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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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紛爭過後的隔天。正當優斗在特拉斯提宅邸的會客間放鬆休息時,修和克里斯前來拜訪。

  「搞什麼啊?你看起來就是個傷患。」

  「昨天真是辛苦你了。不過看你的傷勢比我想像中還輕,我就放心了。」

  「說得也是。以那個狀況來看,我們算是處理得很漂亮吧?」

  傷勢較重的只有自己,優斗覺得這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了。

  「我今早又重新聽了一次事情的大概。」

  「拉塞爾現階段怎麼樣了?」

  「以現狀來說,應該是糟糕透頂吧。」

  可說是演變成糟到無以復加的情況了。

  「沒有拿錢消災的可能性嗎?」

  修還記得艾莉曾經說過,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還是有可能變成那樣。但克里斯搖搖頭。

  「事情鬧得這麼大,不管他怎麼掙扎,還是回天乏術了。對王族做出危險行為,加上企圖殺害公爵、被選為龍神雙親的人,以及王國的勇者未遂。別說是全族了,就算把相關人士全都逮捕入獄,他們也不能有意見。」

  「嗚哇~重新聽這些罪狀就覺得好嚴重。」

  「聽說調查的人還猜他們是不是想造反呢。」

  他們盯上的確實就是如此有份量的人。

  雖說有很多事情沒有公開,但也只能說他們挑錯人了。

  「被拉塞爾誆騙的三個殺手會怎麼樣?」

  修繼續詢問,只見克里斯轉為有些憐憫的表情說著:

  「雖說他們是用錢雇來的人,卻毫無疑問是正犯。考慮到他們受人矇騙也情有可原,關個十年就會放出來了吧。」

  就某種意義而言,他們同樣是被害人。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是完全無罪。

  「那關於戴克·路斯提·阿爾雷諾有什麼情報嗎?」

  「不,目前沒有可疑之處。他們是好幾代之前,從他國移居里萊特,然後崛起獲得男爵爵位的一族之子……只知道這些情報。」

  「原來如此。那克里斯,你有聽說過『墮神』的碎片嗎?」

  「不,我沒聽說過……」

  優斗大概想像得出克里斯會怎麼回答,因此並未覺得失望。

  「費歐娜說她沒看過,你聽了名字也不知道。明明是住在這個世界的你們也不知道的存在,卻跟我有種莫名的緣分啊。」

  漆黑的銀龍,還有漆黑的巨人。他已經遇上兩回了。

  「喂,優斗。這意思應該是個別活動路線開跑了吧?」

  修津津有味地說道,優斗則是厭煩地搖了搖頭。

  「你不要講這麼討厭的話啦。在建築物里被動出手,戰鬥方式也會大幅受限,說實話,我根本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如果只要求打倒對方,他可以回答簡直輕而易舉。但若問他是否不管什麼情況都能打倒對方,優斗也很難回答。

  因為到目前為止,優鬥打倒敵人的手段只是狂放神話魔法罷了。

  「而且麻煩的是,之前打倒的漆黑銀龍跟戴克根本無關。如果之前也是戴克幹的好事,我還比較放心呢。」

  「為什麼?被我們碰巧遇上不行嗎?」

  「我看漆黑銀龍好像盯上了龍神之卵。簡單來說,跟神有關的東西可能盯上我家女兒了。」

  因此不安因素沒有消除。再度盯上茉莉卡的危險性也並非完全消失。

  此時克里斯把手放在下巴,做出思考的動作。

  「不管怎麼說,都必須增加守衛的數量了。」

  「這件事我打算拜託瑪爾斯先生和愛麗絲夫人。被敵人察覺龍神在這裡雖然不太好,還是必須針對危險性做好應對——」

  優斗的話才說到一半。原本在遠處欣慰看著三人聊天的愛麗絲突然站起來,對著優斗的腦袋揮下一拳。

  「好痛!呃……等……愛麗絲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優斗,我問你。誰是『愛麗絲夫人』呀?」

  儘管她臉上掛著笑容,卻完全在氣頭上。因為她這麼說,優斗也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但她是不是應該酌量給點緩衝期啊?

