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修行正式上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狸吉他們被迫參加艱苦修行,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以上。

  早乙女乙女在其他「SOX」成員身處修羅場的期間,自由自在地在朱門溫泉生活。

  睡到自然醒、吃飯、泡溫泉、晃到喜歡的地方畫畫。生活自由平靜。今天她也一大早就到沒半個人影的林間道路閒晃,隨便找棵倒下來的樹木坐下,發呆浪費時間。

  ——但她的內心一定比誰都還要動盪不安。

  為了參加比賽的健全圖片,她一張都畫不出來!

  想畫出「健全圖片」的素材,朱門溫泉里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透過早乙女乙女的筆,蒼鬱樹木變成從地上長出的肉棒,積雨雲變成被巨人吸吮而向天空伸展的胸部,運來涼意的平靜河川化為波濤洶湧河川♂,將精子送到身為母親的大海中。

  倘若她看到一對恩愛夫婦,便會心想「那種體格差,他們晚上會使出什麼樣的摔角技?」試著打草稿,還會幻想不小心偷看到父母在做什麼事的小孩,隔天早上尷尬吃飯的模樣。

  時間白白流逝,早乙女乙女手中的筆一動也不動,完全無法將那些健全景色按照原本健全的模樣,畫出有魅力的畫。

  因為她相信,自己能畫得最有魅力的題材是人的本性,而人的本性是他們滿足性慾的模樣。

  享受性愛才是人類的本質。

  除此之外的姿態不過是過眼雲煙。想看表面事物的話,隨便拍張照片即可,完全沒必要畫圖。

  想畫人類光明面的本質就描寫有愛的猥褻行為,想畫人類黑暗面的本質就描寫無愛的猥褻行為。

  那成為早乙女乙女這名畫家為了畫出自己滿意的畫的重要要素,身為畫家的自尊,不允許她畫出無法令自己滿意的畫。

  若是以前,她可以採用「埋頭猛畫,不滿意就燒掉」的亂槍打鳥式戰術,在失敗過程中修正問題。

  然而現在的乙女品嘗過以猥褻為題材的眾多圖片帶給她的滿足,以「健全」這種題材畫出來的畫,在她眼中是即使練習也會讓她覺得不快的垃圾作品,指尖為之僵硬。

  「不過,乙女妹妹到目前為止公開過的畫,人家很喜歡喔?那些竟然無法讓你滿意,乙女妹妹個性真難搞呢。人家脫去偽裝雖然是顆毛球,但人家喜歡自己唷?」

  「就算你這麼說,老朽無法接受所以也沒辦法。」

  乙女搔了搔亂糟糟的頭髮,對身旁自稱「森之妖精」的人彆扭地咕噥道。

  森之妖精。

  那是早乙女在朱門溫泉街閒晃時,一下子就混熟的可疑人物。

  是名像要隱藏身體曲線般,身穿輕飄飄粉紅色哥德蘿莉裝、下半部的臉用大面具遮住的中年男性。

  早乙女第一次遇見這個人時,他異樣的打扮和詭異到不自然的扭捏動作及說話方式,令她十分警戒。

  但試著交談過後,早乙女發現他是個莫名樂觀的健談男人,隨著他們碰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她變得會把「SOX」和猥褻圖片的事巧妙地說得模稜兩可,幾乎把煩惱都跟森之妖精傾訴。

  原因或許在於,森之妖精總是以搞不好會被善導課盯上的詭異打扮出現在她面前,妻子過世、獨生女離家出走的境遇,他也滿不在乎地跟她說了。

  「嗯——不用那麼緊張嘛。不在時岡學園也可以畫畫吧——?」

  「也不能這麼說。」

  這件事乙女沒有跟「SOX」的成員說過,乙女老家是歷史悠久的名門,而她是必須繼承家業的人。家裡的風氣就是不樂見她畫圖。

  然而乙女最喜歡的事就是繪畫,她瞞著家人得了好幾場比賽的獎,成為時岡學園的特殊待遇生,在這個既定事實下一個人住,才勉強抑制住老家的反對。

  對沉迷於「猥褻」這個最棒的題材、用靠賣畫累積起來的收入輕鬆維持一人生活的乙女來說,會不再是特殊待遇生完全是個盲點。

  然後——這話她沒有對森之妖精說——要是交不出健全的畫,早乙女很可能被學校或善導課懷疑是幫忙「SOX」的畫家。

  乙女現在無論如何都得畫出健全的畫。

  「哦?最近的合法小學生果然很辛苦呢。」

  「你要老朽說幾次老朽是高中生!不要創造奇懌的辭彙!」

  「可是啊,也就是說是這樣對吧?乙女妹妹搞不懂自己在比賽中得過獎的畫好在哪裡?」

  「唔,呣。哎,正是如此。」

  這番話像在把她當傻子看,但儘管聽起來有點敷衍,森之妖精還是指出了問題核心。

  早乙女總是被森之妖精玩弄於手掌心。

  「自己都不理解自己、討厭起自己時,最快的方法就是讓其他人告訴你你有多棒唷~……比如說這個嘛,收集乙女妹妹目前在世上發表過的作品,在朱門溫泉召開個展怎麼樣?會來這條街道的全~都是會喜歡乙女妹妹的畫的人,一定能聽見好評價。」

  讓別人給自己建議也是乙女前陣子想過的方法。

  雖然那時她犯了選擇鬼頭鼓修理這個錯誤,不過森之妖精的意見感覺確實會聚集起好的評價。

  「可是啊,暑假只剩下兩個多禮拜了喔。老朽的畫散落於全國各地,想找或借的話,時間跟金錢都不夠啊。」

  「喔呵呵呵呵。不要小看森之妖精的神力。」

  森之妖精發出讓人想寫成濁音的含糊不清笑聲,不知道要用PM打電話給誰。

  「餵~是·人·家·啦。人家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他僅僅用了幾分鐘就講完電話。森之妖精俯視目瞪口呆的早乙女,說:

  「三天後唷。」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乙女跟不上話題,森之妖精「噗呵呵」透過面具笑了。

  「三天後就能舉辦你的個展。大部分的畫當然都會找來。能讓你走出低潮期就好了呢~」

  森之妖精若無其事地笑了,彷佛他剛才動用的驚人力量是極其理所當然之物。

  ●

  「晚安——咦?狸吉,你幹麼臉色發青蹲在那裡啊?吃壞肚子嗎——?啊哈哈!真難看……呃,鼓修理是說自然的身體接觸有效嗎……?嗨狸吉,要不要我幫你呼呼肚子啊!你的臉看起來很想要喔!?」

  「不!不用了!那個,這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去其他地方嗎!」

  我現在基於「限制視野」這個理由,全身上下只有臉上戴著品味差勁的蝴蝶眼罩,是超級全裸紳士3。

  而且不久前安娜學姐才打電話給我,我下半身正蓄積著伸展力(出自日本提倡運動的節目《伸展人》。主角伸展人的著名台詞為「伸展力開始蓄積在這裡了對吧!」)。

  這兩個禮拜,我勉強繼續撫子小姐那只會讓人覺得她在強人所難的修行。

  八月也已經快要過了一半,我終於開始覺得由都梨不對勁。

  我們長期停留在同一條溫泉街,由都梨似乎試圖跟我增進情誼,所以我遇到她的機率有點高,這也就算了。

  讓我覺得她奇怪的決定性原因是——由都梨的言行舉止。

  剛開始,我覺得她應該只是不習慣跟男性相處——特別是家人是下流梗恐怖分子的我這種人,但好像有點不對。她現在看起來也很緊張,看到我的蝴蝶眼罩也沒說半句話。

  她的行動簡直像被什麼邪惡怪物附身、唆使般,現在的由都梨就是這麼不對勁。

  我想仔仔細細、徹徹底底詢問她,但來到朱門溫泉後,我的時間大半都花在修行,遇到由都梨的機會只有在修行中。

  要是我在這種時候跟聲音和動作都很大的由都梨有說有笑,就會引來注目遭受處罰,假如像現在這樣被她目擊我幹勁十足地全裸,她的攻擊一定不會只是點到即止——早春時被華城學姐踹胯下的陰影浮現腦海——以由都梨的腳力,幸運的話是睪丸破裂,最壞的情況則是……會死。

  因此每次跟由都梨接觸,我都會讓內心化為虐待狂,避開由都梨。

  「啊嗚……這、這樣啊。哼、哼——!反正我也不想管你的身體狀況,你就自己在那邊痛死吧,笨~蛋笨~蛋!」

  由都梨留下一句像退場台詞的話,跑走了。

  我的心痛得跟金蛋被捏爆一樣,現在卻沒時間讓我惦記這件事。

  如果不立刻離開現場,以由都梨的個性,她一定會——

  「啊,是你嗎!撿了怪東西吃結果動不了的男生!」

  ——一定會擔心我偷偷找人來幫忙所以我必須快點離開我雖然這麼想但由都梨腳程變快了呢她社團活動應該很認真吧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該死!」

  我藏進陰影處在口中大叫,然後動員這兩個禮拜被徹底調教、全身都變得跟雞雞一樣敏感的感覺神經,收集逐漸逼近的大叔情報

  。

  腳步聲聽起來是穿著拖鞋。聲音的抑揚頓挫很順耳。

  以及由都梨前去叫人後立刻就能應對、跑到這邊來,這位人叔一定是某間旅館的員工。

  可惡!由於員工知道我要修行,只是稍微逃得漂亮一點的話還是免不了處罰。在被靠得那麼近的瞬間遊戲就結束了。

  不過,我不能放棄。

  我將堆在附近的酒瓶箱扔過大叔頭上,吸引他的視線,把白天我事先檢查過的看板當成踏板,衝到倉庫屋頂上。

  自從我實際體會到頭上無論如何都是人類視線的死角,就經常用這個方法逃走。同時我還想到「假如是在頭部比我胯下還低的幼女面前,長時間露出下半身是不是也不會被發現?」這個可能性,好想死。

  ……嗯,我累了。

  ●

  結果,由都梨叫來的大叔聯絡撫子小姐,我和華城學姐感情良好地被扔進處罰溫泉。

  由都梨,真的請你饒了我吧……

  「……狸吉,這個處罰的數量,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用毛巾緊緊裹住身體的華城學姐眯起眼睛,像在責備我般提問。

  修行開始近兩個禮拜。接連不斷的強制混浴即將邁入三十次,剛開始大吵大鬧的華城學姐,現在也慢慢習慣跟我交談。

  可是相應地,她為求精神安定大量生產雞雞像,把華輪之間搞得跟新興邪教的根據地一樣。

  另外,同樣是為了紆解壓力,華城學姐用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高度集中力長時間埋頭閱讀A書,她的腦袋到底進化得多「那個」了?光是想像都令人害怕。

  「我有好好修行啊。今天狀況更是特別好。」

  再說華城學姐誤會了。

  可以的話,我也想避免混浴。

  為了不去注意華城學姐的肌膚、不讓胯下邪神覺醒,我必須竭盡全力用理性控制身心,華城學姐又有種在監視我一舉一動的感覺,讓我除了「那裡」外全身都硬邦邦的。不如說現在華城學姐混浴溫泉泡得比我還自在。

  而且——雖然由我自己說有點那個——我覺得事實上,我的確有在成長。

  與一次比一次難的修行難度相反,我被發現的次數穩定減少著。

  「會受到那麼多次處罰,那個,是因為由都梨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來找我。」

  「『由都梨』啊……」

  華城學姐嘟起嘴巴,沉默不語。

  習慣混浴溫泉是件好事,不過華城學姐很快就會像這樣安靜下來。能讓PM無效的手機似乎怕水氣,不能帶進溫泉,所以她得注意不要講錯話。

  「……幹麼?一臉猥褻,跟只有下半身熟透的小孩一樣。」

  她完全沒在注意。

  「請你不要用那種聽起來很蠢的說法!是說,我才沒有一臉猥褻。」

  「是嗎?你的表情爽到可以加上雙手比YA唷。因為你看,那女孩從國中時期就對你很尖酸刻薄不是嗎?就算你知道她家是做什麼的,為什麼你能這麼心胸寬大地接受?我的話一定會排斥她到極點。」

  「……嗯——這個嘛……」

  再度被問到這個問題,我還是無法立刻回答。我愣愣地盯著水蒸氣,用神智不清的腦袋開始思考。

  在這十分鐘間,我跟華城學姐都將身體泡在浴池中,自然閉上嘴巴。

  我越過跟由都梨一起度過的國中時期,抵達更久以前的記憶。

  「……應該是托安娜學姐的福吧。」

  「托安娜的福?」

  華城學姐歪過頭,回應我的低語。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跟睡昏頭一樣肚量那麼大。十年前,爸爸做為恐怖分子開始正式行動,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很愛鬧事。」

  一直跟住在附近的小孩吵架、對看不順眼的大人扔內褲炸彈——將包雞蛋的內褲投擲出去,擊中的話黏液內褲就會黏在對方身上。

  「當時我覺得爸爸跟英雄一樣,我自己也一直講黃色笑話,我不喜歡周遭的人批評、否定這點。媽媽好像也很煩惱該怎麼管教我。這時,我被媽媽帶到一間託兒所,在那裡遇到安娜學姐。時間是爸爸被逮捕的那一年,呃,所以應該是小學三年級左右吧……?」

  這段記憶十分曖昧不明,安娜學姐的事我卻記得很清楚。

  「安娜學姐跟現在一樣,對猥褻事物一無所知。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安娜學姐沒有劈頭就否定我炫耀自己的爸爸、我講的黃色笑話,而是笑著接受喔。雖然她八成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對於跟初次見面的女孩講黃色笑話的小學男生的存在,我剛剛不寒而慄。」

  竟然能讓華城學姐嚇到,過去的我真可怕。不過這個嘛,說到底那也只是過去的我嘛?

