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須,亞美有腳踏車,我們利用現在去買東西吧。趁著女孩子們在打掃的時候,我們兩個一起——」

  「嗯?」

  抬起頭的龍兒臉上表情,讓北村端正的眼睛臉瞬間僵住。

  龍兒的右手拿著高須棒、左手拿著MYPET(註:日本花王所推出的居家清潔劑)、腰上掛著干抹布……竜兒手戴專用橡膠手套,正以完美的姿態趴在地上,專注清理進口系統廚具的流里台下方——要達到乾淨的能用舌頭舔得高須標準才行。

  為了回答北村問題的龍兒起身脫下橡膠手套。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啊、沒……沒事。你打掃得還真仔細啊……」

  「是啊,我可是很有幹勁的。」

  呼~~龍兒坐在地板上,乍看之下散發著危險光芒、布滿血絲的眼睛再度環顧四周,猙獰地舔了一下嘴唇……其實只是嘴唇乾而已。

  這個別墅比想像中的還要棒。兩層樓的建築,一樓是個輕輕鬆鬆超過十坪,附有暖爐的客廳;客廳旁邊是可以一覽海灘景色的飯廳,還有一個吧檯,另一頭的廚房裡還有張餐桌,這裡也有三坪以上;二樓則是五間臥室;兩層樓都設有廁所及浴室。

  「川嶼說過這裡是5LDK……了不起,總覺得我家比客廳還要小。」

  「亞美住在我家附近時的房子就已經比這裡大了,現在在市中心的大樓聽說更是大上好幾倍……搞不懂,不過她……該怎麼說,算是上流名媛吧!」

  「上流名媛啊……」

  兩個男人像歐巴桑一樣受支撐著臉,不自覺地出聲感慨,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如同外國電視劇中出現的房子,兩人頭頂也有隻吊扇正在轉動。這裡真的是另一個世界……為什麼要有那個吊扇呢?這點讓龍兒與北村怎麼想也想不透。正當兩人發呆嘆氣時——

  「佑作——鑰匙拿去!決定好了嗎?要和高須同學去採購嗎?」

  上流名媛從門口探出臉來。什麼採購?只有龍兒還在情況外。

  「不了,高須看樣子正在專心打掃,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咦——?不可能啦,車上沒有籃子、也不是速克達,東西沒辦法放在腳下、有沒有繩子可以把東西綁在行李架上,一定要有人負責拿東西才行。」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不在的話,就沒有人知道這個別墅的狀況了。」

  原來如此……龍兒根據他們的對話,了解現在狀況,於是便舉手提議:

  「你帶大河去吧!反正那傢伙也不會打掃,呆在這裡也派不上用場。餵——大河!」

  「幹嘛叫那麼大聲?」

  「喔!」

  嚇了一跳,沒想到大河就在附近。

  不曉得她是在打掃地板、還是單純坐在地上、或是注意到北村在這裡所以跟過來,不知為何整個人趴在地上,從亞美的腿間伸出頭來。

  「你在搞什麼!?別從奇怪的地方鑽出來啊!?」

  大河沒把亞美的叫聲當一回事,好像從門帘探頭詢問「還有營業嗎?」的熟客一般,用手撥開亞美的膝蓋。她沒看向北村,只是呆呆望著龍兒。

  「北村正在找人和他去買東西,我想你可以和他一起去。」

  龍兒說話的同時,北村在眼前晃了晃亞美剛剛拿來的鑰匙:

  「是啊,要去嗎?剛才我們下來的那段山路,如果騎腳踏車奔馳應該很舒服吧。」

  「…………」

  大河因吃了一驚而渾身僵硬,嘴巴噘成小三角形,圓圓的臉頰染上一抹桃紅,眼睛眯成一條縫向上吊——這是大河驚愕、緊張與高興時的獨特表情。沒錯!龍兒獨自一人點頭。你就和北村兩人共乘一輛腳踏車,來個海濱兜風之旅吧……這個場景,你鐵定做夢也想不到吧?我真的是個好幫手——說來說去我還是不知不覺幫了大河。不過既然情況順水推舟發展成這樣,那也是沒辦法——

  「我、我不去。」

  「你說什麼!?」

  龍兒還沉醉在自己的善行之中,下一秒便一臉猙獰轉頭——他不是在生氣,只是驚訝罷了。難得別人熱心幫助、難得有這種機會,她竟然把它毀了。

  不懂龍兒心思的大河臉頰貼著亞美的膝蓋,模樣猶如窮人家的姐姐扭扭捏捏多起來,從樹蔭底下偷窺想進入巨人隊的弟弟以及有些妄想症的父親(註:出自日本棒球漫畫《巨人之星》)一般。

  「我怕坐腳踏車……不去。」

  「等等……」

  接著大河開始無意識地揉搓亞美的屁屁,不耐煩的亞美轉身閃到一邊,大河只好扭扭捏捏沿著牆壁起身。「我想小實應該回去,我去叫小實。」

  「小實——!」大河邊叫邊往走廊走去。

  她不只毀掉自己的機會,還打算毀掉我與實乃梨聊天的可能性嗎?怎麼可以這樣!?龍兒迅速起身追上大河,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來。

  「你給我等等!為什麼!?」

  龍兒為了不讓廚房裡的北村等人聽到,壓低聲音小聲責問。

  「……囉嗦」

  「唔!」

  大河對準龍兒胸口就是一記犀利的肘擊。龍兒無法出聲,只能用手撐住膝蓋。大河看著龍兒,輕蔑的眼神猶如在萬年冰最底層發現的冰凍劍齒虎一樣,絕對零度——

  「我有我的想法。我不像你、行動可是有計劃且合乎邏輯的。」

  「明、明明只是因為害羞,我早就看透了……喔噗!」

  「……蚊子呦,有蚊子。」

  「啪!」龍兒的嘴巴挨了一掌。至於蚊子是否存在,當然無法繼續深究。

  「採購?我要去,我要去!」實乃梨爽快丟下紙拖把,與北村兩人騎著腳踏車往站前的超市出發,嘴裡還一邊嚷著:「一起劃成風吧!」

  送走他們兩人,大河在木造陽台延伸出去的玄關上小聲說道:

  「聽好了——從現在起到小實回來的這段時間,我們來找尋能夠執行計劃的地點。譬如屋頂閣樓、或是從室外爬到小實房間窗戶的地方,我們要一一確認這棟別墅有哪些地方夠躲人、那些地方能夠嚇小實……你是狗,這種事情你應該很拿手。」

  龍兒假裝沒聽見最後那句話,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OK。可是如果被川嶼發現就麻煩了。話說回來,川嶼上哪去了?」

