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那四個人來到異世界差不多快三個星期了。艾莉很好奇其他家庭教師都如何授課,因此她在星期日召集除了被和泉拖著到處走的克里斯之外的家庭教師,想問問她們的狀況。
「你們兩位平常都教授什麼樣的課程呢?」
「我基本上都教魔法講座還有里萊特的歷史。至於魔法方面,卓也同學似乎比較擅長防禦和治療的魔法,所以我現在請他以這兩部分為重點學習。」
「我主要教授魔法理論。」
可可和費歐娜簡單說明現狀來回答艾莉的問題。
「這樣啊。我看修大人好像不太喜歡念書,所以授課也都是閒聊程度而已。」
修並不是不認真。只是就算是客套話,也很難說他認真,所以根本無法期待他們能好好上一堂課。
「艾莉同學,你很辛苦嗎?」
「不,我看起來或許就像你說的很辛苦,不過修大人只要聽過一次,大致上都能記住,所以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困擾。只是平常要他認真聽講很難罷了。還有,雖然克里斯同學人不在這裡,不過他那邊又如何呢?」
「他好像很辛苦。和泉同學對魔法理論那方面非常有興趣,所以他會問得非常專業、詳盡。而且他還會逛遍整個王都的武器商店,常常突然說走就走。」
可可一想到今天同樣被耍得團團轉的唯一一位男性家庭教師,忍不住一邊偷笑,一邊說出他的辛勞。
「聽起來的確很辛苦。」
艾莉也同樣笑出來,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才相處了幾個星期,她們也慢慢掌握住這幫異世界之人的生態了。
「跟修大人還有和泉同學比起來,卓也同學跟優斗同學感覺就沒這麼辛苦了。」
自從上次做出朋友宣言後,艾莉對修以外的人就不再加敬稱,她試著想像可可和費歐娜負責的那兩個人在上課時會是什麼樣子。
「卓也同學是一個非常努力的人。他絕對不會做出為難我的事。」
「優斗同學非常認真。他待人謙遜,個性穩重,完全看不出來跟我們年紀相仿。」
「我對優斗同學也有這種想法。」
艾莉大力點頭。優斗在四個人當中,確實給人一種精神年齡特別高的感覺。
這時,可可說出追加情報:
「可是根據卓也同學的說法,成熟到那種地步已經是一種『偽裝』了。聽說他的本性應該是更加隨意的人。」
言下之意,那是對待外人的態度。艾莉回想優斗在他們異世界組之中的言談,認為這句話確實沒說錯。
「他在和我們以外的人說話時,確實表現得更加隨意。」
「卓也同學說時間久了自然會改口,所以希望我們多給他一段時間。」
艾莉聽了可可的說明後再度點頭。
「我只能說真的很對不起他,突然就被召喚到里萊特,他應該也費了很多心神,而且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處理。」
要領導那麼有個性的人們想必非常辛苦。
「奇怪?可是頭頭應該是修同學吧?」
可可不解地歪著頭。他們……應該說他們這一大群人的頭頭應該是修才對,為什麼卻是優斗在處理事情呢?
「我也覺得很在意,所以問了修大人『頭頭不是您嗎?』結果修大人說『因為優斗比我還會處理事情啊。我只要在該跳出來的時候做決定就行了吧?』」
簡單地說,修只要在緊要關頭站出來就行了。
但是這麼說也對,如果今天是修認真地指揮大家,的確會產生嚴重的異樣感。此時費歐娜聽見兩人陸陸續續說出與朋友相關的情報,露出些微消沉的樣貌。
「……你們知道得真多。除了授課之外,我和優斗同學就無話可說了,所以有點羨慕你們。」
她和優斗在課堂上真的沒有一絲多餘的對話。正確說起來,應該是他們除了授課內容之外,就沒有別的話題了。換言之,跟其他人相比,他們之間處於壓倒性無趣的狀態。
「為什麼你們無話可說呢?我想如果是優斗同學,他應該不會討厭閒聊,所以不成問題呀。」
在艾莉的心中,只要費歐娜想做什麼,就算只是閒聊,也難以想像優斗會拒絕。不過正因為他們現在仍處在熟悉彼此的階段,所以艾莉才會誤會了一件事──最有問題的人並不是優斗。
「因為我不擅長閒聊,而且我看優斗同學那麼勤學,也怕造成他的困擾。」
費歐娜原本就比其他人還不擅長普通的對話。
她之所以能在授課時正常對話,是因為那只需要開口說出固定的台詞。另外解答疑問時,她也只需要將知識轉化為言語,因此並沒有任何問題。
順帶一提,因為優斗一臉認真地上課,導致狀況無法允許他們進行課業以外的對話,這一點更是他們不閒聊的原因之一。
「那麼你的意思是,你想跟優斗同學聊天,是嗎?」
「……對。而且我想一直上課,他應該也覺得很無聊。」
其他人明明一邊閒聊一邊上課,卻只有自己完全做不到這一點。雖說她已經很認真地授課了,就立場而言無可厚非,可是一和別人比較,便能看出只有優斗一個人過著特別無聊的日子。
「如果你有這種感覺,那麼優斗同學也會願意和你閒聊的。」
「是這樣嗎?」
為了讓費歐娜安心,艾莉對她露出一抹微笑。但這畢竟是自己不擅長的事,因此不安還是無法完全消除。
另一方面,優斗趴在在學院宿舍房間的床上。來到他房裡玩耍的修突然問道:
「我問你,你跟費歐娜之間有普通的對話嗎?」
「……啥?你這問題還是一樣有夠突然耶。」
聽見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優斗眨了眨眼睛。
「你跟我是可以一邊閒聊一邊做事,可是我我想像不出來你跟費歐娜可以這樣。」
「原來如此。嗯,你猜得沒錯。」
認識他這麼久了,優斗在費歐娜的課堂上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對修來說很容易掌握。
「你很緊張嗎?」
「是啊。一個空間裡只有我和她獨處,這讓我非常緊張。要我說心臟跳得很厲害也行。」
費歐娜真的是一名美女。優斗回顧過去的人生,從來沒見過那麼標緻的美少女。而且她貴為公爵千金,優斗認為即使他們成了朋友,對人家展現莫名友善的態度也很奇怪。
「……你是白痴啊?」
「拜託,我是跟那么正的美少女獨處耶。就算我再怎麼遜,也會考慮很多事好嗎?要是我直視她的臉,我有自信絕對會臉紅。」
「……嗚哇~真是有夠典型的阿宅反應。」
修罕見地大嘆一口氣。這傢伙平常明明那麼沉著冷靜,為什麼就是拿這種事沒轍啊?
「我是不否認,可是我也很努力了啊。比如說為了不讓自己臉紅,我集中精神聽課,假裝沒事。」
「意思是,只要你戴上認真小弟的面具,就不會聊課業以外的事情。」
「……幹嘛?你有意見嗎?」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費歐娜也不太會講話。如果你們上課老是這麼死板,有一天會窒息喔。只要你們一天沒改過來。」
光是他們身為異世界之人這件事,就讓人有所顧慮了。
加上優斗覺得緊張而傾向認真學習,費歐娜應該也會覺得他很死板,因此無法隨便和他閒聊吧。
「偶爾放縱一下沒差吧?說不定只要放鬆下來聊天,你也會習慣費歐娜那張正妹臉啊?」
「……可能吧。」
優斗也明白修想說什麼。
他和費歐娜一直這樣的確不是辦法,畢竟只要他們未來還是家庭教師和學生的關係,優斗和她的相處時間就會最長。
「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但還是往前踏出那一步嘛。而且一般來說,從異世界來的人和美少女就是要送作堆啊。」
修不懷好意地笑著調侃優斗。
「什……?修,你等一下!」
「好啦,加油吧。我等著你們出現我希望的進展。」
修順手拍了優斗的背後,便走出房間。
優斗頓時以為他是來捉弄自己的,但似乎並非如此。
修應該是以自己的方式關注著優斗與費歐娜的關係,所以才會說出建言吧。
「……受不了。謝謝你了,修。」
因此優斗小聲道出感謝。
話雖如此,他該怎麼辦才好呢?
今天學院課程結束的放學後,優斗和費歐娜同樣來到圖書館進行授課。
「魔法基本上都是以『吾索求──』開始。差別只在於
之後詠唱的內容不同。而那些不同正是讓魔法擁有多樣用途的關鍵。」
「那麼神話魔法也全是從『吾索求──』開始嗎?」
「不。正確地說,據說從前曾經有人進行神話魔法的獨自詠唱。不過那終究只是傳說中的人物。基本上,請你把從『索求──』開始的詠唱當作神話魔法就行了。」
情況一如往常。由費歐娜解釋,優斗問問題。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永遠重複著相同的互動。但唯獨今天稍有不同。
「那個……」
費歐娜突然出聲。
「費歐娜同學,怎麼了嗎?」
「那個……」
她的視線左右來回遊移,似乎想說什麼。
接著她看向窗外的風景……
「……天氣……真好。」
說完的瞬間,費歐娜便使勁搖頭。
「不是,我是說……」
她繃緊身體,試圖發聲,試圖說些什麼──
「……沒什麼。」
最後卻咽了下去。不過優斗察覺了她這些行動的用意,於是反過來開口:
「念書也念累了,可以請你陪我聊聊天嗎?」
如果這樣還搞不懂她想做什麼,那自己真的就是個超級大白痴了。
因此優斗藉著修的聲援提起勇氣,重新由自己開口請託。
「……呃,優斗同學,真的……可以嗎?」
「如果有任何問題,我會好好說出口的。」
所以請你放心吧──優斗筆直地看著費歐娜開口。
說歸說,但這真的很傷心臟。這段關係明明是根據那什麼契合度決定的,可是會有這種心境根本就是談論契合度之前的問題。
不過考慮到她的行動,自己應該也要壓抑隱藏心中的動搖,往前踏出一步才對。
──畢竟因為人家是個美女就緊張得說不出半句話,這未免也太扯了。
難得費歐娜想聊天,順著她的意思走才是現在應該做的事。優斗首先大大地深呼吸,然後笑著面對費歐娜。
「那麼先讓我發問。除了聊天之外,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想做的事情嗎?」
「之前修不是說過嗎?看要逛街吃東西還是做什麼都可以,總之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優斗並不清楚她想得有多深遠。
但正因為交到朋友了,總會有些想做的事情吧。
能替她做到那件事的人,就只有身為她的學生而且陪伴在她身邊的自己了。
「費歐娜同學你想做什麼呢?」
「……我個人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如果能讓你覺得開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費歐娜以端莊的口吻表達「只要優斗開心就好」。
她慎重地說出含有如此語意的言詞。
「這樣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會,我覺得首先讓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那我換個說法吧。讓我開心的必要條件,就是你要覺得開心。」
優斗畢竟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他還不知道做什麼才會開心。
那麼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應該就是自己最開心的事了吧。
「……………………」
但不知為何,費歐娜竟無言以對。優斗也看得出來她似乎欲言又止,可是她怎麼會煩惱成這樣呢?
正當優斗幾乎快對現狀產生疑惑時,他突然注意到了。
「難道說,你想不到自己想做的事嗎?」
開口詢問之後,她一臉愧疚地點頭。這該說不出所料還是什麼呢?
「那個……是的。其實就連看書都是為了消磨時間的行為,若是問我想做什麼,我實在想不出來……」
站在費歐娜的角度來看,她覺得只要讓優斗聊些他會開心的事情就行了,所以就算問自己想做些什麼,她也回答不出來。
不過以優斗的角度來說,她的困惑並不是什麼問題。
「那麼閒聊的主題就這麼定了。」
既然她想不出來要做什麼事,那他們的閒聊便很簡潔明瞭。
「我們兩個人一起來思考要做什麼吧。」
話雖如此,她的個性基本上文靜,這點優斗已經很清楚。
所以他必須一邊自己掌握主導權,一邊進行交談。其實優斗覺得在思考這種事的當下就算不上是閒聊了,但這也沒辦法。
畢竟當他決定正面面對費歐娜說話時,就已經夠他緊張的了。
「總之我先舉個例子好了,和泉他會拉著克里斯巡迴武器商店……費歐娜同學,你對武器有興趣嗎?」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興趣。」
費歐娜慚愧地低下頭,不過追根究柢,要是她對武器感興趣,就另一層意義來說會嚇死人。
「不會,沒關係。你是一位女性,不感興趣很正常。我想女性反倒對飾品、珠寶這類東西會比較感興趣。」
「……其實我對珠寶也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如果問我對什麼東西有興趣,我反而覺得傷腦筋……」
然而緊接著飛來的這句話連優斗都是始料未及。儘管他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內心其實非常驚愕。
──說不定……費歐娜比想像還要難以應付。
從她的反應來看,恐怕她在過往的人生當中都沒有遇見讓她產生興趣的東西吧。究竟是因為經驗不足而如此?還是與生俱來的個性作祟?這點優斗無從判斷,但這位女孩就是不曾著迷於任何事物。
──這麼一來,我剛才說的話不就是大地雷嗎……
既然不知道想做什麼,那隻要提出許多方案就行了。
但是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就代表無法訴諸行動。
「……我想想~費歐娜同學,你以前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好比說,有自己主動學習過某樣東西嗎?」
「我學過所有公爵家女兒應該學的事,但從沒有任何一次是我主動去學習的。除了父母和家臣,我甚至沒有印象和任何人說過話……」
讓人笑不出來的情報接踵而至。優斗想盡辦法把持住就快抽筋的臉頰。
──她……她是貨真價實的殘念系美女。
聽了費歐娜的古怪個性,優斗心中的緊張也跟著大大紓緩。
個性怪成這樣,就連對美貌的緊張都會拋諸九霄雲外。
──話雖如此,考慮到她的個性,自己或許有必要改變想法。
費歐娜沒有想做的事情。因為她對任何事物都沒興趣。
──奇怪?既然如此,那她對現在這個情況又有什麼感想?