  「……媽媽,我只是不小心叫錯,你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我才不要。我可是你的母親,當然希望你隨時都叫對。」

  愛麗絲輕鬆忽視優斗的反駁,提出糾正。

  修和克里斯看見眼前這幅罕見的光景,不禁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事情變得很有趣嘛。阿姨,你肯當優斗的親人啊?」

  「是啊,我現在成了優斗的媽媽。你是優斗的家人,以後我也會直接叫你的名字,請多指教嘍。」

  修並未在意愛麗絲省略細節,直接告知結果。

  他只對自己的家人有了親人感到高興。

  而且比起優斗和愛麗絲的變化,他更在意自己的名稱改變了。

  「哦哦,不只直接叫優斗的名字,連對我的稱呼也跟著改啊?」

  「因為考慮到你是優斗的兄弟,對我來說,你就算是一家人了嘛。我之前一直很客氣,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不是嗎?」

  真要追究起來,自從愛麗絲和優斗見面以來,即使有所顧慮,卻從未客氣過……吧,沒想到她那樣已經算客氣了。不過既然她和優斗的關係已經確定下來,似乎也不需要想那麼多麻煩事了。

  「也好,既然你是優斗的媽媽,那對我們來說就是阿姨了。」

  「就是這樣。所以還叫你們『同學』實在太麻煩了。」

  當然了,愛麗絲分毫沒有輕視修他們這些優斗的家人的意思。

  因此依照現在的關係改變態度也很正當吧。

  「應該說,真不愧是愛麗絲公爵夫人嗎?您有辦法輕鬆做出普通貴族辦不到的事,我真的很尊敬您。」

  克里斯也呵呵笑著。他沒想過竟能見到優斗被人揍一拳叫痛的樣子,也沒料到這個人明明不是修這位勇者的監護人,卻有膽直呼他的名諱。

  「看來家父還有許多能為和泉做的事。」

  「但我聽說你們家也有提供和泉實驗用的房間呀。」

  「不不不,和特拉斯提家的各位在過去所做的事情比起來,我們雷格家做的原本就不夠多了。沒想到這次您們又有這般讓人欽羨的作為。」

  原本受到感召,下定決心要加深與和泉的關係,沒想到特拉斯提家又超前了一步。

  為了追上他們,克里斯自覺還有許多事情非做不可。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我們家比較特殊喔。因為他把費歐娜的個性往好的方向改正,為了養育茉莉卡才搬進家裡,還實現了外子的夢想,所以才成了我們的兒子喲。」

  按照道理,考慮到優斗他們的身份,想成為一家人的難度很高。

  正因為他們伴隨著特殊的狀況,才能擁有這種關係。這一點克里斯當然也明白,因此他身為雷格家的人,打算從不同的方向下手。

  「我們可能會計劃增加實驗用的道具吧。另外我也想增加一起用餐的次數。」

  他們受召喚來到賽利亞爾過了五個月。也在學院就讀,應該逐漸習慣這個世界了。

  其中他們還想做些什麼?為了做一件事,還需要什麼?

  克里斯認為若是現在,他可以聽聽他們的想法,成為他們的商量對象。

  「看來不管是哪一家,想法都一樣呢。可可的母親——娜娜也說過一樣的話。不過他們家好像比較想效仿我們家的做法。」

  看來愛麗絲的朋友,也就是可可的母親同樣想著要和卓也建立更深的關係。

  愛麗絲曾聽她說她也想和卓也一起挑衣服。

  「卓也和可可的關係本來就像一對兄妹了。他們那樣也挺神奇的,不過為什麼可可的父母會想效仿我們的做法呢?」

  他們應該知道優斗和特拉斯提家屬於特殊情況才對。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想效仿呢?