  「無條件接受我的安娜學姐非常溫柔美麗,讓我一直長著刺的內心產生一個大大的空間。儘管由都梨對我那麼冷漠,我還是能考慮到她的處境、能繼續笑著,一定是托安娜學姐的福。」

  那時的我心想「如我我也封印猥褻,朝『健全』邁進,是不是就能成為跟安娜學姐一樣出色的人呢?」便決定以時岡學園為目標,結果卻是——哎,嗯。

  「……安娜現在雖然——嗯,變成那個樣子,但她是個心地溫柔的女孩,溫柔到讓人無法相信她是蘇菲亞扶養長大的。我也受過安娜的照顧。」

  華城學姐以這句話收尾,再度陷入沉默。

  我也跟著發呆眺望天空。

  叩——在我又開始聽見盆子放到地上的幻聽時,華城學姐突然輕聲說道:

  「我呀,從爸爸被逮捕到華城夫婦收養我的這段短暫期間,都待在設施。」

  我意外地「……咦?」了一聲。

  「那時配戴PM還沒有義務化。被徹底抹消戶籍的我,被當成遭遺棄的小孩送進設施,在那裡被裝上這個PM。」

  華城學姐指向纏在雙手手腕和頸部的無機質PM。

  「設施中會讓小孩接受國家主導的專門教育。教導小孩無論如何猥褻的東西就是不對,非得加以取締才行。我一直覺得自己像在被否定著。要是沒有那支手機,我應該撐不下去吧。」

  華城學姐說道,她還操作藏在設施中庭的手機,在半夜挖洞朝裡面大喊「大人的雞雞是象鼻子——!」藉以發泄。

  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故事。

  「而且,撫子幾個月後就來接我,所以我勉強撐了過去。月見草朧一定就是其中一個直到最後都沒逃出去的小孩吧。」

  華城學姐沒有看我,繼續說道:

  「不過,儘管我離開了設施,卻沒有逃出『否定』的漩渦。撫子也是,在撫子手下團結一致的朱門溫泉街的人們也是,他們雖然把我藏起來,甚至支援我的恐怖攻擊,但那是因為假如不管我這個人,我一個人也會發動恐怖攻擊,還很有可能被抓起來。大家其實都覺得我安安分分的最好。這是當然的。因為這條街道辛苦排除深植在生活中的猥褻,繁榮起來,而我是顆會將其破壞的活炸彈。我很感謝這裡的人,也很信賴他們。但我沒有敞開心扉。啊啊,還有大腿也沒有敞開。」

  華城學姐是跟嚴肅氣氛有仇嗎?

  「學校更慘。因為那裡是個不管怎樣,將猥褻事物和我爸——也就是我喜歡的東西視為『惡』,用健全將其全部否定的空間。為了不在校內露出本性,我只能隱藏氣息、待人冷淡,但面對這樣子的我,安娜也願意親切地對待,沒有半點厭惡。在小學、國中時都一樣,宛如天真無邪的小孩。她還告訴我很多與猥褻無關的樂趣。硬邦邦的心被融化,我大概也跟你一樣,曾經憧憬過她吧。」

  華城學姐沉默好一段時間後,像在耳語般低喃:

  「可是安娜她呀,只知道正確的事,跟天使一樣。安娜沒有惡意地不斷重複『猥褻是絕對之惡,是應該被撲滅的東西』。我喜歡安娜唷。然後那個我很喜歡的人否定了我。那句話一直刺在我心中,即使她沒有惡意……不,正因為這句話不是想傷害我,純粹是安娜的真心話,我才無法承受……我爸也不喜歡我把黃色笑話掛在嘴邊唷。雖然現在我才知道,他是不希望我被善導課抓走……也就是說,狸吉,一直以來,我最喜歡猥褻事物的本質都被否定。善導課那種人就不用說了,連我最喜歡的人都是這樣。」

  我想插嘴「怎麼會」,但華城學姐對我投以柔弱眼神,令我收緊喉嚨。

  「欸,狸吉。」

  華城學姐的眼神在動搖。

  「一直待在這種環境的我想要保有自我,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從來沒有看過她那種表情、聽過她那種聲音。

  像在依賴、像在測試,像在等待我的答案,卻又害怕聽見。

  令人無法想像露出這種神情的,是從

  我們相遇到現在,一直都帶著堅強笑容的華城學姐——「雪原之青」。

  那太過柔弱的表情,以及確實在顫抖的聲音,讓我內心緊緊揪起。然後——

  「……時間差不多了。真是,撫子那傢伙打算幹這種事到什麼時候啊。」

  回過神時,華城學姐臉上是一如往常的大膽無畏,聲音恢復精神。

  剛才隱約窺見的、我所不知的華城學姐,如同被風吹散的水蒸氣,消失不見。

  我在原地愣了一陣子後,華城學姐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開始退後。

  「欸,狸吉,你打算發呆到什麼時候?啊!難道你下半身的魔物又在蓄力!?討厭!盛者必衰之理!盛者必衰之理!」

  「這詞可沒有讓男人軟掉的功效喔!?」

  什麼嘛,她馬上就恢復原狀了。剛剛的華城學姐果然是我多心嗎……?

  我歪過頭,準備衝進更衣區,似乎要留在浴池的華城學姐平靜地對我說:

  「這麼說來,再四天左右祭典就要開始了呢。」

  「……?噢……人一多修行難度感覺會一口氣提高,不過我會加油的。」

  每年八月下旬,河川水位下降的時期,朱門溫泉都會舉辦類似放水燈的活動。用能溶於水的材料做成船和人偶,將不淨寄託於上,隨河川流逝而去——活動宗旨好像是這樣。

  「早乙女學姐的個展好像要從祭典前一天開始舉辦,超突然的。然後撫子說修行休息一天,叫我們兩個去看早乙女學姐的個展。」

  「……這是怎樣?好可疑喔。」

  「可是被丟進男女混合浴池的天數會減少一天,這如我所願呢。」

  「是這樣沒錯……話說回來,華城學姐。」

  「嗯?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特地在這個時機講這件事?」

  明明可以回房再說。現在這樣,簡直像在挽留我。

  「嗯——這個嘛——」

  華城學姐「嘩啦」一聲,從浴池中站起來。

  「因為我覺得有點依依不捨。」

  然後走進女性更衣區。

  咦?什麼意思?我泡在浴池中納悶著,這時華城學姐拿著PM無效化手機大叫:

  「不快點上來會讓人以為你手指泡腫在用它自慰唷!」

  「你每次看到泡澡泡很久的人都會想到這種事嗎!」

  我的疑惑被吐槽的氣勢不知道吹散到哪去了。

  ●

  「嗚哇啊啊啊啊!鼓修理——!我又搞砸了!還是不順利啊!」

  「啊——唔——」

  由於祭典即將來臨,最近幾天鼓修理都在清門莊做牛做馬,宛如泡腫的男性性器官,與熱水同化。

  由都梨跟平常一樣衝進來,眼眶含淚,報告今天的成果。

  「我打算實踐『自然的身體接觸』,結果被拒絕了!」

  「『呼呼肚子』哪裡自然啊……所以說由都梨就是這副德行……」

  鼓修理已經連演戲的力氣都沒了,聽到由都梨的報告,她直接開口罵人。

  除了夏日祭典前的忙碌期,鼓修理負責的十幾間房間還湧入不像清門莊這間高級旅館會有的大量客人,準備餐具和棉被等單純的勞力工作,增加到不得了的工作量。

  不過讓鼓修理越來越口無遮攔的最大原因,是由都梨過多久都沒有改善的窩囊樣。

  沒什麼時間的鼓修理下達的「簡單打個招呼就好」、「一句『謝謝你』就行了,試著寫信給他吧」、「叫住他的時候輕輕拍他肩膀看看」等指示,都設定成對在各方面令她感到煩躁的由都梨來說也不會太高的難度。

  ……本應如此。

  由都梨一下定決心實踐,就會賦予打招呼多餘的嘲諷和連射性,引來注目,然後自爆。她一想到狸吉收下信的情景就會過熱,所以沒有把信交給他。就連只是拍個肩膀,她身上都會散發出不必要的殺氣,還擺出很有格鬥技味道的神秘姿勢,跟狸吉在路上過招。

  將近兩個禮拜,由都梨一直失敗連連。

  「……鼓修理不想管由都梨了。鼓修理要去找其他人當狸吉的戀人候補。」

  煩死了——鼓修理自然而然說出這句話。

  向鼓修理哭訴的由都梨身體晃了一下。

  離暑假結束還有兩個禮拜左右。

  狸吉跟綾女感情應該進展得不錯吧,雖然在這個階段改變方法並非鼓修理的本意,再繼續投資在由都梨身上也不會有結果。

  所幸鼓修理為了隨時能捨棄由都梨,沒有跟她交換PM號碼。由於兩人住在同一間旅館內,大概沒辦法做得很徹底,但要躲起來不被她發現還是有可能辦到。

  鼓修理已經想好巧妙捨棄她不留麻煩的論點,不過以由都梨的性格,她大概又會在那邊哭得哇哇叫吵死人吧,真麻煩……

  鼓修理一邊這麼想,一邊望向由都梨。然而——

  「……啊、啊哈哈。真突然啊……我了了。謝啦,受你照顧了!」

  鼓修理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不懂由都梨是什麼意思。

  由都梨如同一名軍人,將雙手背在身後,堂堂正正地面對鼓修理,笑了。

  鼓修理心想:啥?你這傢伙沒有自我嗎?你喜歡狸吉的心情不是這麼幹脆就能放棄的東西吧?

  但由都梨爽快到不自然的態度,對鼓修理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這樣她就不用再驅使疲憊的身心,也能趕走麻煩。

  「那鼓修理洗好了。狸吉的事——哎,你就自己加油吧。」

  「嗯,我很感謝你。拜啦。」

  鼓修理離開浴池,控制站不穩的身體啪噠啪噠走向更衣區。

  她腦中立刻開始策劃下一個作戰。

  只要有鼓修理動腦的速度和洞察力,輕易就能準備好新的傀儡。所以現在她對身後派不上用場的人已經沒有興趣——明明應該是這樣。

  鼓修理引以為傲的觀察力,令她放慢腳步。

  由都梨是這兩個禮拜每天晚上都會跟自己交談的人。她乾脆到甚至讓人覺得噁心的那番話,現在的鼓修理理解了話中之意。

  連鼓修理都不管她跟狸吉的事,由都梨明明痛苦得心如刀割。

  被鼓修理捨棄,想必會讓由都梨產生莫名其妙的放棄念頭「果然我這種人不可能跟狸吉有結果」,以及「不能再給鼓修理添麻煩,所以得讓它乾淨俐落地結束」這種超好猜中的想法。

  鼓修理清楚明白了。她在內心又罵了句「你太嫩了」。

  鼓修理看穿了。由都梨笑容中的不自然處、繞到背後的雙手微微顫抖,以及這些行為簡直沒有半點心機。

  啊——真是,這隻令人不快、頭腦不好的生物是怎樣!

