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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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

  「嗯……」

  晨光照進廚房,兩個大小身影面對面,悶悶不樂地盯著桌上的麵包袋。

  他們打算做三明治當早午餐,昨天也買了火腿與生菜……

  可是手卻動不了——龍兒頂著睡眠不足、充滿血絲的眼睛,眼神看來比平常還要可怕三倍;坐在椅子上的大河頭髮也是亂糟糟,臉也沒洗,只是勉強換了一件衣服,茫然的視線投向窗外。

  兩個人都沒睡飽,現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睡覺。

  昨天晚上搞到最後,兩個人也沒辯法再待在房間裡,一點小聲響就嚇得兩人手牽著手下樓,打開燈、打開電視「今天晚上不睡了!」、「熬夜熬夜!一天不睡也沒關係!」於是就看新聞看到早上六點。

  龍兒記得自己曾對大河說過「我們去海邊散個步吧!」,「好啊!」大河也記得自己同意了。可是回過神來,兩人不知幾時已經趴在餐桌上半夢半醒。龍兒剛才因為手臂被自己的頭壓到麻痹而醒來,搖醒以同樣姿勢睡在旁邊的大河。現在的時間是早上七點整——

  窗外是一片清爽燦爛的早晨海灘景色。萬里無雲的晴空下,一早的平靜大海波光瀲灩,沙沙的海潮聲更是澄淨聽覺。這個時間最適合牽只黃金獵犬到沙灘漫步,可是這裡根本沒有黃金獵犬這種高級狗,只有睡眠不足的雜種狗和老虎,頂著呆呆的蠢臉面面相覷。

  龍兒揉揉眼睛,以來路不明的恍惚老頭語調呼喚大河:

  「吶~~~餵~~~還是很想睡……我們就別管早餐,回房睡覺吧……」

  「嗯啊~~~」抬頭回應的大河也很恍惚:

  「這樣好嗎……真要去睡的話,可能到了下午也醒不來……」

  「也對……你說的沒錯……」

  龍兒扭扭脖子,僵硬的肩膀肌肉發出「喀喀!」不像十七歲男生該有的聲音,身體因為以奇怪的姿勢睡著而渾身酸痛。雖說睡眠時間很短,不過也算是有睡……他帶著一臉睡眠不足的呆樣,重整腦中的記憶。

  他想了一下——昨晚那件事,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根本用不著那麼害怕嘛——早知道就好好地在床上睡覺。

  一定是我一開始就帶到髒毛巾,上面原本就有泰子或大河的頭髮;大河的衣服應該是洗完澡亂翻包包拿出來的;而那個黏答答的液體……是大河的腳汗。

  啊——龍兒打了個大呵欠,勉強自己起身:

  「好、做三明治吧!再用一點剩下的咖哩做咖哩濃湯。」

  「濃湯?好像很好吃……」

  說到這裡,龍兒的幹勁就來了。他在大河面前打開麵包袋,以瘋狂的眼神盯著麵包。他不是對麵包有什麼變態嗜好,只是用乾眼看著麵包……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一直盯著麵包也沒什麼意義,得去準備佐料才行。」

  果然還沒睡醒。

  「佐料?」

  「對……水煮蛋切碎之後拌在美乃滋,還有……我們好像有鮪魚罐頭?然後是生菜、番茄、火腿……你也來幫忙吧。你要做哪一種?」

  「坐在這裡給你精神上的支持。」

  這傢伙!龍兒充滿血絲的眼睛射出凶光,瞪著大河的白皙臉頰——

  咚咚咚咚!走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嗯?咦——?你們已經起來啦?大河,早安!」

  實乃梨現身了。

  她隨著一片亮白眩目的光線出現,用頭巾包住劉海,露出光滑的額頭,看樣子是剛洗好臉,渾身散發洗面乳的香味。順手一推,把大河的鼻子壓成豬鼻子……

  「唉呀——高須同學!你已經在幫大家準備早餐了嗎?昨天的晚餐是你做的,我還打算今天早點起來做早餐……結果還是被你搶先一步!」

  身上穿著T恤加短褲的睡衣打扮,一大早的實乃梨就是滿臉笑容。

  「呀——天氣真好!」

  實乃梨對著龍兒擺出漂亮的芭蕾Y字抬腿動作代替早安——

  「呃……嗯……」

  對此刻的龍兒來說,要他拿起輕輕麵包袋都很辛苦了,一大早突然看到實乃梨,簡直是耀眼過頭。

  「咦?怎麼你們兩個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喔?睡不著嗎?」

  「啊、嗯……是有點睡不著……」

  「我們看了一整晚的電視……」

  「咦——?怎麼又來了!?還好吧?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大河搖頭回應,緊緊抱住實乃梨,看來她已經切換成「撒嬌模式」。在內心吶喊「我也想撒嬌啊!」的龍兒只能在一旁羨慕&乾瞪眼。

  好乖!好乖!實乃梨撫摸大河的背,充滿憐惜地拍拍她的腰際。突然想到,對了——

  「你們兩個去沖個澡吧?這樣會比較清爽喔!亞美和北村同學好像還在睡。」

  「啊——」

  大河聽到實乃梨的提議,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可是突然停止動作。轉頭以不可思議的安靜眼神看著龍兒的眼睛:

  「我還是去沖個澡好了。小實,你的毛巾借我。」

  「這個?這是洗臉用的喔?而且我用過了耶!」

  「沒關係,你代替我當龍兒的小幫手吧!」

  「高須同學要讓大河先洗嗎?」

  「咦?我……」話還沒說完,大河就粗魯地打斷龍兒猶豫的回答:

  「龍兒洗過之後,水面會浮著一層毛和油,我才不要!」

  難不成我是半年才洗一次澡的笨狗嗎?不過大河根本不理會龍兒的反駁,私自拿下實乃梨脖子上的毛巾,離開廚房。這傢伙明明就不是一大早會沖澡清爽一下的類型……龍兒凝視大河的背影——

  「那麼!就由小的櫛枝來代替大河,當你的小幫手——!」

  我懂了,原來如此!這是大河的幫忙,讓我可以和實乃梨兩人獨處……原來她偶爾也會幹出這種好事,真是叫人不能小看的傢伙。

  「這個——接下來呢?你打算做什麼早餐?現在要處理什麼呢?」

  微笑的實乃梨眯成新月型的眼睛看向龍兒手邊,頭髮的香味飄進龍兒鼻尖。唉呀呀——龍兒的手不禁一顫:

  「那……那麼……我去弄水煮蛋,櫛枝可以幫我把洋蔥切成薄片嗎?」

  「收到!做什麼用的?」

  「三明治的佐料。」

  「哦,DOICHI嗎?贊喔!」

  看來實乃梨沒將龍兒的緊張擺在心上,自言自語「偶對英文最頭痛啦!」(正在模仿2年C班的土井同學,大家都叫他「DOICHI」〈註:土井的日文發音為DOI,綽號「DOICHI」與三明治的日文發音接近〉)速速洗完手之後抓起一個洋蔥,俐落的用菜刀去頭去尾,剝下外皮丟進垃圾袋,配合嘴裡的歌聲開始切片。

  「你還滿厲害的嘛……」

  龍兒不知不覺變得坦率。咚咚咚咚……看到家產品以充滿節奏感的樣子使用菜刀的模樣,才發現現在年齡相近的朋友里,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會做菜。一片一片切開的洋蔥全都呈現足以透光的薄片——不過還是不及龍兒的神手絕技。