難道單純只是顧慮到優斗嗎?
「費歐娜同學,我們現在這樣閒聊,你覺得開心嗎?」
「呃……對。我想我很開心。」
她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讓優斗差點誤會她是在顧慮自己。不過她的表情比平常認真的神色還多了一絲柔和,應該沒有說謊才是。
「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多方嘗試看看呢?既然和我閒聊能讓你感到開心,那麼說不定做其他事情也會有這種感覺。」
做了這麼多,如果她還不覺得開心,就算優斗再厲害也得舉雙手投降。
但倘若並非如此,就能繼續嘗試。
「我們一起尋找做什麼事能讓我們都覺得開心吧。」
說完,優斗對費歐娜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她聽了優斗的話後點點頭,一臉認真地展開思考。
「……茶會開心嗎?還是跳舞?不對,應該做點像學生會做的事情,這樣優斗同學才能也樂在其中……」
費歐娜拚命喃喃自語,絞盡腦汁思考。但看見她這副過度認真的樣子,優斗於是慌忙阻止。
「你、你不用這麼認真思考。我們未來只需要慢慢交流,創造出共同的話題就好了。所以不用現在馬上決定要做什麼事。我們以後慢慢閒聊,然後慢慢決定吧。」
沒有必要在今天決定好一切。
他們只需要在未來眾多的日子當中閒聊,思考要做什麼就行了。
◇ ◇
自從優斗和費歐娜學會閒聊的一星期後──
現在異世界組的人正在家庭教師們的面前擊掌。
克里斯對他們擊掌的理由給予衷心的肯定:
「該說他們真有一套嗎?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可可也點頭贊同克里斯的發言:
「他們所有人都學會基本四屬性的中級攻擊魔法了,真是令人驚艷。」
沒錯,他們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學會了。
艾莉原本就具備這件知
識,不過還是藏不住她的驚訝之情。
「我以前就知道異世界之人使用魔法的能力非常突出,但實際親眼看見他們施展魔法,還是會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艾莉將視線轉向其中最出類拔萃的人身上。
「而且修大人果然不同凡響。」
即使不詠唱,威力依然不減。加上他連上級魔法都能面不改色地省略詠唱施放。
在四個人當中實在過於突出。
「艾莉同學,難道修同學已經可以使用神話魔法了嗎?」
克里斯提問後,艾莉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語帶保留地先說了一句:「或許可以。」
「歷代勇者當中有八成的人都會使用神話魔法,因為這就是『勇者刻印』的力量。」
就算只是一介平凡的異世界之人,都能在這個世界學會等級過高的魔法。
以勇者身分被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卻和他們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父王不得不召喚勇者的理由,我想就在這裡吧。」
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為此所需的最大存在就是勇者。
「正因為如此,現在才希望他們能過得輕鬆一點。」
現在知道他的存在的人只有里萊特的貴族和其他國家的王族。
之所以把人藏起來,沒有公開他們的存在,是因為他們現在年紀尚輕,希望他們能輕鬆玩耍,如此也算是一種賠罪。
「自從和泉同學他們被召喚過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呢。」
克里斯見自己的學生一副滿足的表情,浮現一抹微笑,並回顧他們相識之後的每一天。
「一個月之前,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交到朋友。」
「我也是。我現在真的很慶幸自己身在公爵家之中。」
可可也開心地笑著,認同似的連連點頭。
「被和泉同學的愚蠢騷動拖下水確實辛苦,但是我確實感覺到自己過著比辛苦還要充實的日子。」
克里斯感觸良多地眯起眼睛。這時,艾莉對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參與話題的唯一一個人──費歐娜拋出話題:
「費歐娜同學也和優斗同學的感情變好,真是太好了。」
這兩個人之前大概是所有家庭教師和學生組合之中最有問題的一組了。
然而他們現在卻能正常閒談,艾莉也放心了。
「你決定好要跟優斗同學做些什麼了嗎?」
「……關於這件事……」
費歐娜展露出些微柔和的表情。自從和優斗學會說些課業以外的話題之後,就能從費歐娜的臉上窺見許許多多表情了。
而且她和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除了授課時間之外,她說話的技能也進步許多。
「我和他做了非常多的討論,最後我們決定先出去逛街吃東西。」
其實還有許多提案,不過後來還是決定選擇最簡單又不必想太多的逛街吃東西。
當然了,下決定的人是優斗,費歐娜只是點頭同意罷了。但隨後她便發現了自己不知道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我想問你們,逛街吃東西……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費歐娜不懂買逛街吃東西的「做法」。優斗知道她沒做過這件事,卻應該沒想到她連做法都不知道吧。
但她當初連問都沒問就點頭了,再回頭去請教他又覺得很失禮。
所以費歐娜才來問艾莉等人。
下一秒,最被學生耍得團團轉的克里斯舉起手:
「我被和泉同學帶著跑,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喔。」
「……那、那麼我應該用什麼樣的感覺逛街吃東西才好呢?」
「我認為你不用這麼認真。『那個好好奇,吃吃看吧』、『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吃吃看吧』,逛街吃東西的形式就是像這樣邊走邊吃同時聊天而已。」
要說逛街吃東西並沒有什麼做法也行。而且也沒有什麼餐桌禮儀。
「但是萬一出醜,我怕會給優斗同學帶來麻煩……」
難得他們能交談了,要是被他討厭,費歐娜也很傷腦筋。
克里斯看費歐娜為了區區一件逛街吃東西苦惱成這樣,腦中閃過一個方法。
「既然如此,下午我們所有人一起出去逛街吃東西也是一種樂趣吧?我想他們會很樂意一同前往。他們說過這個世界的食材和他們的世界幾乎毫無差異,但菜色依舊有所不同。」
他們會感興趣嗎──艾莉此時歪頭思考。
「這個世界也有異世界的料理,但他們的意思是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菜色嗎?」
「根據我從和泉同學口中聽說的情報,有一種叫做蛋包飯……的蛋料理,他說這道菜就屬卓也同學做的最好吃。據說他去卓也同學打工的地方吃過好幾次。」
這是其中一段他們針對異世界組的人所做的無心討論。其中儘是他們成為朋友才知道的情報,因此是一段理所當然令他們覺得開心的對話內容……本來應該是如此,不過艾莉聽到異世界的料理,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我以前去其他國家時,好像曾因料理而產生某種想法。
前往其他國家,面臨料理之際,自己是想到了什麼呢?
就在艾莉回想那次情景的瞬間,她的表情失去了若干血色。
此時不知是時機正好還是不好,異世界組也玩完魔法回到這裡來了。
「好,差不多該吃午餐了吧。今天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料理?」
「我也沒聽說,所以好期待。」
修和優斗興奮地討論著午餐會是什麼菜色。
「我比較喜歡不辣的東西。」
「對像我這種喜歡吃辣的人來說,只能說卓也你真是小孩子味覺。」
「和泉你還不是不喜歡吃甜的。」
卓也輕輕給了和泉的頭一記手刀,四個人一團和氣地走向艾莉等人身邊。
但他們發現站在那裡等著的艾利表情異常緊繃。
「艾莉,你怎麼了嗎?」
修不解地詢問。只見她在一陣倉皇后,終於開口:
「我有一件事情必須問你們。」
優斗等人因為這道認真的聲音繃緊了身軀,和艾莉站在一起的費歐娜、可可、克里斯也疑惑地歪頭看著她。而艾莉雖害怕問出口,還是筆直地看著四個人。
──這是王族最應該背負的事情。
艾莉到其他國家用餐的時候,曾經有過很想念本國料理的經驗。
明明過個幾天就能回國了,艾莉還是很想念里萊特。
換句話說,他們是不是也和她相同呢?他們被強制抓到這樣的世界,經歷了一段直到昨天為止都還存在的東西突然消失的霸道體驗。
「自從修大人你們被召喚過來就要滿一個月了。」
但他們依舊願意成為自己的朋友。總是關心自己。儘管只過了一個月,她還是覺得自己喜歡他們。正是因為如此,艾莉才更應該問出口。
「你們果然還是……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就算實際上不可能,就算根本沒有回去的方法,艾莉仍然覺得心情上的想法不同於這些道理。
但就在修等人咀嚼艾莉話中的意思並理解的瞬間,突然發出一陣大笑。
「你、你們為什麼要笑呢?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們耶!」
他們的反應太出乎意料了,讓艾莉感到困惑。
不過修很快就在笑聲當中向她解釋他們笑的理由:
「不是啊,因為這件事已經在我們被召喚過來的那天講完,事到如今再提這個也太晚了,所以我們才會笑嘛。我們完全沒有問題,你不用擔心啦。」
四人在第一天就已經確認完畢──他們既沒有回去的意思,也不會想要回去。
對修等人而言,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還是謝謝你有放在心上。」
「但、但是你們應該都有家人或親友這些重要的人們。這樣實在──」
「才沒有那種東西咧。我們所有重視的人事物──我們的家人就在這裡。」
修看著和他一起被召喚過來的人們,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是他不覺有任何問題的發言實在太過扭曲,使得艾莉等人一同浮現嚴肅的表情。
「修大人,這是……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們幾個就是彼此的家人,既沒有父母也沒有親戚。」
就算這麼解釋,艾莉等人還是不懂其中的意思。
修思考了一會兒後,對優斗、卓也、和泉釋出確認的眼神。
他們三個人也同樣用眼神回他「沒問題」。
「那就
來說說我們認識之前的事情吧。優斗,後面拜託你了。」
修把主持任務丟給優斗。優斗雖面露苦笑,還是接下他的請託,開始解說:
「好了,因為艾莉同學問起,我想各位心中大概都萌生了『我們奪走他們的故鄉』的想法,所以我們現在要告訴你們──沒有這回事。」
接著優斗對他們說出一個大前提。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在原本世界的國家中,個人境遇跟周遭的人比起來並不是那麼優渥。」
以世界整體來看,那已經是非常優渥的環境了。
然而以日本這個國家來說,他們過去所處的環境卻是非常詭異。
「正因為我們壓根兒稱不上是幸福,所以才會在做出那種蠢事之後混在一起。我們並不是基於同情才在一起,當然也不是因為厭惡或輕視。」
就算他們的遭遇糟糕透頂又異端;就算從普通常識來思考,那是一份巨大的不幸也無所謂。正因為他們四個人擁有類似的傷口,才能毫無疑問地做「自己」。優斗示意後,和泉首先開口:
「講白一點,我家就是什麼都沒有。真的是『什麼』都沒有。我爸媽都干著冒險者這種詭異的職業,完全是放任主義者。自從我懂事以來,如果沒記錯,我甚至數得出來跟他們真的面對面的次數。就算某天我從家裡消失了,他們頂多也只會覺得我會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吧。」
和泉的雙親是那種一旦遇見自己有興趣的事物,就會捨棄一切行動的人。
就算捨棄自己的的親生兒子,他們也不會後悔。
所以和泉一直是一個人活過來的。他覺得自己國中的時候之所以會尋求和修他們的相遇,是因為自己覺得寂寞的關係。接下來開口的人是修:
「至於我們家嘛,我爸媽的感情差到不行。」
而不睦的原因就在修身上。
「聽說我是我媽跟奇怪的男人生出來的種,我和父親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我爸徹底無視我這個人,我媽也是有夠誇張,把我生下來之後才知道要後悔。我是不知道他們想怎樣啦?不過他們平常就把我當成空氣。但之所以搞到這種地步還不離婚,好像是因為世俗的眼光之類的吧。」
修在家中被當成異物。沒有人覺得他應該存在於那個地方。
跟他們說話也不會有回應,互動頂多就是給他飯吃,讓他不會餓死而已。
「…………」
他們兩個人說的話實在太過沉重,艾莉等人的表情一陣錯愕。修卻反而露出一派輕鬆的表情。
「喂喂,要是我們兩個的事就讓你們嚇成這樣,那可沒辦法聽剩下兩個人的遭遇喔。」
修跟和泉的遭遇在四人當中還算輕鬆了,剩下的兩個人還會更加沉重。
「還要繼續嗎?我和優斗的遭遇有點慘烈,要隔一段時間再說也行。」
卓也溫柔地詢問艾莉等人,只見他們所有人維持著僵硬的表情左右搖頭。因為他們認為既然這四個人都願意開口了,那麼身為朋友就應該好好聽到最後才對。
「你們不需要聽得這麼緊繃。畢竟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不是現在發生的事。」
卓也再次說出溫柔的話語,接著娓娓道來:
「我呢……該說受虐兒比較好嗎?我從小就受到爸爸還有媽媽的言語暴力及肢體暴力虐待,然後爸爸有一天便蒸發了。我是在媽媽從沒變過的暴力之下長大的。國中的時候我想盡辦法加入社團,還在優斗的介紹下開始偷偷打工。上高中之後要花的錢也變多了,所以我一直是專心在打工上。在來這裡之前的那場旅行是大家幫我出錢才終於成行的第一場旅行。」
世界絕不溫柔。
對卓也來說,父母會無條件保護小孩這種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他當然是哪裡也沒去過,也沒人會買東西送他。
他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獲得的。正因如此,和好友們第一次出去的旅行真的讓他充滿了期待。結果被傳送到異世界確實很嚇人,但他現在覺得以一場旅行來說,這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件。接著最後壓軸是優斗。
「我則是本來就不喜歡的爸媽在我眼前被殺死,後來親戚朋友知道我拿到一筆鉅額的款項後全殺紅了眼,所以我適度地打發他們走,然後變成現在這樣。」
優斗的話雖然簡潔,依舊讓人覺得他已經確實說完了。
但若是精準地說出過去發生的事,優斗是最為悲慘的人。畢竟他被雙親當成「道具」,面對直奔眼前的惡意,他卻沒有能夠相信的人事物。