  「大概是因為我和娜娜一起喝茶的時候,一直炫耀我幫你選衣服這件事吧?我想我應該是帶著滿臉的笑容在談論這件事。」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被媽媽的炫耀刺激到了。」

  然後當她看到卓也和可可的關係,覺得幫他挑衣服這種小事應該沒問題。

  菲格納家也只有可可一個孩子,因此身為母親的娜娜會和愛麗絲一樣,想替男孩子挑衣服也不奇怪。

  這時候修一邊聽著他們到此為止的對話,一邊對照自己的現狀,然後插嘴:

  「我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我的監護人是國王,總覺得跟這種事無緣。」

  人家畢竟是國王,照理說應該很忙碌。

  修考慮到國王的立場,也覺得

  光是他願意當自己的監護人就該感謝了。

  不過對於知曉內情的愛麗絲而言,不得不說修的這種想法實在太小看里萊特這個國家了。

  「修,你在說什麼呀?我們陛下對你的成績可是一清二楚喲。你要是鬧得太兇,他也差不多要找時間把你叫去說教了吧?」

  「……呃?國王知道我的成績嗎?」

  「我們陛下那麼看重異世界之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得到區區監護人的立場就罷休呢?你要是不偶爾去看看他,他一定會很失落喲。」

  國王很清楚成了監護人的其他家族都是如何對待異世界之人。而且瑪爾斯今天大概已經對國王做完盛大的炫耀了吧。

  「因為你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陛下才沒有說什麼。不過他心底一定很想和你一起在王城用餐,也想聽你說很多話喔。」

  愛麗絲告訴修是他會錯意後,修搔了搔頭。

  「嗚哇~真的假的。所以就算沒什麼事,我也最好去王城露個臉嗎?」

  「我想陛下一定會很高興。因為他是你的監護人呀。」

  反正國王既不覺得麻煩,也不會困擾。

  應該會開心笑著迎接他的到來吧。

  修同意後也點了點頭,這時優斗聽了他們剛才的對話,想到了一件好奇的事。

  「對了,被召喚到其他國家的異世界之人,他們的待遇也跟我們差不多嗎?」

  這個世界還有其他除了他們以外的受召之人。

  既然他們每天都過得衣食無虞,那其他國家也是一樣嗎?

  「我是不知道詳細情況,不過應該沒有里萊特這麼好。」

  愛麗絲從未聽說那些人的待遇有公爵以上的水準。

  不過克里斯說他最近有調查過,於是開始回答優斗的問題:

  「基本上似乎都是侯爵等級的待遇。如果是你們這樣的年紀,也會像我國一樣,讓他們前往學院就讀。」

  也就是說,即使同樣被召喚到異世界來,待遇還是有些差別。

  「此外,召喚異世界之人來當勇者的國家有里萊特、費因德、克拉因朵、坦格斯這四個。其中有兩個人巡迴周邊諸國,替人解決問題。」

  沒想到以勇者身份被召喚過來的人當中,有兩個人做著和優斗想像中一樣的行動。

  「不過這些人年紀都大了……如果里萊特也一起算進去,最近就有三個人已經逝世,並召喚了新的勇者。」

  費因德和克拉因朵的勇者最近也去世了。

  因此他們和里萊特一樣,重新做了召喚。

  「是因為引發了什麼問題才去世的嗎?」

  三個人在短期間內死亡,的確有這個可能。

  不過克里斯搖搖頭否定了。

  「並非如此,優斗。畢竟是其他國家,情報或許不是很正確。不過我聽說他們都是衰老而亡。當然了,我國的前任勇者也是壽終正寢。」

  而且最近幾年已經很少有異世界之人因為戰鬥或紛爭死亡了。

  即使他們都和修一樣,是為了守護國家才被召喚出來,沒有給予任何幫助就讓他死亡,實在有損國家尊嚴。

  「可是如果媽媽的想法正確,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就是日本人。如此一來,他們在其他國家應該很辛苦。」

  愛麗絲以前曾經推測異世界之人都是從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地方而來。

  換句話說,如果照著這個推論,而且沒有無視時間軸的話,被召喚來的就是現代的日本人。

  「怎麼說?異世界之人會有什麼大問題嗎?」

  克里斯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對了解優斗等人的他而言,想像不出有何辛苦之處。

  「如果被召喚的理由和里萊特一樣,那就有很大的問題。在我們這個時代的異世界之人並不習慣作戰。如果對方是和平主義者,而且普通過活,絕對不會接觸到戰鬥這種事情。」

  換言之,就算請他守護國家,在一般情況下,也是強人所難。

  首先應該讓他練習戰鬥,並習慣傷害人類和魔物這些行為。

  「原來是這樣。你和修都若無其事地戰鬥,所以我不知道。」

  「我們比較像例外……應該說就是個例外,沒辦法。」

  優斗認為如果是生於現代,而且是個普通的日本人,在這個世界會有很多辛苦之處。

  另一方面,修聽了克里斯剛才的說明,倒是有個在意的地方。

  「奇怪?照你說有勇者在巡迴周邊諸國,那他們也會過來里萊特嗎?」

  「不。除了里萊特之外會召喚勇者的國家相距甚遠。除非他們特立獨行,不是巡迴周邊諸國,而是周遊列國,我也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性。」