  「咦、你現在是在誇獎我嗎?耶!太棒了!」

  「昨天收拾的手法也有相當的水準,這也是打工的關係嗎?」

  「我從以前就會做菜了。因為爸媽都在工作所以要做菜給很能吃的弟弟吃。」

  「弟弟?第一次聽說你有弟弟……」

  「他可是熱血高中棒球少年喔!哈哈!你看、洋蔥好像透明內衣喔!」

  微笑的實乃梨眼睛沒有離開菜刀。

  「啊……好刺……眼睛好刺、好刺啊~~~」

  眼淚流個不停,可是小實連擤鼻涕的紅鼻子也好可愛……

  「差點忘了……生菜得先過水才行……」

  龍兒無法正視她。真實的實乃梨就站在自己身邊幫忙,讓龍兒開心又害羞……旁人可能看不出來,龍兒可是一邊扭扭捏捏,一邊以華麗的手法剝開生菜呢!把剝開的生菜沖一下水,還把衝過生菜的水放在乾淨的水桶里,絲毫不浪費。丟入一些冰塊之後,以單手快速擦拭流理台的水氣,另一隻手忙著調節水煮蛋的火力……

  「唉呀——話說回來,高須同學真的很會做菜呢!雖然之前聽大河說過,可是我真的很感動耶!昨天的咖哩超好吃的、剛剛處理生菜的速度我也比不上。想不到一個高中男生竟然知道生菜要先用水沖,真是太佩服你了!」

  「是、是嗎?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只要你開口,我還可以秀一下小黃瓜、紅蘿蔔、白蘿蔔的雕花技巧喔……龍兒可是能用蔬菜雕出鳳凰的!

  「不會啊、很棒呢!高須同學做事這麼牢靠,我覺得很棒呢!呵呵

  ……班上同學都不知道高須同學也有這麼一面吧?只有大河、我和亞美知道,感覺有點……怎麼說?優越感!」

  呀呼——!龍兒在心中大叫,外表卻只是對著實乃梨聳聳肩。她把我說的太好了,這是打算憋死我嗎?

  「當高須同學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最後一擊!

  「啪!」打開鮪魚罐頭,調整水煮蛋火力的龍兒只回了一句「你在說什麼啊!」事實上心裡的那個龍兒,早已經死了。

  「櫛……櫛枝兒!」

  「怎麼啦?高須兒!」

  龍兒拼命吞下脫口而出的驚叫聲,心想「我剛才說了什麼!?」晚了幾秒才發現自己出醜了,更加沉不住氣——

  「關、關於昨天的事!」

  我在說什麼!?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打算說什麼!理所當然也不知道後面該說什麼……龍兒慌張地閉嘴。怎麼辦、怎麼辦?沉默的感覺真恐怖……怎麼辦?

  在慌亂的龍兒身旁,實乃梨將透明的洋蔥和生菜擺在一起,用水沖洗的同時開口說道:

  「高須同學,關於那件事啊……」

  實乃梨接著龍兒的話繼續說下去。黑眼珠窺視龍兒的臉,食指擺在唇邊壓低聲音:

  「那件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喔!那些話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昨天的情況有點……該怎麼說……太大意,一不小心就失言了。」

  眼睛流露溫和的笑意:

  「雖然失言,不過幸好對方是高須同學……謝謝你聽我說。」

  「櫛枝……」

  兩人在不知不覺間四目相對,龍兒瞬間了解在實乃梨的眼神里,除了微笑之外還有些什麼,時間像是突然停止……

  「呃!唔哇哇哇哇!蛋!」

  咻哇!鍋子發出聲響,裡頭的熱水溢了出來——滿溢的沸騰熱水澆熄瓦斯爐火。兩人趕忙關掉開關,確認瓦斯有沒有外瀉。

  「這樣沒問題……吧?」

  「嗯,應該……」

  拿抹布擦拭瓦斯爐的兩人一個沒注意,距離靠得太近——「哇啊!」想保持距離的龍兒連忙準備向後退——

  「真是笨手笨腳的~~~高須同學真可愛!」

  突然說出這種話的實乃梨臉上,露出叫人心蕩神馳的無邪笑容。

  「~~~~~~~~!」

  龍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想讓實乃梨看到自己紅到快噴出火的臉,加上他覺得實乃梨是在捉弄自己——

  「……痛!」

  ——拍了實乃梨的肩膀一下,這可是他第一次觸碰喜歡的女生,實乃梨也「嘿嘿嘿!」笑得花枝亂顫。

  ***

  「接下來就按照計劃行事。」

  僅穿著一條泳褲,肩膀掛條毛巾的北村快速說完,然後快步帶頭走開。龍兒與大河彼此微微頷首,各自抄傢伙——那些東西乍看之下只是要帶去海邊的三明治、飲料和毛巾,其實手電筒、亞美的手繪地圖,以及各式各樣秘密道具都隱藏在透明包包里。

  和煦朝陽照在別墅的客廳——

  「喔,等我等我!」晚一步出現的實乃梨身穿連帽上衣&五分褲、腳踩海灘鞋、鞋帶上還有一朵花。她走到大河身旁,扎在後腦勺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就在那一秒,龍兒聞到實乃梨身上的防曬乳香味。

  龍兒的打扮是弄濕也沒關係的T恤及泳褲——順便說明,他之所以特地穿上T恤,是不想自己的身材被拿來和北村比較。大河則是在假奶泳裝外面套上一件白綠格子相間的輕飄飄棉質連身洋裝,雖然肩帶下面露出整個雪白背部,龍兒還是暗地裡想著:「你會不會穿太多了?八成是不想和身穿泳裝的亞美站在一起吧?」完全忘記自己也是半斤八兩。

  「咦?川嶼呢?」

  「亞美還在樓上,她說要再塗一次防曬乳。我跟她說過要出發了,她要我們先過去。」

  「可是她不是說要去拿遮陽傘嗎?一個人拿得動嗎?我去看一下。」

  龍兒要實乃梨和大河先走,一個人跑上樓梯。海邊——其實也只是走下木造陽台,讓她們先去應該不會有事。

  龍兒打算幫亞美拿遮陽傘,可是左看右看都找不到,於是來到亞美房間前面敲敲門:

  「餵、我來幫你拿遮陽傘,東西在哪裡?」

  房裡傳來「在裡面,你進來拿吧!」的回答。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龍兒扭開門把,進入房間之時——

  「遮陽傘在那邊。」

  「你、你在做什麼!?」

  「在欣賞啊!」

  發現一名泳裝自戀狂(還是該說笨蛋)!站在穿衣鏡前面的亞美心滿意足地笑著,一下子撩起頭髮、一下子放下。龍兒儘量和她保持距離,不做任何接觸,準備偷偷接近目標物?遮陽傘——

  「你覺得這件泳裝怎麼樣?」

  蠢蛋亞美冷不防地轉頭,對著龍兒搔首弄姿態。丹寧比基尼加倍襯出肌膚的雪白,八頭身的身材不用說,當然是搶眼到了極點。

  「……很好啊!」

  「啊——?只是這樣?」

  很好就是很好,還能說些什麼?龍兒當然也有想到除了「很好」之外的形容——譬如「從胸部到屁股,描繪出誘人的S曲線」、「雪白腹部的線條,有如大理石女神像一樣美麗」、「如果以這身打扮刊登在坊間寫真雜誌的封面,鐵定馬上榮登首席偶像寶座」、「總之就是美到叫人連讚嘆之聲都發不出來」可是真的把這些想法說出口,通常都會被冠上「性騷擾」罪名吧?