  等他注意到時,亞美已經不見蹤影,環顧四周也沒發現她的行蹤。大河「哼!」了一聲,聳聳肩說。

  「誰知道,反正被她發現再說吧。想把法巧妙騙過就是了。」

  大河又說了一句「快動手!」伸手推了龍兒一把。還說是什麼有計劃、合乎邏輯的行動,後面這番話怎麼聽都不像。不過的確如她所言,除了這個方法外別無他法了。在大河的催促下,兩人回到別墅:

  「你負責察看二樓。從樓梯開始算起,依序是北村同學的房間、你的房間、我的房間、小實的房間、蠢蛋吉的房間——剛剛蠢蛋吉說的,說完就把床單搬到房間去了。」

  「收到,那你負責一樓吧。一樓有蟑螂,小心一點。」

  「呃……」

  表情微妙的大河將在原地,龍兒留下大河前往二樓。沒問題,大河一定能夠戰勝蟑螂。

  踏上松木地板,聾兒再度為寬敞的走廊,以及南邊一整排臥室房間而感嘆。感覺得到這棟別墅要比不入流的度假小屋或小旅館還要講究。

  大河家也好,亞美家也罷,沒想到這個世上的有錢人真不少……龍兒忍不住想起自己住的那間小巧公寓,同時壓低腳步聲往實乃梨的房間前進——他打算悄悄進入,確認能不能從外頭構到窗戶……如果有時間,他還打算爬上閣樓看看。

  大河與龍兒的驚嚇實乃梨計劃可說是相當正統。他們也覺得實乃梨很可憐,可是如果不趁今明兩天一鼓作氣好好嚇她,就無法達到明天晚上騎士登場的效果了。沒辦法,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自己變成狗、對大河下跪、大河生小狗的未來發生。或許我這麼做太過自私,不過單戀原本就是自私的。原本就是自以為是的妄想,加上合乎自我利益的誤解所組成的綜合體……可是為什麼腦袋這麼想,還是無法消除內心那股罪惡感呢?

  現在竟然還準備進入對方的房間,真是太變態了——連龍兒自己都這麼認為,不過實乃梨還沒打開行李,我也沒打算要碰她的東西,只是進去一下子而已……龍兒心中不斷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同時邁向走廊。

  「……咦?這裡是哪裡?」

  樓梯旁邊有兩扇沒見過的門與南側的臥室相對。龍兒輕輕打開其中一扇瞧個究竟——什麼啊!他聳聳肩。這間廁所還沒進去檢查過,等一下再來打掃,覺悟吧!龍兒指著馬桶——暫時放你一馬!

  那麼這邊應該是浴室囉?龍兒打開門窺探門內——

  電燈大放光明,照亮整個洗衣間兼脫衣室。雖說電費不是龍兒付的,但是他天生就是不喜歡無謂的浪費。想關燈又不知道開關在哪裡……在裡面那扇半開的玻璃拉門後頭嗎?龍兒往裡面走去,到處尋找開關。裡頭有洗手台和浴簾拉上的浴缸。電燈開關就在玻璃拉門旁邊的牆上。

  瞬間發現:水蒸氣好像有點多?這個想法費盡龍兒腦袋裡,不過應該沒這回事吧。下意識忽視那股奇怪的感覺,關掉電燈開關。就在下一秒——

  「呀啊——!?」

  「喔、抱歉!嗯?」

  女孩子的尖叫聲。龍兒反射動作立刻打開電燈開關,不解地偏著頭。剛剛的聲音……

  「真是的——高須同學嗎?怎麼可以在女孩子淋浴時跑進來呢?」

  浴簾的另一頭——

  傳出關上水龍頭的聲音,以及水滴滴落的聲音。

  水蒸氣瀰漫。

  說話的人,是亞美。

  唔!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啊——!」

  「嗯,呼,呼……?」

  一條雪白的手臂從拉上的浴簾另一頭伸出來。龍兒拼命轉開始現打算離開,濕淋淋的手臂卻不知為何緊緊抓住龍兒的手,用力將龍兒拉過去,龍兒的腳踏在滑溜的瓷磚地板上:

  「你、你、你、到底想……!?」

  「高須同學——」

  亞美尖銳甜美有如小貓的聲音,在狹窄的浴室里迴響。

  「原來高須同學膽子挺大的嘛~~你是想要,所以才來的吧?」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沒注意!」

  「又來了……沒必要找藉口啊?因為這裡不會有任何人看到……只有我們兩人……」

  「你瘋啦!?」

  從拉上的浴簾里傳來含糊不清的笑聲。亞美根本就是惡魔!她緊緊抓住龍兒……甜美到讓人融化的低語,猶如停止龍兒行動的咒語繼續在浴室里徘徊:

  「你不開心嗎……?現在我可以幫你保守秘密喔……不告訴佑作、不告訴愛吃醋的老虎……不告訴實、乃、梨……」

  「哇啊!」

  浴簾開始搖晃。通過薄薄的浴簾,可以看到亞美緩緩起身的身影。

  等一下!等一下!幾近要死不活的龍兒莫名其妙地以單手遮住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沒關係喔……如果高須同學想要……」

  「我不想要、不想要!」

  「真的?高須同學,你是說真的嗎?真的不想要……?」

  「要什麼啊!?」

  「——這個啊!」

  呀————————!

  「……啊?」

  龍兒別開臉努力不看一口氣拉開的浴簾後頭,無聲地大叫並且坐倒在地。亞美看著倒在地上的龍兒:

  「噗呼——!」

  惡魔的臉頰打大鼓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機關槍一般的笑聲,無情地朝著站不起來而坐倒在地的蠢蛋掃射。

  「什……什、什?」

  亞美站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裡頭,邊扭動身體邊發出邪惡的笑聲。她笑到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一副開心的雀躍模樣,手指著沒出息的龍兒:

  「真——是——的!高——須——同——學!?你到底在期待什麼!?你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好怪喔——!真是太棒了——!啊哈哈哈哈哈!」

  亞美身上穿著T恤搭配丹寧庫,手上拿著海綿,開心地拍打牆壁。

  「你……在、在幹嘛……?」

  「打、掃、浴、室?我是說,如果最愛打掃的高須同學想要,讓你打掃也沒關係喔?」

  「啊、龍兒!二樓情況如何?我找到上閣樓的梯子了……怎麼了?」

  龍兒因為一連串的衝擊、不甘與羞愧,已經快要不省人事,只能飛快逃離浴室奔下樓梯,在樓梯間抓住大河,拼命想以肢體語言告訴她剛剛發生的事……王上吊的狂亂三角眼加上眼裡快要落淚的紅色血四……幸好對方是大河,要不然他早就被逮捕、起訴、定罪。

  「咦?嗯嗯……蠢蛋吉她這麼做?看起來像?讓你以為她正在淋浴?耍了我……耍了龍兒?讓你看她的裸體,裝成要誘惑你的樣子?」

  怎麼會傳達得這麼順利,就連龍兒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他抓住耳垂大力點頭,表示「就是那樣」。

  「最後情況如何?小實的房間確實勘查過了嗎?」

  龍兒用力搖頭。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間不容髮的怒罵聲,讓本來就處於虛弱狀態的龍兒可憐兮兮地往牆邊退。他下意識伸手拿出放在屁股口袋裡的手機……現在這時間打電話回家的話,泰子不在,小鸚或許會和我說話也說不定……

  「現在不是求救的時候吧!?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竟然這麼簡單就被蠢蛋吉玩弄在手掌心!?真是受不了,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看看,順便念念那個蠢蛋吉一句。」

  有可能只念一句嗎?雖然值得懷疑,可是無論如何,此刻的龍兒只想依賴大河。沒錯!你幫我好好念她幾句!一句也好、兩句也行、念念也好、詛咒也罷,幫我好好說說那個惡魔!你說我沒出息?說吧說吧,儘量說吧——龍兒的男性自尊與純情早已被毫不留情地摧毀了。

  大河帶著犀利的眼神爬上樓梯,大聲怒吼:「餵、蠢蛋吉——!」這聽在呆在一樓的龍兒耳中是多麼可靠啊!