  因此要在里萊特遇見其他勇者應是很困難。修遺憾地彈響自己的手指。

  「那還真是可惜。我還以為難得可以碰上勇者了咧。」

  不過未來總有一天還是有可能相見,只是現在很可惜罷了。

  克里斯一聽修想見到其他勇者——

  「如果不是異世界之人的勇者也可以,鄰國利斯特爾也有勇者喔。」

  馬上說出鄰近國家也有個被稱為勇者的人在。

  「哦哦!不是異世界之人的意思,代表他是當地的勇者對吧?」

  克里斯點頭回答修這聲確認,接著說出鄰國勇者的名字:

  「伊昂·艾爾·利斯特爾大人。這就是利斯特爾勇者的名字。」

  「……啊?利斯特爾是國名,他的名字也有利斯特爾,代表……」

  艾莉的名字是艾莉西亞·馮·里萊特,也有國名在裡面。

  和她一樣就代表了……

  「你沒料錯,利斯特爾王國的第一王子就是勇者。」

  「是喔~王子殿下當勇者啊?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我沒有見過本人,不過我聽說他是個擁有親民思想的出色人物。他跟你不同,廣受國內人民愛戴喔。」

  「原來如此。他跟我不一樣,很受人歡迎……慢著,現在根本還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嘛!」

  「是啊,我當然是開玩笑的。」

  克里斯流暢地應對修的吐槽,優斗和愛麗絲也露出笑容。

  「不過他真的如克里斯所說,很有人望喲。而且不只伊昂王子,其他王子和公主也做了很多慈善事業,王族本身就很受人愛戴。」

  王族重視慈善事業可說是理所當然,不過利斯特爾做得比其他國家還多,因此深得民心。

  「但其中有個很有趣的公主,人稱『暴走公主』。」

  話題已經大幅偏離原本談論的事情,但這樣的命名還是非常足以吸引聽眾的注意。

  在備受愛戴的王族中,有個這樣的公主,就算是優斗,也會好奇得不得了。

  「她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才被人稱作暴走公主?脾氣很暴躁嗎?」

  「聽說她對自己的候選未婚夫破口大罵,還用腳踢人喲。」

  真是個強悍的公主殿下呢——克里斯呵呵笑著。

  「該怎麼說呢?她和艾莉的類型完全不一樣耶。不過如果有人問我,我們國家的公主有沒有公主風範,我可能會傷透腦筋,因為她的外表和內在不一樣。」

  「說得也是。她昨天直接宣判拉塞爾處刑的樣子,根本不像公主,而是女王了。而且冷靜說出那種話,更讓人覺得可怕。」

  正因如此,優斗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艾莉絕對已經完成身為一個王者的教育了……更進一步地說,她的內涵已經大到就算要當女王也絕對沒問題了。

  即使突然向她宣告明天就要成為女王,她也會毫無窒礙地處理公務吧。

  「不過她和優斗很像,所以宣布處刑別人的時候,根本毫無畏懼。」

  修深表同意地說出自己的感覺,優斗卻瞪大了眼睛。

  「……什麼?你是說我和艾莉很像?」

  這種說法同時也讓克里斯抱持疑問。

  「艾莉同學和優斗很像啊?我倒是搞不太懂。」

  「優斗和艾莉西亞殿下……是嗎?他們哪裡相像呢?真讓人在意。」

  但他們並不是不相信修的說法。

  而是興致勃勃地問著修基於什麼樣的感覺,才覺得他們兩個人相似。

  「因為他們做的事情還有想法都一樣,才有辦法像昨天那樣吧?」

  修指著自己的眼睛。昨晚優斗和艾莉僅憑著短暫的視線交流,就知道對方會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我和卓也、和泉是因為交情久了,所以可以憑眼光知道彼此想幹嘛。可是你和艾莉才認識幾個月就做得到這種事,意思不就是你們兩個很像嗎?」