「喂,優斗。你是不是省略太多啦?悲慘指數整個砍掉九成了。」
「我的確省略了很多東西,可是現在又沒有必要精確地說出當時發生的事。」
優斗說完後,修回了一句「也對」,接受了他的說法。因為要是詳細地談論他的過去,不管怎麼做都會變成一場壯烈的說書大會。
優斗輕輕吐出一口氣,用平常的語調面對艾莉等人。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一點也不留戀原本的世界,而且我們最重要的人也一起來到這裡了。不能玩電視遊樂器可能是個小問題,不過這個世界本身就像電玩一樣有趣了,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由於話題有點沉重,優斗於是故作調皮,希望改變氣氛。
但是內容畢竟太過嚴肅,艾莉等人的臉全僵在那裡不動。
「……真是的,卓也不是已經叫你們別聽得這麼緊繃嗎?」
修一邊抓著頭,一邊受不了地吐出嘆息。
「只不過是以前發生過那些事罷了。當時的確覺得很難受,但那也是為了跟這幾個傢伙相遇的必要條件啊。我沒辦法當作沒發生過。」
痛苦的過去當然沒有最好。但正因為有那些過去,修等人才會聚在一起。
他們並不想否定現在的自己,所以也不打算否定過去發生的事。
「所以你們也別在意。我們只是想告訴你們,那邊那個世界簡直糟透,來到這裡真是做對了。」
四個人都笑著說沒問題,艾莉等人的表情卻一點也不開朗。
「但是修大人……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對這件事有任何感想嗎?」
修的意思是,因為這是必要的過去,所以不需要傷心,也不需要驚訝。
「聽到這些苦難發生在重要的各位身上,覺得傷心難過不是人之常情嗎?」
這些事情其實難以產生共鳴,也不可能完全理解。
可是只要儘可能想像他們的狀況,就絕對不會產生開朗的情緒。
「一想到為什麼你們非得有那些痛苦的記憶、過著那麼痛苦的每一天,我甚至會對你們周遭的人和環境感到一陣憤慨。」
她的心中會不解那些人為何要如此凌虐他們。克里斯也點點頭,同意艾莉的說法。
「就算那是為了讓你們相遇的必要過程,就算我們這麼想會造成無法連結到現在的矛盾,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因為有痛苦的過去,他們四個人才能相遇,然後被召喚到異世界來。
換言之,就是因為修等人過去受到那種對待,現在他們才能相遇。可是如果他們對發生在修等人身上的事不慍不火,那麼克里斯覺得自己就不算是朋友。
接著費歐娜也淡淡地贊同艾莉與克里斯的意見:
「我覺得,那個……我的想法並不複雜。我只是單純無法原諒過去待在你們身邊的人們。」
若是發生了讓他們四個人……讓優斗感到痛苦、悲傷的事情,那麼她將無法隱藏自己對促使事件發生的環境和旁人的怒氣。可可也是一邊落淚,一邊點頭:
「我、我覺得自己當時不能陪在卓也同學你們身邊好不甘心!」
因為可可支離破碎的言語和眼淚,艾莉、費歐娜還有克里斯的眼角也湧出淚水。
自己明明得到了他們的幫助,但到現在都沒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就算這些事情他們已經靠自己解決了,就算他們當時連所處的世界都不同,還是會對自己幫不上忙感到不甘心。
另一方面,看見對方這副模樣,異世界組的成員卻慌了手腳。
「怎、怎麼了啦?我沒想到講出我們的過去會害你們哭耶!」
四個家庭教師開始落淚,讓卓也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
平常沒什麼表情的和泉也露出一絲為難的表情。
「我很感謝你們這樣。也很高興。但就是不習慣陰沉的氣氛啊。」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修,你說怎麼辦?」
「我、我也嚇了一大跳,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修也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們訴說的內容確實很沉重,但說這些話絕對不是想惹他們哭,也並非想博
取同情。
他們明明只是表達出因為過去實在是糟糕透頂,所以回不去也不成問題而已。
「啊~夠了,停!不准哭!等一下就要吃午餐了,禁止低氣壓!」
修大叫一聲,想盡辦法要圓場。
因為他的樣子有些可笑,加上他的心意讓人欣慰,讓艾莉等人不禁輕輕笑了出來。
「總之放飯了!放飯!我的肚子餓了,所以這點程度的低氣壓就會讓我越來越鬱悶啦!」
在修宛如自暴自棄的宣言之下,事態總算平靜下來,所有人一起吃著城堡的侍女端上來的料理。
「所以啊,你們早上忙著教我們魔法……應該算是玩樂吧,然後下午決定好要幹嘛了嗎?」
修一邊咀嚼著蔬菜,一邊向艾莉確認行程。
「我們幾個也正好在討論這件事,不過還沒決定要做什麼。」
「那要做什麼好咧?我覺得下午也要念書好麻煩,我不想念。」
修口中低吟著「嗯~」思索。這時可可敲響自己的手掌發言:
「那個……我想吃吃看卓也同學做的『蛋包飯』。」
「蛋包飯?哦哦,不錯啊!」
修表示同意。卓也做的蛋包飯真的很好吃,只要找齊食材,就沒有理由拒絕。
「那就決定大家一起吃蛋包飯行嗎?以點心來說,這個選項算是有點超過,不過應該沒差吧?」
沒有必要一個人吃一盤。只要分著吃,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那就──」
正當修就要說出「決定」兩個字時,艾莉拉了拉修的衣服。
「怎麼啦,艾莉?」
「我跟您說,其實是這樣的……」
艾莉貼近修的耳際,兩人開始說起悄悄話。
修點著頭髮出「嗯嗯」聲響,只見他的表情逐漸轉為策劃陰謀詭計的臉孔。
當艾莉轉達完所有事情時,他的表情已經完全驟變成噁心又邪惡的笑容了。
「好,決定好了。今天等一下就用城堡里的廚房開一堂卓也的蛋包飯講座。要參加的人有我、艾莉、卓也、可可、和泉、克里斯,總共六個人,請多指教啦!」
修光明磊落地告知所有人。然而他口中的參加者卻漏掉了兩個人。
「……修,可以麻煩你先等一下嗎?」
被漏掉的其中一個人──優斗抓住剛才說出蠢話的修的肩膀。
「優斗,你幹嘛啊?你對我的最佳選擇有什麼疑問嗎?」
「當然有。你為什麼要漏掉我和費歐娜啊?」
「不是啊~你們不是說好要出去逛街吃東西嗎?既然這樣,那你們下午就出去做這件事,這就是我的絕妙好判斷。」
「……我跟你說,我是無所謂啦,可是搞不好費歐娜同學也想吃蛋包飯啊。縱使你這樣順勢──」
「那個……我可以……出去逛街吃東西。」
正當優斗要反駁時,費歐娜戰戰兢兢地出了聲。
費歐娜確實對蛋包飯這種食物感到好奇,不過她更期待和優斗一起出去逛街吃東西,所以她沒有理由拒絕修的提議。
「優斗,人家都這麼說了。費歐娜想出去逛街吃東西喔。」
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正因為他知道優斗對費歐娜的反應會採取什麼行動,所以才會露出這種笑容。
「……受不了。我是因為費歐娜同學很期待,所以才稱了你的意喔!」
優斗大大嘆出一口氣,同時環伺四周,除了費歐娜以外,大家都在笑。
──這群傢伙絕對是想看好戲。
想歸想,他還是沒有用盡全力拒絕出去逛街吃東西。
優斗認為,既然費歐娜主動表示她想逛街吃東西,那麼現在就應該做這件事。
──唉,但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氣氛之下出去就是了。
不過儘管只有一點點,費歐娜的表情還是顯現了一絲開朗的神色,因此優斗也不再計較,覺得這樣似乎也不賴。
◇ ◇
費歐娜吃完午餐之後便離開王城了。她原本是穿著制服來到王城,但除了優斗以外的人都斷言「既然難得要上街吃東西,當然是穿便服比較好」,因此便先回家一趟。
「我回來了。」
費歐娜穿過玄關,往大廳走去,此時她的母親──愛麗絲走出來迎接她。
「哎呀,今天回來得真早。」
「今天稍後還要上街,我只是回來換衣服。」
「這樣啊。和朋友一起嗎?」
「是的。我要和優斗同學一起體驗逛街吃東西這項活動。」
費歐娜輕描淡寫地說著,愛麗絲卻開心地露出笑容。
「和優斗同學……是嗎?難道是約會?」
「……您說……約會?」
費歐娜就像一隻鸚鵡一樣,重複母親說過的話。下一個瞬間,她似乎意會到母親的意思,因而顯露出些微慌張。
「不、不是的。優斗同學只是說我們一起去而已。」
儘管費歐娜嘴上否定,看在身為母親的愛麗絲眼裡卻覺得相當欣慰。
最近女兒的變化非常顯著,別說她和同為公爵的公子、千金成了朋友,就連公主也是朋友。此外,聽說她還和從異世界來訪的人當上朋友。
在這些人當中,尤其頻繁出現在對話當中的就是「優斗」這號人物。
費歐娜平常表情僅少產生改變,唯有提到他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最多情感。
愛麗絲身為母親,不可能不去在意。
「他願意和你一起行動,真是一位溫柔的人。」
「就是說呀。我真的很慶幸當了他的家庭教師。」
「那麼今天你們買完東西,就帶他回家吧。」
「──咦?」
費歐娜因為母親突如其來的發言整個人僵住了。但愛麗絲繼續向她確認。
「你沒有聽見嗎?我說你們買完東西之後,把他帶到家裡來。我們請他吃頓晚餐吧。」
「……母、母親大人?您突然說這是什麼話?」
面對母親過於唐突的主意,費歐娜完全抓不到頭緒。
「我很好奇嘛。因為老是從你的嘴裡聽見他的事。」
身為一個母親,她對優斗是個什麼樣的人有著無止盡的興趣。
「……可、可是突然把他帶來家裡,不會太過失禮嗎?」
「畢竟是我出的主意,所以不算是你失禮喲。」
儘管費歐娜無法完全接受母親的說詞,但最後還是被逼著答應招待優斗來家裡吃飯了。
由於他們約好了碰面的時間,所以費歐娜回到房間重整心情後決定開始換衣服,卻有一件事困擾著她。
「跟朋友出門的時候,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才對呢?」
她開始煩惱究竟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既不是這件,也不是這件。她將衣服拿出來思索,並對著鏡子比對。
穿到一半,不知為何連母親和侍女長都一起加入,重複著試穿的動作。
好不容易決定好身上穿的衣服,費歐娜終於出門。因為比預計時間還要晚走出家門,於是她儘可能加快腳步,但又不至於亂了身上的服飾和頭髮,邁步奔跑。
抵達和優斗碰面的地點是約定時間的三分鐘前。費歐娜一靠近約定的地點,便看見優斗早已在那裡等著。他對上費歐娜的視線。
「對不起,優斗同學。讓你久等了。」
「不會。反正時間還沒到,我沒有等很久。」
優斗露出笑臉,接著一邊催促費歐娜,一邊跨出腳步往商店街前進。
「那我們走吧。」
優斗和費歐娜兩個人保持絕對不會觸碰到對方的距離並排走著。
「……那個,優斗同學。請問你決定好要吃什麼了嗎?」
「還沒。因為我覺得邊走邊看發現想吃的食物才是逛街的醍醐味。」
「呃……克里斯同學也說了同樣的話,真的是這樣嗎?」
「是啊。邂逅預料之外的食物,品嘗那份感動,這就是逛街吃東西的魅力之一喔。」
感覺似乎說得過分誇張了,不過這麼說應該也沒錯。
──話說回來,真是傷腦筋啊。
優斗一瞥費歐娜的打扮。
兩人認識大概經過一個月了,這是優斗第一次看她穿便服,她的樣子非常可愛。
費歐娜穿了一套色調不同的高領上衣和荷葉裙,卻像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一樣,跟平常的制服打扮相比,又多了一層魅力。
──這毫無疑問對心臟不太好。
優斗甚至希望這位美少女別太認真展
露自己的美少女特點。
就算他現在佯裝冷靜,但和她兩人獨處心臟就已經夠緊張的了。
「……嗯?」
正當優斗觀望四周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
他看見一家令他好奇的店家了。
「費歐娜同學,那是什麼?」
優斗指著某個方向。那裡有幾個年輕男女排在一家色彩繽紛的店家前。
「那個是……是什麼呢?」
費歐娜頭頂浮現一抹問號。兩人就這麼頂著疑問對看。
接著他們「呵」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就照剛才所說的去買來吃吧,費歐娜同學。」
兩人走向目標的店家,排在隊伍的尾端。
當優斗看見招牌上的文字後,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
「呃……可麗餅?」
就連看排在前頭的男女經過時拿在手上的東西和他們的吃法,都和優斗原本的世界沒兩樣。不過費歐娜似乎沒見過。
「請問……那是什麼東西呢?你說的可麗餅。」
「如果跟我們原本生活的世界一樣,我解釋成用雞蛋和小麥粉做成一層薄薄的餅皮,然後再用餅皮包覆甜食的食物,這樣懂嗎?在女性之間很受歡迎,很好吃喲。」
「是甜的嗎?」
「對。難道你不喜歡吃甜食嗎?」
「不,我最喜歡吃甜食了。」
「那就好。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隊伍逐漸消化,終於輪到優斗和費歐娜點餐。看了菜單上的種類後,並沒有什麼不同,優斗於是放心點了香蕉卡士達,費歐娜則點了草莓奶油口味。
店員熟練地開始製作,讓費歐娜看得有些入迷,不一會兒的功夫可麗餅便完成了。兩人付了錢後,費歐娜戰戰兢兢地拿著自己第一份逛街買的食物。
優斗確認她拿好之後,為了不擋到後面的客人,舉步離開。
費歐娜也察覺優斗的行動,於是馬上跟上他。
「這對你來說是第一次逛街買的食物呢。」
「是這樣沒錯……請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這個沒有刀叉或湯匙之類的餐具嗎?」
「……咦?」
優斗也吃了一驚,不過稍微思考過後,他便了解她的疑問了。
她畢竟沒有逛街買過食物,自然不可能知道該怎麼吃。
更別說她是個貴族,搞不好她並沒有直接咬著吃的概念。
「根據東西不同,有些東西會附湯匙,不過這個要這樣直接咬著吃。」
「……真、真的嗎?」
費歐娜露出彷佛看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的眼神,回問優斗。
「世上也有這種食物喲。」
「……既然優斗同學這麼說,應該是真的有吧。」
但費歐娜實在沒有這麼吃過,讓她下意識感到不安。
「那麼首先來實踐一下吧。」
優斗說著,同時咬了可麗餅一口。
味道和原本的世界一樣,品嘗到這股預期中的美味,讓他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就像這種感覺。剛做好的可麗餅是最好吃的喔。」
「……我努力。」
費歐娜看見優斗的樣子,也下定了決心。
她稍微猶豫了片刻,接著下定決心將可麗餅吃進嘴裡。
「……真好吃。」
「對吧?就是有這種意想不到,逛街買來的東西才好吃。」
看著她吃的速度逐漸加快,優斗也放下心來。
「不過說到逛街買東西吃應該注意什麼問題,應該就是可能會吃太多,結果吃不下晚餐這一點吧。」
優斗悠哉地如此說著。但不知怎地,費歐娜的表情變得很詭異。
「費歐娜同學,你怎麼了?」
「……那個……我想請問你今天稍後還有安排行程嗎?」
「行程嗎?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喔。」