  「喀啦!」傳來拉開拉門的聲音……慘叫聲……發生爭執……突然沉默下來——

  叫人難堪的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連龍兒也不禁感到在意。

  「……真、真不敢相信、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亞美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下樓。跟剛才不同,現在得她滿頭大汗,幾乎是以撞開的氣勢推開站在樓梯間的龍兒,濕淋淋的頭髮還傳來甜美的香氣——

  ……濕淋淋的頭髮?

  大河跟在後頭。

  「怎——怎麼回事!?」

  大河不曉得為何全身都濕了,臉上還印著一個鮮明的紅色手印,眼睛就像差點被車輾過的貓一樣圓睜。她只說了一句話:

  「蠢蛋吉,真的在洗澡……」

  說完之後——

  「不用你多話!」

  亞美恨恨回頭。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害怕的龍兒不敢多問,他只知道一件事——大河變成鬥雞眼了。

  「大河……?振作點!你看到什麼了?」

  「龍兒,你聽我說……蠢蛋吉啊,啵呦!的……」

  大河的右手在右胸前攤開。

  「啵呦!的……」

  亞美幾乎是以飛躍的姿態一個箭步跑過來:

  「就叫你閉嘴了!」

  一個手刀就往大河頭上招呼。如果是平常的掌中老虎,怎麼可能讓她這樣為所欲為,可是現在得大河還沒清醒,搖搖晃晃拿起電話台上的紙條和鉛筆。

  「龍兒,就是這樣……蠢蛋吉啊,她的這裡這裡……想不到會是這樣……這裡啊,啵!」

  「不准亂畫人家的裸體!」

  差勁的筆法莫名寫實,亞美把大河的畫搶走,立刻撕成碎片。

  之後大約花了三十分鐘的時間,大河才恢復正常。

  ***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外頭傳來腳踏車的剎車聲,又過了一陣子——

  「我們回來了!餵——!高須同學——!」

  正在擦拭餐具的忠狗龍兒抬起頭——那個聲音,實乃梨剛才的確在叫我!

  龍兒的拖鞋在長廊上發出聲音,朝著玄關走去——

  「抱歉抱歉,可以幫忙拿東西嗎?」

  「哇!你們會不會買太多了!?」

  「回嗎?今天的晚餐、明天的三餐、後天的早餐各五人份,除此之外還有烏龍茶以及調味料等等……」

  「可不能剩下來喔!」

  「那就把它們全部吃完啊!嘿咻、嘿咻!」

  實乃梨把四個裝滿食材的超大購物袋拖到木造陽台,再一路拉到玄關……「鏘鏘!」袋子地下傳來東西粉碎的聲音,龍兒連忙從實乃梨手中搶過袋子:

  「別用拖的!真是,北村在幹嘛?」

  「他去停腳踏車了。真實抱歉,這個我來拿吧。大河和亞美呢?」

  「川嶼因為電視收訊不良,正在打電話詢問家裡。大河……大概在廁所吧。這些全都拿到廚房對吧?」

  喔!實乃梨點點頭——怎麼有股甜蜜又害羞的新婚氣氛?嘿嘿……龍兒為了掩飾自己的傻笑,走在前面把沉重的購物袋拿到廚房。什麼也不做、只是盡情享受甜蜜的氣氛可不行!沒問題,我可沒忘記自己的目的。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大河來別墅又不是為了偷窺亞美洗澡。確認天花板上隱約發出的吱嘎聲響——好!龍兒悄悄測量距離……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啊、先把買回來的東西擺在那邊吧。我還要區分一下要不要冰。」

  「好——!」

  搶在實乃梨踏進廚房之前,龍兒若無其事叫住她。於是實乃梨便蹲在走廊上搜索袋子裡的東西——

  「這個嘛……高湯應該時常溫吧?咖喱塊……也是常溫。至于洋蔥,你是那邊呢?」

  龍兒也跪在實乃梨面前,裝成在查看袋子裡的東西,眼睛一不小心就離不開低著頭的實乃梨的滑順臉頰。龍兒發現閃耀光澤的髮絲因為曬太陽而稍微變紅,也注意到薄薄的上唇稍微噘起,真的好可愛啊——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龍兒的喉嚨因為緊張而覺得口渴,很自然的咳了一下:

  「櫛、櫛枝,這個要冰嗎?你看一下上面有沒有寫?」

  「嗯……?什麼東西?我看看喔。這個的話……」

  龍兒把番茄罐頭(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要冰!?)遞給實乃梨,實乃梨開始閱讀上面的小子。閃閃發光的圓眼睛眯的小小正在努力辨認——

  「咿……!?」

  冷不防驚叫出聲。

  「嗯?怎麼了?」

  龍兒假裝驚訝抬起頭來,若無其事開口發問。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實乃梨變成稻川純二(註:擅長講鬼故事、製造恐怖氣氛的日本藝人)了!睜大眼睛,表情僵硬,不斷來回看著自己的背後和龍兒的臉。

  「呀呀呀呀呀,剛、剛才……那是什麼東西?我的背後有什麼東西?咦?唔喔喔……什麼東西啊!?」

  實乃梨似乎在尋找什麼,眼睛咕嚕咕嚕探望四周,看來完全無法放心,還把流還抓得亂七八糟,接著大概想要再次確認,眼睛看向龍兒的臉。

  「你多心了吧?什麼也沒有啊?」

  「…………」

  「怎麼了?」

  「不……沒……什麼……大概是……我弄錯了。對……對、沒錯、沒錯、是我弄錯了!」

  實乃梨繃著一張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視線再度回到罐頭上面。

  在她的背後。

  再來一次——打算再重複一次剛才的事。

  龍兒當然看得一清二楚——天花板的板子稍微挪開一部分,用線綁起剛從海邊撿來的新鮮海帶芽,正從黑暗的縫隙垂下,朝實乃梨的脖子接近。整團海帶芽正朝著實乃梨毫無防備的連帽上衣領口前進,直到粘滑柔順的海帶芽碰到實乃梨的脖子為止……不用說,這種原始構造的動力正是來自閣樓里的大河。附帶一提,大河好像把這個海帶芽命名為「漂流型假幽靈,蠢蛋吉一號」……真想叫她別取這種怪名字。