  「好了,快點啟動你的PM。」

  鼓修理對由都梨的過去產生不符合她個性的動搖及同情,也許就是讓她做出這個行為的原因。

  鼓修理轉過身子,站在眼淚潰堤的由都梨面前。

  「……這是鼓修理的PM號碼。只是簡訊的話,鼓修理或許能在工作閒暇之餘回。有問題就傳簡訊給鼓修理吧,應該比像這樣一天密會一次更有效率。」

  「鼓、鼓修理……你這傢伙真是!」

  「啊——討厭,每次都這樣噁心死了!明明雙方都沒穿衣服,不要黏過來!」

  「可是~被鼓修理拋棄,害我不知所措到在想『最後還是只能直接生米煮成熟飯嗎』耶。現在我放心啦。」

  「……真是,由都梨就是這副德行……那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唷。聽好了,女人刺激男性本能是理所當然,重點在於要如何刺激他,還讓他壓抑自己的欲望。再說,憑你那對跟長在背後的腫瘤一樣的胸部,是要怎麼誘惑人家?」

  「什——你說啥!?明明還有別的說法,你竟然說它是長在背上的腫瘤!?」

  「嗚、嗚惡!?停——不要再勒鼓修理了!鼓修理會被洗衣板磨爛,會被磨爛的!」

  「還說啊!你這傢伙……咦?這麼說來,這傢伙,好像比我還大……?」

  「嗚咿!?鼓修理告訴你一件好事!告訴你一件好事!鼓修理投降!」

  鼓修理察覺到由都梨真的想捏爆她的氣息,舉白旗投降。

  「三天後好像會舉辦早乙女乙女的個展,你邀狸吉去吧。你連送個信打招呼都會失敗,就用高風險高回報的方式進攻,別再拐彎抹角了。早乙女乙女的個展內容健全到不行,應該不會讓你在意周圍的目光才對。」

  「……鼓修理,你真是個好人!竟然為我考慮到這個地步!」

  由都梨「啪!」一聲用力拍了下鼓修理的背,似乎非常感動。

  鼓修理連慘叫的時

  間都沒有,就像電量耗盡般垂下頭,背上印著大大的紅葉圖案。

  為什麼鼓修理會搞得自己要陪這個笨蛋啊。

  鼓修理感覺著背上傳來的陣陣痛楚,馬上就後悔了。

  ●

  「為了看早乙女學姐『健全的』畫,竟然來了這麼多人。呵呵呵。那麼多人在會場出入口進進!出出!門都變成一直開著的蕩婦了呢。」

  「不要笑得那麼開心啦!華城學姐,請你搞清楚TPO。這裡很多人耶。」

  「我當然搞得清楚TPO。雞雞(TINKO)、內褲(PANTSU)、奶子(OPPAI)對吧?」

  「這個下流梗等級也太低了吧!華城學姐,你怎麼了!該怎麼說呢,有點不忍看耶!?」

  「因為啊,竟然要我看早乙女學姐『健全的』畫,我覺得很不舒服嘛。不像這樣事前預防的話,心靈感覺會半途萎掉。」

  朱門溫泉夏日祭典的前一天,八月也進入下旬。

  早乙女學姐迅速舉辦的個展,順利從下午一點開始入場。

  朱門溫泉被中央的朱門川分成東部和西部,舉辦個展的多功能館剛好位於清門莊斜對角——西部最深處。

  我跟華城學姐晚了入場時間一點,下午兩點左右抵達,會場以家庭和畫家為中心,人潮還不少。

  河川的渥潺流水聲、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山上傳來樹木被風吹拂的聲音和蟬鳴。我身穿清門莊的浴衣,和同樣穿著清門莊浴衣、綁麻花辮、戴眼鏡的華城學姐一同前往畫展……若是只有這些要素,會是多麼清爽啊。然而——

  「褲襪(TIGHTS)、吊帶襪(PANSUTO)、好腿(OMIASHI)。」

  與我同行的人是華城學姐,所以完全無法營造出那種氣氛。

  「你要執著於TPO到什麼時候,給我搞清楚TPO!」

  我跟華城學姐一面低聲交談,拿出各自事前在旅館買好的號碼牌,走向早乙女乙女個展櫃檯。

  「早乙女學姐也有過這種時期呢……」

  我看著早乙女學姐過去的作品,感慨良多地喃喃自語。

  早乙女乙女的個展會場,布置得令人難以想像這是即興舉辦的展覽。

  這種時候似乎會為了讓收集來的作品顯得更有魅力,燈光、動線乃至於裝飾畫作的角度都處理得無微不至,話雖如此,規劃得也太好了。簡直像好幾個月前就在縝密籌備。早乙女學姐以前畫的清爽健全青春畫,魅力被充分襯托出來。

  儘管在瞄過無數張蘊含早乙女學姐靈魂的色情圖片的我眼中,這些畫魅力大減,但我重新體會到了,早乙女學姐的實力果然非常人可及。

  「嗯——無論我怎麼看,還是不行呢。這些空洞的畫完全沒有魅力,跟放血後的雞雞一樣。竟然要為比賽再畫一次這種東西,而且還要大量的……早乙女學姐沒問題吧。」

  華城學姐面無表情,低聲說道,大概是在注意不要被附近的人聽見吧。

  暑假期間,我們集中在各自的修行上,跟早乙女學姐沒見過幾次面。特別是最近幾天,早乙女學姐被抓去準備個展,我們連她突然要舉辦個展的原因都沒問。

  都使出辦個展這個方法了,早乙女學姐的瓶頸想必非常嚴重。如華城學姐所說,我很擔心早乙女學姐現在的精神狀況。

  大約一個星期前也發生過這種事件:早乙女學姐給我看素描本時,上面畫著長出雞雞的女生合體成念珠形,圍成一個圓圈升天。華城學姐為這張畫取了「被圓環扶他引導……(惡搞自動畫《魔法少女小圓》中巴麻美的台詞「被圓環之理引導了」。)」這個標題……

  一個禮拜前就這麼嚴重了,現在的早乙女學姐就算變成會畫出「全身被蝌蚪侵犯得黏答答的女孩」這種新式凌辱獸奸的精神狀態都不奇怪。

  ……嗯?難道想到這種東西的我才奇怪?狸吉,你累了喔……

  辦這場個展的原由,以及撫子小姐為什麼叫我們來看——我認真思考這些無謂的問題,跟華城學姐一起照動線走過轉角。轉角前方是——

  「……啊~啊。結果都到今天了,我還是沒去邀狸吉……」

  由都梨佇立於一幅畫前,拿著兩張個展預售票,喃喃講出我的名字。

  「由都梨……?」

  我看到她的同時,由都梨也注意到我,所以我不能無視她,便出聲搭話。

  「咿、咿、啊,狸吉……狸吉在這裡!?被聽見了……?」

  由都梨差點尖叫出來,她發出生鏽齒輪般的聲音,僵直不動。

  不能就這樣玩起放置play,因此我繼續說道:

  「那個,由都梨,該不會你想約我來這邊?」

  咻咻唰唰!由都梨將預售票塞進籃球褲口袋。

  「你、你白痴啊!少自戀了!我只是不小心買了兩張票,覺得很浪費,想拿去交換些食物什麼的,我想說『這麼說來,狸吉喜歡這種展覽,應該滿好騙的吧』!所以……」

  由都梨一邊左顧右盼,一邊用細如蚊蚋的聲音準備說下去,但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我身後。

  我跟著往後看。

  「盯————」

  華城學姐死命盯著由都梨。比不良少年的威嚇更明顯。比男生被胸部吸引的視線更纏人。比幫人口交時由下往上看的女生更刻意。

  「啊、啊嗚,狸吉,這個人、是誰?」

  由都梨像要逃離華城學姐沒有一絲動搖、讓人懷疑她眼睛會不會射出光束的眼神般,身體扭扭捏捏,向我詢問。

  可是,乖乖回答「她是時岡學園的學生會副會長」好嗎?

  「我叫華城綾女,時岡學園二年級,擔任學生會副會長。你是?」

  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華城學姐向前踏出一步,面無表情報上名字,然後明知故問,催促由都梨自我介紹。這段期間她的目光也沒有從由都梨身上移開。你是在對她用「最喜歡你抱抱(從正面抱住對方,雙腳固定在對方腰部的對面體位。)」嗎?

  「時岡學園的……副會長……!?啊哈哈,什麼嘛狸吉,你果然是個不像樣的傢伙。帶了個跟之前不一樣的女人,還是時岡學園的副會長大人啊……」

  由都梨輪流看了看我跟華城學姐的臉,臉一下子變紅,然後低下頭。

  「我是、狸吉的國中同學,我叫、濡衣由都梨。高中是念——那個……」

  由都梨的聲音彷佛是硬擠出來的,她突然轉過身子。

  「啊,由都梨!」

  由都梨注意著不要給其他客人添麻煩,快步逃離我們身邊。

  「稍等一下。」

  華城學姐沒有半點遲疑,追上由都梨,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逃。

  插圖179

  「你認識狸吉不是嗎?既然都要看展覽,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唔咦……?」

  由都梨因為華城學姐意圖不明的提議瞪大眼睛,而我亦然。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由都梨被華城學姐捕獲後,過了一小時左右。我跟由都梨走在一起,慢慢逛著展覽館,監賞畫作,度過內心沒一刻靜得下來的時間。

  「盯————」

  提議一起逛個展的華城學姐在那之後一句話也沒說,伴隨跟快要壞掉的日光燈一樣的音效,眯眼走在我和由都梨的兩步之後。

  華城學姐有什麼企圖?還是說,難道一切都在撫子小姐的掌握中,這個讓我胃袋莫名其妙發疼的瞬間也是修行一環?

  我跟華城學姐搭話,她卻回「別管我,好好享受展覽吧」,堅持跟在我們兩步之後。由都梨則是出BUG了,一直「啊噗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令人無可奈何。

  即使問她對畫的感想,她也只會「啊、啊……」跟某無●男和會說話的情趣娃娃一樣……

  誰都好,請您趕快把這詭異過頭的尷尬氣氛破瓜,相對地我會獻上我的童貞。在我因為太過恐慌,祈禱起莫名其妙的事時,我們走過這個展區的轉角處,看到一個特別寬敞的空間,其中一個角落有道人牆。

  看來是打著早乙女學姐會在這次個展中最引人注目的畫作旁待機,參觀者可以直接跟她訴說感想的招牌。

  「很棒的畫」、「我內心深受感動」、「請您務必也讓本店裝飾一幅」等跟AV開頭一樣的讚美一聲接著一聲,早乙女學姐似乎就在人群中。

  這麼說來,爸爸曾經說過,男人最差勁的三段式活用就是夸、插、射(在裡面)。

  「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人群中央傳來尖銳吶喊。

  小小身影撥開聚集而來的人們,從他們腳下飛奔而出。

  「早乙女學姐!?」

  早乙女學姐似乎聽見瞪大眼睛的我的聲音,就這樣沖向我們。

  華城學姐抓住早乙女學姐,在她耳邊說著「冷靜點,早乙女學姐。來,深深吸一口氣——?吐氣——?突起——?」就這樣把她帶出會場。

  我很想說「華城學姐反應力果然厲害」,不過最後那個勃起命令可以免了吧。

  「抱歉,由都梨!稍微等一下!」

  「啊、啊嗚嗚?」

  我將BUG狀態的由都梨留在原地,追向華城學姐和早乙女學姐。

  身後傳來目擊抓狂早乙女學姐的參觀者「年紀輕輕就能創造出如此出色畫作的畫家,果然並非常人」搞錯重點的稱讚,讓我隱約察覺早乙女學姐逃走的原因。

  「那些傢伙、那些傢伙只是因為那些是健全的畫——是『早乙女乙女』的畫,才會稱讚那種垃圾作品!那些傢伙喜歡的並非老朽的畫!他們只不過是只看過那種『健全的』畫而已!他們只是因為學過那種畫應該被讚揚,才會稱讚老朽的畫,他們的讚美中沒有心!老朽、老朽是知道的!那些傢伙的讚美與不識趣的抱怨無異!令人作喔!」

  在做為個展會場的多功能館和後山之間,早乙女學姐用力踹著地面怒吼。

  華城學姐安撫「唔咕咕咕咕」咬牙切齒的早乙女學姐,我則是向湊過來看熱鬧的路人和個展相關人士低頭道歉,驅散人潮。

  早乙女學姐傾訴完畢後當場坐下,宛如哭累的孩童。

  「……抱歉,老朽失態了。畫的問題讓老朽走投無路,便採取召開個展這個最後手段,看來成了反效果……讓你們擔心,老朽深感愧疚,不過現在讓老朽一個人靜一靜吧。老朽要重振旗鼓,似乎得花點時間。」

  早乙女學姐深深吐了口氣,我們告訴她「那之後見」後,便回到會場,我去找由都梨,華城學姐則是去跟工作人員說明事情原由。

  「由都梨,不好意思,剛才突然跑掉。」

  回到早乙女學姐爆發的遼闊空間。由都梨坐在放在那邊的椅子上操作PM,但她突然關掉PM,抬起頭,彷佛嚇了一跳。她好像在打簡訊。

  「不,沒什麼,完全無所謂!不如說狸吉不在我還比較能慢慢看畫咧……呃,然後呢?那女孩怎麼樣了?」

  「她似乎有點累,現在在休息。」

  「這樣啊,那就好。被那樣捧上天,誰都會累吧。」

  或許是因為從華城學姐的黑色目光下解放了吧,由都梨變得能好好講話。

  ……仔細一想,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跟由都梨一對一正常交流。

  國中時期,我們基本上只會在驅逐變態的過程中用事務性語氣交談。

  也就是說,那時的我們靠變態聯繫在一起……這樣講好像有語病。

  好不容易有機會跟由都梨慢慢說話,我便坐到她右邊。

  「唔咿!」

  ……由都梨發出奇怪聲音,縮回放在椅子上的右手,挪動身體跟我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彆氣餒啊我。我早就知道由都梨會反射性用這種態度對我不是嗎?而且爸爸也說過,女生之所以會跟男生保持距離,是要避免被自慰男留在手上的精子碰到而導致間接懷孕,不如說那名女孩對眼前的男生神魂顛倒到這麼簡單就會懷孕,

  所以有點自信吧。

  ……不,這個建議一點用都沒有。完全是性罪犯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理論。在此之前,我身上又沒有自慰後的餘味。在各種意義上我的身體都很乾淨。

  「啊——我說啊,由都梨。」

  再這樣胡思亂想也沒完沒了,思緒還只會被亂七八糟的想法淹沒,因此我選擇在得出結論前先採取行動。

  「……什、什什、什麼事……?」

  然而,由都梨緊張、僵硬到不自然的地步。

  我有很多事想問她,例如最近我們遇到的機率那麼高,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但由都梨的緊張傳染給我,害我支支吾吾的。

  我找不到說話的機會,意料外的沉默令我頭痛不已,這時——

  嗡嗡嗡嗡。

  我設定成靜音模式的PM震動起來,通知我有來電……不破同學?