「那麼可以麻煩你光臨寒舍嗎?」
費歐娜說出這句驚天動地的發言後,瞬間在兩人之間製造了沉默。
尤其是優斗,簡直是陷入極度無法理解的境界。
「……我、我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嗎?」
優斗拜託費歐娜解釋後,她於是淡漠地開始訴說理由。
全部聽完之後,優斗這才終於明白她那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令堂想見我是嗎?」
「我想應該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還有就是她對異世界的訪客很感興趣。」
「我想也是。如果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也會覺得很感興趣。」
光是從異世界過來這一點,就算是個大頭條了。
然而以費歐娜來說,他並不想逼迫優斗跟她一起走。
「優斗同學……但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來,不喜歡可以拒絕……」
「放心吧。她畢竟是你的母親,我想她不會對我做什麼奇怪的事。所以你不用擔心,就讓我去府上叨擾吧。」
看見優斗如此應對,費歐娜鬆了一口氣。
「你能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放下心來的費歐娜繼續享用可麗餅。
她用細小的聲音說著「好好吃」,接著又咬了一口。優斗一邊看著她表情些微放鬆的樣子,一邊打從心底覺得有一起出來逛街吃東西真是太好了。
──就算之後會被修他們捉弄也一樣。
不論是針對這場逛街買東西,還是去費歐娜家都一樣。
即使會被嘲弄,能得到這一瞬間,他真的覺得很慶幸。
◇ ◇
「這裡就是寒舍。」
費歐娜所指的地方……毫無疑問是一幢豪宅。連優斗也忍不住看傻了眼。
「真是壯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家。」
當他看見城堡時也有相同的感想,但這幢豪宅實在是大得驚人。被召喚來里萊特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但此刻他重新感覺到自己真的來到了異世界。
庭院的花壇還好,但這種像國外上流社會才會住的特大宅邸,優斗過去只在電視上見過。而現在就實際出現在眼前,優斗都被震懾住了。
宅邸的大門口站著士兵警戒,這一點讓異世界的味道更加濃烈。
「巴爾特先生,我回來了。」
「歡迎您回來,大小姐。」
擔任守衛的初老男性低頭恭迎費歐娜回家,接著視線看向身旁的優斗。
「這位男性就是宮川大人嗎?」
「對。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叫做優斗•宮川。今天是母親大人招待他來的。」
優斗配合費歐娜的介紹低頭致意,隨後巴爾特也跟著低頭。
「請您今後也和大小姐好好相處。」
「哪裡,我才是一直受到費歐娜同學的照顧。」
雖然不能說完全如此,但他實在不是能受人請託的立場。沒想到巴爾特卻釋出一到溫柔的眼神。
「自從與您相遇之後,大小姐日復一日越發耀眼。對我來說,看大小姐每天光彩奪目的身姿,實在讓人相當開心。老爺和夫人也非常高興。」
看來巴爾特和特拉斯提家的關係很好。
優斗不知道這樣的關係在這個世界算不算稀奇,看在眼裡卻非常欣慰。
此時巴爾特像是注意到什麼事一般,催促兩人往玄關前進。
「夫人就在那裡等著兩位喔。」
優斗順著對方伸展手臂示意的方向看去,發現有一名女性站在那裡等候。
那名女性和優斗視線相對後,大方地往這裡走來。
「幸會,優斗同學。我是費歐娜的母親,名叫愛麗絲。」
她將烏黑的長髮短短綁起,外表就像費歐娜直接長大成人一樣。
只不過,她的美不只低調存在,更有一股隨著年齡成熟的魅力。優斗恭敬地低頭打招呼。
「愛麗絲公爵夫人,初次見面,您好。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是宮川優斗。感謝您此次邀請我來做客。」
「哎呀,你不用這麼拘謹沒關係喲。」
愛麗絲一愣一愣地說道。而且語調和她剛才的第一句話未免也差太多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不能對公爵夫人如此放肆。」
「可是你對費歐娜明明就能更放鬆。」
「因為她是朋友。」
「那麼對我這個母親也是同樣的道理吧?」
自己的客氣被若無其事撥走,使得優斗在心中吐槽愛麗絲。
──這是哪門子的道
理啊?
優斗在原本的世界姑且也算是一般市民,要這樣的人不准對公爵夫人畢恭畢敬,這究竟是什麼整人遊戲?
而且愛麗絲剛才說出的第一句話應該也對優斗充滿了敬意才對。
雖然她馬上就換成了隨便的口吻。
「……但是這──」
「而且要論階級,在里萊特中,身為異世界之人的你還比較高。如果你不改改嚴謹的措辭,我也很傷腦筋。」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優斗才想起來。
在這個國家中,異世界之人的地位僅次於王族。即使如此,要用隨便的態度和長輩說話,至少優斗做不到。
「我、我知……知道了。我會努力改進,所以如果今天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放過我,我會很開心的。」
「真拿你沒辦法。今天就饒過你了,下次來的時候記得要更隨和一點喲。」
「……好的。我會儘可能達到您的期望。」
優斗總覺得有種敗下陣的感覺。
他心裡想著:居然不能用恭敬的語氣講話,這是什麼樣的貴族啊?
「快進來吧。今天我們家的廚師要大顯身手,做一桌好菜給我們呢!」
優斗被領到用餐的大廳。超越他想像的料理就擺在眼前的餐桌上,令他非常吃驚。他就坐後正想開始用餐,卻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用餐禮節……請問這樣沒關係嗎?」
若是原本的世界就算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餐桌禮儀。
「哎呀,不用介意沒關係喲。反正這也不是什么正式場合。」
因為愛麗絲這麼說,優斗吐出安心的氣息。
「太好了。畢竟我還沒學過餐桌禮儀。」
優斗重新著手用餐。小心不吃得太髒亂,並謹慎地使用刀叉,俐落地慢慢進食。
「你今天願意賞光,真令人開心。費歐娜老是提起你的事,所以連我也對你感到很好奇。」
正當優斗津津有味地咀嚼美味的沙拉和肉類料理時,愛麗絲開口了。
優斗於是暫停用餐,回應這段對話:
「原來是這樣。我也很慶幸能和愛麗絲公爵夫人說──」
「愛麗絲『公爵夫人』?」
突然就被瞪了。優斗一邊在內心求饒,一邊重新說出如她所願的遣詞用字。
「……我也很慶幸能和愛麗絲夫人說話。而且還能走進貴族的宅邸這種建築物里,這可是第一次。」
說實話,這是一幢符合每個日本國民想像的宅邸。
「你的國家沒有貴族對吧?」
「是啊。以前曾經存在,但現在沒有了。」
「那麼『華族』呢?」
面對這道突如其來的問題,優斗的表情忽然轉為嚴肅。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而且那只不過是日本從前的歷史,也沒有必要提起。
「……您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是哪位朋友告訴您的嗎?」
「不,這是我們『原本』就知道的事。」
「這是什麼──」
正當優斗要再度開口詢問的時候……他發現了。
「原來如此。是從過去來到這裡的勇者口中聽說的吧?」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愛麗絲道出肯定後,接著詢問優斗:
「你有聽說過去來到我國的勇者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嗎?」
「沒有。因為一直都沒有詢問的必要。」
優斗理所當然地搖頭否定。隨後愛麗絲豎起一根指頭解釋:
「至今不論本國或他國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一律都是黑髮黑瞳的人。當然了,里萊特的勇者無論是上一代還是上上一代也都擁有相同的樣貌。」
歷代被召喚到里萊特的人都擁有相同的風貌。
這是自從知道召喚技術的存在之後,這一千年間得知的事情。
即使放眼整個賽利亞爾也會得到相同的結論。
「你明白所謂的相同是什麼意思嗎?」
「……嗯。換言之,至今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不只和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甚至可說是來自某個特定的場所,是嗎?」
優斗察覺愛麗絲的推測於是回問,而她也坦率地點頭。
「沒錯。過去從來沒有人想過勇者以前在什麼地方生活。大家都一概認為異世界之人『就是那樣』。但是只要思考就會明白了。光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就有各式各樣的外表了,為什麼大家都不覺得只有異世界之人擁有同樣的黑髮黑瞳很奇怪呢?」
這對愛麗絲來說,就是疑問的開端。換句話說,所謂的召喚會不會其實是與某個特定的世界──特定的場所連接在一起呢?
「若是如此,為什麼您還會抱持疑問呢?」
愛麗絲笑著回答優斗的問題。答案非常單純:
「因為我們家族擁有異世界的血統。」
突然聽見這種勁爆的發言,優斗不假思索地確認愛麗絲與費歐娜的外表。
──啊~確實沒有能夠否定的要素。
優斗對費歐娜的第一印象,是個宛如「大和撫子」的女孩子。
這樣聽起來像是在放馬後炮,但他如今再次確定到自己的感覺並沒有錯。
「也就是說,您家族的祖先有個來自異世界的人。」
「你的理解能力這麼優秀真是太好了。在我三代之前的家族長輩和來到里萊特那位擁有『勇者刻印』的異世界之人結婚,並且晉升到公爵的地位。我出生的時候他還在世,所以自幼偶爾會聽他說到異世界的話題。能聽到不同於這個世界的話題實在是很開心。」
那是個和自己生活的賽利亞爾完全迥異的世界,感覺就像天方夜譚一樣。
「那麼您是對後續感到好奇,所以今天才會邀請我過來嗎?」
「哎呀呀,才不是呢。我感興趣的是你本人。畢竟能讓費歐娜這麼頻繁提及的人,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也只有你而已了。身為她的母親,對你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吧?」
愛麗絲以輕鬆的口吻說道。在她小的時候,確實對異世界的話題抱持著偌大的興趣。
今天卻不同了。她應該注目的焦點在於審視優斗是個什麼樣的人上。
「事情就是這樣,我今天可要請你說說你和費歐娜是怎麼熟識的喲?」
愛麗絲滿心想讓優斗一五一十招出來。但這個時候費歐娜插嘴介入了:
「母、母親大人,您這樣會讓優斗同學……覺得困擾。」
對優斗來說,愛麗絲是今天初次見面的友人母親,她卻對優斗如此咄咄逼人,連費歐娜都知道這麼做不太好。
所以她認為今天到此為止就好了,沒想到愛麗絲卻只是聳了聳肩。
「優斗同學,你覺得困擾嗎?」
「不,我沒有任何問題。因為我已經稍微掌握到您的個性了。」
優斗和愛麗絲相視而笑。接著優斗順著愛麗絲的提問,開始說出他和費歐娜相遇之後的事情。
此時,留在王城裡的成員借了一間廚房使用,他們正一邊開著蛋包飯派對,一邊閒聊。
「覺得他們兩個今天已經有進展的人舉手。」
修嘴裡塞滿了蛋包飯,同時要大家舉手表決……沒想到居然沒人舉手。
「餵~沒人舉手的話,這個賭局開不起來耶。」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對象是優斗和費歐娜耶。特別是優斗,我根本無法想像他獻殷勤的樣子。」
「期待也沒用啦。他們不可能會演變成像美少女遊戲那樣的劇情。」
卓也與和泉都拒絕舉手。不過艾莉卻努力否定他們的想法。
「才、才沒有這回事呢。只要費歐娜同學和優斗同學展開單獨約會,應該就會稍微在意彼此──」
「那你要舉手嗎?這樣對我來說也比較好玩。」
當修一露出得意的笑容,艾莉突然失去了自信。
「這個,我……我、我還是決定不舉手了。」
「好吧,既然沒人賭他們有進展,那這次就不算輸贏了。我們就用猜拳決定下次誰能多吃卓也做的特製布丁,這樣行嗎?」
「「「「「贊成!」」」」」
他們六個人的點心時間就這樣用優斗和費歐娜的話題當配菜,熱鬧地度過了。
「你們兩位平常都教授什麼樣的課程呢?」
「我基本上都教魔法講座還有里萊特的歷史。至於魔法方面,卓也同學似乎比較擅長防禦和治療的魔法,所以我現在請他以這兩部分為重點學習。」
「我主要教授魔法理論。」
可可和費歐娜簡單說明現狀來回答艾莉的問題。
「這樣啊。我看修大人好像不太喜歡念書,所以授課也都是閒聊程度而已。」
修並不是不認真。只是就算是客套話,也很難說他認真,所以根本無法期待他們能好好上一堂課。
「艾莉同學,你很辛苦嗎?」
「不,我看起來或許就像你說的很辛苦,不過修大人只要聽過一次,大致上都能記住,所以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困擾。只是平常要他認真聽講很難罷了。還有,雖然克里斯同學人不在這裡,不過他那邊又如何呢?」
「他好像很辛苦。和泉同學對魔法理論那方面非常有興趣,所以他會問得非常專業、詳盡。而且他還會逛遍整個王都的武器商店,常常突然說走就走。」
可可一想到今天同樣被耍得團團轉的唯一一位男性家庭教師,忍不住一邊偷笑,一邊說出他的辛勞。
「聽起來的確很辛苦。」
艾莉也同樣笑出來,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才相處了幾個星期,她們也慢慢掌握住這幫異世界之人的生態了。
「跟修大人還有和泉同學比起來,卓也同學跟優斗同學感覺就沒這麼辛苦了。」
自從上次做出朋友宣言後,艾莉對修以外的人就不再加敬稱,她試著想像可可和費歐娜負責的那兩個人在上課時會是什麼樣子。
「卓也同學是一個非常努力的人。他絕對不會做出為難我的事。」
「優斗同學非常認真。他待人謙遜,個性穩重,完全看不出來跟我們年紀相仿。」
「我對優斗同學也有這種想法。」
艾莉大力點頭。優斗在四個人當中,確實給人一種精神年齡特別高的感覺。
這時,可可說出追加情報:
「可是根據卓也同學的說法,成熟到那種地步已經是一種『偽裝』了。聽說他的本性應該是更加隨意的人。」
言下之意,那是對待外人的態度。艾莉回想優斗在他們異世界組之中的言談,認為這句話確實沒說錯。
「他在和我們以外的人說話時,確實表現得更加隨意。」
「卓也同學說時間久了自然會改口,所以希望我們多給他一段時間。」
艾莉聽了可可的說明後再度點頭。
「我只能說真的很對不起他,突然就被召喚到里萊特,他應該也費了很多心神,而且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處理。」
要領導那麼有個性的人們想必非常辛苦。
「奇怪?可是頭頭應該是修同學吧?」
可可不解地歪著頭。他們……應該說他們這一大群人的頭頭應該是修才對,為什麼卻是優斗在處理事情呢?
