第七卷 After StoryPhas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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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末之際,桐島優樹與神鳴澤世界開始了同居。

  「……誒~?有那個必要嗎~?」

  小岩井來海皺著眉頭表示反對。

  「不,有一說一,優樹君和世界的關係早就是公認的了,由我這個外人對戀人間的交往說三道四也的確不是那麼回事。」

  「簡直莫名其妙。」

  桐島春子也持否定意見。

  「對於兄長大人與神鳴澤小姐的關係,我心不甘情不願、真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勉強承認了。可再怎麼說、再怎麼說同居也是不行的吧?我對那種傷風敗俗的頹廢行為毫無好感。嗯嗯、嗯嗯,男女關係必須時刻保持純潔清白。……誒?你問我怎麼好意思這麼說?嗯嗯,我就要這麼說,陳述正論有什麼不對的嗎?」

  「兩位是要玩過家家吧。」

  千代也口不饒人。

  「主人自不必多說,優樹大人也是一位出身顯赫、前途備受矚目的人物。也就是說,優樹大人所考慮的同居,歸根結底不過是在安全區域內滿足自己身為富人的嗜好罷了。就我而言,我希望兩位可以選擇能使雙方家庭完全接受、在社會來看也算得體面的安身之策。」

  「我非常理解大家所說的話。」

  優樹將所有反對意見一併壓下。

  「可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如果你們能予以溫柔的守望,我會很高興的。」

  他的頑固人所共知。

  結果,來海、春子和千代最後都不得不認同了他的決定。最關鍵的一點在於,同居的費用全部來自優樹打工攢下的個人資金。法律上自不必說,在道義上也沒有被別人指手畫腳的理由。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優樹坦白道。

  「經濟方面自不必說,我認為只有憑藉自身將一切的生活基礎構築完成才算得上是獨當一面。所以我覺得既然遲早要離家獨立,那麼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我倒是不覺得依靠出身的家庭有什麼錯。」

  世界笑著說道。

  「這種思考方式感覺真有閣下的風格。明明出身門第,閣下卻自往日就是一副自力更生的作風。說得好聽點就是如雜草般堅忍不拔,說得難聽點就是土匪習氣吧。」

  「我的教養應該也不差啊~。」

  「在這一點上,閣下與妹妹春子一點也不像呢。」

  「要你管。……不過抱歉了啊,世界,最後成了讓你奉陪我的個人興趣的形式。」

  「沒什麼。我既年輕又健康,雖然過去不知世故,但現在則不同,對在勞動中揮灑汗水沒有任何牴觸。」

  「註定擁有以美酒、雪茄、書卷為友,坐擁萬貫家財,悠然自得地生活下去的未來——你好像這樣說過吧?」

  「哎,我還說過這種話嗎?」

  「充其量也就只有出於愛好而插手慈善事業的那種程度——風傳你說過這樣的話呢。」

  「閣下的耳朵可真尖啊……那些發言的確是事實,但對我來說,還有一個更加至關重要的真理。」

  「你指的是?」

  「我會永遠追隨桐島優樹,這是一條萬古不易的真理。在這條真理前,其他事實皆微不足道。即便要捨棄無憂無慮的公主出身,我也不會有絲毫躊躇。畢竟我喜歡閣下嘛。」

  「…………」

  「怎麼了,優樹?突然默不作聲。」

  「誒。不,可是。」

  他撓了撓頭說道:

  「你冷不丁說這樣的話,我都不好意思了。」

  「都滿臉通紅了啊,真噁心。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我們間的關係哪有那麼淺薄。」

  「不不不,要說這是兩碼事嗎……不,等一下,我的臉真的越來越紅了,都沒法看著你的眼睛說話了。」

  「……喂,別說了,笨蛋!連我都要覺得不好意思了啊!啊~,真是的,停下停下,不要這樣!放輕鬆一點,放輕鬆!」

  †

  從計劃階段就是這幅光景,而在實際搬家之前,他們也遭遇了種種障礙。

  首先就是新居的選址問題。

  「世界,你想住在什麼樣的場所呢?」

  「是呢……我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的就是高級住宅區了啊。」

  「嗬嗬。」

  「如你所見,我是一個教養良好的大小姐。因為教養良好過頭而有點不知世事這一點雖然已經成了過去式,可對於習慣了自己出生成長的環境的我來說,這也是很自然的反應吧。寬敞的住宅林立,豪車理所當然般來往其中,人們微笑著彼此問候,採光良好,犯罪率也很低——如果能住在這樣的區域,我就心滿意足了呢。」

  「原來如此。確實讓人心滿意足呢」

  「是吧?」

  「但是駁回。」

  「我想也是。」

  兩人一同垂頭喪氣起來。

  「畢竟連先決條件都不滿足啊。」

  「只要有心,我們多少錢都能籌到,可這次的嘗試並不是那麼回事。」

  「我也快要離家獨立、開始工作了,那種事將來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你就期待著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候補選項嗎?」

  「是呢……」

  世界抱著胳膊略作思考,說道:

