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好啦,先煮味噌湯給我吃。 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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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各位,說到夏天,你們會想到什麼?」

  旅程過了一半,現在是第三天晚上。

  晚餐過後,正當我們在大廳放鬆身心時,凜音說出了這番話。

  「說到夏天就想到……西瓜?」

  「嗯……煙火吧?」

  「動漫──我看還是海邊吧?」

  「我覺得應該是游泳池。」

  「不不不,人家會突然問起,一定沒這麼單純。答案是千梯樂團吧?」

  「很可惜,你們都答錯了。」

  唉,真是的──凜音以一副無奈的樣子否定我們的回答。

  呿,不是千梯,而是TUVE嗎?畢竟兩邊都是代表日本夏季的頂尖藝人。猜錯了也沒辦法。

  「其實各位說的都沒錯,不管是西瓜、煙火、海邊、游泳池,還有千梯樂團,都是代表夏天的出色事物。但是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重要的東西?」」」」」

  「沒錯。」

  代表夏天的重要東西……還有什麼嗎?

  「反正我知道一定不是經濟財政諮詢會議。」陽太先生在一旁聽了也跟著回答,結果被凜音罵到臭頭,現在正沮喪著。再怎麼說他的回答也太超過了,我幫不了他。

  「討厭,說到夏天就應該想到鬼故事和試膽大會吧?」

  我們聽到答案全都恍然大悟。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實如此。說到夏天,驚悚活動是慣例中的慣例。電視和廣播會開始播放鬼故事特別節目,電影和電玩也會集中火力推出驚悚系列。

  實在太過理所當然,變成了一個盲點。

  「凜……凜音……我想問一下。」

  「好的,青葉姊,請說。」

  「你……你都特地這麼說出來了,難道……?」

  ──啪。

  「「「「「!」」」」」

  屋子裡的電燈突然熄滅。

  「…………你沒有猜錯喲~……」

  突然有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黑暗中竄出──當然,是凜音的聲音。

  她拿出事先藏好的手電筒,放在臉的下方增加驚悚程度,並用聲音刺激恐懼,這是很典型的手法。事出突然,我們所有人當然嚇了一跳,卻並未動搖。

  除了一個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人就是──青葉。

  青葉在妹妹當中照理說是最像姊姊,而且比我年長的人,卻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慌張、懼怕。

  對了,青葉她最怕黑了。如果有某種程度的亮光,比如街上的霓虹燈飾那還好,但像這樣一片漆黑就不行了。

  原因要回溯到當青葉還是正太蘿莉,講話粗魯的孤兒院時期。但現在不說這個也沒差吧。

  她突然抱住我的脖子,害我一下覺得難受,一下覺得疼痛,一下又覺得柔軟舒適。就不同的意義來說,我都快陷入恐慌了。

  「接下來包含我在內,要請大家一起來玩試膽大會……」

  凜音點亮放在手上的手燈,燈光由下而上照著手和臉,以毛骨悚然的聲音開始解說。

  看起來很像那個超有名RPG第六代的最終大魔王──DEATH塔穆亞。

  「我知道這樣有失厚道,但還是準備好簽了……」

  凜音把簽筒放在桌上。

  「我做了底部寫有數字的簽,放在筷筒里……我們輪流抽籤,請數字一樣的人組成一組……大家按照數字順序,前往我等一下會公開的地點,把符節拿回來……」

  我心愛的親妹大小姐一邊發出「哦呵呵呵呵……」的毛骨悚然笑聲,一邊解釋規則。

  而且還播放著驚悚系的背景音樂,實在是很講究。

  「因為做簽的人是我,如果有哪位懷疑我動手腳……沒錯,我不會刻意說出是誰,不過在場某位唯一不是哥哥的妹妹的金髮雙馬尾婊子可能會有什麼意見,所以請大家都先來檢查看看吧……」