  我猶豫要不要出去再接,但因為早乙女學姐逃走的問題,個展會場現在還很吵,又要把由都梨丟在這裡,自己一個人跑到外面也不太好,我便決定直接接起電話。

  『喂,奧間同學。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你,請問你知道如何讓擺動腰部的狗停下來嗎?』

  「你沒頭沒腦說些什麼啊!」

  不破同學的問題太過意義不明,讓我下意識站起來吐槽。

  但她用一如往常、平淡且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你也用不著吼我吧?這可是奧間同學的責任。』

  「……我的責任?」

  『是的。由於奧間同學不願意提供你跟轟力學長纏綿的畫面,我為了填補一下股空虛感,每天都到山裡採集昆蟲。我在山上偶然遇見下半身留有伸縮自如的橡●槍的狗,心想它會是不錯的觀察對象,便把它帶回家。結果這隻狗實在非常調皮,它每天都黏著我的腰不放,喘著氣擺動腰部。』

  「……」

  你到底在做什麼啦!是說這關我屁事!在被善導課或警察盯上前快把那隻狗放了!

  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不破同學感覺不會聽耶。

  『把它撿回來後過了一陣子,我試著刺激狗的下半身,滿足它的欲望,那應該是它不停擺動腰部的主要原因。但別說停止,它這麼做的頻率反而增加了。這樣下去也不能帶它出門散步,生活會產生不便。因此,可以請你告訴我適度遏止它擺動腰部的方法嗎?』

  不破同學難道幫狗打了手……我還是別再想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時代除了寵物公司擁有少數繁殖用的種狗,其他全都是結紮過的狗。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讓未結紮的狗停止擺腰……啊。

  這麼說來,我旁邊不就有一個在老家照顧動物,不只是家畜和寵物,連該怎麼照顧野生公狐狸都難不倒她的專家嗎?

  那個時候,我一定是因為意料外的緊張藉由不破同學而得到紓解,高興地認為這是個閒聊的好機會吧。我什麼都沒想,悄悄詢問由都梨:

  「欸,由都梨。你知道怎麼讓擺動腰部的狗停下來嗎?」

  「!?你、你你你、你沒頭沒腦問我這什麼問題啊——!」

  由都梨瞪大眼睛,對我頭頂施展並非點到即止的腳後跟踢。

  對於不知道該跟女生聊什麼話題,瞬間對人家開起黃腔的男人來說,這應該是極為合理的下場吧。

  「狗會擺腰,那個,原因不只有猥褻欲望。大部分都是單純想確認誰強誰弱,公狗、母狗都一樣,沒有處理下半身就會這樣。所以如果想讓狗停下,只要好好告訴它飼主的地位比它更高就行了……近幾年來,這個國家每年都會處理掉很多隻家犬,那些幾乎都是因為會下流擺腰而被棄養的狗喔?看的人自己內心污穢,不能說是狗的錯啊,狸吉。對狗來說,這可是個大黑鍋。」

  「……是,我受教了。」

  吃了一記腳後跟踢後,我向由都梨說明事情原由,以及不破同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由都梨便滔滔不絕地教導我。我一面聽她說話,一面打簡訊給不破同學。

  「狗擺腰的次數增加,我想其實是因為那個叫不破的白痴莫名其妙刺激它,激起狗猥褻的欲望。所以你跟她說要嚴格管教它,不要再刺激它的下半身。剛開始狗應該會很不滿,甚至會去攻擊飼主,不過要強勢點喔。若是生育用狗的話,就算下半身沒處理過,聲帶、指甲、牙齒應該都去除掉了,也不用太擔心。」

  聽到這裡,我送出簡訊。

  由都梨大概跟我一樣,因為這太過愚蠢的話題不緊張了吧。她臉還有點紅,正常地開口:

  「那個,什麼嘛狸吉,你好不容易考上夢寐以求的時岡學園,結果又在跟這種怪人來往啊……明明你爸那個樣子。」

  我苦笑著說:

  「你應該看新聞提過吧?當前,猥褻知識正開始在第一清麗指定都市擴散。所以必須幫助沒有惡意的人,避免因為沉溺於知識或本能而被善導課逮捕才行。」

  雖然讓不破同學吃一次苦頭或許比較好。

  「……這樣啊。你還是老樣子。」

  由都梨臉色忽然僵住,緊捏著褲子低下頭。

  「跟我不同,狸吉現在也在為其他人努力……」

  「咦?你在說什麼啊。由都梨以前會抓住那些無節操地違反《育成法》的白痴,也比我更會照顧女孩子不是嗎?」

  啊,慘了。亂誇獎她的話她會不會又攻擊過來啊?我擺出防禦架式。

  「……哈哈,是這樣嗎……」

  由都梨低下頭,聲音微弱。

  「由都梨……?」

  有點不對勁。難道跟她最近像被什麼壞東西附身、不自然地試圖與我接觸有關?

  「其實,我剛剛就想問——」

  我準備詢問由都梨,然而——

  「……啊,抱歉。有人打電話給我。」

  由都梨匆匆忙忙離開會場,看來她的PM沒有開鈴聲。

  啊啊,可惡!剛才明明是個搞清楚原因、減少混浴處罰次數的好機會……

  這時,換成到處說明完情況的華城學姐回來。

  「咦?以可疑舉動聞名的由都梨妹妹跑哪去了?」

  「好像是去講電話。是說,讓由都梨形跡變得更可疑的明明是你。你為什麼一直對她施加奇怪壓力啦?連我都跟著胃痛。」

  「比起這個,狸吉,以前有單輪車這種東西對吧?破壞眾多好奇心旺盛男生的胯下、開發女生胯下的惡魔兵器。做為曾經被國家鼓勵的性騷擾政策,足以與體育褲匹敵。」

  太誇張了。她扯開話題的手法已經不只是強硬的程度。

  「啊,唔,那個、狸吉。呃,抱歉,你難得邀我……」

  由都梨噠喔噠地走回來,似乎剛講完電話。

  她一開始就已經扭扭捏捏、看起來很不好意思,華城學姐又「盯——」對她使出直視之魔眼,害由都梨全身僵住。

  「啊,唔,那個……哈、哈哈——!我有點事得處理!就先告辭啦!雖然跟狸吉一起看不怎麼開心,不過這場個展辦得還可以啦!」

  「啊,由都梨,等一下——」

  我還想說奵不容易有機會慢慢問她……

  「欸,華城學姐,不要威嚇由都梨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耶?好了,那我們繼續鑑賞畫作吧。」

  華城學姐別過頭,依舊我行我素。

  「你說什麼都不打算承認嗎……話說回來,放著早乙女學姐不管沒問題嗎?她應該還在附近吧。」

  儘管早乙女學姐叫我們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就這樣不管她、自己回家也令人於心不忍。

  「早乙女學姐都叫我們別管她了,照她說的做最好吧。而且她沒有在會場大吼大叫,而是忍到跟我們一起走到後面唷。她應該不會笨到失控,導致真面目被人發現。別擔心。早乙女學姐外表看似幼女,內心卻是個稱職的畫家。」

  「唉,是這樣沒錯……」

  即使我們過去找她,確實也幫不上什麼忙。早乙女學姐這次的低潮期跟幾個月前不同,不是給予她猥褻觀念就能解決的問題。

  比起讓我們這種門外漢亂插手,更應該期待早乙女學姐的自然治癒力吧。

  「嗯?撫子打電話來,不知道怎麼了。嘿咻愛愛。」

  在我擔心早乙女學姐、心情鬱悶時,華城學姐跟由都梨剛才一樣,站起來接通電話,走出個展會場。

  那句小聲附在最後的神秘話語是什麼呢……?

  由於我無事可做,便在腦中仔細玩味爸爸曾經熱情訴說的「同年級女生參加求職活動時穿套裝的模樣色得很異常。那跟體育褲一樣是合法性騷擾」這句話的含意,一邊等待華城學姐。完全是在浪費時間。然後,華城學姐比預料中還要早回來。

  「狸吉,我們立刻回清門莊。」

  她神情嚴肅地跟我說。

  我的嘴巴被突然嚴肅起來的氣氛影響,十分認真地問「怎麼了嗎?」但腦海還是參加求職活動的女生穿套裝在擺POSE。男人真是笨蛋。

  「撫子剛才聯絡我,今天晚上好像有一群人要來清門莊找我們談事情。」

  「……談事情?到底會是什麼人來?」

  華城學姐選擇用「我們」這個詞,讓我明顯感到不安。

  「我們」——也就是指「SOX」。華城學姐接著告訴我的來訪者,遠遠凌駕我現在的不安。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各自派來的代表,合計一百人……還有率領他們的鬼頭慶介,似乎也會跟他們一起手牽著手登場唷。」

  華城學姐嘴角揚起無畏笑容,臉上卻滑落一滴冷汗。

  ——全國恐怖組織審視「SOX」的眼光可是很嚴格的啊。

  暑假第一天撫子小姐的「警告」,在我腦海中鮮明重現。

  ●

  朱門溫泉中央是寬度平均二十公尺左右的朱門川,被分成西部和東部。連結東西部的橋有上游、中游、下游三座,能眺望流過河川的燈籠,是夏日祭典期間有名的景點。

  綾女和狸吉在個展會場到處說明事情原由時,早乙女乙女在離舉辦個展的多功能館最近的上游橋下,呆呆望著河川。

  從口中吐出的,儘是參雜煩躁的深深嘆息,毫無建設性的想法不斷湧出。

  「真的對不起唷~想不到會造成這種反效果。是人家考慮得不夠周密。」

  神出鬼沒的森之妖精一如往常,突然現身。他似乎聽說個展會場發生了什麼事,平時的輕浮收斂許多。

  「什麼嘛,你還能從河裡冒出來嗎?哎,無須在意。原因不在於你。」

  兩人就此陷入沉默,眺望在夏日艷陽下波光粼粼的河川。

  不久後,森之妖精粗聲低喃:

  「明明願意評價『真正的』乙女妹妹的人那~麼多。」

  乙女覺得森之妖精這句可疑的喃喃自語有點不對勁,皺著眉歪過頭。

  「你這是什麼意思……?」

  「欸,乙女妹妹。你對可以一直只畫喜歡的畫的世界有沒有興趣呀?」

  乙女的頭歪得更偏了。這種世界——

  「這種世界哪可能有啊。」

  「有喔~」

  森之妖精笑著斷言。在乙女感到困惑的期間,他繼續說道:

  「不會被學校的事和老家的情況影響、不會被懷疑,可以只畫喜歡的畫的環境。還有能打從心底評價那些畫的價值,以及畫出它們的你有多麼出色的人。人家能將這一切通通提供給你唷。」

  「讓老朽能一直畫想畫之物的環境……?」

  沒有比這更可疑的事,乙女內心卻為此動搖。

  暑假開始後,森之妖精將近三個禮拜都一直傾聽乙女說話。

  用PM下達一道指示,便能迅速舉辦如此大規模個展的力量。

  以及在乙女身心俱疲時,還願意出現在她面前的可靠。

  乙女的心動搖了。

  「當然,人家不會叫你現在立刻決定。不過如果你有興趣,明天晚上放水燈的時段,可以在清門莊等人家嗎?人家能提供給你的救贖,現在的話竟然能讓你免費體驗唷。」

  乙女不知不覺點頭了。

  ●

  「不好意思,莫名其妙把你們叫過來。無論如何對方都是那個人。鬼頭慶介不只有權力,他從以前開始就是咱們家的常客,咱很難拒絕他。」

  「無所謂。而且你從暑假前就一直幫我們拖延了吧?」

  回到清門莊後,我跟華城學姐被命令先在房間待機一陣子,日落時才被帶到遠離清門莊的獨房。

  這棟兩層樓的房屋,每層只有一間約幾十張榻榻米大的宴會用房間,以密會來說有點太大。可是一想到等待我們的是何許人物,一定連這裡都嫌小吧。

  「不過,這些人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大的動作?」

  我喃喃自語,跟華城學姐一起頭戴內褲站在門口。

  苦行暑假開始的那一晚,撫子小姐警告我們,全國各式各樣的組織都看「SOX」不太順眼。但再怎麼說,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若一起攻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慶介只帶他旗下的「培根萵苣媽媽會」和「激震之臀」過來,我還能理解,現在竟然連「絕對領域」和「捕乳類」都來了,這是怎樣的變態百鬼夜行啊。

  「慶介真正的用意,不實際跟他對峙不會知道。可是——」

  身穿清門莊浴衣的華城學姐大膽地笑了。

  她頭上當然裝備著「雪原之青」的魅力所在——女用內褲,與這副可靠的模樣相反,在各種意義上都很糟蹋。

  「這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慶介欠『SOX』谷津森和鼓修理的事兩個大人情。『布料成群』事件時,一直播放我演講的也是鬼頭旗下的電視台,雖然不知道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怎麼想,率領他們的慶介應該沒有敵意才對。哎,最壞的情況就是拿鼓修理當人質囉。」

  華城學姐臉上浮現邪惡笑容。

  不管怎樣,先把她當成在開玩笑吧。

  「話說回來,你好像沒通知鼓修理跟早乙女學姐,沒問題嗎?」

  早乙女學姐也就算了,鼓修理事後應該會很煩人吧。

  是說我偶爾看見那傢伙時,都是她在旅館拼命工作的模樣,這間旅館不存在勞動基準法這個概念嗎?