「我也覺得很在意,所以問了修大人『頭頭不是您嗎?』結果修大人說『因為優斗比我還會處理事情啊。我只要在該跳出來的時候做決定就行了吧?』」
簡單地說,修只要在緊要關頭站出來就行了。
但是這麼說也對,如果今天是修認真地指揮大家,的確會產生嚴重的異樣感。此時費歐娜聽見兩人陸陸續續說出與朋友相關的情報,露出些微消沉的樣貌。
「……你們知道得真多。除了授課之外,我和優斗同學就無話可說了,所以有點羨慕你們。」
她和優斗在課堂上真的沒有一絲多餘的對話。正確說起來,應該是他們除了授課內容之外,就沒有別的話題了。換言之,跟其他人相比,他們之間處於壓倒性無趣的狀態。
「為什麼你們無話可說呢?我想如果是優斗同學,他應該不會討厭閒聊,所以不成問題呀。」
在艾莉的心中,只要費歐娜想做什麼,就算只是閒聊,也難以想像優斗會拒絕。不過正因為他們現在仍處在熟悉彼此的階段,所以艾莉才會誤會了一件事──最有問題的人並不是優斗。
「因為我不擅長閒聊,而且我看優斗同學那麼勤學,也怕造成他的困擾。」
費歐娜原本就比其他人還不擅長普通的對話。
她之所以能在授課時正常對話,是因為那只需要開口說出固定的台詞。另外解答疑問時,她也只需要將知識轉化為言語,因此並沒有任何問題。
順帶一提,因為優斗一臉認真地上課,導致狀況無法允許他們進行課業以外的對話,這一點更是他們不閒聊的原因之一。
「那麼你的意思是,你想跟優斗同學聊天,是嗎?」
「……對。而且我想一直上課,他應該也覺得很無聊。」
其他人明明一邊閒聊一邊上課,卻只有自己完全做不到這一點。雖說她已經很認真地授課了,就立場而言無可厚非,可是一和別人比較,便能看出只有優斗一個人過著特別無聊的日子。
「如果你有這種感覺,那麼優斗同學也會願意和你閒聊的。」
「是這樣嗎?」
為了讓費歐娜安心,艾莉對她露出一抹微笑。但這畢竟是自己不擅長的事,因此不安還是無法完全消除。
另一方面,優斗趴在在學院宿舍房間的床上。來到他房裡玩耍的修突然問道:
「我問你,你跟費歐娜之間有普通的對話嗎?」
「……啥?你這問題還是一樣有夠突然耶。」
聽見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優斗眨了眨眼睛。
「你跟我是可以一邊閒聊一邊做事,可是我我想像不出來你跟費歐娜可以這樣。」
「原來如此。嗯,你猜得沒錯。」
認識他這麼久了,優斗在費歐娜的課堂上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對修來說很容易掌握。
「你很緊張嗎?」
「是啊。一個空間裡只有我和她獨處,這讓我非常緊張。要我說心臟跳得很厲害也行。」
費歐娜真的是一名美女。優斗回顧過去的人生,從來沒見過那麼標緻的美少女。而且她貴為公爵千金,優斗認為即使他們成了朋友,對人家展現莫名友善的態度也很奇怪。
「……你是白痴啊?」
「拜託,我是跟那么正的美少女獨處耶。就算我再怎麼遜,也會考慮很多事好嗎?要是我直視她的臉,我有自信絕對會臉紅。」
「……嗚哇~真是有夠典型的阿宅反應。」
修罕見地大嘆一口氣。這傢伙平常明明那麼沉著冷靜,為什麼就是拿這種事沒轍啊?
「我是不否認,可是我也很努力了啊。比如說為了不讓自己臉紅,我集中精神聽課,假裝沒事。」
「意思是,只要你戴上認真小弟的面具,就不會聊課業以外的事情。」
「……幹嘛?你有意見嗎?」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費歐娜也不太會講話。如果你們上課老是這麼死板,有一天會窒息喔。只要你們一天沒改過來。」
光是他們身為異世界之人這件事,就讓人有所顧慮了。
加上優斗覺得緊張而傾向認真學習,費歐娜應該也會覺得他很死板,因此無法隨便和他閒聊吧。
「偶爾放縱一下沒差吧?說不定只要放鬆下來聊天,你也會習慣費歐娜那張正妹臉啊?」
「……可能吧。」
優斗也明白修想說什麼。
他和費歐娜一直這樣的確不是辦法,畢竟只要他們未來還是家庭教師和學生的關係,優斗和她的相處時間就會最長。
「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但還是往前踏出那一步嘛。而且一般來說,從異世界來的人和美少女就是要送作堆啊。」
修不懷好意地笑著調侃優斗。
「什……?修,你等一下!」
「好啦,加油吧。我等著你們出現我希望的進展。」
修順手拍了優斗的背後,便走出房間。
優斗頓時以為他是來捉弄自己的,但似乎並非如此。
修應該是以自己的方式關注著優斗與費歐娜的關係,所以才會說出建言吧。
「……受不了。謝謝你了,修。」
因此優斗小聲道出感謝。
話雖如此,他該怎麼辦才好呢?
今天學院課程結束的放學後,優斗和費歐娜同樣來到圖書館進行授課。
「魔法基本上都是以『吾索求──』開始。差別只在於
之後詠唱的內容不同。而那些不同正是讓魔法擁有多樣用途的關鍵。」
「那麼神話魔法也全是從『吾索求──』開始嗎?」
「不。正確地說,據說從前曾經有人進行神話魔法的獨自詠唱。不過那終究只是傳說中的人物。基本上,請你把從『索求──』開始的詠唱當作神話魔法就行了。」
情況一如往常。由費歐娜解釋,優斗問問題。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永遠重複著相同的互動。但唯獨今天稍有不同。
「那個……」
費歐娜突然出聲。
「費歐娜同學,怎麼了嗎?」
「那個……」
她的視線左右來回遊移,似乎想說什麼。
接著她看向窗外的風景……
「……天氣……真好。」
說完的瞬間,費歐娜便使勁搖頭。
「不是,我是說……」
她繃緊身體,試圖發聲,試圖說些什麼──
「……沒什麼。」
最後卻咽了下去。不過優斗察覺了她這些行動的用意,於是反過來開口:
「念書也念累了,可以請你陪我聊聊天嗎?」
如果這樣還搞不懂她想做什麼,那自己真的就是個超級大白痴了。
因此優斗藉著修的聲援提起勇氣,重新由自己開口請託。
「……呃,優斗同學,真的……可以嗎?」
「如果有任何問題,我會好好說出口的。」
所以請你放心吧──優斗筆直地看著費歐娜開口。
說歸說,但這真的很傷心臟。這段關係明明是根據那什麼契合度決定的,可是會有這種心境根本就是談論契合度之前的問題。
不過考慮到她的行動,自己應該也要壓抑隱藏心中的動搖,往前踏出一步才對。
──畢竟因為人家是個美女就緊張得說不出半句話,這未免也太扯了。
難得費歐娜想聊天,順著她的意思走才是現在應該做的事。優斗首先大大地深呼吸,然後笑著面對費歐娜。
「那麼先讓我發問。除了聊天之外,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想做的事情嗎?」
「之前修不是說過嗎?看要逛街吃東西還是做什麼都可以,總之就做自己想做的事。」
優斗並不清楚她想得有多深遠。
但正因為交到朋友了,總會有些想做的事情吧。
能替她做到那件事的人,就只有身為她的學生而且陪伴在她身邊的自己了。
「費歐娜同學你想做什麼呢?」
「……我個人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如果能讓你覺得開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費歐娜以端莊的口吻表達「只要優斗開心就好」。
她慎重地說出含有如此語意的言詞。
「這樣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會,我覺得首先讓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那我換個說法吧。讓我開心的必要條件,就是你要覺得開心。」
優斗畢竟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他還不知道做什麼才會開心。
那麼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應該就是自己最開心的事了吧。
「……………………」
但不知為何,費歐娜竟無言以對。優斗也看得出來她似乎欲言又止,可是她怎麼會煩惱成這樣呢?
正當優斗幾乎快對現狀產生疑惑時,他突然注意到了。
「難道說,你想不到自己想做的事嗎?」
開口詢問之後,她一臉愧疚地點頭。這該說不出所料還是什麼呢?
「那個……是的。其實就連看書都是為了消磨時間的行為,若是問我想做什麼,我實在想不出來……」
站在費歐娜的角度來看,她覺得只要讓優斗聊些他會開心的事情就行了,所以就算問自己想做些什麼,她也回答不出來。
不過以優斗的角度來說,她的困惑並不是什麼問題。
「那麼閒聊的主題就這麼定了。」
既然她想不出來要做什麼事,那他們的閒聊便很簡潔明瞭。
「我們兩個人一起來思考要做什麼吧。」
話雖如此,她的個性基本上文靜,這點優斗已經很清楚。
所以他必須一邊自己掌握主導權,一邊進行交談。其實優斗覺得在思考這種事的當下就算不上是閒聊了,但這也沒辦法。
畢竟當他決定正面面對費歐娜說話時,就已經夠他緊張的了。
「總之我先舉個例子好了,和泉他會拉著克里斯巡迴武器商店……費歐娜同學,你對武器有興趣嗎?」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興趣。」
費歐娜慚愧地低下頭,不過追根究柢,要是她對武器感興趣,就另一層意義來說會嚇死人。
「不會,沒關係。你是一位女性,不感興趣很正常。我想女性反倒對飾品、珠寶這類東西會比較感興趣。」
「……其實我對珠寶也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如果問我對什麼東西有興趣,我反而覺得傷腦筋……」
然而緊接著飛來的這句話連優斗都是始料未及。儘管他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內心其實非常驚愕。
──說不定……費歐娜比想像還要難以應付。
從她的反應來看,恐怕她在過往的人生當中都沒有遇見讓她產生興趣的東西吧。究竟是因為經驗不足而如此?還是與生俱來的個性作祟?這點優斗無從判斷,但這位女孩就是不曾著迷於任何事物。
──這麼一來,我剛才說的話不就是大地雷嗎……
既然不知道想做什麼,那隻要提出許多方案就行了。
但是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就代表無法訴諸行動。
「……我想想~費歐娜同學,你以前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好比說,有自己主動學習過某樣東西嗎?」
「我學過所有公爵家女兒應該學的事,但從沒有任何一次是我主動去學習的。除了父母和家臣,我甚至沒有印象和任何人說過話……」
讓人笑不出來的情報接踵而至。優斗想盡辦法把持住就快抽筋的臉頰。
──她……她是貨真價實的殘念系美女。
聽了費歐娜的古怪個性,優斗心中的緊張也跟著大大紓緩。
個性怪成這樣,就連對美貌的緊張都會拋諸九霄雲外。
──話雖如此,考慮到她的個性,自己或許有必要改變想法。
費歐娜沒有想做的事情。因為她對任何事物都沒興趣。
──奇怪?既然如此,那她對現在這個情況又有什麼感想?