  「比如說,在鄉下生活怎麼樣呢?」

  「嗬嗬?」

  「具體來說就是搬到狸貓比人還多的鄉下,過上紮根於大地的優雅生活。晴天耕地,雨天靜讀,聽風聲心馳於季節的更替,因太陽的恩澤而時喜時憂,以肌膚去感受生物們的氣息,樸素而富足地生活。不覺得這才是人類應有的姿態嗎?」

  「嗯嗯,真好呢。」

  「我這個深閨小姐雖然連重於刀叉的東西都沒有拿過,但將手中的威士忌酒杯換做農耕器械也不也挺好的嗎。新鮮的蔬菜,剛采的野菜,在這種事物的環繞下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是啊。在都市中生活未必是一件好事。」

  「將古民居改建後居住其中,這樣的事也充滿了夢想啊。把建成百年以上的木製建築改造為現在的風格,給人感覺既時尚又帥氣。可以的話試著開一家很棒的小咖啡店也不錯呀,可以使用在自家田地種出來的有機蔬菜提供美味的咖喱什麼的。客人也不用那麼多,只要有願意與我們分享喜悅的某人能偶爾前來做客就好。」

  「嗯~。真是充滿夢想呢。」

  「當然,我知道鄉下生活沒有那麼容易。在狹小的鄉村社會中工作也有其難處;作物也可能不會如想像的那般成長;不使用農藥種植的話也有可能會爆發蟲災,甚至殃及周邊的田地;即使經過改建,也可能因為古民居漏風嚴重而冬天寒冷刺骨,夏天熱得像蒸籠。」

  「詳盡到了很有真實感的程度啊……」

  「但即便如此,這也無疑是一個魅力十足的選項。如何,優樹,要試著選擇一下鄉下生活嗎?」

  「真好呢。非常好。雖然好是好……」

  他一邊用手指揉著眉間,一邊說道:

  「可是世界啊,那有一個小問題。」

  「……嗯。有一個小問題啊。」

  「很遺憾,我的工作地點在東京都內。在上下班上浪費太多時間可不太行。」

  「我就知道。」

  兩人一同垂頭喪氣起來。

  †

  話雖如此,世間是很廣闊的。

  儘管這兒不行那兒也不行,候補越來越少,但只要不斷尋找,終究還是能找到合適的場所。

  常言道,久居為安。

  常言道,剩下的東西有福氣。

  他們最終選擇的,既不在東京都內也不在都市中,既非高級住宅區也非可以耕田種地的鄉村,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地方。

  那裡有一條被護岸工程覆蓋得嚴嚴實實的平凡的小河,是一片雖趨於衰微,卻排布著充滿活力的商店的土地。

  他們選擇的新居是那裡一棟建成五十年的公寓中,一間40m2一廳一廚的房間。

  「抱歉了啊,世界。」

  「你指什麼,優樹?」

  「唉~。我覺得自己要是能再有點出息,就能租到更好的房子了啊。」

  「出息又不是只和財力掛鉤。並且這個房子絕不算壞。」

  「是嗎?」

  「首先,廁所和浴室是分開的。這一點在租賃住宅上至關重要。」

  「不過浴缸是如今已經落伍的金屬浴鍋啊,廁所也是落伍的蹲便哦?」

  「廚房也很合適。而且因為有三個燃氣灶,想做什麼樣的料理都行。」

  「水槽附近實在是太窄了啊……瓷磚的顏色格外明亮,反而讓

  人傷感;如果不是燃氣灶而是完全電氣化的話,火災的風險也會更小吧……」

  「優樹啊,在實際生活之前,說這說那的也無濟於事。一旦開始了生活,就會意外地發現沒什麼好擔心的,這樣的事也很常見。我這個原·深閨大小姐都這麼說的話,那就不會有錯。」

  「是嗎。也是啊。」

  「嗯。就將這個房間作為我們的根據地,永遠地對其傾注愛意吧。」

  「好吧。好~,那就重新振作起來吧——啊。」

  「怎麼了,優樹?突然閉口不言,連視線都飄走了。是注意到了什麼嗎?」

  「哎呀……嗯~……」

  「毋需諱言。你我之間不必顧慮太多。即使是不方便說的事,也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就好。」