  「嗯——是因為比基尼在游泳課秀過的關係嗎?你覺得不夠新鮮?」

  任性的亞美偏著頭,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過,這裡這邊可以拆下來喲?」

  「哦!」

  亞美把比基尼上半身的繞頸式綁帶拆下。到底是哪裡可以拆下來?就在害怕大叫的龍兒眼前,亞美的胸部似乎不把龍兒看在眼裡,「啵喲!」不停彈跳。

  「這樣子會不會比較好——?」

  亞美的比基尼變成裸露程度更上一層樓的無肩帶式。牛奶色乳溝清楚可見,亞美打算照鏡子而往前傾身,柔軟豐滿的胸部呼之欲出。

  「裝回去!裝回去!」

  大叫的龍兒感覺到一陣近乎恐怖的感覺。

  「為什麼?」

  「不要管!」

  「那……我裝回去囉☆」

  「快裝!」

  越說越激動的龍兒趕緊往遮陽傘飛奔。我還是快點把遮陽傘拿出來吧!和這女人獨處真是太危險了!即使知道她的天使笑容、水汪汪的吉娃娃眼神都是假的,可是危險的東西還是危險!快來人、幫我在她的屁股上貼個「危險勿近」吧!

  「高須同學真是的,好冷淡喔~~~」

  亞美嘟起嘴巴「哼!」的一聲裝出鬧彆扭的表情轉頭,可是一瞬間又瞄了龍兒一眼,眼神中帶著試探意味的壞心眼:

  「可是有時又很溫柔……」

  當然很溫柔,因為我可是善良的人。龍兒也很乾脆地改變態度:

  「喔喔,這真是多謝了!你也別再自戀了,快點準備準備。我先走一步囉!」

  「咦——?你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不喜歡這種語氣?那我換一個吧。「嚕~~嚕~~~」龍兒緩緩哼著歌,站到亞美的鏡子前面、上下撥弄頭髮、一直盯著自己的臉、轉個圈,那副模樣就連自己都起雞皮疙瘩,但這就是亞美的行為。然後趁勝追擊——

  「餵、川嶼,我這件泳褲怎樣?適合我嗎?」

  龍兒撩起T恤,露出沒特色的4980元泳褲。眼看著亞美的眉毛皺在一起,嘴邊開始抽動,天使美貌露出恐懼的表情。

  「如何?很討厭吧?很難搞吧?可是這就是你啊!」

  「……高須同學,你的所作所為是學掌中老虎的嗎?」

  「這裡可以脫喔!」

  「脫個屁!」

  龍兒原本就沒打算要脫,只是把手擺在泳褲的扣子上……亞美立刻衝過來壓住龍兒的手,阻止他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淺色眼瞳瞪視龍兒,諷刺地揚起嘴角:

  「……你再用那種態度對我,我今天就不幫你囉?」

  踩到龍兒的痛處了。幫我,當然是指驚嚇實乃梨作戰計劃,龍兒連忙拉住亞美:

  「別說那種話啦!?」

  「哇!馬上變臉了!」

  唔!龍兒為之語塞。看到他的表情,亞美又戴上天使假面,露出悠哉的笑容:

  「我就趁這個機會直截了當問你……高須同學,為什麼那麼想讓實乃梨開心?」

  「……」

  「說嘛,為什麼呢?該不會有什麼

  不能回答的原因吧?」

  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神,一腳踏到龍兒胸前,擺出「你沒回答就不讓你走」的態度,怎麼逃都會被追上。答案你早就知道了吧!?早就知道答案,卻想要龍兒親口說出來?然後打算好好玩弄我嗎?應該沒錯吧?

  「說嘛、說嘛、叫你說嘛!不說我就不幫你囉!倒數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喂喂、真的不說嗎?三——、二——、一……還是不說嗎~~?」

  「……」

  龍兒緊咬牙根,不能說,不想說,不能對亞美這種女人說出心中的秘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假裝開玩笑的模樣威脅我,可是我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對實乃梨的心意成為她談笑的話題。我的堅持或許很無聊,可是我無法不堅持。

  眯起眼睛的亞美像是在瞪人,又像是在微笑,站在龍兒面前仰望他——

  「……零。幫忙?別想!」

  亞美突然離開,龍兒總算恢復自由身。亞美甩過頭髮轉身,拋下龍兒一個人離開房間。龍兒抱起遮陽傘趕緊追上去,然而亞美一次也沒有轉頭。

  耀眼的盛夏陽光、驚人的熱氣……

  在光是碰到就會燙傷皮膚的灼熱沙灘鋪上海灘墊,立起遮陽傘加以固定——

  「呀呼——————————!」

  實乃梨身先士卒甩開海灘鞋,朝著蔚藍大海全力衝刺。一邊踢著沙子,一邊脫下連帽上衣丟在附近,一口氣跑向閃光著水花的白色浪邊。

  「預——備!」

  真是驚人的側翻跳躍!喔——!在大叫出聲的龍兒面前,實乃梨大力一踩,高高跳起再直接坐入水中,任由波浪席捲。

  「啊哈哈哈哈哈!水跑到眼睛裡了——!」

  噗哈!實乃梨把頭探出水面,孩子氣地揉揉眼睛,然後對大河招手:「快來——!」這副模樣的實乃梨,簡直就是夏日女神。

  連帽上衣下面是格子花樣的比基尼!水滴濺上擦了防曬乳的肌膚,處處反射耀眼光芒,實乃梨在碧藍海水裡閃閃發光。盛夏艷陽下的她只要大力揮手,包裹在運動型泳裝(是叫這個名字嗎?)中頗具分量的胸部也跟著活力十足地晃動,緊緊攫住龍兒的視線。她在意的肚子周圍以平口泳褲遮掩,可是還是看得到漂亮緊實的小腹,還有美麗的縱長型肚臍。

  另一方面,坐在海灘墊上的龍兒旁邊、承蒙女神呼喚的大河卻皺著眉頭,不高興地口中念念有詞。陰鬱的身體縮成一團,躲藏在長長的連身洋裝下面,完全隱身在遮陽傘的陰影里,還拉過長發遮住臉——和實乃梨的活力相比,這個落差實在是太大了。

  「你怎麼了?又肚子痛了嗎?你看,櫛枝在叫你喔。」

  「嗯——不是啦,因為……」

  大河不安地從連身洋裝外面搓揉自己的平胸。

  「我擔心……假奶墊……會被海浪捲走……」

  「快住手、太難看了。」

  龍兒按住大河的手,用力點頭:

  「這樣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成為記取上次的失敗教訓,這次不用暗扣的方式,改成縫在泳裝上面,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還有……我不會游泳……」

  「這也沒問題,因為大家都知道。沒有人會叫你來個水上芭蕾的。」

  「這、這是我第一次下海……」

  「這也……啊!?真的嗎?」

  扭扭捏捏的大河用力蹂躪連身洋裝的裙擺,一邊點頭一邊撥弄沒穿鞋的腳趾。她躲在遮陽傘下面——想去,可是大海好恐怖……想去,可是穿泳裝好丟臉……全身上下發散著猶豫不決的氣息,真是拿她沒辦法。龍兒推推她的背,將她推到太陽底下——

  「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快去吧!今天是你的海水初體驗,擦上防曬乳吧!」

  「……溺……溺水怎麼辦……?」

  「櫛枝會救你。」

  「……海浪不恐怖嗎?」

  「你比較恐怖。」

  龍兒要畏畏縮縮、扭扭捏捏的大河高舉雙手,一把拉下她的連身洋裝——穿著紅色碎花連身泳裝的大河,白皙的纖細身體好像快要在遮陽傘的陰影里溶化。兩人前天在車站前大樓纏門三個小時、吵吵鬧鬧傷透腦筋,總算買下這件XS尺寸的泳裝。這個花色配上大河的白皙肌膚顯得很好看,就連龍兒都覺得穿起來很合適。

  龍兒遞過防曬乳「別曬黑,全身都要塗到喔!」、「啊,那邊漏掉了。」、「脖子也要塗!」、「餵、背後沒塗到!」、「很好!塗好了!上吧!」為大河大聲助陣。扭扭捏捏的大河四處尋找北村的蹤影,確認對方沒在看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在意?)趕緊紮起頭髮,大步往實乃梨所在的浪邊前進——

  「好冰!」

  大河好像不小心踏進過熱的澡盆,腳一碰到海水就跳了起來,以充滿怨恨的眼神瞪著靜靜靠近的波浪。大河果然是貓科動物,才會這麼不諳水性……可是老虎應該會游泳吧?