難道單純只是顧慮到優斗嗎?
「費歐娜同學,我們現在這樣閒聊,你覺得開心嗎?」
「呃……對。我想我很開心。」
她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讓優斗差點誤會她是在顧慮自己。不過她的表情比平常認真的神色還多了一絲柔和,應該沒有說謊才是。
「既然這樣,我們要不要多方嘗試看看呢?既然和我閒聊能讓你感到開心,那麼說不定做其他事情也會有這種感覺。」
做了這麼多,如果她還不覺得開心,就算優斗再厲害也得舉雙手投降。
但倘若並非如此,就能繼續嘗試。
「我們一起尋找做什麼事能讓我們都覺得開心吧。」
說完,優斗對費歐娜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她聽了優斗的話後點點頭,一臉認真地展開思考。
「……茶會開心嗎?還是跳舞?不對,應該做點像學生會做的事情,這樣優斗同學才能也樂在其中……」
費歐娜拚命喃喃自語,絞盡腦汁思考。但看見她這副過度認真的樣子,優斗於是慌忙阻止。
「你、你不用這麼認真思考。我們未來只需要慢慢交流,創造出共同的話題就好了。所以不用現在馬上決定要做什麼事。我們以後慢慢閒聊,然後慢慢決定吧。」
沒有必要在今天決定好一切。
他們只需要在未來眾多的日子當中閒聊,思考要做什麼就行了。
◇ ◇
自從優斗和費歐娜學會閒聊的一星期後──
現在異世界組的人正在家庭教師們的面前擊掌。
克里斯對他們擊掌的理由給予衷心的肯定:
「該說他們真有一套嗎?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可可也點頭贊同克里斯的發言:
「他們所有人都學會基本四屬性的中級攻擊魔法了,真是令人驚艷。」
沒錯,他們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學會了。
艾莉原本就具備這件知
識,不過還是藏不住她的驚訝之情。
「我以前就知道異世界之人使用魔法的能力非常突出,但實際親眼看見他們施展魔法,還是會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艾莉將視線轉向其中最出類拔萃的人身上。
「而且修大人果然不同凡響。」
即使不詠唱,威力依然不減。加上他連上級魔法都能面不改色地省略詠唱施放。
在四個人當中實在過於突出。
「艾莉同學,難道修同學已經可以使用神話魔法了嗎?」
克里斯提問後,艾莉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語帶保留地先說了一句:「或許可以。」
「歷代勇者當中有八成的人都會使用神話魔法,因為這就是『勇者刻印』的力量。」
就算只是一介平凡的異世界之人,都能在這個世界學會等級過高的魔法。
以勇者身分被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卻和他們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父王不得不召喚勇者的理由,我想就在這裡吧。」
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為此所需的最大存在就是勇者。
「正因為如此,現在才希望他們能過得輕鬆一點。」
現在知道他的存在的人只有里萊特的貴族和其他國家的王族。
之所以把人藏起來,沒有公開他們的存在,是因為他們現在年紀尚輕,希望他們能輕鬆玩耍,如此也算是一種賠罪。
「自從和泉同學他們被召喚過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呢。」
克里斯見自己的學生一副滿足的表情,浮現一抹微笑,並回顧他們相識之後的每一天。
「一個月之前,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交到朋友。」
「我也是。我現在真的很慶幸自己身在公爵家之中。」
可可也開心地笑著,認同似的連連點頭。
「被和泉同學的愚蠢騷動拖下水確實辛苦,但是我確實感覺到自己過著比辛苦還要充實的日子。」
克里斯感觸良多地眯起眼睛。這時,艾莉對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參與話題的唯一一個人──費歐娜拋出話題:
「費歐娜同學也和優斗同學的感情變好,真是太好了。」
這兩個人之前大概是所有家庭教師和學生組合之中最有問題的一組了。
然而他們現在卻能正常閒談,艾莉也放心了。
「你決定好要跟優斗同學做些什麼了嗎?」
「……關於這件事……」
費歐娜展露出些微柔和的表情。自從和優斗學會說些課業以外的話題之後,就能從費歐娜的臉上窺見許許多多表情了。
而且她和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除了授課時間之外,她說話的技能也進步許多。
「我和他做了非常多的討論,最後我們決定先出去逛街吃東西。」
其實還有許多提案,不過後來還是決定選擇最簡單又不必想太多的逛街吃東西。
當然了,下決定的人是優斗,費歐娜只是點頭同意罷了。但隨後她便發現了自己不知道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我想問你們,逛街吃東西……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費歐娜不懂買逛街吃東西的「做法」。優斗知道她沒做過這件事,卻應該沒想到她連做法都不知道吧。
但她當初連問都沒問就點頭了,再回頭去請教他又覺得很失禮。
所以費歐娜才來問艾莉等人。
下一秒,最被學生耍得團團轉的克里斯舉起手:
「我被和泉同學帶著跑,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喔。」
「……那、那麼我應該用什麼樣的感覺逛街吃東西才好呢?」
「我認為你不用這麼認真。『那個好好奇,吃吃看吧』、『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吃吃看吧』,逛街吃東西的形式就是像這樣邊走邊吃同時聊天而已。」
要說逛街吃東西並沒有什麼做法也行。而且也沒有什麼餐桌禮儀。
「但是萬一出醜,我怕會給優斗同學帶來麻煩……」
難得他們能交談了,要是被他討厭,費歐娜也很傷腦筋。
克里斯看費歐娜為了區區一件逛街吃東西苦惱成這樣,腦中閃過一個方法。
「既然如此,下午我們所有人一起出去逛街吃東西也是一種樂趣吧?我想他們會很樂意一同前往。他們說過這個世界的食材和他們的世界幾乎毫無差異,但菜色依舊有所不同。」
他們會感興趣嗎──艾莉此時歪頭思考。
「這個世界也有異世界的料理,但他們的意思是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菜色嗎?」
「根據我從和泉同學口中聽說的情報,有一種叫做蛋包飯……的蛋料理,他說這道菜就屬卓也同學做的最好吃。據說他去卓也同學打工的地方吃過好幾次。」
這是其中一段他們針對異世界組的人所做的無心討論。其中儘是他們成為朋友才知道的情報,因此是一段理所當然令他們覺得開心的對話內容……本來應該是如此,不過艾莉聽到異世界的料理,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我以前去其他國家時,好像曾因料理而產生某種想法。
前往其他國家,面臨料理之際,自己是想到了什麼呢?
就在艾莉回想那次情景的瞬間,她的表情失去了若干血色。
此時不知是時機正好還是不好,異世界組也玩完魔法回到這裡來了。
「好,差不多該吃午餐了吧。今天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料理?」
「我也沒聽說,所以好期待。」
修和優斗興奮地討論著午餐會是什麼菜色。
「我比較喜歡不辣的東西。」
「對像我這種喜歡吃辣的人來說,只能說卓也你真是小孩子味覺。」
「和泉你還不是不喜歡吃甜的。」
卓也輕輕給了和泉的頭一記手刀,四個人一團和氣地走向艾莉等人身邊。
但他們發現站在那裡等著的艾利表情異常緊繃。
「艾莉,你怎麼了嗎?」
修不解地詢問。只見她在一陣倉皇后,終於開口:
「我有一件事情必須問你們。」
優斗等人因為這道認真的聲音繃緊了身軀,和艾莉站在一起的費歐娜、可可、克里斯也疑惑地歪頭看著她。而艾莉雖害怕問出口,還是筆直地看著四個人。
──這是王族最應該背負的事情。
艾莉到其他國家用餐的時候,曾經有過很想念本國料理的經驗。
明明過個幾天就能回國了,艾莉還是很想念里萊特。
換句話說,他們是不是也和她相同呢?他們被強制抓到這樣的世界,經歷了一段直到昨天為止都還存在的東西突然消失的霸道體驗。
「自從修大人你們被召喚過來就要滿一個月了。」
但他們依舊願意成為自己的朋友。總是關心自己。儘管只過了一個月,她還是覺得自己喜歡他們。正是因為如此,艾莉才更應該問出口。
「你們果然還是……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就算實際上不可能,就算根本沒有回去的方法,艾莉仍然覺得心情上的想法不同於這些道理。
但就在修等人咀嚼艾莉話中的意思並理解的瞬間,突然發出一陣大笑。
「你、你們為什麼要笑呢?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們耶!」
他們的反應太出乎意料了,讓艾莉感到困惑。
不過修很快就在笑聲當中向她解釋他們笑的理由:
「不是啊,因為這件事已經在我們被召喚過來的那天講完,事到如今再提這個也太晚了,所以我們才會笑嘛。我們完全沒有問題,你不用擔心啦。」
四人在第一天就已經確認完畢──他們既沒有回去的意思,也不會想要回去。
對修等人而言,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還是謝謝你有放在心上。」
「但、但是你們應該都有家人或親友這些重要的人們。這樣實在──」
「才沒有那種東西咧。我們所有重視的人事物──我們的家人就在這裡。」
修看著和他一起被召喚過來的人們,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是他不覺有任何問題的發言實在太過扭曲,使得艾莉等人一同浮現嚴肅的表情。
「修大人,這是……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們幾個就是彼此的家人,既沒有父母也沒有親戚。」
就算這麼解釋,艾莉等人還是不懂其中的意思。
修思考了一會兒後,對優斗、卓也、和泉釋出確認的眼神。
他們三個人也同樣用眼神回他「沒問題」。
「那就
來說說我們認識之前的事情吧。優斗,後面拜託你了。」
修把主持任務丟給優斗。優斗雖面露苦笑,還是接下他的請託,開始解說:
「好了,因為艾莉同學問起,我想各位心中大概都萌生了『我們奪走他們的故鄉』的想法,所以我們現在要告訴你們──沒有這回事。」
接著優斗對他們說出一個大前提。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在原本世界的國家中,個人境遇跟周遭的人比起來並不是那麼優渥。」
以世界整體來看,那已經是非常優渥的環境了。
然而以日本這個國家來說,他們過去所處的環境卻是非常詭異。
「正因為我們壓根兒稱不上是幸福,所以才會在做出那種蠢事之後混在一起。我們並不是基於同情才在一起,當然也不是因為厭惡或輕視。」
就算他們的遭遇糟糕透頂又異端;就算從普通常識來思考,那是一份巨大的不幸也無所謂。正因為他們四個人擁有類似的傷口,才能毫無疑問地做「自己」。優斗示意後,和泉首先開口:
「講白一點,我家就是什麼都沒有。真的是『什麼』都沒有。我爸媽都干著冒險者這種詭異的職業,完全是放任主義者。自從我懂事以來,如果沒記錯,我甚至數得出來跟他們真的面對面的次數。就算某天我從家裡消失了,他們頂多也只會覺得我會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吧。」
和泉的雙親是那種一旦遇見自己有興趣的事物,就會捨棄一切行動的人。
就算捨棄自己的的親生兒子,他們也不會後悔。
所以和泉一直是一個人活過來的。他覺得自己國中的時候之所以會尋求和修他們的相遇,是因為自己覺得寂寞的關係。接下來開口的人是修:
「至於我們家嘛,我爸媽的感情差到不行。」
而不睦的原因就在修身上。
「聽說我是我媽跟奇怪的男人生出來的種,我和父親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我爸徹底無視我這個人,我媽也是有夠誇張,把我生下來之後才知道要後悔。我是不知道他們想怎樣啦?不過他們平常就把我當成空氣。但之所以搞到這種地步還不離婚,好像是因為世俗的眼光之類的吧。」
修在家中被當成異物。沒有人覺得他應該存在於那個地方。
跟他們說話也不會有回應,互動頂多就是給他飯吃,讓他不會餓死而已。
「…………」
他們兩個人說的話實在太過沉重,艾莉等人的表情一陣錯愕。修卻反而露出一派輕鬆的表情。
「喂喂,要是我們兩個的事就讓你們嚇成這樣,那可沒辦法聽剩下兩個人的遭遇喔。」
修跟和泉的遭遇在四人當中還算輕鬆了,剩下的兩個人還會更加沉重。
「還要繼續嗎?我和優斗的遭遇有點慘烈,要隔一段時間再說也行。」
卓也溫柔地詢問艾莉等人,只見他們所有人維持著僵硬的表情左右搖頭。因為他們認為既然這四個人都願意開口了,那麼身為朋友就應該好好聽到最後才對。
「你們不需要聽得這麼緊繃。畢竟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不是現在發生的事。」
卓也再次說出溫柔的話語,接著娓娓道來:
「我呢……該說受虐兒比較好嗎?我從小就受到爸爸還有媽媽的言語暴力及肢體暴力虐待,然後爸爸有一天便蒸發了。我是在媽媽從沒變過的暴力之下長大的。國中的時候我想盡辦法加入社團,還在優斗的介紹下開始偷偷打工。上高中之後要花的錢也變多了,所以我一直是專心在打工上。在來這裡之前的那場旅行是大家幫我出錢才終於成行的第一場旅行。」
世界絕不溫柔。
對卓也來說,父母會無條件保護小孩這種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他當然是哪裡也沒去過,也沒人會買東西送他。