  「那行吧。我說了啊。」

  「嗯。讓我聽聽是什麼事。」

  「剛才我在這個房間的牆上啊,看到一隻又黑爬得又快的昆蟲橫穿而過。」

  「哦嚯。」

  「嗯,也罷。不過是件小事。不過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而已啊。」

  「是那個嗎,優樹?是所謂的那個嗎?就是舊房子裡註定會出現,名字以蟑開頭的——」

  「且慢,別再說下去了,世界。話語中是有所謂言靈存在的。實際說出口的話,它說不定會出來再跟我們打個招呼。」

  「明白了,我會注意的。可是啊——」

  「麻煩了啊。」

  「嗯,麻煩了。」

  「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做好覺悟了。」

  「現在就去換個房間這招怎麼樣?」

  「因為合同都已經簽完了……」

  「是嗎。簽了合同就沒辦法了啊。」

  「哈~。」

  「呼~。」

  兩人一同垂頭喪氣起來。

  †

  當然,搬家的過程中也並非淨是壞事,倒不如說令人歡欣雀躍的事情還要更多。

  比如說,家具的選擇。

  「說到家具,果然還是要到舊貨商店買啊。」

  「嗯。考慮到我們的經濟能力,買新品的話就太不知分寸了。心懷感激地使用別人用過後不需要的廉價二手貨就夠了吧。」

  於是乎,他們花了不少腳力和時間,逛遍了各處的店鋪。

  可一旦商品實際擺在了眼前,他們就不免被迷花了眼。

  「優樹啊,這邊這個化妝檯怎麼樣?」

  「不錯啊。感覺沒怎麼用過,擦一擦說不定就溜光鋥亮了。古典的歐羅巴風格也增色不少。原本的價格應該相當高吧。」

  「再有,這邊的桐木衣櫃看起來也是難得的珍品。」

  「確實。雖然用的有點久,顏色發生了改變,但反而增添了一種積澱之美。價格……嗯~,是不是貴了點?」

  「從品相來考慮,這個定價也很合理吧。」

  「這麼說來,昨天去的另一家店裡的衣櫃,不是也相當物有所值嗎?精工細制的螺鈿給人一種古樸之感。」

  「你說得對,那個也很難捨棄啊。唔唔呣,好糾結啊。」

  「要選哪邊?」

  「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兩邊都買了怎麼樣?」

  「別說不現實的事了。就算能想方設法地擠出預算,我們那個狹小的房間也沒地方也容下兩個衣櫃啊。」

  「唔唔呣,確實……但實在是不好決定啊。好,那就暫時保留意見吧。稍微多逛逛之後再做決定。」

  「這句台詞你昨天也說過吧。光是衣櫃的候補就已經有四個了。」

  「唔唔呣……」

  「順便一提,在你糾結的時候,其他客人把商品給買走了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呣呶呶……」

  「再順便說一嘴,我們的房間還沒決定好是要設置成榻榻米樣式的和風還是設置成鋪地板的洋風。要是買這個化妝檯的話,我就想把風格統一成洋風,要是買衣櫃的話就統一成和風——」

  「哎呀,別一股腦念叨來念叨去的!腦袋都要炸了!」

  再比如說,餐具的選擇。

  「說到餐具,果然還是要到百元店買啊。」

  「同感。我以前雖然不知道它的存在,但一律百元的店實在是太棒了。明明只有百元的商品,種類卻是那樣的豐富多彩。百元店這種極盡對成本與實用性並存的追求的商業努力令我不禁為之感動。」

  「是啊。在百元店裡能買到的東西就直接解決,買不到的就在舊貨商店補充完整。多麼完美的計劃。」

  「嗯,精彩的銜接。」

  「所以咱們趕快開始挑吧。首先是酒盅。這個和這個怎麼樣?古樸的瓷器。」

  「我覺得很有情趣哦。大口猛灌的杯子就這個如何?琉球玻璃風的泡沫有種說不出的風味。」

  「OK,就它了。燙酒用的酒壺也得買啊……嗯~,偏冷淡感的設計似乎比較多啊。」

  「冷淡風不也挺好的嘛。有必要的話,之後再補充上些畫就好了。」

  「好主意啊~。雖然咱們也不是很擅長畫畫,不過畫的不好說不定也別有風味呢。」

  「古典杯要選哪一個呢?喝威士忌的時候必須要用到。我用的一直都是水晶制的……」

  「那麼昂貴的東西和我們的公寓太不搭了。就選這個樸素的吧,碎了的話再買就好。」

  「喝Highball用的杯子應該選哪個呢?儘量選銅製或者錫制的吧。因為熱傳導率也好,外觀又非常好看。」

  「那種在百元店裡再怎麼說也不會有賣吧……在舊貨商店裡說不定能淘到,一會兒去找找看吧。」

  「哎呀,糟了,忘了喝啤酒用的大啤酒杯。關於啤酒杯,還是印著啤酒公司Logo的比較好。些微的廉價感和俗氣感,反而能襯托出啤酒的味道。」

  「那樣的話,有的舊貨商店裡應該會有廠商促銷用的啤酒杯賣。」

  「說得對,問題解決了啊。」

  「問題是解決了……」

  「怎麼了,優樹。一臉微妙的表情。」

  「不是,仔細想想,我們這不淨是在買和酒有關的東西嗎?」

  「對人類來說,酒正是永遠的至交。購買和至交相關的東西,還躊躇些什麼呢?」

  「不不不,問題不在這吧。這樣下去我們的餐具櫃裡擺的很可能就只有裝酒用的器皿了。」

  「不也挺好的嘛。料理也用酒器來盛就好。比如,試著把中華冷麵像水果芭菲一樣盛在啤酒杯里之類的。」

  「我覺得再怎麼說也不太行……」

  再比如說,在這片新土地上的散步。

  「搬家時該做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世界?」

  「那還用說,當然是首先去熟悉那片土地。連自己所居住的土地是怎樣的地方都不知道的話,日子也就沒法過下去了。」

  「回答正確。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門調查吧。」

  「嗯。是散步大會呢!」

  若要分類,兩人搬到的地方就是所謂的下町。

  似已度過小半個世紀歲月的木造建築鱗次櫛比,狹窄的小巷縱橫交錯,到處都是台階和死胡同,隨地都有貓兒在集會。洗完的衣服晾在外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裝在泡沫箱裡的植物占據了差不多一半的路面,真正的水井仍在被使用,上了年紀的婦女們正展開著真實的井邊會議。