  至少他覺得費歐娜或可可也許可以憑藉視線和些許肢體動作,努力讓修明白她們想做什麼,但修絲毫不覺得自己可以理解。

  「而且用冷靜的感覺,輕描淡寫地把對手逼到絕境的話術也一模一樣。」

  只有那個瞬間,修以為優斗變成了兩個人。

  「另外……還有什麼啊?氛圍嗎?我說不出明確的點,不過昨天艾莉給我的感覺,跟我知道『真正的優斗』時一樣。」

  剩下的頂多只是修的感覺問題。是否只要說一句「他們擁有同樣的存在感」就好了呢?

  修從艾莉身上感覺到自己三年前認識真正的宮川優斗時的感覺。

  「修覺得艾莉有著和我一樣的氛圍……意思是……」

  正當優斗陷入沉思之中,克里斯跳出來插嘴問道:

  「不好意思。我想這應該是你們之間知道的事,但我和愛麗絲夫人完全聽不懂,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們解釋一下。」

  「嗯?對噢,抱歉抱歉。那我快速解釋一下修所說的話吧。」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優斗立刻開始說明:

  「克里斯也知道我們是因為和泉才會相遇,但剛認識他們的時候,我一直壓抑著自己各方面的實力。因為我知道自己太異於常人了。」

  優斗也明白自己和同齡的人比起來,實在太過異常。

  「可是修卻看出來了。他說的『真正的優斗』就是指這個。」

  原本是打算總有一天會開誠布公,沒想到卻馬上穿幫。

  當然了,這並不是優斗的失誤,只是修的洞察力太過優秀罷了。

  「然後我那時候有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只有優斗不會讓我變成孤單一人』。」

  簡單來說,就是修感覺到一股命運。

  他覺得優斗擁有某種能與自己並駕齊驅的才能。

  「所以如果修在艾莉身上感覺到和我一樣的東西,意思就是她身上也有『某種』能和修並立的才能。」

  如果能更明確地判斷,就不會這麼麻煩了,但這頂多也只是修的感覺。

  既然本人都說他搞不懂了,優斗他們也想不出解答。

  這時候克里斯輕輕招手,呼喚著優斗。

  優斗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於是湊上前去。克里斯壓低了聲音,悄悄說著:

  「難道修已經在無意間喜歡上艾莉同學了?」

  「……應該不會有男人看了她宣判拉塞爾的罪狀,就喜歡上她吧?」

  要是真的喜歡上,那未免也太獨特了。優斗會更搞不懂修這個人。

  「可是既然他對人家有某種感覺,我覺得還是不能否認這個可能性。」

  這樣修身上將會多出一筆不太討喜的猜疑,優斗也會一起被拖下水。

  「……可是這麼一來,他對我的感覺也會變得很可疑,所以還是別解釋成喜歡吧。」

  畢竟他說的是「和優斗有相同的感覺」,如果解釋成喜歡,那就太危險了。

  「不過,我想……他想說的應該是有種命中注定的感覺吧?」

  即使搞不懂那是什麼感覺,還是可以說他們正朝著一個良好的方向前進吧?