  「你分明已經明目張胆地在說我了!」

  「不,我可沒有說喲。我說的是在場的『某位』……如果我說的是『人』,或許就是你雀屏中選,但我可沒那麼說喲……哦呵呵呵呵呵…………」

  「嗚嘰嘰嘰嘰嘰……你還是老樣子,個性糟透了!」

  「我怎麼敢……我的個性『很好』呀…………嘻嘻嘻嘻……」

  凜音在黑暗中以虛無飄渺的動作挑撥著神子。

  「大家都確認過了吧………………?哎呀,還有一個人……」

  凜音將視線移至斜上方,把簽筒擺在那個人面前。

  「欸……欸,哥,凜音到底在幹嘛?她為什麼要把簽筒拿給我看?那邊有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在嗎?」

  「只是普通的演出手法。我覺得很痛苦,你快放開我。」

  凜音的演出方式正中青葉的要害,她抖得超厲害。

  「既然大家都已經確認過了,那麼請抽籤吧……」

  說完,凜音抽出一根簽,然後把簽筒交給旁邊的昴流。

  簽筒順著順時針方向傳遞,繞了一圈後回到凜音手上。

  「那我來開燈……請簽上數字相同的人組成一組,一個小時後按照順序去拿符節……哦呵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凜音(的臉和手)一邊發出詭異的笑聲,一邊繞著屋子轉圈,然後按下電燈開關。

  「那麼我現在就告訴大家地點,請牢牢記住喲!」

  「「「「入戲出戲的速度好快!」」」」

  所有人群起吐嘈凜音變換的速度。

  唯有──青葉除外。

  ☆

  凜音提出的試膽路線非常簡單。

  是條單行道,說實話,根本不用牢記。只要順著路走,就算是個大路痴,要走錯路也很難。

  解說五分鐘就結束了,為了讓試膽更有氣氛,所有人開始各自說出自己知道的鬼故事。

  由於說故事的是外行人,就算內容再怎麼恐怖,說得不恐怖也沒有意義。

  正當我以為試膽會以這種微妙的氣氛開始進行時,空意外地有了作為。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空超會講鬼故事。

  或許是因為她的說話方式基本上沒有抑揚頓挫,又面無表情,正好符合這種主題,將人心中的恐懼刺激得恰到好處。

  而且她還刻意在不重要的地方放入感情,讓恐怖倍增。

  神子和昴流都發出細微的驚叫,提出要試膽的凜音雖然一臉若無其事,其實額頭已經滿是冷汗,身體也抖個不停。

  原本在一旁當聽眾的陽太先生和巡理小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消失了,我看這根本是空的天職吧?

  不過她基本上是個討厭惹人注目的人,我想她絕對不會朝這方面發展。

  順帶一提,其他人都已經是這種感覺了,眾人之中最怕鬼的我心愛的乾妹──

  「………………………………嗚!」

  「……你還好吧?」

  當然是變成這樣了。

  她摀住耳朵、閉起眼睛,阻隔所有情報縮成一團,靠在我這個鄰人身上。

  依靠別人的體溫似乎讓她比較安心。

  「我……我當然很好啊!哥以為我是誰啊!」

  「你是怕鬼的青葉妹妹。」

  「我……我只有國小的時候會怕!現在已經完全不怕了!」

  「這句話可不是眼角泛淚的時候該說的。」

  「這……這個是汗啦!你……你不要誤會喔!本大爺根本不怕什麼鬼故事!」

  從她在慌張之下變回從前的口吻來看,根本大有問題。

  而且之前打工的時候已經被我知道了啊。

  我的乾妹連這件事也忘記,實在是驚慌得可愛。

  「我們出發了。」

  「請多照顧了,小空姊姊。」

  時間到,我們開始試膽大會。第一棒是空和昴流。

  兩人一起走出玄關,消失在暗夜之中。

  「小……小空和昴流不會有事吧?」

  青葉擔心著已經不見人影的兩人。

  她們看起來就像被吸入黑暗當中,這似乎一口氣掀起了她的不安。

  她的身體頻頻顫抖,緊握著我的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兩人消失約莫一分鐘後,黑暗中突然傳出她們的哀號。