  「以前倒是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嗯。以前的認識只是停留在知識層面上。」

  「老實說,這簡直是一種文化衝擊。」

  「我也是同感,優樹。世間還存在著這樣的小町啊……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種誤入了主題公園一樣的感覺。完全不覺得他們和我們是住在同一個國家。」

  「但是優樹,在町里看到的人們是多麼的有活力啊。」

  「我也這麼想。感覺真好啊。」

  他們在町里到處轉來轉去。

  因為是自己要居住的地方,所以他們仔仔細細地逛遍了每一個角落。

  如果是觀光客的話,那事情還不好說,不過他們穿的是便服。因為兩人本就引人注目,所以走著走著就被人搭了話,被搭話之後就閒聊了起來,附近的男女老少也聚集了過來,不知何時就開始了烤肉,因為酒喝的像樣而受到盛情款待,返回之際被塞了各種各樣的土特產。

  「……感覺好厲害啊。」

  「嗯。感覺很厲害。」

  帶著微醉的感覺漫步於夜晚的小町,天空中掛著赤紅的上弦月,他們就這樣度過了一天。

  當然,一切也不儘是好事。

  在搬完家的第一天,家裡的浴鍋立馬就壞了。

  「難辦了啊。突然有種接受了洗禮一樣的感覺……」

  「肯定是沒法馬上修好了吧。修理工最早也得明天才能來。」

  「不過一天不洗澡姑且也死不了。」

  「倒不如說,應該把這件事看作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

  「還有這樣的考慮方式嗎?」

  「嗯。這是挑戰公共澡堂的絕無僅有的好機會。懂得變禍為福也是度過精彩人生的一種智慧吧。」

  實際上,最近澡堂的價格也不怎麼便宜。

  如果將外出的工夫、入浴時間的自由等等納入考慮的話,使用自家浴室的性價比反而更高——職是之故,兩人才租借了空間狹小卻裝有浴鍋的房間。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抱著替換的衣物,興沖沖地前往了附近的澡堂。

  「優樹,我好興奮啊。」

  「如果只是在外洗澡的話,你也體驗過很多次了吧?大家不是一起出門合宿或者旅行過很多回嗎?」

  「那個和這個是兩碼事。這次不是外宿那種特別的機會,而是作為日常生活的一環來使用公共澡堂。這才是至高的樂趣與奢侈。」

  「你說的我倒是也能明白。」

  「等到達實地之後,我們就做『那個』吧。」

  「『那個』指的是什麼啊?」

  「從分隔男女澡堂的牆壁上的空隙,扔洗澡、扔洗髮水的那種事。」

  「情侶之間把東西借來借去的『那個』嗎?那是很早以前的漫畫和電視劇里會出現的事情吧……你到底是生活在什麼時代的人啊。」

  「我還想做『那個』。從浴池的底部游過去,在男女澡堂之間往返的那種事。」

  「那雖然是戀愛喜劇里的經典場景,但現如今已經不會有設計得那麼粗枝大葉的澡堂了哦。」

  「進入的是同一個浴池這樣的連帶感是很重要的啊,優樹。要不然說實話,兩個人一起去澡堂這件事也沒什麼可取之處了吧?」

  這種主張也有一番道理。

  於是他們就實際嘗試了一番。因為做不到從浴池底部游過去,所以他們嘗試的是從牆上的空隙借東西的事情。

  「好~,我要扔了哦,世界~!」

  「嗯,啪地扔過來吧!」

  「再確認一下位置。我站在由里數第三個隔間,要從這裡以平緩的拋物線把洗髮水扔出去了哦。看準點~,好好接住哦。」

  「準備OK!放馬過來!」

  「你大體上來說是個笨手笨腳的人,所以要謹慎小心地去接哦~?」

  「無須擔心!我會從容接住的,所以趕快扔吧!」

  「那就開始了哦,我扔。」

  刷。

  咻~~~~……

  乓當。

  「啊,疼~!?」

  約定俗成的情景發生了。

  雖然無法確認到牆對面發生了什麼,不過想來肯定是因為沒能接住,洗髮水砸到了她額頭上吧。

  「餵~。沒事吧~,世界!?」

  「咕呶呶呶……優樹,再挑戰一次!這次我一定華麗地接給你看,所以重來!」

  「我說,算了吧。反正最後肯定是同樣的結果,而且還會給別的顧客添麻煩。」

  「我現在就到那邊把洗髮水遞給閣下,拜託了!」

  「不,直接遞的話就沒有扔的意義了吧。話說你可別從女澡堂跑到男澡堂來啊。」

  在吵鬧之中,入浴結束了。

  不過真正的樂趣還在後頭。

  「優樹啊,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啊。」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

  「如果這都不興奮的話,那還有什麼可興奮的啊。……鏘鏘~!我拿出的是,瓶裝的涼~牛奶!」

  「你這人還真是喜歡約定俗成的事情啊……不過,我也不否認出浴後的牛奶很好喝。」

  「是吧!?是吧!?」

  「但牛奶這種東西在家裡想喝多少就能喝多少吧。」

  「我看閣下是什麼也不懂啊。味道這東西大部分都是情景的產物。不管是怎樣的美味佳肴,如果入口之前不做好情景的鋪墊,那就連垃圾食品都不如。反之亦然。依照情景的不同,單純的牛奶也有可能成為勝過長生不老藥的至高飲料。」