  「而且艾莉也希望自己的感情多少得到一點回報,我自己是覺得如果這件事能給修一個在意對方的契機,那也不錯。否則我都要同情艾莉了。」

  對優斗來說,一見鍾情的對象連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真的很痛苦。

  「說得也是。不管什麼事都好,只要能變成雙方拉近距離的理由就好了。」

  兩人一邊說著悄悄話,一邊看著修。話題主角卻一臉不解地看著竊竊私語的優斗和克里斯,全然不知他們的對話內容。

  「……我還是覺得很難。和我們同年的人只要聽到剛才的對話,應該就能大致想像得出來啊……」

  「克里斯你還是放棄吧。這小子根本不適合聊戀愛話題。」

  所以只能祈禱他在無意間行動了。

  「餵~你們講悄悄話也差不多該講完了吧?你們到底在講什麼啊?」

  修閒得發慌,只好出聲呼喊他們,優斗和克里斯隨即露出苦笑。

  「我們只是說了點艾莉的事。但你不用在意啦。」

  「是~喔。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在意了。」

  這時候修環顧整個會客間,然後向優斗確認一件事。

  「對了,我都沒看到茉莉卡,她在哪裡啊?」

  平常大多都會在會客間,今天卻不在。

  於是優斗指著門扉。

  「她和費歐娜在房裡。而且艾莉和可可也來了,我有點擔心她們會灌輸費歐娜一些多餘的事。」

  如優斗所說,女生們都集結在費歐娜的房裡。

  「就算優斗同學再厲害,只有左手能動還是很辛苦吧。」

  「對呀,對呀。另一隻手不能用一定很辛苦。」

  艾莉和可可圍著小桌子靠在一起,似乎正在開什麼詭譎的會議。

  費歐娜則是一邊把茉莉卡放在膝上照料,一邊聽著兩人說話。

  「這時候果然就要費歐娜同學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幫助他了。」

  優斗和費歐娜已經毫無罣礙地接受了夫妻設定。而且連旁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簡直恨不得替彼此著想。這一點似乎是觸動到艾莉和可可的少女心了。

  她們覺得這兩人就像戀愛小說一樣有趣。其實優斗和費歐娜姑且也有身為未婚夫妻的設定,不過考慮到費歐娜的想法,基本上這個設定在她們之間已經被忽視。

  「可是我昨天已經告訴他,要他依賴我了。」

  費歐娜認為不會有問題,艾莉卻搖搖頭,據理力爭。

  「太天真了。優斗同學是個會下意識勉強自己的人。要在事前察覺他會勉強自己,然後給予幫助,這才是妻子的任務吧?」

  艾莉自信滿滿,使盡全力發揮具有公主威嚴的領袖氣質,說出這般宣言。

  費歐娜這才慢慢發覺她的提案或許正確。

  「……也許真是這樣。因為我覺得他不太重視自己的身體。」

  優斗是個在保護別人時,會輕易拿自己的身體當盾牌的人。

  他大概覺得身體畢竟是自己的,所以意外地很能操吧。

  「以妻子的身份支持丈夫。這是讓家庭美滿的秘訣喲。」

  「沒錯!小茉莉,爸爸和媽媽感情好一點,你也比較開心吧?」

  「啊咿!」

  可可也加入話題,並詢問茉莉卡,兩人一起鼓吹費歐娜。

  「我……我知道了。我會支持優斗同學,讓他不會勉強自己。」

  看她們這麼強勢,費歐娜也確實投入了幹勁。

  過去大概沒有人把王族的領袖威嚴浪費在這種地方吧。

  就這樣,女生們來到會客間和優斗他們會合,決定出去吃午餐。

  「修,我去上個廁所,你隨便幫我點餐吧。」

  才剛坐下,優斗就先前往廁所。

  正當修煩惱著點什麼東西才能讓傷患輕鬆食用時,可可一把抓住他。

  「哦,怎麼啦?你也想選優斗的餐點嗎?」

  「不是啦,請你幫個忙。」

  可可把手放在修的耳邊,開始說悄悄話。

  「嗯嗯嗯……了解。聽起來很有趣,我就跟你玩吧。」

  修對著可可比出大拇指,然後點了自己的餐點,也應可可要求點了優斗的份。

  過了一會兒後,回到座位的優斗向修確認:

  「你有點我的份嗎?」

  「那當然。我點了你也能搞定的餐點。」

  優斗坐下,所有人閒聊了一陣子,大約十分鐘之後,料理上桌了。

  他們每個人都點不同的料理,因此送來的碗盤可說是各式各樣。

  「請問點御膳定食的客人是哪位?」

  「啊,這邊。麻煩放在這小子前面。」

  修指著優斗。店裡最貴的定食送上前來,優斗不禁發出讚嘆的聲音。

  「嗚哇~這道料理感覺很豪華耶……療傷的確是需要補充營養。」

  同一時間,艾莉對著費歐娜釋出一個明顯的信號,並把茉莉卡抱走。

  最近這位公主殿下似乎被修過度帶壞了。

  不管是遣詞用字,還是像現在這般舉動都是。老實說,實在難以界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無論如何,她都逐漸偏離王族風範。