  被那道聲音嚇到的青葉摟住我的脖子,讓我覺得超痛苦。

  青葉經過打工的鍛鍊,其實力氣很大。

  雖然我的肩膀和背部有一種非常柔軟的觸感,我卻沒有享受的餘力。她要是再不快點放開我,真的會演變成鬼故事。

  「青……青葉,快放開我……我真的不能呼吸了……」

  「啊……對……對不────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唔唔唔唔唔唔唔!」

  才剛以為她放鬆了力道,我的脖子再度被勒緊。

  原因是空和昴流。剛才消失在黑暗當中的她們,以非常驚人的速度沖回來了。

  「凜……凜音……」

  「姊姊,那是什麼啊!有種黏滑的東西貼在我臉上耶!」

  仔細一看,她們的臉上都附著著某種透明的液體。

  「呵,試膽大會當然少不了這種機關呀!我自然是準備齊全了!」

  「原來如此,懂了。」

  「姊姊你還是老樣子,做事很講究耶。」

  她們似乎是接受了這種說法,再度走回黑暗當中。

  雖然被嚇得跑回來,經過解釋之後,還是接受了。

  「昴流剛才說有黏滑的東西,你是用蒟蒻設下機關了嗎?」

  「你說蒟蒻?請你別說笑了。蒟蒻是吃的東西,可不是玩樂道具。你的家人沒教過你『不能把食物拿來玩』嗎,神子同學?」

  「嗚……抱歉。確實是你說的對。」

  神子被凜音糾正,乖乖地道了歉。

  蒟蒻常被人拿來當成試膽大會的小道具,但那原本是食物,不是用來做這種用途的小道具。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蒟蒻不管是放入豬肉蔬菜湯還是關東煮里都很好吃,用來當小道具簡直荒唐。就算跟我說『工作人員最後開心地享用了』,就算最後真的開心享用了,還是做了違背原本用途的事,我可不允許!」

  這是個很了不起的心思,哥哥我覺得有點開心。

  「嗯?那她們說的黏滑的東西是什麼?」

  「潤滑液吧。」

  「「看你設置了什麼鬼東西!」」

  我和神子使出雙重吐嘈。

  「潤……潤滑液就是那個吧?就是…………那個……」

  「沒錯,就是出現在你平常想像的色情妄想中的東西。」

  「我才沒有!我才沒有那種妄想!」

  神子拚死否認,凜音卻說著「少裝了啦」捉弄她。

  你們兩個的感情真的變好了耶。

  「我問你,你到底是去哪裡搞到那種東西……?」

  「唐吉吉啊。」

  「那裡有在賣那種東西嗎!」

  「對啊,有在賣。」

  所謂的唐吉吉,是指分布全國的雜貨店。

  從食物開始,幾乎應有盡有。來到這裡,只要不是非常特殊的東西,想買的大概都買得到,但我沒想到居然連大人的玩具(那種東西)也有在賣。

  「原來是這樣……唐吉吉除了是廉價殿堂之外,同時也是大人的殿堂啊……」

  「可……可是你,那個……那種東西都放在成人專區吧?你買的時候不覺得難為情嗎?」

  「才不會。因為拿去櫃檯結帳的人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呀。」

  「「原來買的人不是你喔!」」

  「順帶一提,買的人是諜報部的人。他說他想做不同的工作,我就給了他這份差。」

  「不就是單純的跑腿嗎!」

  爛透了!我這位親妹實在爛透了!

  居然因為自己難為情,就把那份難為情推給別人!