  這次換成撫子小姐開口回答我的疑問。

  「關於鼓修理呢,慶介他低頭拜託咱不要讓女兒知道。之前有一次,鼓修理讓他講了長時間的無聲電話,他似乎沒有勇氣見她。」

  只是個被青春期女兒折騰的老爸。

  「至於早乙女乙女,這個嘛,如此貴重的人才,不能太常讓她在人前出現。在某種意義上,比起『雪原之青』的真實身分,那孩子的存在更是最高機密喔。因為能不被PM偵測到,還能畫出有魅力、情報傳達力又高的猥褻圖片的人幾乎找不到啊。而且她現在本來就不太安定,這種時候再讓她牽扯上這種事,很有可能害低潮期變嚴重吧?」

  撫子小姐吐了口煙,將煙管指向我。有什麼事嗎?

  「說起來,慶介他們要求的是只跟『SOX』的『雪原之青』交涉喔。其實你也是不需要來的人。」

  「啊?」

  被撫子小姐嚴格指出這點,我的思緒停止了一瞬間。

  「可是咱也想讓你知道這件事,就把你帶來了。話說回來,狸吉,現在綾女將要衝進敵陣中心,只被慶介等人視為路人A小鬼頭的你,會如何行動?」

  「當然是跟華城學姐一起去啊。」

  若是前一段時間的我,或許會因為不想當不堪的礙事鬼而猶豫。

  但大概是多虧我撐過撫子小姐異想天開、沒有半點常識可言、不捨棄羞恥心就堅持不下去的修行,我毫不排斥講出這句話。

  「……狸吉?你……」

  華城學姐扭扭捏捏地由下往上看著我。儘管隔著內褲,這個動作卻讓我臉頰發熱。

  等等,那個,不要誤會喔!基本上我只是因為不能讓女孩子一個人進那種詭異地方,我可沒有其他意思……

  「狸吉,讓我猜猜你現在在擔心什麼吧。講白了點,就是怕我被一百個變態凌——」

  「我偶爾會想剖開華城學姐的腦袋攪拌腦漿直到你跟猥褻有關的記憶全部消失呢。」

  我用吐槽阻止華城學姐說下去。

  「你在說什麼啊!」

  華城學姐生氣了,但這句話是我要說的才對。

  男生可是很纖細的啊。注意你的措辭。

  「啊哈哈。那你們兩個就手牽手一起進去吧,時間差不多了。不過,咱最後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撫子小姐推著我跟華城學姐,細眼一下子睜開。

  「別大意啊。鬼頭慶介長年來都是咱們家的熟客,或許也很照顧『SOX』,但那傢伙是日本最大規模貿易公司的頭頭。沒人知道他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我明白。畢竟他是那個小陰●的父親嘛。」

  然後,我跟華城學姐打開那扇另一端傳來嘈雜人聲、通往大宴會廳的門。

  華城學姐在踏進會場的同時便氣勢洶洶地站著,大聲喊道:

  「精液被吸得射出來咻咻咻!我是『雪原之青』!在幼女屁股上綻放的一朵胎記!請各位多多指教!」

  ……華城學姐的心臟一定長著濃密陰毛。

  這句話十分精采。

  假如華城學姐沒有使出先制攻擊,大喊那句腦袋有病的招呼語,我們一定會被徹底壓制。

  人們在裡面的長型大宴會廳跪坐成兩大排,宛如以前的任俠電影。

  是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培根萵苣媽媽會」、「激震之臀」、「捕乳類」、「絕對領域」的一百名代表。似乎都是組織的核心人物。

  他們和她們應該都不是普通人,大多身穿正式服裝,各自用喜歡的方式遮住臉。

  可疑的面具、品味差勁的蝴蝶眼罩等等,還有把吊帶襪當成頭巾纏在臉上的人,那傢伙肯定是「絕對領域」的成員。

  但是,也有打扮得極度獨樹一格的人,像坐在最裡面的女人身穿裙擺膨起來的豪華禮服,大腿上放著一本超厚字典,頭上則是高高疊起的胸罩。她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算了,雖然我這麼說,但我自己臉上也套著內褲。

  結果這個空間根本沒半個正常人。

  然而氣氛十分緊張,百人份的沉重視線從遮住臉部的變態道具間,貫穿我跟華城學姐。

  然後坐在上座、統治這個異常空間的男人,語氣輕浮地說:

  插圖199

  「嗨~你們好,初次見面~我就是受你們很多照顧的鬼頭慶介。來來來,兩位請坐。我幫你們追加坐墊。」

  鬼頭慶介毫無威嚴也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從巨大毛玻璃的另一側傳來。

  為什麼不讓我們看到他……?我疑惑地歪過頭,盤腿坐在華城學姐旁邊,華城學姐則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坐墊上,單膝豎起。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的成員們從左右兩方施加過來的變態壓力,讓我覺得快被壓垮。

  如果在這種奇怪場合還要跪坐,我一定會更退縮。

  「哎呀,今天謝謝啦。『SOX』就不用說了,連『培根萵苣媽媽會』、『激震之臀』、『捕乳類』、『絕對領域』的各位都願意配合我的行程,我身為召集人實在感激至極——!」

  「夠了,可以請你趕快說你有什麼事嗎?」

  「『雪原之青』妹妹真是急性子~不過是我自己突然把你們叫過來的,這也沒辦法——」

  慶介在毛玻璃另一側誇張地動了動身體,他的影子便輕飄飄搖晃,大概是穿著清門莊的浴衣吧。話說回來,這位大叔真輕浮……

  「關於我找你們有什麼事,很簡單。我希望你們能跟在這邊的大家好好相處~」

  哇,超可疑的!

  華城學姐似乎也跟我有同樣感想,嚴肅地皺起眉頭。

  「我啊,想要結合四大恐怖組織和『SOX』,提供你們大量的支援呢。谷津森時回應我呼喚的是『SOX』,也是『SOX』保護了因為我監督不周而離家出走的調皮鼓修理……啊——鼓修理,快點回來啊……」

  話題突然岔開,慶介深深嘆了口氣。他緊接著說:「欸,『雪原之青』妹妹,你可以幫我說服鼓修理快點回家嗎?」卻被那名頭上堆胸罩的女性咳了一聲規勸,「咦!」地開始鬧脾氣。

  這個大叔是怎樣……我好像有點能理解鼓修理為什麼會對他失去耐性,因而離家出走了。

  「嗯——啊,要說正題對吧。我想想……對了對了。我剛才是講到因為在座的大家都討厭『SOX』,希望你們跟大家好好相處、取回這份信賴?」

  慶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下個瞬間——

  「這個嘛,發表那種演講當然會被討厭囉。竟然說要把跟自己價值觀不合的人全部擊潰,簡直就跟我們應該與之為敵的善導課和國家沒兩樣嘛。深信不疑自己才是正確的,那場演講就是這麼危險對吧——?」

  慶介接連扔出炸彈,態度鎮定得令人厭惡。

  我過了一段時間才理解他在說什麼。

  不能怪我遲疑了一下。因為這個大叔說華城學姐跟善導課是一樣的。

  然後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就因為這樣,把「SOX」視為危險分子。

  暑假開始前,華城學姐說過她的演講肯定讓「SOX」跟其他組織的關係產生了裂痕。

  我卻認為那是杞人憂天。因為,至少我有被那場演講感動到。我相信,即使有幾個組織因為那場演講討厭「SOX」,應該會有同樣數量的組織變得更加信賴「SOX」吧。

  然而現在,我環顧四周,啞口無言。在場所有人都像在贊同慶介所說的話般,對「雪原之青」投以譴責、追究的目光。

  這樣絕對很奇怪。鬼頭家旗下的「培根萵苣媽媽會」和「激震之臀」服從慶介是理所當然,但竟然連剩下兩個組織都相信慶介莫名其妙的詭辯。

  ……不,沒什麼好奇怪的。

  鬼頭慶介可是鼓修理的父親。「雪原之青」演講的影片由於善導課的取締,無法再度播放。他說不定是利用人們的記憶曖昧不明,趁機從中作梗,拉攏了其他下流梗恐怖組織。

  這麼一想,我甚至開始懷疑鬼頭旗下的電視台一直播放「雪原之青」的演講,不是為了跟「SOX」站在同一邊,而是想讓各下流梗恐怖組織對「SOX」產生不信任感。

  「可惡!你們給我好好想清楚!『雪原之青』怎麼可能跟善導課這種——」

  我激動得差點站起來。然而——

  「咦?華……『雪原之青』?」

  華城學姐卻默默制止我。她的手微微顫抖,內褲底下的雙眼跟之前在溫泉時一樣,眼神動搖不安。那之中顯露的感情,是恐懼。

  怎麼了?為什麼華城學姐突然這麼……

  在我

  疑惑時,慶介大概判斷華城學姐的制止表示我們放棄這回合吧,他自顧自地繼續述說:

  「然後呀,發表這種演講的弱小組織,竟然占有谷津森的不健全雜誌這種強大猥褻資源,會不會太危險了呢?四大恐怖組織的大家覺得不安和不滿。你們想想,猥褻資源不只能用在恐怖攻擊,也能當作政治上的籌碼嘛。我是覺得交給『SOX』沒問題,不過那麼珍貴的東西,光憑一句話就要讓大家接受果然還是不夠。因此我有個提議。」

  慶介滔滔不絕地說完後,豎起一根手指。

  「要不要以谷津森的超尺度不健全雜誌為賭注,讓四大恐怖組織和『SOX』來一場比賽?」

  「……比賽?」

  華城學姐回問,一副覺得這件事很可疑的樣子。

  「因為在那邊議論危險思想什麼的也沒完沒了嘛~這是我跟撫子老闆娘一起想出的遊戲,純粹比賽做為一個組織的實力,決定出孰優孰劣。」

  慶介開始說明。

  「這條溫泉街以前似乎有個祭典,以朱門川為界分成東部、西部,比賽誰能先將神秘神轎抬到山對面的河岸的秘密神社對吧?就是以此為範本的比賽。」

  慶介「啪」一聲彈了個響指。

  在旁邊待機、疑似秘書的人運來用布蓋著的什麼東西。

  「做為神轎的替代品,來運送撫子老闆娘的老公刻的這東西,比賽誰比較快吧。以明晚舉辦『放白靈』的朱門溫泉為舞台。」

  蓋在上面的布被拿下來,兩根直徑四公分、長七十公分左右的壯觀雞雞雕像,雄壯威武地矗立於此。連血管和顏色都重現得栩栩如生、毫不吝惜投入專家技術的品質,令人看了火大。

  上面還仔細刻著疑似名字的「雞雞棒」三個字,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鬼啊。

  「——你是認真的嗎!?叫我們拿著這種東西穿越祭典辦得正熱鬧的溫泉街!?」

  我下意識吐槽。再怎麼說這也太脫離常軌了,很有可能被觀光客看見,釀成大騷動。

  這時,慶介彷佛早已預料到我會講什麼,立刻回擊:

  「四大恐怖組織就辦得到喔?」

  我因此注意到自己講錯話了。這樣啊,這場遊戲一定就是這種比賽。

  「這場遊戲啊,是要比出『SOX』和四大恐怖組織誰更有資格擁有不健全雜誌、更能將不健全雜誌有效率地用在恐怖攻擊上。至少四大恐怖組織擁有能完成這個任務的人才、戰略、組織力……你們又如何呢?」

  「當然辦得到。不要把『SOX』舔得滿身濕。」

  華城學姐像要補救我的一時之勇般,堂堂正正回答慶介的追問。

  啊——可惡!搞砸了!腦袋充血害我的吐槽體質發動……想點色色的事將血液集中到胯下,讓頭腦多多少少冷靜一點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接下來要說明詳細規則。」

  剛才運來雞雞棒的秘書啟動PM,將朱門溫泉地圖投影在空中。

  被上、中、下游各有一座橋的朱門川分成東、西部的溫泉街出現在眼前,西部最上游的地方——舉辦早乙女學姐個展的多功能館顯示著「終點」,閃爍紅光。

  另一方面,西側最下游的地方顯示「四大恐怖組織起點」,東側最下游則是「SOX起點」,閃爍黃光。

  「這個紅點會設置一個『得分穴』,四大恐怖組織和『SOX』要派出兩名代表互相合作,運送『棒子』。先將『棒子』供奉到『得分穴』裡面的那方勝利。」

  秘書又從旁邊搬來了什麼,似乎是「得分穴」,這次又會是多搞笑的東西……

  「——喂!搞屁啊!『得分穴』是沙織三號啊!」

  真的是,拜託一下好嗎,這我怎麼可能不吐槽呢?