  「……唔……」

  面對這道信號,費歐娜無聲地點頭。優斗的餐點必須使用筷子。這對身為右撇子的他應該相當困難,因此費歐娜深呼吸後,喚了他一聲。

  「那……那個

  優斗同學。」

  如果你不嫌棄,我來餵你吃吧……她正想開口這麼說。

  然而當她仔細一看這位坐在旁邊的傷患的行動——

  「費歐娜,怎麼了嗎?」

  優斗正靈活地用左手拿著筷子,享用配菜。

  「沒……沒事。那個……你左手也很會拿筷子呢。」

  「我以前跟這群人比過『用不是慣用手的手能夾幾顆豆子到旁邊的盤子上』。結果我比輸修,實在很不甘心,所以拼命練過了。多虧有這件事,我學會用左手也有辦法照常拿筷子了。」

  這該說他還是老樣子滴水不漏嗎?沒人料到他居然會因為這點無聊小事努力。

  費歐娜對自己沒能幫上優斗的忙而感到沮喪,艾莉和可可則是惡狠狠地瞪著修。但優斗正專心吃著午餐,修也沒注意到她們的視線。

  只有克里斯一人注意到女生們的不滿,滿臉苦笑地面對眼前這般可笑的用餐光景。

  之後,他們一行人去了很多地方玩耍,但優斗的能力實在高到無懈可擊,完全沒有費歐娜出場的餘地。

  原以為優斗也許是在逞強,沒想到他真的玩得很順手。

  每當他們玩完一個地方,費歐娜的心情就會降低一格,等到他們解散的時候——

  「…………」

  她的心情已經低到令人訝異的地步了。

  「那……那個,費歐娜?」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優斗實在想不通她的心情怎麼會差成這樣。

  不過她現在這個樣子,差不多會讓茉莉卡感到害怕了,所以優斗試著突破。

  「呃,那個……你身體不舒服嗎?」

  總之先從最基本的事情開始確認,費歐娜卻搖搖頭。

  「……不,我沒有不舒服。」

  「那是今天玩得不開心嗎?」

  「……不,我很開心。」

  儘管費歐娜這麼說,優斗卻完全無法相信。

  ——她……她的話跟語氣根本兜不起來。

  她是真的很沮喪。而且是前所未見的沮喪。

  優斗拼命動腦思考,想著原因是否就在今天發生的事情當中。

  ——出門的時候還很普通。

  那時還是正常的費歐娜,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他們直接在外面吃了午餐,那時候也還很正常。

  ——然後去了商店街吧?

  他們逛了很多地方,優斗也挑了自己的便服,玩得很開心。

  他還記得費歐娜一直走在自己身邊,所以他才能放寬心逛街。

  ——然後去了吃到飽式的咖啡廳。

  店裡有許多蛋糕和甜點,優斗還各拿了一點給茉莉卡吃。他覺得味道很不錯,吃得很滿足,但……

  ——從這裡開始,費歐娜的心情就變差了。

  優斗並未給她添任何麻煩。不如說,這些事情都在他能用單手處理的範圍,所以並未勞煩到費歐娜。

  可是今天造訪的場所也沒引發什麼爭端。

  茉莉卡今天也很有精神、很乖巧,跟往常一樣是個乖巧的掌上明珠。

  ——為什麼?應該說他完全想不到原因,也想不通。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鬧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優斗直接詢問:

  「是什麼原因讓你這麼沮喪?」

  他發出真摯的聲調,只見費歐娜抬起消沉的頭,視線悄悄往旁邊移動。

  「我昨天說過了。說我會支持你。」

  「嗯。我是覺得很感激……但我果然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的。因為你自己就做得很好了……」

  說著說著,費歐娜又更沮喪了。

  優斗到現在還是搞不懂讓她逐漸消沉至此的原因。

  「……什麼?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呢?」

  一旦對上費歐娜,優斗就會變成一隻呆頭鵝。但她還是繼續往下說:

  「中午的時候,我本來想餵你吃,可是你卻一派輕鬆地吃完了。」

  「是啊……因為那個不必勉強,我也辦得到嘛。」

  「出去玩的時候也是。不論什麼事情,你都有辦法自己做好,我甚至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

  說完,費歐娜再度低頭。

  優斗於是姑且試著整理她所說的話。

  ——呃,換句話說,費歐娜……是因為那個嗎?