  「…………」

  驚!實乃梨的表情整個僵住,緩緩地、緩緩地轉頭看向身後……可是蠢蛋吉一號早已被大河不著痕跡地快速收回,消失地無影無蹤。

  「到底怎麼了,櫛枝?」

  龍兒心裡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佯裝毫不知情,以疑惑的眼睛看像實乃梨。啊唔啊唔……實乃梨說不出話來,伸手指著背後,眼神不知所措。

  「剛、鋼材、的確、絕對、有東西碰到我……好像有點、粘答答、還是、滑溜溜、說不上來……就好像……海帶芽之類……」

  因為那就是海帶芽……

  「……很像海帶芽的死人頭髮……被海帶芽絞殺的動物靈……海瀨?被海帶芽捲住的海瀨?海瀨的屍體?皮囊塞滿乾貝屍體的海瀨?」

  龍二嘆口氣,又來了……不愧是實乃梨,可以把有點噁心的東西放大變成現實,這種能力真是無人能敵。最後嚇到門牙打顫、咯咯作響

  「濕、濕濕的……被碰到的地方濕濕的!這個味道是……」

  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後面的海帶芽粘液聞一聞。

  「呀——!果然有海帶芽的味道——!」

  答對了……

  「餵、喂!」

  「是海瀨的屍體!這是海帶芽的詛咒啊——!」

  實乃梨好像摸到什麼髒東西,將手伸得大老遠,一鼓作氣奔出走廊。能夠被這種程度的把戲嚇成這樣,龍二不禁在心裡為她的反應佩服得五體投地,滿懷感慨目送她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

  「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確認腳步聲已經遠去,大河將天花板的板子挪開,從洞裡探出雪白的臉蛋,被灰塵弄得噴嚏連連。它高高在上俯視龍兒:

  「你啊,做這種事可是會下地獄的。」

  聽來像是來路不明的算命仙說的話。

  「動手的人明明是你!」

  「主謀可是你。把蠢蛋吉一號收起來吧。從這裡跳下去應該沒問題吧?」

  「真是粗魯……別亂來,太危險了。」

  大河說完「行啦、行啦!」便將天花板再挪開一點,縮回腦袋,轉身把腳尖從天花板里伸下來:

  「還要拿梯子爬下來太麻煩了」

  「喂,等等……真的要這樣下來?可別摔到囉?」

  「才不會,我哪有那麼笨。」

  這下子摔定了——這就是一定會摔下來的模式。

  龍兒堅信大河一定會摔下來,在大河正下方張開手臂,讓她下來時能夠有個支撐。大河沒穿鞋的腳在空中搖晃,估算著地距離,然後下半身從天花板縫隙緩緩移動時——

  「唔……」

  龍兒還沒機會詢問剛剛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大河已經一口氣滑下幾十公分。龍兒連忙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她的腳,阻止她繼續往下掉。

  「唔、唔、唔……這下糟了……我手滑了!」

  危急的大河趕緊用手撐住天花板,呈現只靠手臂支撐全身重量的狀態。腳下拼命掙扎、晃個不停……聲音也聽得出她很著急:

  「上、上不去、也下不來……」

  「看吧,我不是說過了!?我接住你,你放手!」

  「不、不要!」

  「為什麼!?」

  「內褲會被你看到啦!大色狗!這種時候還想偷看人家的內褲!真是可怕的傢伙!」

  「你才可怕!我連內褲的『內』字都沒想過!?」

  難得龍兒好心想要幫大河,大河卻胡亂揮舞雙腳,企圖把龍兒踢開——光腳一踢,正好命中龍兒的臉。龍兒心想,乾脆直接把她拉下來把——

  「是啊——!真的出現海帶芽幽靈了!」

  「也可能是石立鐵男(註:拍攝許多推理、懸疑劇的日本演員)的幽靈喔!」

  「咦~~?誰啊?實乃梨的親戚?」

  「要不然就是海瀨靈!」

  「海瀨靈~~?聽起來蠻可愛的~~!」

  走近的人當然是實乃梨與亞美。聽見她們的聲音,大河更是激動地踢腳,看樣子她決定躲回天花板。大河亂踢的腳不斷踩在龍兒臉上,龍兒連忙一雙手撐住大河的腳,打算一鼓作氣把大河推回天花板——

  「快點……啊!」

  慌張的大河弄掉手電筒,不偏不倚剛好打中龍兒的鼻子。正當龍兒痛到坐在地上的瞬間,大河的身子縮進天花板「啪!」天花板又恢復原狀。

  「你說哪裡有什麼鐵男的幽靈啊?只有高須同學坐在那裡……話說回來,高須同學在那裡做什麼……?」

  「咦?奇怪了……高須同學,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在他轉頭望向兩人時——

  「咦咦咦咦咦咦咦——!?」

  實乃梨與亞美的口中同時發出異於常人的慘叫聲。到底怎麼了?龍二若無其事地捂住依然很痛的鼻子。

  「喔……!」

  濕濕粘粘的!溫熱的粘液讓龍兒也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捂住鼻子的手上一片鮮紅,鼻血痛快地流下。果然遭到報應……其實正確說來,應該是遭到大河的手電筒攻擊。龍兒顧不得找藉口,一語不發趕緊跑到廚房清洗。

  「高須同學怎麼突然變成這樣!?海帶芽幽靈乾的嗎?」

  擔心的實乃梨偏著頭髮問,龍兒沒辦法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鼻血拼命流,只好捏住鼻子仰頭向上。有點受不了的亞美看著龍兒的臉:

  「總之先把面紙拿去吧!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啊、該不會是剛剛的『那個』太

  刺激了?」

  「呼呼?」對於不會看情況的亞美發言,龍兒完全當作沒聽見。

  「不是,是我挖鼻孔太用力了。」

  「你是小學生嗎!?」

  龍兒的話似乎傷了亞美的自尊,而亞美的吐槽也直接命中龍兒的羞恥心。龍兒避開實乃梨的視線,縮著身體將面紙悄悄塞進鼻孔,開始討厭自己……我真是糟糕……爛透了……

  「喂,發生什麼事,怎麼大家都聚在這裡?」

  這是傳來北村爽朗的聲音——

  「沒有啦,因為高須同學被海帶芽搞的鼻血……你、你怎麼搞的——!?」

  聽到實乃梨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壓美與龍兒回頭看向北村,跟著啞然失聲。

  「啊哈哈!」

  「不、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

  「我正要把腳踏車收進倉庫里,誰知那裡有點窄,碰到一旁的重機械——就變成這樣。」

  微笑的北村全身上下都是濃稠的黑油,眼鏡變成太陽眼鏡、臉頰和手肘上的擦傷還微微滲出血絲……龍兒的鼻血完全被他比下去了。

  「真不敢相信!佑作沒事吧!?」

  亞美從龍兒手中搶過面紙,塞給災情更慘重的北村——

  「……大家在吵什麼?怎麼回事?」

  大河直到最後才現身,她看到泡在油里的北村,與鼻子塞住的龍兒,驚訝地皺起眉頭,

  「——哈啾!」

  大河打了一個豪爽的噴嚏。

  「真是的……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大河也很不得了啊,你又怎麼了?」

  「咦?啊、就是稍微……哈啾!打掃……哈啾!一下,灰塵朝多,我有點鼻子過敏……哈啾!唔哇……哈啾!……哈啊……」

  「擤——」大河難堪地擤鼻子、揉搓發紅的眼睛……她的頭髮、衣服、手和腳,全身上下都是一團一團的灰塵——大概是因為弄掉手電筒,害得她必須在閣樓里來回爬行尋找出路的關係吧,她只要稍微一動,灰塵就會在她四周飛舞;一打噴嚏,灰塵更是滿天飛散,猶如少女漫畫中的場面,只是花朵全部換成灰塵。

  「……你們有問題!你們、全部、都有問題啦!」

  看到北村把面紙遞給鼻水流不停的大河,亞美從旁丟出這句話。放心,你也有問題——不過現在似乎不是說這句話的好時機。

  ***

  抵達別墅之後便在海邊玩鬧、大掃除、外出買東西、製作蠢蛋吉一號、使用蠢蛋吉一號進行作戰,每個人都忙個不停,結果大家都還沒吃午餐,時間就到了下午四點——

  「夕陽真美……」

  龍兒一個人站在刷洗的晶瑩剔透的廚房裡,勉強自己看向窗外,似乎是要逃避眼前的現實。是啊,鼻血已經完全停住,帶著海潮氣息的T恤也已換下。或許是自己多心,總覺得從敞開窗戶吹進來的涼爽海風讓人心情愉快。啊……這裡真是個好地方!

  照進窗里的陽光開始緩緩傾斜,可以一眼望盡的水平線閃耀美麗的橘色。外面傳來海浪聲與風聲,偶爾還會混有海鳥的叫聲。

  龍兒居住的地方雖稱不上大都市,但是人口也不少,跟這裡真有天壤之別。在這裡似乎能夠邀喜歡的女孩子一起去散步、傾聽海浪的聲音、在海灘上漫步,順便暢談未來的展望。

  呀——!耳邊傳來女孩子的尖叫聲,把龍兒喚回現實世界——

  「放開我!臭小鬼!」

  「不放!我才不吃辣!我不要那個口味的咖喱塊!」

  「吵死了!既然這麼任性,採購的時候你怎麼不去!?我就是要這個口味!我喜歡辣的!拿去!高須同學!PASS、PASS!」

  「…………」

  亞美把咖喱塊扔了過來。我也不能倖免嗎?這個想法才進入龍兒腦袋的下一秒——

  「喔——!」

  龍兒的臉瞬間扭曲變形——大河奮力一跳,整個人掛在龍兒的手臂上,沒穿鞋的腳像螃蟹一樣夾住龍兒的腳往上爬,使出猶如雜耍的特技。

  「我——不——要——!」

  「痛……好痛!」

  大河像猴子一樣晃來晃去。龍兒覺得自己的手臂正在不停抖動,似乎快要脫白了。

  「搞什麼!?你在幹嘛!?為什麼爬到我身上!?」

  「龍兒不用咖喱塊也可以作出超好吃的咖喱,對吧!?就是你前陣子做的那個啊!?麵粉炒一炒之後加入香料,你是那樣做的吧!?今天晚餐也那樣做嘛!?人家不要這種咖喱塊!」

  少任性了!亞美沒等龍兒開口回應,逕自打算把大河從龍兒身上抓下來。

  「用咖喱塊最方便,而且也很好吃!」

  「龍兒作的咖喱絕——對比較好吃!」

  耳朵被兩人的叫聲轟炸、手臂遭到兩人用力扯動、身體任憑兩人搖晃——龍兒投降了。他一手抓下大河,另一手推開亞美。

  「我懂了!我懂了!大河,我沒把珍藏的香料組合帶來這裡,所以沒辦法作出平常的那種味道。」

  「什麼——!?」

  亞美冷笑說道:「哼哼,看吧!」

  「不過……嗯,既然你不吃辣,我就另外用小鍋子煮你吃得份,幫你做個加了很多牛奶和蕃茄醬的甜味咖喱。」

  「嗯——」

  大河還是繃著一張臉,不過至少不再抗議。可是接下來換成亞美——

  「你太縱容她了吧!」

  鼓著臉、皺著眉、眯起眼睛的亞美像小孩子一樣手插在腰上:

  「高須同學,你又對逢坂特別好了!這樣子會被女孩子討厭喔!」

  到此為止的亞美都是平常那幅假惺惺的做作模樣,畢竟假裝生氣也是她的強項……可是亞美不輕易地動動嘴唇,以單邊臉頰發出冷笑,眼睛深處湧出一肚子壞水,以低到連大河也聽不見的音量說:

  「搞不好也會被實乃梨討厭喔!」

  「什……!」

  她說什麼?龍兒不禁渾身僵硬。亞美又在氣息能夠直擊耳朵的距離、仿佛唱歌一般繼續說道:

  「啊、這樣果然有反應……嗯……」

  亞美嘲弄的視線上下掃視龍兒。然後嘴角隱約露出微笑:

  「高須同學如果繼續這種態度,我就把那件事告訴實乃梨……告訴他,高須同學偷窺人家洗澡……」

  「你那時候哪有在洗澡!?」

  「呵呵……現在也死無對證囉?」

  亞美撥撥頭髮,離開龍兒的身邊。雪白的容貌加上帶有魔力的笑容,外表雖美,可是就是哪裡不對勁,應該是滿肚子壞水散發的氣息吧。另一方面,龍兒也說不出話來——她為什麼突然、她該不會發現我對實乃梨的心意吧?