  至於北村現在在做什麼呢?他正在距離這裡稍遠處和亞美為了某件事情爭執。海浪聲中偶爾可以聽見——

  「按照計劃是我和你一組……」

  「咦~~~~?哪有這樣的~~~人家很累不想去啦——」

  「你不去的話,我就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了啊?」

  「我不是畫了地圖給你了嗎?你自己去有什麼關係!?很麻煩耶~~~」

  ——按照原本的計劃,大河和龍兒負責絆住實乃梨,北村與亞美趁著這個時候進入洞窟,裝設各種嚇人機關。可是就如眼前所見,亞美不斷說著「沒力!」、「麻煩死了!」、「很累耶!」甚至懶得對北村擺出做作女的姿態。

  「人家要睡午覺了。很抱歉,祐作就一個人加油吧!我PASS,別找我。」

  亞美不再多說什麼,一個人回到遮陽傘底下,優雅地躺在龍兒旁邊:

  「唉呀,你聽到了嗎?不過你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這是高須同學的選擇嘛~~~」

  那張笑臉仍然完美可愛,眼睛看著下方低聲說道:

  「如果你說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幫忙的話,我們可以從問題那裡再來一次喔?騙你的~~~反正人家本來就對你的答案沒興趣。」

  「……」

  放個屁送給她吧。

  想歸想,但是屁又不是說想放就會有的。無視亞美的龍兒起身,走向傷透腦筋,正在想辦法的北村。

  「那傢伙沒救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亞美真是的……沒關係,高須就待在這裡吧!我和亞美一起還可以說是別墅的電源開關有問題,只有亞美處理不來,所以我也過去幫忙。可是和你一起消失就很可疑了。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沒問題嗎?」

  「機關都已經準備好了,應該可以輕鬆奏效……餵——!櫛枝——!逢坂——!」

  怎麼——?隱身浪花之中的實乃梨以率直的聲音回答,一邊拉著戰戰兢兢的大河手腕往海里走。

  北村從丹田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要上大號——————!」

  實乃梨倒入海中,大河也被拖下水,一起沉入海里。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龍兒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不過看來好像沒問題。

  「高須,後頭的監督任務就交給你了。」

  北村朝龍兒敬了個禮,便朝別墅走去,準備偷偷去拿秘密道具。他打算讓大家看到他回別墅,再從別墅後面前往海灣。

  北村剛走沒多久——

  「哇啊——好咸喔!話說回來,北村同學是怎麼一回事?一下子全裸、一下子發表上廁所宣言,這是哪門子的宣傳呀?」

  「好累……」

  一身濕的實乃梨與大河手牽著手走回來——大河不久之前才接觸海水。

  「你不才剛去嗎?累什麼累啊?」

  「被卷到海浪裡面,在沙灘上轉了五圈,任誰都會累吧?」

  眼前的血紅貓眼狠狠瞪著龍兒,差不多快要噴火了。

  這麼說也對……龍兒不禁無言以對。實乃梨與大河兩人在他面前拿起帶來的寶特瓶茶飲大口補充水分。實乃梨戳戳亞美的肩膀:

  「亞美一起去海里玩嘛!還是你已經不行了?累了?」

  實乃梨一臉擔心看著亞美的雪白側臉。

  「嗯……好……我等等過去。」

  亞美隨口回答,臉上還不忘戴著一層微笑面具,委婉拒絕實乃梨。大河任由茶水從下巴流下(因為是泳裝,所以沒關係),一直盯著亞美的臉,然後好像想到什麼:

  「……蠢蛋吉,游泳給我看。」

  大河把手伸向亞美雪白的背部,大力搖晃。

  「啊?為什麼我要做那種事?不要,我想睡覺。」

  亞美立刻把頭轉開,無視大河的要求。可是大河仍舊不認輸:

  「有什麼關係啦?你就和平常一樣以愚蠢又淫亂的姿態取悅我嘛!」

  「你……算了,誰理你啊,把你當一回事未免太無聊了。」

  「……你吃吃看這個。」

  大河用濕答答的手抓起三明治,塞到亞美嘴邊,無視亞美的反應,用力塞進她嘴裡。

  「哎喲、你幹什麼啦!?吵死了!我吃就是了!」

  不耐煩的亞美起身奪走大河手上的三明治,自暴自棄地大口咬下——

  「啊、亞美,那個……是我自己要吃的特製……」

  「看小實在吃好像很好吃,所以我想知道味道怎麼樣……」

  「……啊咕呼咕……唔咕……」

  亞美痛苦得快要暈倒。自她手上掉落的三明治,被黃芥末染成黃色……真是一片黃,亞美不停咳嗽,一口氣喝乾烏龍茶之後總算恢復呼吸。然後低著頭搖搖晃晃起身——

  「高……高須同學……你來一下……」

  用力抓住龍兒的手臂,拖著龍兒往浪邊走。

  「我、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別遷怒我!」

  「囉嗦!給我閉嘴!那個臭小不點老虎的惡行……都是你的錯!都是你!」

  亞美出奇不意地踢了龍兒的屁股一腳,龍兒翻身摔進海里,隨著海浪在沙灘上轉圈、轉圈、轉圈……眼前上下左右都是雪白的浪花,根本分不清方向,最後還是想辦法抓住沙子才好不容易起身,接著實乃梨成了亞美下一個泄忿目標——

  「實乃梨,我有個很棒的提議喔!」

  亞美微微一笑,對實乃梨露出惡魔笑容。

  「什麼提議?亞美——?」

  「海灣那邊有個很美麗的洞窟,是個很棒很棒的地方喔!大家下午一起去探險吧?應該說是散步啦,好不好?」

  「喔——好像很好玩的樣子!一起去吧!」

  亞美壓抑恨之入骨的表情,從旁協助計劃執行。接著她抓住大河的手臂:

  「對了~~~逢坂同學,我游泳給你看吧!順便還教你游泳喔!」

  「不、不用。不用、不用、不用……跟你說不用!等一下、蠢蛋吉!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不要!我說不——要!龍兒救我!」

  亞美拖著驚慌失措的大河,踏過海浪不斷打來的浪邊,一路拉著她越走越遠。

  永別了,大河——當然是開玩笑的,附近的深度頂多只到大河的肚臍而已。

  ***

  在海邊玩了一會兒,眾人回到別墅輪流淋浴、洗頭、換上乾爽的衣服,最後攤開剩下的三明治與濃湯稍事休息。太陽總算移動到剛剛好的位置——

  天色太亮出門,少了一股夏天的情調——既然這麼說,大家也就悠悠哉哉慢慢準備。

  「啊——原來在這裡啊!這裡啊……」

  從別墅出發,在海灘上走了十分鐘左右——

  「是啊,就是這裡。」

  「……」

  實乃梨來回看著微笑回頭的亞美和洞窟入口,一語不發。

  海灣是堅硬的岩岸,飽受海浪沖刷的巨大岩石一路延續到山邊,形成一片懸崖。黑暗的洞穴就像在懸崖下面開了一個洞——現在才說有點像是藉口,總之就是讓人感覺不太舒服的地方。