  即使我這麼抗議,慶介也只是悠閒地說「咦——?你們認識啊——?」秘書則是平靜地將雞雞棒供奉到沙織三號的「得分穴」。

  毛玻璃另一側傳來「得————分!」應該是用PM發出的電子音。

  面無表情的秘書接著將另一根雞雞棒供奉到沙織三號的「得分穴」,這次傳來的聲音是「Stri——去了!(日文「全倒(Strike)」最後兩音節與「去了(Iku)」同音。)」。華城學姐義父的腦袋已經沒救了。

  「就像這樣,只要下載撫子老闆娘的老公開發的APP到PM里,誰先將棒子供奉一目了然。設置得分穴的多功能館會由這條街的居民——也就是撫子老闆娘的好夥伴負責警備,所以也不會發生對『SOX』不利的意外。」

  「你說不會對我們不利?」

  華城學姐對慶介的話提出質疑。

  「見鬼了。從起點位置來看,我們『SOX』前往終點的途中至少得過一次橋。相對地,四大恐怖組織不用過橋就能抵達多功能館。」

  聽見華城學姐這麼說,我也突然注意到。

  朱門溫泉每年舉辦的夏日祭典,其中最有看頭的就是「放白靈」。

  說起這個活動的內容,流放由各家旅館分發、可以自然分解的燈籠就不用說了,夜晚從橋上眺望隨河川靜靜漂走的燈籠,也能享受祭典帶來的另一種樂趣,十分受到歡迎。

  中、下游的橋能近距離注視燈籠漂走,當然很有人氣,上游的橋由於位在高處,放燈籠時可以將一開始到最後的畫面盡收眼底,所以也有很多人喜歡選在那裡,祭典第一天晚上人潮會多到水泄不通。

  要拿著赤裸裸的雞雞棒通過那種地方實在不可能。

  「我當然有考慮到這點~不如說這樣對『SOX』比較有利喔——?」

  秘書聽到慶介的話便操作PM,空中的地圖隨即產生變化。

  兩隊的起點延伸出藍線,將起點與終點——多功能館連在一起。

  「SOX」的路線是穿越東側街道,度過上游的橋。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則是令人無法理解的繞遠路路線,度過下游的橋從西側前往東側,再通過中游的橋從東側回到西側,然後前往終點。

  「過橋次數是『SOX』一次,四大恐怖組織兩次。如何?這樣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吧?」

  慶介這句話讓華城學姐「哈!」嗤之以鼻。

  「從小就被教育『男人口中說出的好聽話最後會帶你到賓館』,這樣的我無隙可趁。你設定對我們有利的規則到底是何居心?」

  「真棒的教育方針~」

  慶介輕浮地回應華城學姐的追問。

  「很簡單。因為是我們來找你們碴、試圖把你們貴重的猥褻資源搶走,提出對我們不利的規則也是理所當然吧?而且這個規則對『SOX』來說並不是沒有壞處。」

  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嗎?『SOX』贏的話能得到四大恐怖組織的信賴。可是如果在這麼有利的條件下你們還輸掉,不只是珍貴的猥褻資源,你們做為恐怖組織的地位和威嚴也會一點都不剩,沒辦法東山再起喔?討厭~風險真高~」

  講了那麼久,慶介的聲音才第一次浮現挑釁意味。

  華城學姐「呵呵」笑了。

  「別小看我們。我們可是本來就很喜歡猥褻事物、一路從社會底層戰鬥過來的。你覺得事到如今,這點風險還會對我們構成威脅?」

  「……那關於這場比賽,雙方也都達成共識了,你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嗎——?」

  「嗯,我就接受吧。」

  「咦?等一下,『雪原之青』!?這麼輕易就接受,沒問題嗎?」

  華城學姐變得很起勁,我因此感到困惑,下意識探出身子。

  華城學姐,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奇怪啊。眼前這種情況,明明就算你開「是受卻站著的東西是什麼?」這種玩笑都不奇怪,但你卻只是露出無畏笑容。

  華城學姐小聲回答我的疑問:

  「要是逃避這場比賽,不只四大恐怖組織,連全國中、小型恐怖組織都會變得不甩我們,和清麗指定都市外的聯絡管道會被斷絕。我不希望這樣。」

  「可是那些傢伙說你跟善導課那種人一樣……他們不可信啦!誰知道他們在打什麼算盤。」

  華城學姐肩膀一顫,我感覺到她倒抽一口氣。

  「狸吉,好了……夠了,這樣就好。現在那還構不成問題。」

  不,我覺得這點很重要耶……華城學姐不顧不知所措的我,繼續說道:

  「別擔心。這場比賽一定是撫子跟慶介聯手,要把我們跟四大恐怖組織牽在一起而辦的考驗。這種高風險高回報的方法,實在很有撫子的風格。而且狸吉,你的修行應該不只恐怖攻擊,還能用在應付這次的遊戲上吧?」

  學會避開他人眼光在夜晚奔馳的技術,以及掌握街道的構造。

  經華城學

  姐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我也相信撫子小姐……但因為這樣就連慶介都相信,接受這場比賽,是不是有點問題……?

  儘管我這麼想,但這是華城學姐下的判斷,應該沒問題吧?我點點頭。

  ——我很快就會知道,這時的我不應該停止思考。

  「那大家也得出結論了,今天就解散吧,解散~」

  我們同意後,慶介就立刻宣布會議結束。

  籠罩大宴會廳的沉重氣氛稍微緩和了些,變態們一個接一個走出去。

  我跟華城學姐準備跟著離開,慶介卻叫住我們。

  「這麼說來——我忘記問了,『SOX』的代表就你們兩個對吧——?」

  「嗯。」

  華城學姐回應。

  「這樣啊,了解~那我也得跟我們這邊的代表說一聲。負責在現場指揮『捕乳類』和『絕對領域』的年輕人和『激震』的老手,嗯……在哪裡呢~」

  之後我們白等了一段時間,即使變態們幾乎都離開了,慶介還是找不到他想找的代表。

  不久後,慶介周圍只剩下幾名變態跟秘書,他「哎,算了」放棄介紹代表,一副真的覺得這件事無所謂的樣子。

  到底是怎樣?我跟華城學姐這次真的準備離開。

  「啊——人終於走光了。我總算可以講真心話,而不是表面話啦。」

  然而,慶介卻突然用跟之前截然不同的語氣說:

  「我啊,想要搞垮『SOX』。把你們整到體無完膚,再也無法捲土重來。」

  這句坦率得讓人難以相信、跟他之前所言完全不一樣的話語,讓我跟華城學姐表情僵住,回頭望向慶介。慶介無視我們的緊張,甚至「嗯~」伸了個懶腰。

  「很久~很久以前,日本對猥褻事物還很寬容的時候,你們知道猥褻產業的經濟規模大概有多大嗎?六兆圓唷,六兆圓!遊戲產業是五千億,出版業則是兩兆,所以這可是很不得了的規模喔——?」

  慶介態度輕鬆得像在閒話家常。

  「你們啊,不知道不健全雜誌在現代日本能創造出多少金錢和權力對吧?那些並不只是由眼前利益和欲望而產生的。現今這個瞬間的猥褻資源獨占率,關係到幾年後抑或是十幾年後,當這個灰暗世界崩壞時,你能在變得一片空白的巨大猥褻產業市場掌握多少比例?其價值可是連換算成金額都很難的天文數字喔。結果你們啊~卻毫無節操地散布那些猥褻資源,貶低它們的價值。是腦袋有病嗎?說實話真的很礙眼。」

  我啞口無言,大腦跟不上慶介滔滔不絕說出的失常話語。

  只有華城學姐好不容易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回擊。

  「我還以為你突然要說什麼咧,腦袋有病的是誰啊?再說如果不散布A——散布不健全雜誌、傳播猥褻知識的話,這個灰暗世界根本不會崩壞!」

  華城學姐說得沒錯。

  再怎麼試圖收集A書,只要《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和善導課仍然存在,慶介說的市場開放就不會成真,色情資源也無法發揮天文數字般的價值。

  頂多只會被視為奢侈品重視。雖然這樣也挺有價值的啦。

  「這個想法真蠢。這種世界就算不發起什麼恐怖攻擊,再過幾年也會崩壞——以你們這些沒有知識就邁入青春期的世代,讓自己的猥褻欲望爆發為契機。」

  「……啊?」

  慶介的主張讓我懷疑自己聽錯,華城學姐喉嚨傳來憤怒得為之語塞的聲音。

  「難道不是嗎?應該已經開始了喔?那群人一無所知順從本能,變得無法回頭。數量或許還不多。說不定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不過到那個時候就無法控制了。只要不通過《H禁止法》強制遏止他們犯錯,全國將有上千上萬的年輕人不斷犯下過錯,迎來誰都無法視而不見的時代。」

  這一瞬間,我跟華城學姐腦中一定都浮現同一個人的面容。

  變得很奇怪,心腸卻比誰都還要溫柔的恩人面容。

  「你們這個世代真可憐。因為你們的命運就是被《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搞到心靈扭曲,最後為了廢掉育成法而成為祭品,未來一~直活在『法律使他們瘋狂追求猥褻欲望的被害者世代』這種偏見之下。」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

  慶介對未來的預想令我喉嚨一緊,發出微弱聲音。

  我一直在逃避無法區分性慾和愛情的安娜學姐對我示好。

  那是我基於「這樣很有可能在真正意義上玷污安娜學姐」這個籠統理由採取的行動。然而現在,我終於能將原因化為明確的話語。

  回應安娜學姐的好意,就代表我屈服於《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

  會完全跟這個惡爛男預料的一樣。

  是會害安娜學姐被貶為加害者兼被害者的愚蠢行為。

  所以我身為「SOX」、身為一個被安娜學姐拯救過的人,不得不堅決抵抗。僅此而已。

  我跟華城學姐用蘊含憤怒及輕蔑的眼神,瞪向毛玻璃另一側的慶介。

  華城學姐噠噠噠地走近慶介。

  留在慶介身周的秘書和頭上堆著胸罩的女性擋住華城學姐,像要保護慶介。

  「鬼頭慶介。我清楚明白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是我們的敵人。不過讓我問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對我們露出本性?」

  明明裝得很友善更容易陷害我們。

  慶介還是一樣把別人當白痴,我行我素地笑了。

  「這個嘛,因為我想跟你們認真比一場。靠突襲打倒你們的話,感覺會激起你們的反抗心理,讓你們復活嘛。正面對決,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堂堂正正擊潰你們『不能將魅力無窮的不健全雜誌交給這種沒出息的恐怖組織管理』這個正當理由才會更站得住腳吧?而且只要確實表現出我這邊更優秀,鼓修理說不定也會回來~」