  而且那個諜報部的人原本是專業人士吧?居然叫本來待在CIA或KGB這種世界頂級諜報機關的人去代買情色用品,簡直是極致的浪費才能。這根本是混混和跑腿小弟嘛。

  那個人想做的別種工作明明就不是這種事。

  「把簡單的工作交給手頭空著的人。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所。」

  「你現在立刻上網去查什麼叫做適才適所。」

  這百分之百不是適才,也沒有適所。

  「啊,好像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許久。

  以時間來說大概是十五分鐘。空和昴流手裡拿著符節,從黑暗當中出現──…………她們全身都濕黏黏的。

  「……我們回來了。」

  「……我好想馬上去洗澡。」

  空和昴流從頭頂到腳指尖全都沾滿了潤滑液,整身濕黏黏的。凜音到底準備了多少潤滑液啊?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們了。神子同學,走吧。」

  「也對。那兩位,我們走嘍。」

  第二棒的凜音和神子往黑暗中走去。

  我們目送她們兩人之後,為了多少緩和心中的不安──我持續握著自從試膽大會開始後,就沒開口說多少話的乾妹的手。

  然後又過了十五分鐘──

  ☆

  「哥,還沒到嗎?欸,還沒到嗎?」

  青葉被我拉著手,走在一片漆黑的道路上,以顫抖的聲音如此詢問我。

  但我們出發才過了一分鐘左右,根本不可能抵達終點。

  她稍微放低了腰身,眼睛也完全閉著,似乎怕到極點了。

  「我說你啊……我知道你很怕,但也用不著嚇成這樣吧?先走完的四個人不都沒事嗎?」

  雖然渾身都是潤滑液。

  「而且這是不會迷路的單行道,我們也有手電筒。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渾身被潑滿潤滑液,可是既然知道那是凜音設計好的演出,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

  「你就是成天把好怕、好怕掛在嘴上,才會覺得害怕。俗話說『杯弓蛇影』,就是因為覺得很可怕,才會把簡單的東西錯看成鬼影啦。前面隱約可以看到的透明白影,想也知道一定是凜音設置的破爛塑膠袋。從剛才開始就聽得到的噠噠腳步聲,也一定是凜音雇用的專業人士尾隨在後面發出的聲音。只要這麼想,就不可怕了吧?」

  「還是很可怕啊!而且哥說什麼白色的東西?哪有那種東西啊!我也完全沒聽到什麼腳步聲啊!」

  「原來你這麼禁不起嚇啊……啊,你好,辛苦了。」

  「哥,你剛剛在幹嘛!你在跟誰打招呼!」

  「當然是工作人員啊。為了這場試膽大會,人家可是這麼晚了,而且還在這種會被蟲子叮得滿身包的大自然里,全身塗滿鮮血等著我們耶。當然應該說句話慰勞他們吧?」

  「根本沒人啊!根本沒有什麼工作人員的影子、形狀和存在啊!」

  「那是因為你的視野被眼淚弄糊了,所以沒看見。哎呀,話說回來,最近的科學技術還真是進步耶。原來光學迷彩可以做得那麼真啊?那個人完全融入風景了。」

  「那個絕對不是人吧!不是光學迷彩,是真的幽靈吧!」

  「哈哈哈,青葉,你真傻。我可是普通人耶。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看得見幽靈的能力嘛。」

  「你有啦!哥你絕對有!」

  「啊哈哈,真是這樣就好玩了。」

  我心中的國中二年級生要開心死了。

  「好了,你也別一直軟腳不動,趕快走吧。既然你這麼怕,應該也想快點結束吧?」

  「是這樣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催促青葉的瞬間,一陣暖風突然吹來,樹木頓時激烈晃動。

  被嚇著的青葉雙手摀著耳朵,當場癱坐在地上。

  「我受夠了……我怕黑…………本大爺要回去…………大爺想回去……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頭來還是哭了。

  而且聽她第一人稱不再是矯正後的「我」,而是變回在孤兒院時的「本大爺」,看來她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沒辦法了。