他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獲得的。正因如此,和好友們第一次出去的旅行真的讓他充滿了期待。結果被傳送到異世界確實很嚇人,但他現在覺得以一場旅行來說,這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件。接著最後壓軸是優斗。
「我則是本來就不喜歡的爸媽在我眼前被殺死,後來親戚朋友知道我拿到一筆鉅額的款項後全殺紅了眼,所以我適度地打發他們走,然後變成現在這樣。」
優斗的話雖然簡潔,依舊讓人覺得他已經確實說完了。
但若是精準地說出過去發生的事,優斗是最為悲慘的人。畢竟他被雙親當成「道具」,面對直奔眼前的惡意,他卻沒有能夠相信的人事物。
「喂,優斗。你是不是省略太多啦?悲慘指數整個砍掉九成了。」
「我的確省略了很多東西,可是現在又沒有必要精確地說出當時發生的事。」
優斗說完後,修回了一句「也對」,接受了他的說法。因為要是詳細地談論他的過去,不管怎麼做都會變成一場壯烈的說書大會。
優斗輕輕吐出一口氣,用平常的語調面對艾莉等人。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一點也不留戀原本的世界,而且我們最重要的人也一起來到這裡了。不能玩電視遊樂器可能是個小問題,不過這個世界本身就像電玩一樣有趣了,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由於話題有點沉重,優斗於是故作調皮,希望改變氣氛。
但是內容畢竟太過嚴肅,艾莉等人的臉全僵在那裡不動。
「……真是的,卓也不是已經叫你們別聽得這麼緊繃嗎?」
修一邊抓著頭,一邊受不了地吐出嘆息。
「只不過是以前發生過那些事罷了。當時的確覺得很難受,但那也是為了跟這幾個傢伙相遇的必要條件啊。我沒辦法當作沒發生過。」
痛苦的過去當然沒有最好。但正因為有那些過去,修等人才會聚在一起。
他們並不想否定現在的自己,所以也不打算否定過去發生的事。
「所以你們也別在意。我們只是想告訴你們,那邊那個世界簡直糟透,來到這裡真是做對了。」
四個人都笑著說沒問題,艾莉等人的表情卻一點也不開朗。
「但是修大人……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對這件事有任何感想嗎?」
修的意思是,因為這是必要的過去,所以不需要傷心,也不需要驚訝。
「聽到這些苦難發生在重要的各位身上,覺得傷心難過不是人之常情嗎?」
這些事情其實難以產生共鳴,也不可能完全理解。
可是只要儘可能想像他們的狀況,就絕對不會產生開朗的情緒。
「一想到為什麼你們非得有那些痛苦的記憶、過著那麼痛苦的每一天,我甚至會對你們周遭的人和環境感到一陣憤慨。」
她的心中會不解那些人為何要如此凌虐他們。克里斯也點點頭,同意艾莉的說法。
「就算那是為了讓你們相遇的必要過程,就算我們這麼想會造成無法連結到現在的矛盾,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因為有痛苦的過去,他們四個人才能相遇,然後被召喚到異世界來。
換言之,就是因為修等人過去受到那種對待,現在他們才能相遇。可是如果他們對發生在修等人身上的事不慍不火,那麼克里斯覺得自己就不算是朋友。
接著費歐娜也淡淡地贊同艾莉與克里斯的意見:
「我覺得,那個……我的想法並不複雜。我只是單純無法原諒過去待在你們身邊的人們。」
若是發生了讓他們四個人……讓優斗感到痛苦、悲傷的事情,那麼她將無法隱藏自己對促使事件發生的環境和旁人的怒氣。可可也是一邊落淚,一邊點頭:
「我、我覺得自己當時不能陪在卓也同學你們身邊好不甘心!」
因為可可支離破碎的言語和眼淚,艾莉、費歐娜還有克里斯的眼角也湧出淚水。
自己明明得到了他們的幫助,但到現在都沒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就算這些事情他們已經靠自己解決了,就算他們當時連所處的世界都不同,還是會對自己幫不上忙感到不甘心。
另一方面,看見對方這副模樣,異世界組的成員卻慌了手腳。
「怎、怎麼了啦?我沒想到講出我們的過去會害你們哭耶!」
四個家庭教師開始落淚,讓卓也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
平常沒什麼表情的和泉也露出一絲為難的表情。
「我很感謝你們這樣。也很高興。但就是不習慣陰沉的氣氛啊。」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修,你說怎麼辦?」
「我、我也嚇了一大跳,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修也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們訴說的內容確實很沉重,但說這些話絕對不是想惹他們哭,也並非想博
取同情。
他們明明只是表達出因為過去實在是糟糕透頂,所以回不去也不成問題而已。
「啊~夠了,停!不准哭!等一下就要吃午餐了,禁止低氣壓!」
修大叫一聲,想盡辦法要圓場。
因為他的樣子有些可笑,加上他的心意讓人欣慰,讓艾莉等人不禁輕輕笑了出來。
「總之放飯了!放飯!我的肚子餓了,所以這點程度的低氣壓就會讓我越來越鬱悶啦!」
在修宛如自暴自棄的宣言之下,事態總算平靜下來,所有人一起吃著城堡的侍女端上來的料理。
「所以啊,你們早上忙著教我們魔法……應該算是玩樂吧,然後下午決定好要幹嘛了嗎?」
修一邊咀嚼著蔬菜,一邊向艾莉確認行程。
「我們幾個也正好在討論這件事,不過還沒決定要做什麼。」
「那要做什麼好咧?我覺得下午也要念書好麻煩,我不想念。」
修口中低吟著「嗯~」思索。這時可可敲響自己的手掌發言:
「那個……我想吃吃看卓也同學做的『蛋包飯』。」
「蛋包飯?哦哦,不錯啊!」
修表示同意。卓也做的蛋包飯真的很好吃,只要找齊食材,就沒有理由拒絕。
「那就決定大家一起吃蛋包飯行嗎?以點心來說,這個選項算是有點超過,不過應該沒差吧?」
沒有必要一個人吃一盤。只要分著吃,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那就──」
正當修就要說出「決定」兩個字時,艾莉拉了拉修的衣服。
「怎麼啦,艾莉?」
「我跟您說,其實是這樣的……」
艾莉貼近修的耳際,兩人開始說起悄悄話。
修點著頭髮出「嗯嗯」聲響,只見他的表情逐漸轉為策劃陰謀詭計的臉孔。
當艾莉轉達完所有事情時,他的表情已經完全驟變成噁心又邪惡的笑容了。
「好,決定好了。今天等一下就用城堡里的廚房開一堂卓也的蛋包飯講座。要參加的人有我、艾莉、卓也、可可、和泉、克里斯,總共六個人,請多指教啦!」
修光明磊落地告知所有人。然而他口中的參加者卻漏掉了兩個人。
「……修,可以麻煩你先等一下嗎?」
被漏掉的其中一個人──優斗抓住剛才說出蠢話的修的肩膀。
「優斗,你幹嘛啊?你對我的最佳選擇有什麼疑問嗎?」
「當然有。你為什麼要漏掉我和費歐娜啊?」
「不是啊~你們不是說好要出去逛街吃東西嗎?既然這樣,那你們下午就出去做這件事,這就是我的絕妙好判斷。」
「……我跟你說,我是無所謂啦,可是搞不好費歐娜同學也想吃蛋包飯啊。縱使你這樣順勢──」
「那個……我可以……出去逛街吃東西。」
正當優斗要反駁時,費歐娜戰戰兢兢地出了聲。
費歐娜確實對蛋包飯這種食物感到好奇,不過她更期待和優斗一起出去逛街吃東西,所以她沒有理由拒絕修的提議。
「優斗,人家都這麼說了。費歐娜想出去逛街吃東西喔。」
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正因為他知道優斗對費歐娜的反應會採取什麼行動,所以才會露出這種笑容。
「……受不了。我是因為費歐娜同學很期待,所以才稱了你的意喔!」
優斗大大嘆出一口氣,同時環伺四周,除了費歐娜以外,大家都在笑。
──這群傢伙絕對是想看好戲。
想歸想,他還是沒有用盡全力拒絕出去逛街吃東西。
優斗認為,既然費歐娜主動表示她想逛街吃東西,那麼現在就應該做這件事。
──唉,但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氣氛之下出去就是了。
不過儘管只有一點點,費歐娜的表情還是顯現了一絲開朗的神色,因此優斗也不再計較,覺得這樣似乎也不賴。
◇ ◇
費歐娜吃完午餐之後便離開王城了。她原本是穿著制服來到王城,但除了優斗以外的人都斷言「既然難得要上街吃東西,當然是穿便服比較好」,因此便先回家一趟。
「我回來了。」
費歐娜穿過玄關,往大廳走去,此時她的母親──愛麗絲走出來迎接她。
「哎呀,今天回來得真早。」
「今天稍後還要上街,我只是回來換衣服。」
「這樣啊。和朋友一起嗎?」
「是的。我要和優斗同學一起體驗逛街吃東西這項活動。」
費歐娜輕描淡寫地說著,愛麗絲卻開心地露出笑容。
「和優斗同學……是嗎?難道是約會?」
「……您說……約會?」
費歐娜就像一隻鸚鵡一樣,重複母親說過的話。下一個瞬間,她似乎意會到母親的意思,因而顯露出些微慌張。
「不、不是的。優斗同學只是說我們一起去而已。」
儘管費歐娜嘴上否定,看在身為母親的愛麗絲眼裡卻覺得相當欣慰。
最近女兒的變化非常顯著,別說她和同為公爵的公子、千金成了朋友,就連公主也是朋友。此外,聽說她還和從異世界來訪的人當上朋友。
在這些人當中,尤其頻繁出現在對話當中的就是「優斗」這號人物。
費歐娜平常表情僅少產生改變,唯有提到他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最多情感。
愛麗絲身為母親,不可能不去在意。
「他願意和你一起行動,真是一位溫柔的人。」
「就是說呀。我真的很慶幸當了他的家庭教師。」
「那麼今天你們買完東西,就帶他回家吧。」
「──咦?」
費歐娜因為母親突如其來的發言整個人僵住了。但愛麗絲繼續向她確認。
「你沒有聽見嗎?我說你們買完東西之後,把他帶到家裡來。我們請他吃頓晚餐吧。」
「……母、母親大人?您突然說這是什麼話?」
面對母親過於唐突的主意,費歐娜完全抓不到頭緒。
「我很好奇嘛。因為老是從你的嘴裡聽見他的事。」
身為一個母親,她對優斗是個什麼樣的人有著無止盡的興趣。
「……可、可是突然把他帶來家裡,不會太過失禮嗎?」
「畢竟是我出的主意,所以不算是你失禮喲。」
儘管費歐娜無法完全接受母親的說詞,但最後還是被逼著答應招待優斗來家裡吃飯了。
由於他們約好了碰面的時間,所以費歐娜回到房間重整心情後決定開始換衣服,卻有一件事困擾著她。
「跟朋友出門的時候,應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才對呢?」
她開始煩惱究竟該穿什麼樣的衣服。既不是這件,也不是這件。她將衣服拿出來思索,並對著鏡子比對。
穿到一半,不知為何連母親和侍女長都一起加入,重複著試穿的動作。
好不容易決定好身上穿的衣服,費歐娜終於出門。因為比預計時間還要晚走出家門,於是她儘可能加快腳步,但又不至於亂了身上的服飾和頭髮,邁步奔跑。
抵達和優斗碰面的地點是約定時間的三分鐘前。費歐娜一靠近約定的地點,便看見優斗早已在那裡等著。他對上費歐娜的視線。
「對不起,優斗同學。讓你久等了。」
「不會。反正時間還沒到,我沒有等很久。」
優斗露出笑臉,接著一邊催促費歐娜,一邊跨出腳步往商店街前進。
「那我們走吧。」
優斗和費歐娜兩個人保持絕對不會觸碰到對方的距離並排走著。
「……那個,優斗同學。請問你決定好要吃什麼了嗎?」
「還沒。因為我覺得邊走邊看發現想吃的食物才是逛街的醍醐味。」
「呃……克里斯同學也說了同樣的話,真的是這樣嗎?」
「是啊。邂逅預料之外的食物,品嘗那份感動,這就是逛街吃東西的魅力之一喔。」
感覺似乎說得過分誇張了,不過這麼說應該也沒錯。
──話說回來,真是傷腦筋啊。
優斗一瞥費歐娜的打扮。
兩人認識大概經過一個月了,這是優斗第一次看她穿便服,她的樣子非常可愛。
費歐娜穿了一套色調不同的高領上衣和荷葉裙,卻像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大小姐一樣,跟平常的制服打扮相比,又多了一層魅力。
──這毫無疑問對心臟不太好。
優斗甚至希望這位美少女別太認真展
露自己的美少女特點。
就算他現在佯裝冷靜,但和她兩人獨處心臟就已經夠緊張的了。
「……嗯?」
正當優斗觀望四周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
他看見一家令他好奇的店家了。
「費歐娜同學,那是什麼?」
優斗指著某個方向。那裡有幾個年輕男女排在一家色彩繽紛的店家前。
「那個是……是什麼呢?」
費歐娜頭頂浮現一抹問號。兩人就這麼頂著疑問對看。
接著他們「呵」的一聲笑了出來。
「那就照剛才所說的去買來吃吧,費歐娜同學。」
兩人走向目標的店家,排在隊伍的尾端。
當優斗看見招牌上的文字後,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
「呃……可麗餅?」
就連看排在前頭的男女經過時拿在手上的東西和他們的吃法,都和優斗原本的世界沒兩樣。不過費歐娜似乎沒見過。
「請問……那是什麼東西呢?你說的可麗餅。」
「如果跟我們原本生活的世界一樣,我解釋成用雞蛋和小麥粉做成一層薄薄的餅皮,然後再用餅皮包覆甜食的食物,這樣懂嗎?在女性之間很受歡迎,很好吃喲。」
「是甜的嗎?」
「對。難道你不喜歡吃甜食嗎?」
「不,我最喜歡吃甜食了。」
「那就好。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隊伍逐漸消化,終於輪到優斗和費歐娜點餐。看了菜單上的種類後,並沒有什麼不同,優斗於是放心點了香蕉卡士達,費歐娜則點了草莓奶油口味。
店員熟練地開始製作,讓費歐娜看得有些入迷,不一會兒的功夫可麗餅便完成了。兩人付了錢後,費歐娜戰戰兢兢地拿著自己第一份逛街買的食物。
優斗確認她拿好之後,為了不擋到後面的客人,舉步離開。
費歐娜也察覺優斗的行動,於是馬上跟上他。
「這對你來說是第一次逛街買的食物呢。」