  洞察高約三公尺,寬約三公尺,從洞口看過去深不見底。而且洞口外面還立了一塊大木板,上面寫著「危險!」——其實只是北村擅自設立的牌子。

  戰戰兢兢的實乃梨窺視洞窟,不由得從T恤里伸手輕輕抱住自己:

  「總……總覺得、散步……這、這看起來、像是、試膽大會……吧?這個、太危險……因為……啊哈哈……哈哈……我、我在這裡等你們吧……」

  實乃梨說完之後若無其事準備轉身。北村伸手緊緊抓住實乃梨的肩膀——

  「喂,你在說什麼啊?」

  被太陽曬黑的北村拉住實乃梨,硬是把她推到洞窟入口笑著說:

  「這麼棒的散步景點,怎麼能夠錯過呢?一起創造夏天的最後回憶吧!」

  「這、可是這……怎麼說……我會怕……這裡好像……怪怪的……好像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這種回憶就免了……對不起,別進去啦,我是說真的。很危險、真的很危險喲!?」

  「我從小就在裡面玩,不用擔心。」

  亞美的語氣顯得很輕鬆。北村的話里多了幾分責怪:

  「櫛枝,你要是說那種話,真的會出現喔!」

  語氣明白到不用問「什麼東西會出現」。北村盯著實乃梨,實乃梨的眼角不住抖動。

  「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吧?你說的那麼確定,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就真的會出現喔!這就好像百物語(註:據說一群人晚上一起講鬼故事,講到第一百個時真的會出現鬼怪)一樣。」

  「竟然對會怕的人說這種話……」

  「所以你只要認為不恐怖就好了啊!裡面真的沒什麼,這可是親眼見證大自然神奇的好機會呢!搞不好會有從沒看過的生物喔!」

  「說的也是……生物倒是沒關係……」

  龍兒與大河站在一旁,一邊嘆氣一邊聆聽兩人的對話——

  「也許拉北村入伙是正確的決定。」

  「他的說話技巧真是太棒了。」

  是嗎?雖然龍兒有所存疑,不過眼睛閃閃發亮,面帶微笑的大河已經病入膏肓。話說回來,實乃梨無法拒絕北村的邀約也是事實。對實乃梨或許有些抱歉,可是事到如今,只有盡全力讓你害怕了!龍兒僅存的機會只剩下保護驚慌失措的實乃梨。目前的情況與當初的計劃大不相同,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只能拼命前進。

  「很好——!出發吧!北村探險隊!我是RED、高須BLACK、櫛枝BLUE、逢坂PINK、亞美也是BLACK!」

  「哇——我是PINK……」、「為什麼人家是BLACK!?」、「你那是膚色吧?」不過「RED」完全不理會他們大吵大鬧的聲音。

  「各位都拿到手電筒了嗎!?想見見黃金眼鏡蛇嗎?」

  拿到了!隊員完全不理會後面的問題。每人手拿一支手電筒,打開開關,以有點靠不住的光線照向洞窟深處。通道的寬度大約可以容納兩名大人張開雙臂錯身,寬闊的通道一直延伸,海水有如小溪一般流入正中央的岩石凹槽。洞窟的寬度與高度都夠,走進裡頭應該不會有危險,不過卻擁有足以讓實乃梨害怕的深度與黑暗。

  「部隊前進——!」

  「唔,好黑喔……等等啦、北村同學!」

  實乃梨害怕地跟在北村後面、大河與龍兒也迅速跟上。

  「餵、川嶼,走囉!」

  「……」

  亞美跟在最後面。是是是……她故事嘆了口氣,懶洋洋地搔搔頭,跟在他們身後。

  這個涼爽到有點冷的狹窄空間裡,只聽得到五人穿著海灘鞋走在潮濕岩石堆上的腳步聲,以及有如小溪的海水聲。

  「……嗚……好暗喔——好窄喔——好恐怖喔……」

  什麼都沒做,實乃梨就已經快哭了。她一邊彎腰環顧四周,一邊不安地往前走。

  北村說的第一個機關快到了。龍兒以銳利目光看著左右,同時一手緊緊抓住大河連身洋裝的肩帶。一開始還「你很煩耶!」、「變態!」吵吵鬧鬧的大河,已經有過四次差點摔倒的經驗,也被龍兒拉起來四次,所以現在乖乖閉嘴。

  大河的表情有些古怪,回頭看了龍兒一眼。快了吧——北村所謂的「第一關……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他們沒問這是什麼意思,依照北村的說法:「這個機關可是活用物理法則,運用最少人力,足以獲得最佳點子獎的恐怖機關裝置」……聽到那麼誇張的說明,包括龍兒在內的人,內心都忍不住興奮狂跳——到底會發生多麼驚人的事?實乃梨會被那個恐怖機關嚇到嗎?

  走在前頭的北村若無其事地對身後的龍兒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龍兒的身體開始覺得緊張,看著前方。北村趁著實乃梨沒注意時,一腳鬆開岩石與岩石間的線,正前方的東西迎面飛來——應該是說利用鐘擺作用晃過來。「總覺得有點怪……」實乃梨邊說邊往左轉,那個東西便無聲飛過實乃梨的右邊——

  「哇啊……!」

  「啪!」打到龍兒身邊的大河臉上,又晃回來。

  「唔……」

  亞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安全過關。

  「唔……」

  然後就貼在龍兒的後腦勺上面靜止不動。

  貼在龍兒頭的——炸油豆腐X1、轉過頭臉部肌肉抽動的——

  北村X1。還有——

  「哇哇!喔、嚇了一跳!這不是海參嗎!?」

  藏身岩石堆的——海參X1、看到海參而蹲下來的——實乃梨X1。

  「我……我的臉……」

  慘遭油豆腐狼吻的大河臉上一片油膩,連在一片黑暗中都看得閃亮油光。這太慘了……正要瞪北村一眼的龍兒發現大河的模樣,不禁「噗!」笑出來,完全忘記自己的後腦勺也是一樣悽慘。緊接著肝臟遭到寂靜的肘擊,龍兒無聲跪地……這些事情實乃梨通通不知道。

  第一關……失敗。原來如此……龍兒想到一件事——或許北村的成績很好,可是本質上卻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笨蛋!「那就是丸尾的優點啊——☆」、「丸尾同學真可愛——☆」北村親衛隊的幻影在黑暗中躍動。

  在婉蜒的洞窟里前進了好一陣子——

  「喔喔!」

  北村大叫——這是提醒大家第二關到了的暗號。在看過第一關的超遜表現,實在很難期待第二關的表現。不過按照北村的說法,名為「未知的溺死者」的第二關可是他最費心、費力、費時的一關。龍兒身旁鼓著腮幫子的老虎用力擠向前,看樣子這個傢伙似乎還是相當期待北村的嚇人機關。

  聽到北村的聲音,實乃梨誇張地發抖轉頭:

  「什麼?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海參嗎?」

  「不,不是!」

  北村大叫的同時抓住實乃梨的肩膀,用力往前一推,實乃梨連忙慌慌張張地拼死用力定住穿著海灘鞋的腳。

  「幹嘛、幹嘛!餵、等等!等等等等!」

  可是北村完全不把實乃梨的抗議當一回事,毫不留情地將手電筒照向前方的岩石陰影,以宏亮的聲音大喊:

  「你看!那是什麼——!?」

  吵死了!亞美冷冷說完之後繼續沉默。

  「嗯?什麼?什麼也沒看見啊?」

  啊啊啊!抱頭的是龍兒和大河。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唉、算了算了!