  「青葉,不然我一個人過去,你就先回去吧。」

  「不要……一個人回去好可怕……」

  「好吧。那我們一起回去,好嗎?」

  「這本大爺也不要……本大爺明明是姊姊,卻只有我搞砸,這樣遜斃了……」

  走也不行,回去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樣啊……

  我的乾妹比我想像中還愛面子,傷腦筋了。

  平常有多可靠,現在的反差就有多大。反正很可愛,我是沒差啦。

  「這樣啊,你討厭只有你搞砸嗎?」

  「嗯……討厭……」

  「不然你在這裡等,我自己一個人過去

  。」

  「這樣更討厭……人家自己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會怕……」

  「那只能一起往前了。」

  「…………………………嗯,我去。」

  說完,青葉用自己的手臂擦乾淚水。

  不用手帕倒是很有青葉的風格。

  「好了,那我們走吧。」

  「嗯──啊!」

  青葉腳一軟,失去了平衡。

  看樣子是本想站起,卻失敗了。

  「青葉,你沒事吧?」

  「嗯,謝謝你,哥………………奇怪?」

  「你怎麼了?一直扭腰擺臀的。」

  「我……站不起來……」

  「啊?」

  「我……好像軟腳了……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

  這樣啊,所以才做出那麼詭異的動作。

  不過這麼一來就傷腦筋了。既然青葉無法動彈,如果不願棄權,只能由我一個人去拿符節了。

  「怎麼辦啊?」

  「………………我。」

  要等青葉恢復嗎?還是我一個人去呢?要選哪邊?──我的疑問包含著以上含義,但青葉似乎找到了其他選擇。

  「……背我。就像以前一樣。」

  青葉以非常細的聲音說著。

  以前我和青葉在孤兒院的時候,常背著玩累而動不了的青葉,但就算狀況再怎麼緊急,現在背她還妥當嗎?

  孩提時代還沒有性別的界線,所以就不提了,但現在的我們卻是已經長大的一對男女(而且對方還是個超級美少女)。

  我想維持現在的妹妹後宮,所以我希望盡力避免任何可能會卸下那張以哥哥為名的面具的事。

  「好啦,來吧。」

  可是妹妹都已經真心求助於我了,要是不做,根本沒資格當哥哥。

  這有違我心中的哥哥之道,所以現在不存在任何不背她的選項。

  我先用理性補強面具後,背對著她蹲下。

  然而──

  「謝謝你,哥……我最喜歡你了。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歡你了……」

  不用我說,才剛補強好的面具就已經出現裂痕了。

  和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緊貼在一起,她還在耳邊悄聲說這種話,當然會出現裂痕。我反倒想誇獎自己的面具居然沒整個壞掉。很好,我好乖!乖狗狗。

  「嘿咻。」

  我背著青葉站起來。

  背上載著青葉的九十三,手裡抓著青葉的大腿,但我儘可能把這些事拋諸腦後。

  只要不去在意,我臉上的哥哥面具就不會再有更多裂痕了。

  我的手和背上沒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脖子也沒有別人的氣息。

  我這麼告訴著自己,背著青葉來到目的地。凜音所說的小屋真的就是普通的儲物倉庫,感覺很簡陋。

  我拿走放在出入口處下方的符節,這才開始往回走。

  當我踏上回程的瞬間,我感覺到背上的青葉鬆了一口氣。

  「欸,哥。」

  「嗯?」

  「因為害怕,我剛才什麼都顧不上,結果都忘了,我們現在是單獨相處對吧?」

  「呃……對啊。經你這麼一說,是這樣沒錯。」

  單獨相處──現在處於這種狀況,我會因為這個單字而心生動搖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問哥,我可以問嗎?如果不是單獨相處,我就問不出口……」

  「無所謂啊。」

  她到底想問我什麼?