  兩人之間瀰漫微妙的壓迫感,大河的身子擠進兩個人中間。

  「小實怎麼了?」

  感到奇怪的大河來回觀看龍兒與亞美的臉。「沒什麼~~」亞美露出不變的天使笑容,龍兒只是屏息不語。還有另一個人——

  這次換成實乃梨擠進大河與亞美中間——她到底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天真爛漫的笑臉、無邪閃耀的眼睛……實乃梨以溫柔的眼神看著好朋友。看來她應該沒聽見亞美剛才的發言。龍兒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咦?小實好一點了嗎?」

  「嗯。我在床上躺了一下,身體就好多了,想說到廚房來幫忙。嘿嘿嘿,也想看看傳說中的高須神拳!聽說高須同學可以在十秒之內把一顆洋蔥切成洋蔥末?」

  啊、高須忍不住要跪倒在實乃力的笑容面前。實乃梨被龍兒和大河的蠢蛋吉一號嚇得身體不舒服而休息,現在卻出現在眾人聚集的廚房裡,對著主謀者、兇手,還有蠢蛋吉一號的原型,露出比任何人都可愛的笑容。

  「十秒可能沒辦法……」

  龍兒努力轉開快被過度耀眼的光芒閃瞎的雙眼,又不想辜負實乃梨的期待,以單手靈巧拿起三顆洋蔥:

  「如果有十五秒的話——」

  說得十分肯定。

  「喔!這可是你說得、你說得呦!那就讓我來瞧瞧你的本領!我也來幫忙吧?今天晚餐就由高須同學負責吧?」

  龍兒的鼻子不禁湧出一股水氣——這不是還沒切開的洋蔥造成的。「我也來幫忙」就是這句話!基本上只要有人說出這句話,就很叫人開心,不過能夠聽到這世上最想聽到她說出這句話的人開口,龍兒忍不住轉過頭——

  「……嗯?那個眼神是怎樣?」

  龍兒直盯大河。不過她當然不打算幫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玩弄擺在餐桌上的優格,好像很想吃掉……啊、被亞美搶走了。與實乃梨不同的方向,龍兒最想聽她說「我也來幫忙」……不過還是算了,算了吧。

  「那、既然櫛枝要幫忙……可以幫忙削馬鈴薯的皮嗎?」

  「OK!有削皮刀嗎?要削幾個?」

  實乃梨把手伸進袋子裡,纖纖細指從袋中抓出兩個小馬鈴薯。就在此時——

  「啊——好清爽!」

  ——突然響起光腳走向廚房的腳步聲。

  「喔,已經開始準備晚餐了嗎?煮菜的話,我可是完全幫不上忙喔!不過還是可以端端盤子。有需要就叫我吧!」

  「咚!」北村在龍兒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為了要洗去黑油而先去沖澡,現在滿身都是肥皂香與爽快感——

  「唔、喂!你這副模樣……」

  「哎呀,好熱、好熱……啊!糟糕,真是抱歉,有女孩子在場啊!」

  「……!?」

  聽到北村的聲音,大河轉過頭一看——手上的優格掉落在地、椅子往後倒、後腦勺正中牆壁、整個人摔在地上,臉色象服下劇毒一樣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她靠在牆比找尋躲藏處,最後只能躲入剛才還在吵架的亞美身後。亞美還沒發現,不耐煩地扭動身軀:

  「喂,你幹嘛突然……啥!?」

  她注意到了。一直眨眼還以為自己是不是看錯,盯著自己的青梅竹馬好一會,總算開口說出:

  「佑作你瘋了嗎!?」

  龍兒也很贊成亞美的話。可是北村嘿嘿笑了幾聲,毫無愧疚地抓抓濕淋淋的腦袋:

  「要換的衣服放在房間裡忘了拿,現在正準備去拿。」

  「那幹嘛先過來!?」

  「哎呀、我看到高須了嘛!」

  「你是笨蛋嗎!?」

  哈哈哈,沒想到你們也在這裡……班長兼學生會副會長兼壘球社社長的少年大笑想要掩飾什麼……不、他根本無法掩飾,只用一條毛巾遮住下半身天生的猥褻東西,以充滿野性的姿態大大剌剌站在那裡。在同為男人的龍兒眼裡,北村經過運動鍛鍊的身體,真是結實到令人羨慕……現在似乎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北村此刻的裸露程度比起游泳池畔的泳褲打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想而知,背後應該可以看到整個屁股吧。

  「大、大河,振作點!」

  「呼……」

  大河直接目擊那個蠢蛋的背部,此刻已經瀕臨崩潰邊緣。雙眼完全失去光芒,雙手抱膝面對牆壁正坐。看樣子她看到了——共享資源狀態的屁股。龍兒心想,大河跟別人的裸體還真是有緣。

  「你是暴露狂嗎?真是下流——」

  亞美表現出只有青梅竹馬才有的氣定神閒,冷眼看向北村的裸體。

  「呵呵呵……櫛枝並不討厭以暴露狂為對手……」

  實乃梨低聲自言自語,抬起原本低下的臉:

  「你這個自戀水仙(註:NARKISSOS,希臘神話里戀上自己的倒影,最後變成水仙的自戀狂)之後!有種就給我全裸!」

  實乃梨以蝗蟲之姿往旁邊一跳,順勢倒地以街舞的地板動作接近幾乎全裸的北村。

  「你幹嘛?別過來、別過來!」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說的!誰叫你要穿成這個樣子!啥!?你有什麼資格叫我走開,做作男?啊!?入境隨俗!進了天體營就給我脫光光!就讓我用相機好好拍一拍!」

  實乃梨從口袋處拿出手機,熱情地用照像手機的鏡頭對準北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拍,她一下子要他張開腿,一下子要他把屁股轉過來,口中還不忘記罵他幾句。

  「突、突然覺得好丟臉!」

  遲來的羞恥心覺醒,扭扭捏捏的北村打算退出廚房,伸腳正準備往後跨——

  飄~

  「…………!」

  遮掩猥褻東西的毛巾掉落在地。同一時間的龍兒拼死飛撲,用盤子巧妙遮住北村的胯下,阻止猥褻的東西污染心愛女孩的眼睛。

  「剛剛好、好像有殘影……好像有什麼……黑黑的……?」

  實乃梨蹦著一張臉,按住自己的眼窖,坐在地板偏著頭。

  「大、大概是海帶芽幽靈!」

  龍兒以自己的身體擋住北村的裸體,心裡暗誦:「忘掉吧!把它忘了吧!」接著他轉身面對實乃梨:

  「櫛枝,廚房的事不用你幫忙,到客廳休息一下吧!咖喱煮好我會叫你。」

  「……是嗎?就這麼辦……總覺得腦中還有海帶芽幽靈的殘像在搖晃……不小的那個影響是不是已經滲入眼球……」

  實乃梨踏著奇妙的步伐搖搖晃晃走出廚房。目送她離去後,龍兒的雙眼立刻有如妖魔鬼怪般吊起:

  「你真是有夠低級!低級!」

  龍兒用盤子敲了一下北村光溜溜的屁股(這個盤子等一下給大河用好了。)

  「你是為了幹這種勾當才來參加這趟旅行的嗎!?下次你要參選學生會會長時,我一定不會投給你!」

  「我已經在反省啦!」

  龍兒把這個堪稱死黨的男子提出廚房、趕回二樓房間。怎麼會有這種傢伙!?真想讓麻耶、奈柰子那些北村親衛隊瞧瞧他的德行,真想讓她們徹底知道「雖然喜歡開他玩笑,可是頗有希望的丸尾同學」其實是這種人!看、你們說對吧!能登、春田——龍兒不由得想起沒能參加這趟旅行的朋友笑容。她們的幻影在龍兒身邊轉圈低聲說道:是啊,你說得對,高須……怎麼只有那個傢伙受歡迎?太奇怪了……完全說不過去……那傢伙明明很純……不、應該說那個傢伙最適合「笨蛋」兩字了。啊、對對對,你說得沒錯!