  「不、不對吧……?看、那邊好像……有什麼,你沒看到嗎?」

  「嗯~~~什麼也沒看到!對了,北村同學知道矯正視力要花多少錢嗎?我也在考慮是不是要配副院長眼鏡,最近遠處都看不清楚,春天作視力測驗還有0.5的……」

  「咦!?那根本就是近視了嘛!」

  「真的嗎……?果然近視了嗎?啊——真討厭……目前上課坐的位置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我也在想繼續下去真的沒關係嗎……」

  「這樣一來比賽也會受到影響吧?我覺得還是配個眼鏡或隱形眼鏡比較好喔!」

  幹嘛扯到眼鏡的話題啊!?龍兒已經無力吐槽了。他抓抓油膩膩的後腦勺,怎樣都無所謂了。剛剛的油豆腐可是好好收在口袋裡面(龍兒隨時都會攜帶小塑膠袋)。

  另一個讓龍兒覺得怎樣都無所謂的,就是擺在岩石陰暗處、北村做的溺死者——用廢棄舊漁網和床單做出的神秘人型決戰兵器……雖然說怎樣都無所謂,可是嘴巴為什麼要畫成○呢?看來根本就是另一種用途的……

  「餵、大河怎麼辦?北村是個笨蛋耶!」

  「不准說北村同學的壞話。接下來一定還有其他機關。」

  大河皺眉瞪向龍兒,鬼鬼祟祟說著悄悄話。

  「唉呀——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洞窟滿涼快的嘛?」

  如此說道的實乃梨完全忽略岩壁上單調到不行的紅色色塊——那是紅色油漆製作的第三關「消失不了的血漬」——大河發現實乃梨根本沒注意,也掩不住失望的心情:

  「怎麼辦……」

  龍兒已經無力嘆氣,也無力責備北村。北村之前這麼說:「襲擊櫛枝的三大恐怖機關!第一關讓她痛苦尖叫、第二關讓她失魂落魄、第三關讓她魂飛魄散!應該沒問題!」可惜亞美和我都沒參與機關製作。難道這趟洞窟探險,就要在這種氣氛下結束了嗎?難道我的夏天,就要在毫無重大進展的情況下結束了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龍兒不自覺停下腳步挽起手臂開始思考。

  「咦?高須同學,怎麼停在那邊?我們會拋棄你喔——哇啊啊啊啊啊!」

  等候多時的實乃梨慘叫聲響徹黑暗洞窟。龍兒心想,該不會、該不會……

  「抱、抱歉!高須同學……那個……在這種昏的地方,手電筒……還是不要從下往上照比較好……」

  怎麼這樣!

  龍兒只能呆立當場。什麼嘛,我的臉真的具備恐怖機關條件嗎……

  「嘎——哈哈哈哈哈哈——!」

  實乃梨身旁的大河放聲大笑,笑聲猶如從地獄窺視人間的怪鳥。她一手指著龍兒、打從心裡露出詭異表情、抱著肚子、噴出眼淚,因為笑得太厲害而噎住「咳咳咳咳!」但是看到龍兒的臉,大河又再度「唔——噗!」笑出來。

  「嘎哈哈哈哈!龍兒、你……說來真……嘎哈哈哈哈哈!」

  「我、我最討厭你了!哇喔!」

  正在氣頭上的龍兒想要轉過頭不理大河,卻因為濕答答的岩石堆而腳滑,丟臉地跌個四腳朝天。

  「哇!高須同學,你還好吧?小心一點!」

  實乃梨趕忙接近龍兒,龍兒的臉頓時像噴火一樣灼熱,拒絕實乃梨伸來幫助他的手。就在他扶著岩壁準備起身時——

  滴!

  「……!」

  手上有種潮濕的觸感,纏上好像細絲的東西……舉手用手電筒一照——

  「咦……」

  實乃梨後退倒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趴在地上抱住大河的腳。龍兒伸出手指,嘴巴只是拼命張開,同樣發不出聲音。

  太好了!嚇到她了!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因為龍兒第一時間也嚇到了。手上的東西。是濕濕的頭髮……纏在手指上、柔順滑溜、流下黏黏的水滴。這是什麼?幾分狼狽的龍兒終於想到——

  北村這傢伙總算有個真正噁心的嚇人裝置嗎?不只嚇到龍兒,也嚇到實乃梨……難道還有第四關?像是「撥掉頭髮之後」之類的?

  「高高高高、高、高須、同、同學……!那那那、那是……!?」

  「是頭髮吧……這是什麼啊,真噁心!」

  龍兒揮手撥弄糾結的頭髮,誇張地皺起眉頭,這時突然注意到——咦?這麼說來,昨天在枕頭上的頭髮……不也是同樣的觸感嗎?我沒告訴北村有關頭髮的事啊……

  「啊……!呀!明明就很恐怖!很恐怖!這裡有東西!我們會被詛咒!啊——!」

  龍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實乃梨就已經陷入恐慌。用力拍打岩壁大叫「讓我出去!」北村任由實乃梨去鬧,小聲地在龍兒耳邊說道:

  「高須,幹得好!你準備得真周到啊!」

  咦……?

  瞬間好像有人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全身的血液迅速退到腳底,臉和手指都像冰塊一樣冰冷。

  「大、大、大……」

  龍兒抓住大河的手和肩膀。「別隨便碰我!」大河甩開龍兒,馬上又被抓住。

  「真是的,幹嘛擺出那麼恐怖的臉!」

  「大河……剛剛、剛剛的頭髮……」

  「嗯,看到了。北村同學總算弄出比較像樣的嚇人把戲了!看吧,北村同學果然能幹!」

  「不,那不是北村弄的,而且我沒有告訴他昨晚的事。你沒注意到嗎?那和昨天的一樣啊!就是昨天……在我枕頭上的頭髮!」

  大河在黑暗中張開櫻桃小口,貓眼圓睜發出光芒——

  「哇!大河、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走!北村同學為什麼要往裡面走————?」

  「沒有啊,聽說這邊是出口,真的!」

  一馬當先的北村哈哈大笑,抓住大河的實乃梨緊跟在後。一個人被留下的龍兒開始發抖……不好,腳好像害怕到動彈不得。

  「川、川嶼!」

  龍兒發現走在最後面的亞美,拼命伸手呼喚她的名字。

  「幹嘛?怎麼了?該不會是……你怕了?」

  亞美只丟下這麼一句話。現在可不是為這種事受傷、生氣的時候了!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一起走好嗎?」

  「不?要!」

  「為什麼!?」

  龍兒拋開自尊的要求,卻被亞美毫不留情地拒絕。「哼!」只見她一臉兇惡:

  「啊——啊……已經夠了,這種愚蠢的騷動一點也不好玩又無聊,恕我不奉陪了。我已經說過不幫忙了吧?結果我還是幫了……陪你們鬧到這裡,也應該夠了吧?我要走其他路先回別墅去了。」

  「等……喂!川嶼!」

  龍兒想

  拉住她卻沒拉到。這下子該怎麼辦?龍兒看持北村他們,沒想到他才停下腳步一會兒,北村三人已經不見蹤影……龍兒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們拋下了!既然這樣,能選擇的路只剩下一條——

  「我和你一起去!」

  「什麼?等一下——你很煩耶——?你不是要照顧可愛的實乃梨,還有放心不下的掌中老虎嗎?」

  「囉嗦!」

  龍兒說不出「因為他們棄我而去了!」只能一邊注意後頭的狀況,一邊跟著亞美走入一旁的岔路。

  ***

  「餵、餵……你真的知道該怎麼走嗎?」

  「知道啦!我小時候在這裡建造秘密基地,常常在這裡玩。」

  亞美運用自己的長腿優勢大步前進,完全不把潮濕岩石、湧進通道的海水當一回事,龍兒只能跟在她的後頭。藏不住自己的不安情緒、靜不下心的他只能環顧四周,沒出息地不停追趕,深怕跟丟了亞美。

  「北村他們不知道有沒有發現我們不見了?不曉得有沒有在找我們?」

  「幹嘛這麼害怕?和大家分開這麼不安嗎?」

  亞美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龍兒,她的眼睛反射手電筒的微弱燈光,有如星星閃爍。

  「也不是、是……」

  龍兒差點說出口。

  因為昨天晚上的奇妙事件,還有剛才發生的事……龍兒附近確實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可是如果把這些話告訴亞美,也只是讓她更加害怕。和我這個靠不住的傢伙在黑暗中獨處,如果再聽到那些事情,怎麼可能繼續保持冷靜。

  「——因為我有點怕黑。」

  「是嗎?」

  亞美像大河一樣抬起下巴,看向龍兒。這張臉真的很漂亮,無論怎麼窺探她的眼睛深處,都難以理解在裡頭蘊藏的心情。最接近正確答案的說法,或許就是挑釁了吧?