  「雖然知道這樣會很好喝,可澡堂賣的牛奶價格也微妙的高啊~。」

  「優樹啊,說話別這么小氣。」

  「才不是小氣,現在是真的沒錢啊。……不過這種程度的奢侈還算說得過去的吧。」

  「嗯嗯。說得過去說得過去。」

  「順帶一提,我選的是這個,水果牛奶。」

  「……哈~?真是不懂啊,閣下真是不懂啊!這種時候乾脆地像個男人似的選擇沒有摻雜物的牛奶才是正統!水果牛奶之類的簡直邪門歪道到了極點!」

  「說這種話是會樹敵無數的哦?水果牛奶也好,咖啡牛奶也好,都是出色的浴後飲料。我堅決反對有所歧視。」

  「這些事就先別管了,不趕快喝嗎?」

  「喔,趁著身體還暖和。」

  他們用復古的開瓶針打開復古的紙質封蓋,右手拿瓶,左手叉腰,一口氣將牛奶喝乾。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噗哈~!真教人受不了啊!這才是真妙趣!這才是真面目!」

  「哎呀~。真好喝啊~。說是浸透五臟六腑也不為過……」

  「這樣的瞬間讓我由衷地感覺到『活著太好了!』。」

  「你明明出身顯赫、像掌上明珠一樣被撫養長大,卻不可思議地喜歡庶民感十足的東西啊。」

  「這就是反作用了啊。在我年幼之時,雙親就早早過世了,一眾家臣也盡數死絕,只剩千代在身邊照料著我。能給予因病弱而難以出屋的我以慰藉的,就只有讀書與飲酒了——度過多年那種生活的話,自然而然就會對外界的瑣碎之事,換言之就是閣下所說的庶民感十足的東西表現出執著吧。雖然回過頭來看已經是數年之前的事情了,但在終於恢復健康的我進入高中,於以閣下為首的種種邂逅中受惠頗多的時候——」

  「又~開始了啊,過去的故事。」

  「呣呣。那無語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是想說我明明很年輕,怎麼就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嗎?」

  插圖

  「實際上你的說話方式也落後於時代了吧。」

  「哼,多管閒事。我不知為何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一種說話方式,所以也沒有辦法。啊~啊,好不痛快啊!難得心情愉快地享受了出浴,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總覺得你這彆扭鬧得裝模作樣的……有話直說吧。」

  「那我就直說了。我還想多享受一下出浴的餘韻。然而氣氛已經不適合再喝一瓶牛奶了。」

  「那怎麼辦?」

  「我可沒看漏,在來澡堂的路上街角有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攤。常言道,一不做,二不休。我們到那去喝著涼啤酒吃關東煮吧。」

  「出浴之後在小攤上喝啤酒,聽起來不賴啊。」

  「豈止不賴,那是在整個人生中也排得上前三的極樂啊。」

  「可我們現在沒有錢。」

  「雖然沒有錢,但也不至於為明天的衣食發愁吧。」

  「……也罷,偶爾奢侈一下也好。」

  「嗯!就當慶祝搬家了!」

  於是乎,兩人肩並肩坐在了小攤的小凳上,享受起了樸素而豪華的第二次盛宴。

  一種享受過後,他們便開始了另一種享受,不過真正意義上的享受,某種意義上來說才剛要開始。

  帶著微醉的感覺,他們回到了新居。

  澡洗完了,飯也吃完了,夜幕也理所當然地降臨了。要做的事都做完之後,剩下的當然就只有就寢了。

  雖然時間過得非常緊湊,但這才剛是新生活的第一天。

  「好了,我們這就睡覺吧。」

  「嗯。是該睡覺了呢。」

  「順便說一下,我們的新家空間狹小。」

  「嗯。一看就知道啊。」

  「空間狹小,也就是說沒有什麼鋪被褥的地方。所以,只能把兩床被褥並排鋪了,而且是兩床尺寸相當小的被褥。」

  「嗯。這件事我搬家前就知道了。」

  「那行。燈,關嗎?」

  「也是,不關燈就沒法睡覺呢。」

  燈關了。

  房間盈滿了黑暗。

  狹小的房間內並排擺放著兩小床被褥。躺下之後兩人緊緊相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這種事自不用說,

  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近在咫尺的體溫。

  「我說啊,世界。」

  「怎麼了,優樹?」

  「說起來,像這樣的事,我們還是第一次啊。」

  「嗯。第一次呢。」

  他們在高中時邂逅彼此,之後馬上便展開了交往,隨後時光流逝如白駒過隙般至於今日。

  直至今日,他們也仍吵吵鬧鬧、忙忙碌碌、冒冒失失地在青春的大道上奔行。

  他們身旁還有小岩井來海、桐島春子和千代,大家一起玩耍,一起學習,一起全力投身於文化祭和體育祭,一起高談闊論,一起開懷暢飲,時而也會怒目相向,不過很快便會和好如初,就這樣渾然忘我地生活至今。