  「真是的……那個傢伙真可惡!」

  龍兒重新開始被打斷的切洋蔥工作,重新擺好垃圾袋,口中還是抱怨個不停。難得有機會能夠和實乃梨一起呆在廚房裡的,沒想到竟然被北村給妨礙。

  「啊——實乃梨真是可憐喔。」

  亞美的語氣十分悠哉,一點也感覺不出她覺得實乃梨可憐。龍兒微微轉身:

  「……川嶼,你來幫忙吧。都怪你那個愚蠢的青梅竹馬,害我少了一個幫手。」

  龍兒用下巴示意實乃梨削到一半的馬鈴薯。

  「啥!?」

  亞美立即作出回應,前後不用一秒。

  龍兒真想這麼說——也用不著擺出這副表情吧。亞美的臉瞬間扭曲,別開玩笑了——這句話真應該配上吐口水的動作。亞美面露笑容仰望龍兒,似乎打算捏他的議眼睛一把——

  「為什麼是亞美美?」

  ——在沒有別句話比著一句更能夠表現出任性、蠻橫、心胸狹窄、驕傲自大等種種情緒了。為什麼亞美美要幫忙做菜?要當你這種人的助手?

  龍兒相當清楚亞美想說的話,於是他點了點頭:

  「……那你端杯麥茶給櫛枝吧!」

  「咦~~?人家想要在這裡『觀賞』高須同學做菜……噗!」

  龍兒迅速將洋蔥對半切開,身旁的亞美馬上把臉轉開——看樣子洋蔥汁正好命中亞美的眼睛和鼻子。

  「……好、好啦!我端麥茶過去就是了!好像被趕出去了……真叫人生氣……」

  亞美頂著通紅的雙眼,嘴裡一邊碎碎念一邊拿著玻璃杯走出廚房。這下子廚房裡只剩下龍兒與大河。

  「餵、你還好吧?」

  「…………」

  從大河依然倒在牆邊大口喘息的模樣看來,北村的屁股的確帶給她不小的衝擊。剛剛才遭到亞美「啵呦衝擊」的心靈創傷尚未完全恢復……龍兒不自覺伸手抓住大河的手臂,打算拉她起身。

  「……你呀,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大河甩開龍兒的手,扶著牆壁搖搖晃晃起身。

  「我沒事……我受過最大的心靈創傷,其他的心靈創傷根本不算什麼……泰泰的聚如、泰泰的聚如、泰泰的巨乳……喔喔喔……」

  「別拿人家的母親治療心靈創傷!」

  大河搖頭晃腦,呼吸總算恢復正常。抬頭瞪著擔心看這個她臉的龍兒:

  「沒用的垃圾狗。」

  「唉~~」大河故意大聲嘆息:

  「今天這個情況真的讓我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和小實一起做菜,卻被你給搞砸了!?這可是大力推銷你唯一長處的大好機會啊!」

  「你這麼說我有什麼辦法?又不是我的錯,都是北村害的!」

  「又來了,又把過錯推給別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真的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

  大河撥撥頭髮,打從心底擺出一張不高興的樣子給龍兒看。

  「什麼危機意識?」

  「這趟旅行到目前為止根本沒有一件事情順利的。嚇小實也是半吊子,也沒有機會好好推銷你自己……你根本沒有一點努力要和小實拉近距離嘛!真是受不了。

  」

  「別這麼說嘛……剛剛裝神弄鬼不是滿成功的嗎?就是那個蠢蛋吉一號……」

  「可是接下來不是什麼計劃也沒有嗎?還是你打算就此結束?」

  「話不是這麼說……」

  聳聳肩的大河嘖了一聲,以「猶豫不決的龍兒說的話不值得一聽!」一句話打斷他:

  「現在不是囉囉嗦嗦的時候。我會幫你,是為了避免那個狗未來。可是小實的心不是我能掌控的,得靠你自己多用心。坦白說,到目前為止我看不到你做過什麼努力。」

  「…………」

  被她說成這樣,自己依然無話可說。龍兒看著切對半之後就忘在一旁的洋蔥,沉默不語……大河說得沒錯。

  「啊——令人煩躁的臉……反正接下來也只能揮灑汗水想盡一切辦法挽回劣勢。我只能在我做得到的範圍內儘量幫你。說是幫你,其實也只能這麼做……」

  大河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打開冰箱冷凍庫,從裡面拿出可能派得上用場,暫時藏起來的『蠢蛋吉一號』,又名『海帶芽幽靈』。

  大河把海帶芽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揮了幾下,讓它恢復原有的大小。

  「只靠這一招似乎有點遜,但總比什麼都不作來得好。」

  用手扯掉為了吊在天花板上而綁上的線,將海帶芽裝在廚房角落的掃把前端:

  「完成!突刺型假幽靈·蠢蛋吉二號!」

  大河的視線看著廚房一旁通往木造陽台的小窗,看起來大概是把垃圾扔出去的地方。她像貓一樣小心翼翼看著四周。

  「從這裡出去就能通到客廳外面的陽台。如果小實剛好坐在窗邊沙發上,我就可以輕輕打開窗子,用這個嚇她……你呆在廚房假裝我還在這裡吧!」

  「假裝?餵、怎麼假裝啊……」

  「那種事情自己去想吧。」

  大河脫掉拖鞋,壓低腳步聲,悄悄往外走去——

  「!」

  咚鏘鏘鏘……碗掉到地上。兩人同時停下動作,緊緊貼在牆邊屏住呼吸……不過看樣子好像沒有其他人聽到。大河小心地撿起碗,再一次從小窗走到外面的陽台。

  我要假裝大河還在廚房。既然如此……要這麼做嗎?