  「那……如果我把你留在這邊自己走掉,你打算怎麼辦?」

  亞美嘴邊突然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會覺得恐怖?和我分開會不會不安?會感到寂寞嗎?」

  「……啥?」

  「回答我。高須同學不想和我分開吧?你需要我吧?」

  亞美貼近龍兒,眯起她的大眼睛,可是眼神毫不猶豫。鼻尖快要頂到龍兒下巴的亞美貼上龍兒的身體。不過很抱歉,龍兒此刻可沒那個閒功夫被亞美的攻勢耍著玩!雖說柔軟的肌膚觸感讓龍兒有點動搖,他還是推開亞美的身體:

  「現、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龍兒不停思考,該怎麼讓亞美知道兩人此刻正陷於詭異事件之中呢?怎樣才能不嚇到她,又能讓她了解現在不適合開玩笑?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嗯——原來如此啊?你想說的是,我們趕快和大家會兒,一起嚇嚇櫛枝,是吧~~~~」

  龍兒的用心無法傳進亞美心裡。被打敗的龍兒面前,美麗的亞美臉上出現略帶寒意的微笑接著稍微前屈上半身,食指按在嘴唇上,擺出抬眼上看的必殺光姿勢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我覺得實乃梨不適合高須同學喔~~~」

  「為……我又沒……那種……幹嘛突然提這個!?」

  「動搖囉!」

  「嘻嘻!「亞美在發出邪惡笑聲的同時,轉身背對龍兒,聲音突然變得毫無起伏:

  「至於適合高須同學的人,舉例來說——」

  她停了一會兒,吐口氣繼續說:

  「——想知道嗎?」

  背對著龍兒還是可以挑釁——垂落在衣服上的頭髮有點卷,一瞬間可以看到側臉的精緻輪廓。可是龍兒不甘被她玩弄,儘可能壓低聲音:

  「……我不怎麼想知道。」

  「那我就不告訴你。先、走、一、步、拜!」

  「咦!?」

  這根本就是故意惹人厭嘛!亞美明知龍兒害怕,竟然冷若冰霜不防地拔腿就跑。

  「川、川嶼!喂!等等啊!川嶼!」

  亞美不回應也不回頭,像只腳步輕快的羚羊在岩石堆中奔跑——從腳下的水聲就可以知道速度很快——她似乎想甩開龍兒,刻意在彎彎曲曲的狹窄岔路跑去。

  不安的龍兒只憑微弱的手電筒光線在後頭拼命追趕,幾乎快要喘不過氣,。看來他除了全力追逐奔跑的亞美,已經別無選擇。

  「喂!等、等一下!我求你等一下!你真的知道要往哪裡走嗎?」

  龍兒好不容易抓住亞美的手肘,可是亞美沒有甩開龍兒的手,反而開始環顧四周:

  「——唉呀?迷路了。」

  我就說會發生這種事了,誰叫你沖這麼快。我不是說了……這下子該怎麼辦?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處於什麼狀況吧?這些說不出口的想法一股腦湧上龍兒的腦袋。龍兒努力站直身子:

  「沒、沒問題的!北村他們一事實上會來找我們!你別怕,有我在!」

  龍兒雖然快要崩潰了,還是努力裝出含糊的笑容,希望亞美不要因此而感到不安。他只能做到這樣,不知不覺用力抓住惡疾的肩膀。

  「……高須同學,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

  「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我說迷路,是騙你的!」

  鏗!龍兒感覺下巴好像掉下來了。亞美扭動身體,露出水汪汪的吉娃娃眼神看著龍兒:

  「唉呀,再怎麼說人家也不可能這麼亂來嘛~~用腦袋想想就知道啦!」

  小、笨、蛋☆亞美的食指輕碰觸龍兒的鼻尖。龍兒抓住她的手指。

  「……!……!……!」

  「哇!住手!等一下!都說對不起了啊!呀——!」

  龍兒不給亞美機會逃走,一手抓住亞美,一手揮舞裝有油豆腐的塑膠袋打她。生氣!我真的生氣了!害我這麼擔心——這個傢伙、這個傢伙、這個女人!

  「……噗!哈哈哈!」

  被油豆腐毆打的同時,亞美不知為何突然大笑。話先說在前頭,現在好笑的可是這個下巴與臉頰遭到油豆腐攻擊的女人。

  「這、這可不是笑的時候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啊!」

  「唔噗、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因為、因為、高須同學好像小孩子!哈哈哈哈,住手、油豆腐——!」

  「可惡……當我是笨蛋……」

  放開哈哈大笑的亞美,龍兒開始盯著油豆腐……嗯,沒問題。真不愧是油豆腐,依然完好無缺。

  「高須同學,真——的是個,怎麼說……很沒用的傢伙耶?」

  「關你屁事!」

  亞美還是氣喘吁吁,邊說邊靠在岩壁上,擦去眼角的淚水…

  「喳呢,那麼沒用的模樣……譬如說一生氣就拿油豆腐亂揮,我並不討厭喔。餵、我說喂!別盯著油豆腐,聽人家講話!」

  「我有在聽。」

  「我剛才不是說過實乃梨不適合高須同學嗎?那可是認真的。因為高須同學不可能用油豆腐打實乃梨,也不會在實乃梨面前表演自戀狂的模樣吧?」

  亞美終於收起笑容,恢復平常冷酷的眼神。眼睛閃閃發光,定眼看著龍兒腳邊:

  「再說……高須同學是月亮。」

  「……什麼意思?」

  「實乃梨是太陽,待在她的身旁,只有燃燒殆盡,終究只剩消失一途……這是我的看法。只是憧憬她的話,永遠無法對等。能夠和你對等的人,舉例來說——像是我這種人。」

  「……我和你只有身高對等吧?」

  我早就知道實乃梨是太陽了,一開始就知道了。因為她就有如太陽一般耀眼,我才會對她一見鍾情、喜歡上她。這種事情不需要亞美提醒。

  「……」

  「我是這麼認為的……如果是和高須同學在一起,我們就能夠對等相處。」

  亞美冰冷的手指不知幾時纏上龍兒的手腕。她站在龍兒旁邊,手指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抬頭仰望龍兒——

  「這已經和逢坂大河無關,只是我的想法……因為我這麼想,所以才會這麼說。你不用胡思亂想。」

  瞬間離開龍兒身邊,比剛才靠過來時還要快,仿佛跳舞翻身過去——伸手撥弄頭髮,露出天使笑容。

  兩人再度前進沒多久——

  「咦?電池沒電了嗎?」

  龍兒的手電筒突然變暗,不停閃爍。

  「啊,我的也是。」

  說著說著,亞美的手電筒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開始閃爍,幾乎快要熄滅。

  「餵、這下慘了。要是沒有手電筒,這裡可是一片漆黑喔!」

  「咦……這樣一來,就算我再厲害,可能也走不出去

  ……距離出口還有一段路耶。」

  「我們快點和北村會合吧!」

  兩人互看一眼點點頭,同時邁開步伐。這可不是開玩笑,這下子問題大了!