  慶介直到最後態度都很輕浮。

  華城學姐用力指向毛玻璃後吊兒郎當的人。

  我也站到她旁邊,正面與鬼頭慶介及保護他的那群人對峙。

  「你的主張和思想、手段,我沒一個有辦法贊同。但我就誇獎你吧,你只有那個目標抓到重點了。」

  我和華城學姐狠狠瞪著慶介以及團團圍住他的變態們,深吸一口氣。

  「「『SOX』會認真搞垮你們!給我做好覺悟!」」

  我們大聲怒吼,離開大宴會廳。

  「啊,撫子老闆娘應該不知道我的企圖,所以不要責備她唷~」

  慶介輕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產生餘音,我直到最後都擺脫不掉那令人不快的惡意。

  ●

  確定「SOX」與鬼頭慶介對立的密會結束後過了一晚,隔天正午過後。

  「那·個·臭老爸~~~~!」

  鬼頭慶介的獨生女——鬼頭鼓修理喘著氣操作PM。

  前陣子都還企圖與鼓修理接觸、煩人到極點的父親的親信,現在全都拒接鼓修理的電話,完全聯絡不到人。

  鼓修理當然第一個試圖聯絡慶介,但電話打不通,轉接到「我現在在忙兔兔。找我有事的人請你——」會讓人產生殺意的語音信箱。

  鼓修理之所以在想辦法聯絡父親和他身邊的人,原因在於她從綾女口中聽說昨晚發生的事。

  慶介的企圖、思想,以及他為此要摧毀「SOX」。

  綾女把這一切都說出來後,還叮嚀她「我要靠堂堂正正的二對二比賽讓慶介他們投降,不要做多餘的事」,鼓修理也爽快答應了。

  但她的承諾有一半是謊言。

  因為鼓修理明白,即使說是堂堂正正的比賽,慶介一定會在哪裡鑽規則的漏洞或語病。

  所以鼓修理不干涉比賽本身,而是試著拉攏慶介那邊的人,以「妨礙慶介八成會使用的犯規手段」這個形式協助「SOX」。這樣就不會違背綾女的指示。

  沒看透慶介企圖的撫子很不甘心,只有今天一天,她放揚言要收拾善後的鼓修理自由,綾女跟狸吉向鼓修理說明完,並且叫她不要插手後,撫子便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勢,出門事前查看搬運雞雞棒的路線。

  早乙女也一大早就一臉沒精神,前往個展會場露臉,所以鼓修理應該能不受半點限制,努力偷偷動手腳才對。

  然而實際上,不知道是慶介預料到部下會被拉攏,還是他察覺到獨生女耍任性的話會讓他忍不住退讓,他將跟鼓修理之間的聯絡手段全數切斷,害鼓修理的地下工作毫無進展。

  明明離比賽開始只剩下不到六小時。

  祭典已經因為日落後的放白靈,變得更加熱鬧。

  應該住在朱門溫泉的慶介及其親信,以及鼓修理在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負責打掃的房間的大量客人

  ——其真實身分似乎是撫子特別允許他們留宿的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成員——好像已經混入祭典人潮中,鼓修理沒有方法找出他們。

  慶介和親信拒接鼓修理的PM電話,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的人別說PM號碼,她連臉都記不太清楚。

  「啊——討厭,怎麼辦!」

  透過綾女告訴她的慶介企圖,以及從「布料成群」事件中得到的經驗,鼓修理已經不會小看父親是個膽小鬼。

  雖然她現在依然覺得,慶介是個無論何時都無法離開女兒的噁心臭老爸。

  鼓修理對父親的評價是,他是個比自己還要狡猾、為了達成遠大計劃會慎重行動的男人。

  而那名男人向「SOX」挑起這麼大規模的爭執。

  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取勝。

  鼓修理相信綾女大人,也不覺得綾女大人會輸……

  儘管如此,鼓修理直覺認為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等待遊戲開始,這個直覺令她感到不安。然後這股不安使鼓修理的大腦動得比平常更快。

  「……啊!」

  鼓修理抬起下巴,她想到一個人或許會是得知慶介策略的線索。

  狀況證據已經湊齊,如果是那個人,想說服她也很容易。

  「雖然鼓修理覺得不太可能……以防萬一,還是套套看她的口風吧。」

  凡事總要試一試,鼓修理打了通電話到濡衣由都梨的PM。

  『喔,喂喂?怎麼啦鼓修理?你竟然會主動聯絡我,感覺怪惡的。』

  在轉到語音信箱的前一刻,由都梨精力旺盛的聲音從電話傳出。

  昨天鼓修理收到由都梨興奮的簡訊,說雖然狀況有點奇怪,但她跟狸吉約會了——這就是她們最後一次接觸,由都梨心情似乎還是很好。

  鼓修理像要澆一桶冷水在她的好心情上般,開口講出第一句話:

  「由都梨聽過『鬼頭慶介』這個人嗎?」

  『咦?啊?啥?唔?什、什麼?等一下,鼓修理,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頭霧水耶?』

  由都梨太過直接的反應讓鼓修理覺得有點蠢,她嘆了口氣。

  「剛才的反應就夠了。由都梨,你是四大恐怖組織其中之一的成員對吧?」

  『我、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你那語氣是怎樣!我之前就這樣覺得了,鼓修理個性很差耶!啊,難道你每天都是排卵期!?』

  這個白痴……再怎麼想不到藉口,她覺得這種低等級的中傷能轉移鼓修理的注意力嗎?

  啊——真是,策略還是什麼都對這個白痴不管用呢。在不好的意義上。

  鼓修理看開了,她放棄麻煩的計謀。

  「由都梨,你仔細聽好。鼓修理的全名是鬼頭鼓修理。」

  這時,一直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找藉口的由都梨總算安靜下來。

  就算由都梨腦袋再怎麼「那個」,應該不至於聽不出鼓修理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吧。

  『……原來鬼頭慶介警告過我們的獨生女,就是指鼓修理啊。』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的一百名代表,似乎有被告知鼓修理迷上了「SOX」。

  由都梨聲音中的開朗消失殆盡,變得跟人偶一樣沒有起伏。

  這個反應又跟警戒不太一樣,態度突然改變的由都梨,讓鼓修理深深覺得不對勁,但她還是強勢地回應:

  「沒錯。現在,鼓修理要開始哄騙由都梨。」

  既然已經被警戒、既然對象是那個笨蛋由都梨,演技和計謀都沒有意義。

  鼓修理手中有一張牌,可以讓她不用費那種工夫也能拉攏由都梨。

  慶介的想法是犧牲狸吉、綾女和由都梨的世代,等待這個灰暗世界崩壞,由都梨應該一定會抗拒才對。

  因為由都梨正是《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下的犧牲者,她被歧視,想對喜歡的男人傳達心意都沒辦法,並受此折磨。

  鼓修理認為應該以此為開頭拉攏由都梨,便告訴她父親暗地裡的計劃。

  「——事情就是這樣。」

  『……』

  語畢,鼓修理只是等待由都梨回應。

  她判斷直性子的由都梨遲早會「那是什麼鬼啊!別開玩笑了!」怒氣爆發。

  然而,無論鼓修理怎麼等,由都梨都沒回答半句話。難道她無法理解?正當鼓修理準備補充說明時——

  『我知道啊。』

  由都梨咕噥道。聲音簡直跟那個叫做月見草朧的風紀委員一樣,不帶任何感情。

  『我知道慶介的企圖。我們「捕乳類」和「絕對領域」就是在這個前提下幫忙慶介的。』

  「……啊?咦?」

  由都梨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令鼓修理大吃一驚。啥?因為,不可能啊。由都梨該不會是個遠遠超出鼓修理預想的笨蛋?因為、因為慶介那種想法——

  「爸爸的想法可是要讓把由都梨害成那樣、將責任全都推給年輕一代、歧視他們的社會變本加厲喔!?未來你們這個世代將會一~直被鄙視為猥褻欲望失控的世代喔!?告訴鼓修理這份辛酸的,不就是由都梨你嗎!為什麼要幫爸爸這種人的忙!?你腦袋有問題嗎!?」

  鼓修理對由都梨大喊,聲音近似怒吼。

  她正逐漸失去知道慶介策略的線索,所以才會著急得破口大罵,同時也是在警告現在做的事與自殺無異的由都梨。但是——

  『沒辦法。反正無論如何,我們這個世代只會被蹂躪。以為是救世主的「SOX」也違背我們的期待。既然如此,乾脆避免抽到下下籤,待在能儘量吸到美味汁液的地方比較好吧?』

  鼓修理怎麼樣都不覺得這是由都梨會說的話。

  自我中心的內容、不帶感情的聲音,兩者都跟鼓修理認識的由都梨不一致。除了這一點——由都梨話語深處混入了折磨她本人的痛苦,跟她乾脆宣言要放棄狸吉時一樣。

  這是怎麼一回事?由都梨到底為什麼會陷入這種思考模式……?

  即使慶介的話術和誤導再巧妙,光憑這點也不可能讓由都梨變成這樣。

  想要分析材料卻不夠,鼓修理很茫然。

  『話說回來,想不到鼓修理是敵人啊……結果,我跟狸吉一開始就無緣。我為了創造能做自己的世界加入「捕乳類」,結果也是這副德行。才覺得或許能一帆風順,願意幫我跟狸吉牽線的鼓修理卻是敵人……反正從今以後,我也一定都會是這個樣子。啊哈哈。可是啊,最後能跟狸吉約會、直接跟他說話……也明白了我這種人跟狸吉果然一點都不配,這樣我就能幹脆放棄了。』

  「啥?等一下由都梨!我還有話要——是說,你那邊的情況再講詳細一——」

  『一直以來謝謝你啦,鼓修理。再繼續講下去,我會被當成叛徒的。』

  ——嗶。

  由都梨自顧自地跟鼓修理講完她想說的話後,便掛斷電話。儘管鼓修理大叫「什麼!?」再打過去一次,卻已經被設成拒接名單。

  「……自顧自地講完莫名其妙的話後,還把鼓修理大人設成拒接名單~~?」

  鼓修理氣得微微顫抖——

  「開什麼玩笑!去死吧!」

  大聲叫道。

  「所以說由都梨就是這樣!」

  鼓修理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原由。不知道由都梨是被什麼樣的詭辯蠱惑。

  因為由都梨左一句「反正」右一句「反正」,自己下了結論,不願意跟鼓修理說。

  但鼓修理可以斷言。

  無論前方是什麼樣的逆境、無論對手是什麼樣的人,綾女大人率領的「SOX」都不會輸。「SOX」會將束縛住由都梨的不明理論狠狠轟散。

  以莫名其妙的下流梗,以及來歷不明的不服輸心情。

  「所以你的戀情還沒結束啊,大笨蛋!」

  那個話講不清楚、頭腦不好的蠢貨!鼓修理一定會找到你,讓你把所有事情通通吐出來!還要運用鼓修理的詭辯把你重新洗腦!

  鼓修理飛奔出清門莊,衝進不知道有幾千人的祭典人潮。

  ●

  「啊——現在想起來,慶介那傢伙真讓人火大!」

  咻咻咻!

  「華城學姐,請你住手!」

  離雞雞棒搬運比賽揭開序幕,還有十分鐘左右。

  華城學姐在「SOX」的起點——朱門溫泉東部最下游、人跡罕至的暗處待機,開始緩緩摩擦雞雞棒。

  我才剛這麼說,華城學姐就用雞雞棒前♂端指著我的胯下,怪叫著「擊劍!擊劍!」、「雞雞互摩!」一邊煩人地繞到我背後想要刺我屁股,我於是大喊「壞掉了怎麼辦!」用兩個拳頭夾住華城學姐的頭猛鑽。

  「

  好痛好痛好痛!別擔心,狸吉,我相信你那平時就在接受轟力學長棒子的括約肌,不會那麼容易壞掉!」

  「我擔心會不會壞的不是我的排泄孔,是棒子!」

  棒子會靠電子裝置通知周遭我們比賽的結果。要是它因為這種無聊原因被弄壞,事情就大條了。

  「請你適可而止。這場比賽可不能輸。」

  「我知道啦。可是,慶介的企圖真的氣死人了!感覺跟看了劣質NTR本一樣反胃,不開黃腔我根本受不了。」

  「……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要是輸掉這場比賽,我們拼命搶過來的A書就得送到那個不像樣的男人手中。

  就算我們還有早乙女學姐這個殺手鐧,只要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以能將誘人A書和詭辯運用自如的慶介為中心,集結在一起,我們今後的行動應該會明顯遭到妨礙吧。

  「而且因為『布料成群』那起事件,全國對於性表現規制都有所動搖。假如我們在這個時機被封住行動,情勢會一口氣倒向加強性表現規制。要是善導課的權限被強化,就無法挽回了。」

  象徵性表現規制的善導課,以及集結在慶介旗下的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被雙方盯上的話,就算是「雪原之青」率領的「SOX」也無法行動。

  想將性知識擴散到全國將會難如登天。

  這樣一來就無法阻止全國出現安娜學姐那種人,未來由都梨那樣子的人會變得更加不自由吧。

  更重要的是——

  「我無法接受都走到這裡來了,竟然要被壓制住。」

  好不容易快要抓住的「自己」又要被扼殺一次,我怎麼可能受得了。

  而且還是被那種噁心計劃逼回去。

  「這場比賽要贏唷,狸吉。讓我們告訴他們的小穴誰才是主人。」

  「那當然!我們這隊可是有華城學姐在呢!讓那群人輸得落花流水吧!」

  用滿溢而出的下流梗力量拉我們向前走、一路攻略谷津森和變態內褲挾持事件、以一擋十的變態——華城學姐。我誇張地握拳,提振士氣。只要有華城學姐在,我們就不會輸——這毫無疑問是我的真心話。