  「喔!做得不錯嘛,大河!真沒想到你的手這麼巧!」

  剁剁剁剁剁剁剁剁,龍兒一面展現絕佳廚藝將洋蔥切成細末,一面大聲嚷嚷,企圖讓大家都聽見。

  「幫我拿一下那邊的碗!喔!謝啦!那紅蘿蔔也交給你吧!喔、很不錯嘛!大河,你也很厲害嘛!」

  自導自演的獨角戲真是有夠空虛,可是又非演不可。此刻的龍兒臉部微微抽動,還努力拉大嗓門說到:

  「很好——大河!接下來是這個……」

  就在這時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客廳傳來悽厲的慘叫聲。成功了!就在龍兒抬頭的下一秒——

  「成功了、成功了!就像假的一樣超成功的。」

  大河悄悄從廚房小窗滑進來,小心關上窗子。儘量不發出聲音的兩人,來個擊掌慶賀。

  「剛好只有小實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我就從外頭穿過窗簾,用蠢蛋吉二號派她的肩膀!」

  「幹得好!」

  龍兒和大河互相豎起大拇指點點頭,各自拿起菜刀和紅蘿蔔——

  「剛剛的慘叫聲是怎麼回事!?」

  「小實,你沒事吧!?」

  ——裝出慌張的樣子跑向客廳,只見實乃梨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

  「實乃梨?怎麼了!?振作點!」

  「節枝,醒醒啊!?」

  亞美與穿上衣服的北村正在查看實乃梨的情況——實乃梨痛苦地緊繃身體.不明究理指著北村:

  「出、出、出、出現了……出現了……!北村同學的生靈北村同學的幻影!]

  「我!?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北村的生靈?實乃梨說完便癱軟無力,看得出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似乎正在顫抖。臉色不曉得是蒼白過頭還是興奮到發燒,此刻正呈現櫻花色。

  「小、小實……」

  兇手大河戰戰兢兢靠近……想必大河也和龍兒一樣飽受良心的煎熬。她來到實乃梨身旁坐下。

  「大、大河……嗎……」

  「恩。」

  心懷歉意的大河正在擦拭實乃梨頭上的汗水.

  [大河小心一點這棟房子迷茫著某種邪惡意念]

  [是,是嗎?]

  「是、是嗎……?」

  大河可以的目光開始游移——是吧、是吧,這句話對邪惡意念的始作俑者來說,可真是尷尬到了極點。龍兒也無法正視實乃梨的眼睛,胸口傳來一陣錐心之痛。

  「小、小實,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咖喱……咖喱煮好了嗎?」

  「就算龍兒再厲害,也沒辦法在五分鐘內煮好吧,小實……」

  「這樣啊……這樣的話……嗯——嗯嗯嗯,我想吃辣味咖喱……好把心裡的害怕一掃而空……拜託了……」

  實乃梨顫抖的手輕輕撫摸大河的臉頰,最後筋疲力盡閉上眼睛。大河點點頭,認真回了一句「我們盡力」。她似乎為了實乃梨,捨棄另外煮一鍋的任性了……

  龍兒也決定了——如果辣味咖喱能夠彌補良心的譴責,無論多辣我都做!

  於是龍兒化身為烹飪惡魔。

  「哇啊!超厲害的耶!?」

  在一旁觀看的亞美幾乎說不出話來。龍兒秀出華立的甩鍋技巧,將材料隨心所欲拋向空中,再用亞美父親的洋酒炙烤部分甜點用的水果之後加入鍋中,輕輕鬆鬆就做出高須流印度水果醬汁。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前天體營營長北村開口詢問。「洗米!用合掌膜拜的手勢洗米!」龍兒丟出指示,要北村幫忙洗米。

  「……大河,你有心理準備了吧?」

  龍兒有如短刀刀尖的銳利視線看向大河,不是因為大河欠他錢二要把她賣掉,只是在確認她的決心。

  「嗯,因為龍兒沒帶珍藏香料組,現在只能用這個了……」

  點頭的大河手上拿著咖喱塊附贈的紅色香料,上頭寫著:「增辣香料?衝擊HOT(非常辛辣,請酌量使用,否則將有危害健康的危險)」。對於是實乃梨的心愿,那也沒辦法——做法可說是相當冒險……錯,應該說是有勇無謀。

  沙沙沙……紅色香料溶進鍋子裡,煮了大約十五分鐘。「還有這個。不過是去年買的,還能用嗎?」亞美在廚房抽屜找出的咖喱粉與辣椒,龍兒也毫不猶豫丟進鍋里,在繼續煮上十五分鐘。

  這麼以來,龍兒心裡期待的不要煮太久,帶有學校營養午餐風味的簡單咖喱——鬆軟的馬鈴薯,看得出原形的洋蔥,、滿是紅蘿蔔與微焦的豬肉——就此完成!

  「說到辣……有重口味的辣,哇沙米的嗆鼻、辣椒的灼熱、燃燒喉嚨的辣……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辣。我剛剛試過今天晚上這盤咖喱的味道,是屬於會讓人皺眉的香料辣味咖喱。忠實呈現櫛枝的要求,做出符合這棟別墅的簡單風味。」

  每人的盤子裡裝著白飯與咖喱。大家在飯廳的餐桌前坐成一列,眼睛看著龍兒進行解說的嘴唇——他的嘴唇腫了起來,真的很腫。

  只是試個味道而已,就變成那副香腸嘴,這盤咖喱里究竟蘊藏多少潛力?海浪聲迴響在寂靜的飯廳,香料的香味在四周飄散。

  「……就是這樣,請大家誠心誠意享用吧!開動!」

  開動!大家同聲符合,拿起湯匙,舀起一口送進嘴裡,一秒的寂靜包圍整張餐桌。

  「……嗯?不太辣?」

  實乃梨說。

  「嗯嗯,很好吃。」

  亞美說。

  「豬肉,肥肉的部位……」

  大河說。

  「嗯,好吃好吃!不愧是高須!」

  暴露狂說。

  「什麼嘛——!」的氣氛在三秒鐘之後變成一片無聲的哀號。

  「……!」

  大家正要將第二口送進嘴裡的瞬間,通通停下湯匙。

  「辣……辣辣辣辣啊!瞬間辣了起來!」

  「好、辣啊——!水!水!給我水!」

  「好熱!好痛!好拉!啊、誰打翻了啦!」

  「唔……咳咳咳咳!這個、喉嚨……咳!」

  龍兒望著痛苦不堪、滿地打滾的眾人,悄悄注視實乃梨。「好辣好辣啊!啊、衝上來了!我吃!喔!又來了!」實乃梨自顧自的鼓足幹勁,像個男子漢一樣大口大口吃下咖喱。這是的她注意到龍兒的視線:

  「高、高須同學!你真是太棒了!這個超辣超好好吃的!辛辣的「辛」加上一橫,就是「幸」富啦!這比我期待的還要棒!我的害怕和憂鬱全都辣跑了!」

  實乃梨對龍兒豎起大拇指。龍兒嘴裡雖然有煉獄之火正在熊熊燃燒,心底扔不禁湧起點滴的開心與害臊。

  「那個……因為……你說想吃辣的……」

  「咦,所以你是為了我才做這麼辣的咖喱嗎!?超感動的!那我得多幾碗才行!」

  微笑的實乃梨臉頰因為咖喱的辛辣而泛紅,當著龍兒的面吃光碟中的咖喱。哇啊!龍兒心中湧起無限幸福。既然你這麼開心,這輩子我每天都做給你吃!他當然說不出這句話,智能摸摸搶過實乃梨的盤子,幫她再盛上滿滿一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