  那些日子可謂波瀾壯闊。

  記憶中從未有過停滯不前之時。

  每天都像節日一樣和大家一起樂樂陶陶地度過。回首往事,一切宛如南柯一夢。

  當然了,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的靈夢。一切其實盡為虛假——這樣的事是絕不可能的。一直做夢的報應,多半已經到來了。

  「咱倆從來沒做過戀人該做的事情呢~。」

  「嗯。沒做過呢……」

  是啊。

  這夢幻般的時間,實在是太過夢幻了。

  簡直稱得上轉瞬即逝。

  「交往開始得倒是飛快啊。」

  「嗯,的確。從相遇到交往只花了大約兩周吧。」

  「小岩井同學也好,春子也好,千代小姐也好,都被嚇得不輕呢。」

  「那算是典型的橫刀奪愛呢。那時候我們一有點什麼事就會被她們冷嘲熱諷,沒有發展成拼上性命的爭奪真是萬幸啊。」

  「不過那也是必然啊。在第一眼看見你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命運的安排。」

  「我也是。雖然有些陳腐,但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如何形容了。」

  到此為止稱得上飛快。

  就因為快,也產生了不少麻煩。

  「說實話,咱們沒少被各方指指點點。類似『你們是小孩子嗎!?』這種。」

  「是啊。不過人和人的步速是不一樣的,有人像兔子,也有人像烏龜,而烏龜也有烏龜的幸福。我確信,你我之間的交往是真正幸福的。」

  「我也是。所以呢,我們沒理由被說三道四。」

  「嗯。的確應該是沒有的。」

  「不過冷靜想來,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啊。」

  「不用冷靜想來也已經是大人了。閣下眼看就要大學畢業及就業,租這個公寓也已經不需要監護人的許可了。」

  「我們有做過什麼感覺像大人的事嗎?」

  「酒倒是沒少喝……」

  「要說那就是大人了嗎,我覺得還挺微妙的。話說,我們其實在不方便明說的年齡就開始喝酒了啊。至於你,就更是從小就光明正大地在喝了。」

  「雪茄倒是也沒少抽……」

  「要說那就是大人了嗎,以下略呢。」

  「我們還各處旅行過。」

  「大家也都跟著一起去了啊。雖然感覺她們會跟上也是自然,而且那樣也挺開心的,可你我二人單獨出遊的事情卻一次也沒有過。」

  「我們也約過會吧?」

  「其他人這樣那樣地加入進來的情況比較多呢。」

  「…………」

  「…………」

  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

  月光由窗簾的縫隙透入,映出了兩人的身姿。緊挨著躺下的他們能夠看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容顏。

  戀人該做的事情。

  與大人的身份相稱的事情。

  「據我以為。」

  「喔。」

  「『啾~』這種程度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已經做過了啊?」

  「誒?做過嗎?」

  「沒、沒做過嗎?不對,確實應該是在哪做過……不,要說是喝醉後看到的幻覺的話,我也無從反駁……畢竟是在喝得爛醉如泥,連數都數不清的狀態下……」

  「那,要做嗎?」

  「誒?現、現在做嗎?當場?」

  「哎呀,因為就只能趁著這樣的時機了嘛~,就我而言的話。倒不如說是這樣的流程?之類的?」

  「可是我們有約定在先啊……」

  世界所說的約定,指的是同居開始時定下的交換條件。

  『絕不允許發生婚前性行為。』

  內容如上所述。這不是優樹和世界自主簽訂的條款,而是由不贊成同居的三人——來海、春子和千代協商決定的。他們出於種種原因接受了這個條款,於是才有了當下這種狀況。

  「誒。說的是那個啊,接吻都不行嗎?」

  「誒。那是可以的嗎?」

  「不,你看,以前姑且不論,現在我們已經是大人了。」

  「這倒也是。不過老實說,我沒怎麼考慮過那樣的事呢……因為迄今為止都是一根筋地橫衝直撞過來的……我沒想過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至今,所以每一天都拼盡了全力……」

  宛如幼兒出世後首次知曉天空之蔚藍一般,世界如夢方醒似的低聲喃喃道:

  「是啊。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啊,也不能永遠是個孩子。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病懨懨地陰鬱度日的那個我了啊。」

  「我說,世界,其實我有一個好主意。」

  「真不愧是優樹。這麼快就能想到可以打破這一緊急事態的方案。」

  「要聽嗎?」

  「那是當然。好主意勝過一切。」

  「這個嘛——」

  優樹輕咳一聲,乾脆利落地說道:

  「神鳴澤世界小姐,請和我結婚吧。」

  「好的,請多指教。」

  世界不假思索地回答說。

  「…………」

  「…………」

  「啊,嗯。好的。謝謝。」

  「不不不,彼此彼此。」

  「總覺得,事情比想像中簡單得多……」

  「事物往往不就是如此嗎?」

  「不過這可是求婚哦?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不,雖然這種話由發起求婚的我來說也不太對勁。」

  「沒有問題。因為我不是求婚的一方,而是被求婚的一方,所以沒什么正確與否。我的任務就只有點頭同意,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覺悟和勞力。倒不如說,因為閣下於此達成了對男性而言一生一次的偉大事業,我反而要對這一偉業表示敬意。就算萬事俱備也不敢求婚的男人世上隨處可見,閣下此舉與之相比,不可謂堂堂正正嗎?」