「是這樣沒錯……請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這個沒有刀叉或湯匙之類的餐具嗎?」
「……咦?」
優斗也吃了一驚,不過稍微思考過後,他便了解她的疑問了。
她畢竟沒有逛街買過食物,自然不可能知道該怎麼吃。
更別說她是個貴族,搞不好她並沒有直接咬著吃的概念。
「根據東西不同,有些東西會附湯匙,不過這個要這樣直接咬著吃。」
「……真、真的嗎?」
費歐娜露出彷佛看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的眼神,回問優斗。
「世上也有這種食物喲。」
「……既然優斗同學這麼說,應該是真的有吧。」
但費歐娜實在沒有這麼吃過,讓她下意識感到不安。
「那麼首先來實踐一下吧。」
優斗說著,同時咬了可麗餅一口。
味道和原本的世界一樣,品嘗到這股預期中的美味,讓他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就像這種感覺。剛做好的可麗餅是最好吃的喔。」
「……我努力。」
費歐娜看見優斗的樣子,也下定了決心。
她稍微猶豫了片刻,接著下定決心將可麗餅吃進嘴裡。
「……真好吃。」
「對吧?就是有這種意想不到,逛街買來的東西才好吃。」
看著她吃的速度逐漸加快,優斗也放下心來。
「不過說到逛街買東西吃應該注意什麼問題,應該就是可能會吃太多,結果吃不下晚餐這一點吧。」
優斗悠哉地如此說著。但不知怎地,費歐娜的表情變得很詭異。
「費歐娜同學,你怎麼了?」
「……那個……我想請問你今天稍後還有安排行程嗎?」
「行程嗎?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喔。」
「那麼可以麻煩你光臨寒舍嗎?」
費歐娜說出這句驚天動地的發言後,瞬間在兩人之間製造了沉默。
尤其是優斗,簡直是陷入極度無法理解的境界。
「……我、我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嗎?」
優斗拜託費歐娜解釋後,她於是淡漠地開始訴說理由。
全部聽完之後,優斗這才終於明白她那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令堂想見我是嗎?」
「我想應該是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還有就是她對異世界的訪客很感興趣。」
「我想也是。如果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也會覺得很感興趣。」
光是從異世界過來這一點,就算是個大頭條了。
然而以費歐娜來說,他並不想逼迫優斗跟她一起走。
「優斗同學……但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來,不喜歡可以拒絕……」
「放心吧。她畢竟是你的母親,我想她不會對我做什麼奇怪的事。所以你不用擔心,就讓我去府上叨擾吧。」
看見優斗如此應對,費歐娜鬆了一口氣。
「你能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放下心來的費歐娜繼續享用可麗餅。
她用細小的聲音說著「好好吃」,接著又咬了一口。優斗一邊看著她表情些微放鬆的樣子,一邊打從心底覺得有一起出來逛街吃東西真是太好了。
──就算之後會被修他們捉弄也一樣。
不論是針對這場逛街買東西,還是去費歐娜家都一樣。
即使會被嘲弄,能得到這一瞬間,他真的覺得很慶幸。
◇ ◇
「這裡就是寒舍。」
費歐娜所指的地方……毫無疑問是一幢豪宅。連優斗也忍不住看傻了眼。
「真是壯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家。」
當他看見城堡時也有相同的感想,但這幢豪宅實在是大得驚人。被召喚來里萊特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但此刻他重新感覺到自己真的來到了異世界。
庭院的花壇還好,但這種像國外上流社會才會住的特大宅邸,優斗過去只在電視上見過。而現在就實際出現在眼前,優斗都被震懾住了。
宅邸的大門口站著士兵警戒,這一點讓異世界的味道更加濃烈。
「巴爾特先生,我回來了。」
「歡迎您回來,大小姐。」
擔任守衛的初老男性低頭恭迎費歐娜回家,接著視線看向身旁的優斗。
「這位男性就是宮川大人嗎?」
「對。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叫做優斗•宮川。今天是母親大人招待他來的。」
優斗配合費歐娜的介紹低頭致意,隨後巴爾特也跟著低頭。
「請您今後也和大小姐好好相處。」
「哪裡,我才是一直受到費歐娜同學的照顧。」
雖然不能說完全如此,但他實在不是能受人請託的立場。沒想到巴爾特卻釋出一到溫柔的眼神。
「自從與您相遇之後,大小姐日復一日越發耀眼。對我來說,看大小姐每天光彩奪目的身姿,實在讓人相當開心。老爺和夫人也非常高興。」
看來巴爾特和特拉斯提家的關係很好。
優斗不知道這樣的關係在這個世界算不算稀奇,看在眼裡卻非常欣慰。
此時巴爾特像是注意到什麼事一般,催促兩人往玄關前進。
「夫人就在那裡等著兩位喔。」
優斗順著對方伸展手臂示意的方向看去,發現有一名女性站在那裡等候。
那名女性和優斗視線相對後,大方地往這裡走來。
「幸會,優斗同學。我是費歐娜的母親,名叫愛麗絲。」
她將烏黑的長髮短短綁起,外表就像費歐娜直接長大成人一樣。
只不過,她的美不只低調存在,更有一股隨著年齡成熟的魅力。優斗恭敬地低頭打招呼。
「愛麗絲公爵夫人,初次見面,您好。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是宮川優斗。感謝您此次邀請我來做客。」
「哎呀,你不用這麼拘謹沒關係喲。」
愛麗絲一愣一愣地說道。而且語調和她剛才的第一句話未免也差太多了。
「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我不能對公爵夫人如此放肆。」
「可是你對費歐娜明明就能更放鬆。」
「因為她是朋友。」
「那麼對我這個母親也是同樣的道理吧?」
自己的客氣被若無其事撥走,使得優斗在心中吐槽愛麗絲。
──這是哪門子的道
理啊?
優斗在原本的世界姑且也算是一般市民,要這樣的人不准對公爵夫人畢恭畢敬,這究竟是什麼整人遊戲?
而且愛麗絲剛才說出的第一句話應該也對優斗充滿了敬意才對。
雖然她馬上就換成了隨便的口吻。
「……但是這──」
「而且要論階級,在里萊特中,身為異世界之人的你還比較高。如果你不改改嚴謹的措辭,我也很傷腦筋。」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優斗才想起來。
在這個國家中,異世界之人的地位僅次於王族。即使如此,要用隨便的態度和長輩說話,至少優斗做不到。
「我、我知……知道了。我會努力改進,所以如果今天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放過我,我會很開心的。」
「真拿你沒辦法。今天就饒過你了,下次來的時候記得要更隨和一點喲。」
「……好的。我會儘可能達到您的期望。」
優斗總覺得有種敗下陣的感覺。
他心裡想著:居然不能用恭敬的語氣講話,這是什麼樣的貴族啊?
「快進來吧。今天我們家的廚師要大顯身手,做一桌好菜給我們呢!」
優斗被領到用餐的大廳。超越他想像的料理就擺在眼前的餐桌上,令他非常吃驚。他就坐後正想開始用餐,卻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用餐禮節……請問這樣沒關係嗎?」
若是原本的世界就算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餐桌禮儀。
「哎呀,不用介意沒關係喲。反正這也不是什么正式場合。」
因為愛麗絲這麼說,優斗吐出安心的氣息。
「太好了。畢竟我還沒學過餐桌禮儀。」
優斗重新著手用餐。小心不吃得太髒亂,並謹慎地使用刀叉,俐落地慢慢進食。
「你今天願意賞光,真令人開心。費歐娜老是提起你的事,所以連我也對你感到很好奇。」
正當優斗津津有味地咀嚼美味的沙拉和肉類料理時,愛麗絲開口了。
優斗於是暫停用餐,回應這段對話:
「原來是這樣。我也很慶幸能和愛麗絲公爵夫人說──」
「愛麗絲『公爵夫人』?」
突然就被瞪了。優斗一邊在內心求饒,一邊重新說出如她所願的遣詞用字。
「……我也很慶幸能和愛麗絲夫人說話。而且還能走進貴族的宅邸這種建築物里,這可是第一次。」
說實話,這是一幢符合每個日本國民想像的宅邸。
「你的國家沒有貴族對吧?」
「是啊。以前曾經存在,但現在沒有了。」
「那麼『華族』呢?」
面對這道突如其來的問題,優斗的表情忽然轉為嚴肅。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而且那只不過是日本從前的歷史,也沒有必要提起。
「……您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是哪位朋友告訴您的嗎?」
「不,這是我們『原本』就知道的事。」
「這是什麼──」
正當優斗要再度開口詢問的時候……他發現了。
「原來如此。是從過去來到這裡的勇者口中聽說的吧?」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愛麗絲道出肯定後,接著詢問優斗:
「你有聽說過去來到我國的勇者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嗎?」
「沒有。因為一直都沒有詢問的必要。」
優斗理所當然地搖頭否定。隨後愛麗絲豎起一根指頭解釋:
「至今不論本國或他國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一律都是黑髮黑瞳的人。當然了,里萊特的勇者無論是上一代還是上上一代也都擁有相同的樣貌。」
歷代被召喚到里萊特的人都擁有相同的風貌。
這是自從知道召喚技術的存在之後,這一千年間得知的事情。
即使放眼整個賽利亞爾也會得到相同的結論。
「你明白所謂的相同是什麼意思嗎?」
「……嗯。換言之,至今召喚出來的異世界之人不只和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甚至可說是來自某個特定的場所,是嗎?」
優斗察覺愛麗絲的推測於是回問,而她也坦率地點頭。
「沒錯。過去從來沒有人想過勇者以前在什麼地方生活。大家都一概認為異世界之人『就是那樣』。但是只要思考就會明白了。光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就有各式各樣的外表了,為什麼大家都不覺得只有異世界之人擁有同樣的黑髮黑瞳很奇怪呢?」
這對愛麗絲來說,就是疑問的開端。換句話說,所謂的召喚會不會其實是與某個特定的世界──特定的場所連接在一起呢?
「若是如此,為什麼您還會抱持疑問呢?」
愛麗絲笑著回答優斗的問題。答案非常單純:
「因為我們家族擁有異世界的血統。」
突然聽見這種勁爆的發言,優斗不假思索地確認愛麗絲與費歐娜的外表。
──啊~確實沒有能夠否定的要素。
優斗對費歐娜的第一印象,是個宛如「大和撫子」的女孩子。
這樣聽起來像是在放馬後炮,但他如今再次確定到自己的感覺並沒有錯。
「也就是說,您家族的祖先有個來自異世界的人。」
「你的理解能力這麼優秀真是太好了。在我三代之前的家族長輩和來到里萊特那位擁有『勇者刻印』的異世界之人結婚,並且晉升到公爵的地位。我出生的時候他還在世,所以自幼偶爾會聽他說到異世界的話題。能聽到不同於這個世界的話題實在是很開心。」
那是個和自己生活的賽利亞爾完全迥異的世界,感覺就像天方夜譚一樣。
「那麼您是對後續感到好奇,所以今天才會邀請我過來嗎?」
「哎呀呀,才不是呢。我感興趣的是你本人。畢竟能讓費歐娜這麼頻繁提及的人,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也只有你而已了。身為她的母親,對你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吧?」
愛麗絲以輕鬆的口吻說道。在她小的時候,確實對異世界的話題抱持著偌大的興趣。
今天卻不同了。她應該注目的焦點在於審視優斗是個什麼樣的人上。
「事情就是這樣,我今天可要請你說說你和費歐娜是怎麼熟識的喲?」
愛麗絲滿心想讓優斗一五一十招出來。但這個時候費歐娜插嘴介入了:
「母、母親大人,您這樣會讓優斗同學……覺得困擾。」
對優斗來說,愛麗絲是今天初次見面的友人母親,她卻對優斗如此咄咄逼人,連費歐娜都知道這麼做不太好。
所以她認為今天到此為止就好了,沒想到愛麗絲卻只是聳了聳肩。
「優斗同學,你覺得困擾嗎?」
「不,我沒有任何問題。因為我已經稍微掌握到您的個性了。」
優斗和愛麗絲相視而笑。接著優斗順著愛麗絲的提問,開始說出他和費歐娜相遇之後的事情。
此時,留在王城裡的成員借了一間廚房使用,他們正一邊開著蛋包飯派對,一邊閒聊。
「覺得他們兩個今天已經有進展的人舉手。」
修嘴裡塞滿了蛋包飯,同時要大家舉手表決……沒想到居然沒人舉手。
「餵~沒人舉手的話,這個賭局開不起來耶。」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對象是優斗和費歐娜耶。特別是優斗,我根本無法想像他獻殷勤的樣子。」
「期待也沒用啦。他們不可能會演變成像美少女遊戲那樣的劇情。」
卓也與和泉都拒絕舉手。不過艾莉卻努力否定他們的想法。
「才、才沒有這回事呢。只要費歐娜同學和優斗同學展開單獨約會,應該就會稍微在意彼此──」
「那你要舉手嗎?這樣對我來說也比較好玩。」
當修一露出得意的笑容,艾莉突然失去了自信。
「這個,我……我、我還是決定不舉手了。」
「好吧,既然沒人賭他們有進展,那這次就不算輸贏了。我們就用猜拳決定下次誰能多吃卓也做的特製布丁,這樣行嗎?」
「「「「「贊成!」」」」」
他們六個人的點心時間就這樣用優斗和費歐娜的話題當配菜,熱鬧地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