  兩人拼命跑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川嶼!是大河他們的聲音!」

  「嗯,我聽見了!」

  仰賴忽明忽滅的燈光,兩人再度轉進狹窄岔路。

  「哇啊!我的手電筒不行了!」

  「抓住我!快點!」

  跑在前面的龍兒伸出手——亞美的手電筒完全熄滅,纖細手指輕輕抓住龍兒的手,龍兒用力回握——會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亞美可是女孩子,我必須保護她才!

  跌跌撞撞的兩人終於回到寬廣的大路。

  「哇啊啊啊啊啊!嚇死人了!」

  「唔喔!」

  迎接兩人的是實乃梨的慘叫聲,以及被實乃梨慘叫聲嚇到摔倒的大河。

  「高須還有亞美!你們跑到哪裡去了!?我還以為你們走散了!」

  「我們是走散了啊!你們竟然拋下我們自己先走了?不過這不重要,我們的手電筒不行了。川嶼的已經不行了,我的也差不多了。」

  「你們也是嗎?」

  北村一句話就讓龍兒愕然無言。實乃梨伸手拉起大河的手,大河手中的手電筒也玩完了,實乃梨與北村的手電筒也是不停閃爍,一副垂死掙扎的樣子……正想開口——

  「哇啊、熄了!」

  龍兒的手電筒突然熄滅。

  「騙人的吧!?喂!討厭討厭討厭!如果全部都熄滅怎麼辦!?不就走不出去了嗎!?」

  實乃梨的哀嚎混雜著眼淚。

  「不,不會啦,我們只要沿著岩壁一直走,就可以回到入口……再說我們剛剛一路走來也沒走進岔路……」

  「怎麼可能!我們已經離入口相當遠了,也走進不少岔路!這樣一來我們會一直原地打轉啊!哇啊!熄滅了!」

  真是禍不單行,實乃梨的手電筒也在此刻熄滅……現在僅存北村的手電筒,實乃梨用力抓住亞美與大河的手臂,龍兒也連忙走近,儘量不要離太遠,貼在女孩子身後前進。

  「餵、你也過來這邊……」

  一片寂靜——

  北村的手電筒突然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沒有任何光線,敏銳的耳朵聽見誰咽了一口口水……海水依然嘩啦嘩啦流動。

  「對不起……我剛剛鬧得太兇……現在有點不舒服……站不……」

  「咦!?小、小實!?」

  「實乃梨!?真的嗎?」

  「櫛枝!」

  「咚!」黑暗中響起實乃梨倒下的聲音。龍兒拼命揮動雙手,想要扶起倒地的實乃梨。

  「沒事,我抱住櫛枝了。」

  北村的聲音讓龍兒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那、那是什麼聲音……」

  「討厭、好像什麼在拖行……咦?那是什麼?」

  嘶、嘶……低沉的聲音就在附近,好像有股氣息……正在繞著我們?

  「龍兒……你在哪裡?龍兒……」

  「這裡!」

  小小的手掌擦過自己臉頰——是大河的手。反射性意識到這一點,龍兒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大河也沒有抗議,兩人的身體緊靠在一起,可是奇怪的聲音依舊持續不斷,就連龍兒也快暈倒了。

  這是夢吧?是惡夢吧?

  如果這是現實……如果在這裡遭到某個東西襲擊,搞不好會死掉?龍兒腦中浮現泰子的臉。如果自己有個萬一,泰子也會一起死啊!這樣一來就什麼也不剩了!早知道會死,當初就該乾脆一點向實乃梨告白!被甩也好、讓她不愉快也好,就算友情到此為止也好,反正死了都無所謂了!

  如果眼前的情況真是現實,「那個」還比較好!好上幾倍!就是那個大河和我都害怕的狗未來。那種下場或許很沒用、或許很沒出息,至少看起來是幸福的……事到如今,龍兒不禁開始這麼認為。

  有大河、有泰子、還有小鸚,雖然只是狗屋,好歹也是個家;雖然是狗倒也生了不少孩子,一臉幸福的泰子抱著孫子……跟大河說吧!一定會被揍,不過還是說吧!

  告訴她:「狗未來」或許還不錯。

  「呀——!」

  龍兒的想像被尖叫聲打斷,那是亞美的叫聲。

  「你們聽到了嗎!?餵、聽見了吧!?好討厭,那是什麼啊!?」

  龍兒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好像來自地底的低鳴,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令人不舒服的恐怖聲音,簡直就像怪物的聲音。

  「混……蛋……!」

  大河也發出不輸怪物的低吼聲。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來吧!囂張的傢伙!」

  老虎本能覺醒了嗎?大河在黑暗中咆哮,甩開龍兒的手打算起身、等等!拜託你別跟對方開打!龍兒用力拉回大河的身子。

  「住手、大河!你也會有危險啊!」

  「少囉嗦!我怎麼可能漠視不管!反正都是死路一條,那我寧可奮戰到死!再一下、我快要看見了!」

  「不會吧!?」

  這就是天生的猛虎,連夜視能力一併繼承的貓科動物——逢坂大河。

  只要這傢伙不高興,就會露出獠牙:只要審美觀點她視為敵人,就會伸出虎爪;身材雖小,卻充滿超乎常人的鬥志與殘暴。「吼!」大河低鳴示威……雖然她是如此堅強、擁有值得信賴的力量——

  「好!沖啊————————!!」

  「給、我、住手————————!」

  龍兒叫得比大河還大聲,聲音響徹整個洞窟。他使盡全力拉回狂暴的大河,連同亞美一起緊緊抱住:

  「聽好,全都給我冷靜一點!這種時候還這麼亂來,成何體統!?我們先來報數!一!」

  「二、二!」

  「亞美以快哭的顫抖聲音回應。

  「三——!」

  這是大河的怒吼——

  「四和五不見了——!!」

  龍兒快要昏倒了。四和五,也就是實乃梨和北村。大河忍不住掙脫龍兒的手臂——

  「小——實!北——村——同——學!」

  拼命呼喚沒有回應的死黨與單戀對象——

  「唔哇!」

  雖然四周暗到看不見,不過聽這聲音應該是滑倒或是摔跤。大河擺脫龍兒的手臂,然後發出慘叫聲,接著是一聲「啪沙!」的水聲。

  「大、大河!?掉下去了!?」

  「噗!……唔噗!噗呀——啊!」

  龍兒在黑暗中忘我地朝發出水聲的地方爬去,拼命揮手想抓住應該是大河手臂的東西。得快點把她拉起來才行!

  「大河沒事吧!?」

  實乃梨的聲音聽來莫名大聲。

  「暫停!暫停——!北村同學,發生意外了!先救大河!」

  「收到!」

  兩把手電筒突然亮了起來。

  其中之一是北村,他就站在不遠處;而另一把——

  「你、你……」

  「呵呵呵,被發現就沒辦法了……我不會再逃避了!我就是是人稱小實的櫛枝實乃梨!」

  她手上拿著麥克風,而麥克風另一頭對著發出那個不像人類,比較像是怪物發出的聲音的地方——肚子。

  龍兒並非抓到大河的手,而是大河的腳——大河倒在水深二十公分的地方,被龍兒抓住一隻腳,正在拼命遮住自己的內褲,還沒察覺現在的狀況。而龍兒跟亞美也搞不清楚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究竟怎麼了?人稱小實的實乃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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