  「感謝你能這麼說。哎呀,不過我好像也有點太偷工減料了吧~。順勢而言倒是沒什麼,不過現在看來,說不定還是以準備更加精心的求婚來討對方歡心會更好吧。」

  「不必掛心。剛才的求婚完全符合閣下直爽的風格。不如說,我有種你我必然會走到這一步的感覺。雖然這世上有很多戲劇性的求婚,但對我來說,這次求婚就是最棒的了。這一點值得你去自豪。」

  「啊、嗯。謝謝。」

  儘管事到如今,但優樹還是羞澀了。

  世界也羞澀了。雖然她再次自然而然地說出了接受的話語,但回想起來,那樣的發言似乎也是相當大膽。

  「話說回來,優樹啊。」

  「哦。怎麼了?」

  「閣下向我求婚,而我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啊,你要說的是結婚申請的事情嗎?抱歉,我還沒有準備好那些。還是說是彩禮或者禮堂之類的事情嗎?這方面也很抱歉,說實話我還沒做任何考慮。啊,又或者是婚戒的事情嗎?我再次表示抱歉,這方面也同樣沒有準備。」

  「等一下等一下。閣下有時會擅自推進話題,這可不是個好習慣。我想說的並不是那樣的事情。」

  「啊,是嗎?那又是什麼事情呢?」

  「是更近在眼前的事情。我們還有更迫在眉睫的問題吧。」

  「那~個……」

  聽她這麼一說,感覺確實如此。

  原本他們之前在談論的是大人啦、孩子啦、戀人該做的事情啦之類的話題,他卻一步越過,說出了結婚云云的話語。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桐島優樹都是個喜歡亂來的男人。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們原本是在說那樣的話題啊。」

  「是吧?閣下在行動和思考上抽風般的跳躍,時不時會令人難以望其項背。」

  「抱歉抱歉。那~個,總之……現在這個被我弄得一團糟的狀況,到底該如何歸納總結呢?」

  「你還問我這個?」

  「對不起。」

  「總之

  呢。」

  世界頓了一下,說:

  「總之,求婚後被接受的話,不管做什麼,也都算不上婚前性行為了。閣下的意圖不正是如此嗎?」

  「誒。不,我沒有那樣的打算啊……」

  「這樣嗎!?」

  「誒、啊、嗯。對不起。」

  「事先處在等同於婚姻關係的狀態的話,就不用考慮禁止婚前性行為之類麻煩透頂的事情了,這種戰略足以稱得上高瞻遠矚……正因如此,我會不假思索地做出答覆,並非沒有這方面的因素——畢竟若是處於那樣的狀況下,男女二人間無論發生什麼,也沒有被說三道四之理——」

  「誒。這樣嗎?」

  「哈!?不,剛才的發言是開玩笑的,忘了吧。不對,那並不是謊言,很顯然是我說漏嘴了——啊啊,不對,不是那樣的,啊啊,真是的,這不是越說越自掘墳墓了嘛!」

  世界的臉蛋紅得在即使在夜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於是,她把頭縮進被子中逃走了。

  「那~個……」

  留下的只剩桐島優樹一人。

  在這種情況下,男人到底該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我說世界啊。」

  他的經驗並不豐富,即使是恭維也稱不上情場好手。

  儘管他的周圍百花爭艷,但萬花叢中過並不等同於採花千萬朵。沒有嘗試過的事情不可能會擅長。

  可即便如此,桐島優樹姑且也是個男人,當下的狀況容不得他退縮。

  「世界。」

  「…………」

  「我們牽手吧。」

  「…………」

  「不願意嗎?」

  「…………」

  被子裡默默無聲。

  不過一小會兒過後,一隻白色的小手戰戰兢兢地伸了出來。

  優樹將其握住。

  一開始用力輕柔,隨後用力緊握。

  世界也回握了他,儘管力道要弱上很多,但也用上了全力。

  「真的是事到如今了啊。」

  「…………」

  「這樣的事,迄今為止還沒做過啊。」

  「…………」

  「要擁抱嗎?」

  「…………」

  「啊,要是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

  被子裡默默無聲。

  不過一小會過後,裡面的人披著被子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過去。

  優樹透過被子用手臂環抱住了她。觸感纖細而溫暖,似是在微微顫抖。

  「世界。」

  「…………」

  「可以把這種態度當成OK的信號嗎?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親吻了,再然後還會做更加深入的事情哦。」

  「……我說,優樹啊。」

  「哦。」

  「別一條一條地把之後要做的事情都說出來啊。否則我就要羞死了。橫下心來快刀斬亂麻吧。我都有種想要在沒人介錯的條件下切腹的心情了。」

  「啊,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這種事情彼此同意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覺得還是慎重些為好。」

  「小小的親切可能會給對方帶來巨大的麻煩。說到底,在同居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大體上的心理準備。事到如今不需要什麼多餘的程序。」

  「是嗎,也是啊。」

  「嗯。就是這樣。」

  「不過抱歉,這就是我的做法,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不好意思,還請你奉陪——那麼我接下來就要吻你了。」