  「哥,你有和小空結婚……的意思嗎?」

  「噗咳!」

  呃,什麼?為什麼要突然問這種事?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我因為衝擊太大,嘴裡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

  「看哥這種反應……你果然要跟她結婚嗎?」

  「不……不不不不,慢著慢著慢著慢著!你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種問題?」

  「其實我前陣子聽到了……」

  前陣子……說到前陣子──啊啊!

  「就是放暑假之前,哥的爸爸打電話給你的時候。」

  我就知道。

  當所有人都在為了準備期末考念書時,養父突然打了通電話給我。

  當時他問了我對空的感覺,單方面允許我們結婚。原來青葉都聽見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也在哥離開之後出門了。為了買自動筆的筆芯,我跑去便利商店,結果聽到哥的對話……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這樣啊……」

  我當時吐嘈吐得很大聲,多多少少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被聽見吧。

  「欸,所以呢?哥你要和小空結婚嗎?」

  「才不會。我沒那個打算。」

  我篤定地說。

  「雖然是繼親,但空是妹妹。我怎麼可能打算和她結婚啊?」

  「……真的嗎?」

  「對,真的。」

  「這樣啊,太好了……」

  青葉緊緊地抱住我,似乎是因為喜悅而放下心來了。

  背上的九十三緊緊貼著我,不斷攻擊身為哥哥的面具。

  「哥的新娘子果然非我莫屬。既沒有血緣也沒有法定關係的我,才是真正有可能當哥的新娘子的存在。」

  「我先聲明,就算沒有血緣也沒有法定關係,你在我心中一樣是妹妹。你和另外兩個人一樣,上不了新娘候補的位置。」

  「……也對。」

  青葉意外乾脆地肯定了我的發言。

  「確實如哥所說,我對哥來說也只是個妹妹……但那是現在。」

  呵呵──我的耳邊傳來青葉輕笑的聲音。

  「未來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而在一年後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不對,說不定明天就──」

  「才不會變。對我來說,你們就是妹妹,這點絕對不會變。」

  「真的是這樣嗎?可是哥你……」

  青葉將她的嘴唇湊到離我的耳朵更近的距離。

  近到我幾乎以為要親下去了。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在意我對吧?」

  「我才沒有!」

  聽到這句直搗核心的言語,我反射性大吼。

  「少裝了啦,哥你的心臟從剛才開始就跳個不停不是嗎?我都從你的背部感覺到了。說什么妹妹的,其實你已經慢慢不這麼想了吧?」

  「才……才沒有這種事!」

  「真的嗎~?」

  「真的啦!你再說出一句奇怪的話,我就把你丟在這裡不管!」

  「對不起我太囂張了唯有這件事請哥饒了我我真的很怕。」

  青葉認真地道了歉。

  看來她一直叫著害怕,並不是為了從我身上挖出情報的演技,而是真心覺得害怕。

  「欸,哥你真的、真的打從心底把我當成妹妹嗎?」

  「我從頭到尾都是這麼說的啊。你很煩耶。」

  「那現在這個心跳聲是什麼?現在進行式跳得飛快耶。」

  「因為我正被逼著做預料之外的粗活。扛著重物走一段時間,心跳當然會變快。」

  「我……我才不重!我只是長得很有女人味而已!」

  「好啦好啦。就當作這樣吧。你儘管這麼想沒關係……就這麼繼續逃避現實吧。」

  「我才不重!絕──對!不會重!」

  看來我巧妙誘導對話,成功把話題從結婚轉移到體重上了。

  我的話術還挺不錯的嘛。搞不好可以引以為傲。

  之後,在我們回到別墅為止,話題都沒有再回到結婚上頭,但說句實話,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差點就被青葉看穿我的真心在動搖了。

  要是被妹妹發現我的真心,將會招致妹妹後宮崩毀的危機。

  那比任何鬼怪還可怕百倍、千倍,甚至萬倍。

  雖然這次想盡辦法搪塞過去了,我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一股恐懼。

  凜音策劃的試膽大會──對我來說,是個在實質意義上測試我的膽量的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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