  因為無法幫上自己的忙,所以才如此沮喪。

  ——是我害她這麼沮喪嗎?

  雖說這個理由在意料之外,優斗還是想要設法解決她低落的心情。

  ——可是該怎麼做才能逗她開心呢?

  只要幫上優斗的忙,她大概就會開心了。沮喪的心情也會一掃而空。

  可是在回家途中已經不會有任何需要她幫忙的行動了。

  換句話說,現在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要她幫忙了。

  可是,說到他現在的行動……

  ——就只有……走路而已啊。

  優斗開始覺得這件事難辦得嚇人。

  他根本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讓自己需要費歐娜的幫助。

  「……嗯?」

  這時候優斗他們和一對母子擦身而過。

  一個比茉莉卡稍大的孩子正牽著母親的手,以防自己跌倒。

  ——以防跌倒?

  這一瞬間他想通了。以他現在這個狀態,要是跌倒就不妙了。萬一摔到糟糕的地方,他的傷勢恐怕會惡化。對他來說,現在的行動衍生出的最大風險,無疑就是這個。

  ——那麼為了避免這件事,最應該採取的行動……

  優斗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臉龐不禁漲紅。但他現在只想得到這種方法。而且也只有回到家之前的這段時間可用了。

  ——只能這麼做了……吧?

  茉莉卡也差不多要注意到母親的狀態了,她搞不好會哭出來。

  他告誡自己這是最後的機會,替快萎縮的內心打氣,並注入毅力,說出他想到的方法。

  「那個,費歐娜。你可以聽我說一件事嗎?」

  「……什麼?」

  「其……其實呢,可能是因為剛才玩過頭了,我覺得有點累。」

  「……噢。」

  「然後可能又因為我現在左右不平衡,我從剛才開始就好幾次都差點跌倒。」

  費歐娜似乎還聽不懂優斗的本意,她到現在還是一臉消沉。

  「要是真的跌倒,我的傷勢會惡化。如果有人能在最糟的事態發生前扶著我……該怎麼說呢?那個……那就再好不過了。」

  「……噢。」

  費歐娜從剛才開始就像鸚鵡一樣,點著頭說著同一句話。

  但點頭之後,她似乎終於聽懂了,猛然抬起頭看著優斗。

  「優、優斗同學!你剛才說了什麼!」

  費歐娜出聲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如果有人願意扶著我,呃……那就再好不過了。」

  優斗難為情地用左手搔搔臉頰。但費歐娜全然不知優斗的反應,只顧著重新抱好茉莉卡,在開心之餘拉過優斗的左手,用自己的右手挽著他。

  「呃?等等,費歐娜!」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狀況,優斗不禁大大慌了手腳。

  他釋出的意思只有牽手,根本沒想到會挽著手。

  但對費歐娜來說,如果要確實攙扶著優斗,當然是靠在一起比較好,而且她覺得這樣茉莉卡也會開心,所以才決定挽手。

  而且是因為剛才經過一段消沉的關係嗎?她現在表現出一反方才消沉的激昂情緒,連挽手都毫不猶豫。看來她應該有好一段時間都不會覺得害羞了。

  「這麼一來,就算你快跌倒,也不必擔心了。」

  費歐娜信心滿滿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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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優斗則是感到左手臂上有某種柔軟的觸感,因而不知所措。

  「小茉,媽媽確實幫到爸爸了喲。」

  「啊咿。馬麻,把拔,相輕相愛!」

  「是呀。媽媽和爸爸非常相親相愛喲。」

  費歐娜笑嘻嘻地露出耀眼的笑容,在她面前,優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了,經過三、四十秒後,費歐娜終於察覺自己做了什麼,不禁面紅耳赤。但就算漲紅了臉,她還是絕不放開挽著的手,就這麼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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