  「…………」

  「不行嗎?」

  「閣下——」

  「哦。」

  「閣下真是個傻瓜啊。」

  「抱歉,我有自覺。」

  「就是因為你有自覺才麻煩。」

  「不過你喜歡的就是我的這種地方吧。」

  「這種話別自己說出來啊,笨蛋。」

  世界笑了。

  她從被子中探出頭來,一臉無語地笑了。

  優樹也回以笑容。緊張就這樣緩和了,餘下的就只有行動。

  他將手掌貼在了世界的面頰上,掌中傳來了顫抖的觸感。

  世界咬了咬嘴唇,輕輕闔上了雙眼。

  優樹咽了一口唾沫,心臟狂跳不止。雖說緊張得以緩和,可並未完全消失。他渾身的肌肉也僵硬起來。可即便如此,他也既無回頭之意,亦不打算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

  如同催促一般,世界揚起了下巴。

  餘下的就只有前進了。優樹下定決心,將臉緩緩湊近,然後——

  「再也忍不下去了~!!」

  ……這聲叫喊並非來自慾火焚身的優樹。

  玄關的門「乓當!」一聲被打開,三道人影一擁而入。

  「好甜!太甜了!實在是太Sweet了,不過也實在是太So Bad了!甜得過分有時也是一種毒!身為捉姦警察的我這次本打算忍忍,可被秀到這種程度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堂堂正正地來攪局了!」

  「我也完完全全是同感!我本也打算一心在此守望兄長大人的幸福,忍住血淚貫徹沉默,可這份覺悟卻慘遭如此踐踏!神鳴澤世界小姐,現在立刻把那個位置讓給我!我要替天行道,審判兄長大人!換句話說,接吻換我來!」

  「姑且先申辯一下,我阻止過她們了哦?我勸告說,難得有此等好事降落到主人頭上,兩位就儘量以竊聽或偷拍那種程度的行為忍耐一下吧。如果能再有男子氣概一點去進攻的話還有忍耐的餘地,結果卻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就算是我也無法責備毅然突入的兩人,嗯嗯。」

  插圖

  小岩井來海。

  桐島春子。

  以及千代。

  熟識的三人組。

  「哎呀,酒,酒,拿酒來~!事已至此,就讓我把氣氛破壞個乾淨吧!哪怕是成為反派角色或者討人厭的角色,我也毫無怨言!為了你們今後一年間不會產生奇怪的念頭,我今天就要讓你們宿醉到骨子裡!」

  「下酒菜也拜託了!事已至此也只好反客為主了,畢竟要是被責為非法侵入的話就會無言以對了啊!我今晚也要喝,為了讓兄長大人宿醉,我已經做好了不惜自身醉上三天的覺悟!我會帶著割肉斷骨的精神喝下這悶酒!」

  「哎呀,那正好。我感覺會有需要,於是就自帶了酒和下酒菜。本是為了在主人越過那一線後加以慶賀而帶來的,不過現在就以擺設酒宴為優先,高興地將之奉出吧。」

  「要是決定了的話,事情就好說了!事不宜遲,這就開始準備吧!」

  「我現在精神高漲,嗓子也扯開了哦!為了甩開兄長大人的白眼,請讓我盡力幹活吧!首先要準備杯子和餐具呢!」

  「料理就交給我來準備吧。即便是在方經喬遷的小破屋裡,身為金牌女僕的我出手的話,也能夠提夠媲美三星級餐廳的佳肴。諸位想吃點什麼呢?烤羊仔?新鮮的海鮮燴肉?又或者是——」

  「……被嚇得下巴都要掉了的我,現在終於復活啦!不不不,稍等一下,大家為什麼會在這裡!?話說你們是怎麼把門打開的!?我可不記得有給過你們備用鑰匙!?話說難得氣氛這麼好,你們卻來攪局,可惡!禁止婚前性行為的約定誰管它啊,經過長年的純潔交往,我們好不容易要——」

  「算了,優樹,別這麼生氣嘛。不也挺好的嗎,我覺得這也挺讓人高興的。」

  「對啊對啊,說得好,世界!」

  「你們打破了約定,我們違反了禮儀,彼此彼此吧!來喝酒吧,兄長大人,喝個爛醉如泥,然後我今天一定要趁亂把你推倒!」

  「好啦好啦,趁著諸位東扯西扯的時候,我都已經把酒準備好了。請諸位拿起酒杯,由我千代斗膽起一個頭。乾杯~。」

  「乾杯!」

  「乾杯!」

  「乾杯!」

  「可惡,乾杯!哎呀,既然如此,我也就自暴自棄了,今天就喝他媽個一醉方休!話說我們怎麼一有點事就開酒會啊喂!」

  †

  就這樣,宴會再次開始。

  因為是吵吵鬧鬧的他們,所以肯定會高談闊論,開懷暢飲,盡情歡鬧到被鄰居怒罵「吵死了啊!」為止,隨後換個地方重來,這樣那樣地將酒宴持續到翌日清晨吧。

  這樣就好。

  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幸福,去享受就好,盡情享受就好。

  然後旭日東升,開始新的一天。

  在無法回頭的有限人生中,即便到處碰壁,即便前路坎坷,他們也會不斷愚直認真地全力奔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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