  「……嗯,對呀。」

  華城學姐不知為何回答得有點含糊不清,用拳頭碰了下我的拳頭。

  離雞雞棒搬運比賽開始,還有五分鐘。

  ●

  「呼……呼……總算,找到你了……這個笨蛋……呼……」

  雞雞棒搬運比賽即將開始。

  鼓修理在朱門溫泉四處奔波,還是找不到由都梨,最後終於在她覺得人一定不會在那裡、但還是要姑且一試的地方發現她。

  那裡是朱門溫泉西部最下游處,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隊的起點。

  由都梨面戴祭典攤販賣的面具,跟同樣戴著面具的男人一起站在那裡。她手中拿著雞雞棒。

  面具男粗聲詢問:「哪來的小鬼?」由都梨用無機質的聲音回答:「慶介的女兒。是我的客人。」她在溫泉顯露出的豐富情感,而今蕩然無存。

  面具底下的雙眼失去光彩,一片混濁。

  「鼓修理聽說,四大恐怖組織的女性代表是負責在現場率領『捕乳類』和『絕對領域』的女中豪傑,差點就無視這裡了。區區由都梨,職位還挺偉大的嘛?」

  鼓修理挖苦害她找得這麼累的由都梨,抬頭瞪向她。

  「不要不出聲啊,講幾句話來聽聽如何?鼓修理只是為了找你問話,一直在到處奔走唷。竟然讓鼓修理行動到這個地步,要付手續費的啊。」

  即使事到如今才來攏絡由都梨,預測慶介的計謀,鼓修理也無法採取對策。但她的目的不在於此,她之所以會這麼做,只是覺得必須知道由都梨突然變了個人的理由。

  「比賽快要開始了。快說。你為什麼要幫爸爸?」

  「……我這種人會被推去當『捕乳類』和『絕對領域』這種巨大組織的共同指揮,而且這麼重要的比賽還被抓來當代表,就代表一切。」

  「啥?」

  鼓修理表情扭曲,表示「你光講這樣誰聽得懂」。

  「講快一點。不然鼓修理要到處聲張有人拿著奇怪的棒子在亂晃喔。」

  聽見把遊戲搞砸也無所謂的鼓修理隨便講出的威脅,面具男「開什麼玩笑」準備動手,由都梨卻制止了他。

  「好啊,我知道了。反正遊戲開始前我很閒,我們就來聊天吧,鼓修理……反正就算跟你講,我的心情也不會改變。」

  「少廢話,快點說,呆瓜由都梨。」

  「你還是一樣,嘴巴跟個性都很壞啊。」

  由都梨乾笑著,跟她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開始跟鼓修理訴說自己的過去。

  訴說跟她第一次講的內容大相逕庭的另一個過去。

  鼓修理聽眼神黯淡無光的由都梨說完後,猶豫著該說什麼才好,最後她順著自己激動的心情,第一句話化為不符合她風格的吶喊。

  「所以你就被爸爸的花言巧語騙了嗎!?你仔細回想、思考一下!『SOX』真的跟爸爸說的一樣,是擁有危險思想的無意義組織嗎?『布料成群』的出現,真的只有讓『SOX』的活躍泡湯後就結束了嗎?由都梨真的覺得迎接爸爸想要的未來也可以嗎!」

  「……我說啊,鼓修理。」

  嗶嗶嗶嗶嗶。

  這時,宣布遊戲開始的微弱鈴聲從由都梨等人的PM傳來。

  面具男「喂,快點」粗魯地拉了下由都梨的手。

  由都梨面具底下黯淡無光的雙眼望向鼓修理,如機械般吐出接下來的話語:

  「反正無論我們怎麼努力、思考,什麼都不會改變。因為即使地點變了、時代變了,人永遠不會改變。」

  她似乎直到最後,都沒有被鼓修理的話打動。

  鼓修理茫然望著由都梨奔向祭典人潮的背影,坐倒在地。

  「……該死!」

  這聲怒罵是在罵沒有打出「狸吉是『SOX』的一員」這張牌的自己,也是在罵即使打出這張牌,應該也聽不進去的笨蛋由都梨。

  鼓修理已經明白了。

  「……拜託了,綾女大人……請把那群笨蛋停止思考的腦袋通通揍飛。」

  想要讓那些人清醒,憑鼓修理這種人賣弄小聰明提出的理論根本不夠。

  需要超越那種籠統說服的事物。「布料成群」事件時,「雪原之青」散發出的壓倒性能量、力量,讓鼓修理受到彷佛被打了一巴掌般的衝擊。光是這點就能把他們打醒。

  鼓修理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體力從事地下工作。

  她選擇繼續坐在那裡,相信綾女他們會贏得勝利。

  ●

  八月二十日,晚上八點。

  雞雞棒搬運比賽揭開序幕。

  我跟華城學姐身穿浴衣,裝備祭典攤販賣的面具。

  「要去囉!狸吉!嘿!接雞雞!」

  「有時間用手機讓PM無效化的話,給我認真搬運啦!」

  「討厭,狸吉。竟然叫人家認真運雞雞,太強人所難了。」

  「不,我是這個意思沒錯,不過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狸吉,不要一堆怨言,快把雞雞扔過來!」

  「光聽這句話會讓人覺得我的那話兒好像可以拿下來,總覺得有點討厭……」

  我跟華城學姐照當初的預定,沿著離一堆人在逛攤的熱鬧朱門川沿岸最遠的山,拔足狂奔。

  祭典人潮離我們很遠,也沒什麼光源。

  儘管多少會繞點遠路,要運送雞雞棒這種集搞笑於大成的東西,這條路線是最適合的。

  話雖如此,今天終究有舉辦祭典。

  人潮比我每天晚上全裸徘徊時還多。

  「華城學姐,右邊有人來了!聽這個腳步聲,是一般家庭!」

  「了解!」

  首先只由華城學姐從小巷子鑽進另一條小巷。

  我將雞雞棒高高扔向空中,讓從右邊走來的一家人看不到它。

  雞雞棒轉了好幾圈,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對面巷子的華城學姐手中。

  我也立刻移動到華城學姐所在的小巷,沖向朱門溫泉上游。

  這段期間,我們一次都沒有停下腳步,維持同樣速度避開障礙物。

  「狸吉,這雞雞傳得好!」

  「你一定要每次都說這句話嗎?」

  我不希望吐槽機會又變得更多,這樣會喘不過氣,不過大概是托平日修行的福吧,我目前還不會累。我藉由微妙機會實際體會到,自己的成長。

  「啊,接下來是旅館的人。就這樣衝過去吧。」

  碰到十字路

  口時,左邊傳來的腳步聲是認識我們的旅館員工。

  我們姑且還是用身體遮住雞雞棒,直接向前沖。

  這場遊戲,被觀光客發現雞雞棒、報警時,當然就算失敗。

  可是被知道事情原由的旅館相關人士和四大恐怖組織的人看到則不算在內,對於學會靠腳步聲辨別一般人和旅館員工的我來說,這個規則讓我如魚得水。

  「話說回來,修行成果真厲害呢,狸吉!從剛才開始就是百發百中!太棒的敏感度了。從今以後,你的稱號就叫『全身性器』。」

  「史上最爛的綽號!而且那個稱號只有華城學姐講得出口,根本稱不上稱號!」

  「意思是只有我能這樣叫狸吉呢。你不覺得很棒嗎?」

  只要那名字不是「全身性器」,這句台詞就是最棒的甜言蜜語……

  順帶一提,爸爸經常看著路上的女高中生說「她們生活時應該對自己不是全身兵器,而是全身性器有所自覺才對。在我眼中看來,把耳垂、脖子、上臂、頭髮、小腿肚露出來的女人,跟露出女性性器官和胸部走在路上一樣」,認真灌輸我這個想法。

  事實上,女孩子的確全身都很性感啦。

  「先別提這個了,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我躲開比賽開始後第十次遇見的一般人,對華城學姐使了個眼色。

  「就算現在在辦祭典,我們明明跑在這種山腳處,遇到的一般遊客也太多了。」

  旅館相關人士只有留最低限度的人待在旅館附近,所以接觸得多少有點頻繁也不奇怪,但就連這樣,我們都只有遇過三次。

  「難道四大恐怖組織的一百名代表混入了一般人中……」

  即使我能區別一般人跟旅館員工,要分辨變態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是不可能的。

  「有可能。AV裡面的一般人=素人大多也都是設計好的。」

  「你在說什麼啊!?」

  「啊啊,不過AV還會被製造的時代,自拍性愛影片好像也很流行,聽說女生學性技跟學化妝一樣,真正意義上的素人說不定根本不存在呢。骯髒,大人真是太骯髒了。」

  華城學姐「算了,這不重要」自己為下流的閒聊作結。

  「跟你擔心的一樣,他們說不定混進來了。八成會搬出『負責後援和假扮成客人的人員也是組織力的一環』這種歪理。哎,基本上慶介他們也有當眾宣言要堂堂正正比賽,應該不會妨礙得太明顯啦……」

  的確,目前我雖然會在意跟一般人接觸得太頻繁,但這並不會對運送雞雞棒構成阻礙。只是會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SOX」隊,通過下游地點。』

  這時,我跟華城學姐的PM傳來撫子小姐的聲音,宣布我們通過。

  在分成東部、西部賽跑的遊戲性質上,基本上沒有辦法知道對手已經跑到哪裡。

  然而這樣很不方便,旅館關係人士便跟在我們後面掌握比賽進行狀況,通過檢查站時撫子小姐就會打電話到兩隊代表的PM。

  這樣也能防止作弊,真貼心。

  「挺順利的呢。就這樣一口氣拉開距離吧。」

  這場遊戲的勝敗,與能多快通過長五十公尺、橫跨朱門川的橋息息相關。

  我們必須通過的上游橋樑,人群會聚集到下游看放出去的水燈。

  上游應該會產生一定程度的空隙,所以也有讓人通過的機會,但我們運送的畢竟是大得會讓人以為是木刀的雞雞棒,橋附近的照明想必也很充足,攻略時得萬分謹慎。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需要通過人潮八成非常密集的下游、中游橋樑,雖然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方法,不過肯定需要時間。

  在沿山奔跑的期間儘量拉開差距,我們能爭取到多少時間、精力過橋,將會影響之後的命運。

  「好了,動作快,狸吉。速度快是處男的專利吧?」

  就在華城學姐的鼓勵(萎)炸裂時——

  『四大恐怖組織隊,通過下游地點。』

  「「!?」」

  意料之外的訊息,讓我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四大恐怖組織隊在跟我們差不多的時間通過了下游地點!?

  他們以這種速度攻略了擠滿一般人、五十公尺長的橋嗎!?

  還帶著長七十公分的雞雞棒!?這怎麼可能!

  「欸!有沒有作弊啊!?不然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無法確認,快點走吧!」

  只負責報告比賽過程的撫子小姐和旅館員工與我們接觸的話,會違反規則。而且撫子小姐很正常地宣布比賽過程,只有可能是她判斷四大恐怖組織沒有使用不正當的手段。

  令人無法置信,但我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繼續前進。

  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輸。

  「可惡!」

  我們一面避免跟還是一樣多的一般人接觸,拔足狂奔。

  『——「SOX」隊,通過中游地點。』

  「……中游地點橋上跟往年一樣,一堆遊客呢。跟被巨根硬是插進去的處女陰●一樣,被擠得滿滿的。明明下游的橋肯定也有這麼多人……」

  華城學姐俯視朱門川跟中游地點的橋,低喃道。

  朱門川現在漂著很多燈籠,滿是小小亮點。

  我們現在在建築物的屋頂上移動。

  為了避免跟以加速度增加的(讓人以為是)一般人(的人)接觸,我在全裸於朱門溫泉徘徊的過程中不得不學到的空中機動能力派上了用場。

  無論如何,在空中移動都會比在地上慢,不過這樣也能選擇最短距離移動,就速度上來看並無大礙。

  ……話說跟得上我們迅速行動的旅館員工到底是什麼人……?

  「再怎麼說,要馬上通過那座橋實在不可能呢。好了,我們走吧,學姐。」

  華城學姐似乎很在意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隊如何通過下游的橋,可是在這邊駐足的話,時間又要減少了。

  「……說得對,快走吧……嗯?」

  這時,華城學姐凝視中游的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我也跟著瞪向那邊。

  ……?怎麼了?橋上的人潮在分開……?

  「那群前列腺人該不會……!」

  華城學姐不悅地沉吟,同時我也明白了發生什麼事。

  充斥中游的橋的人潮。

  其正中央跟摩西引發的奇蹟一樣分成兩半。

  然後兩名戴面具的人堂堂正正拿著雞雞棒,沖了過去!

  「那些傢伙!他們派出各組織的成員幫忙搬運雞雞棒!」

  不,這也不到「幫忙」的程度。

  碰到雞雞棒的只有兩名代表,所以不算違反規則。但他們竟然會做出那麼明顯、遊走在犯規邊緣的暴行。

  那些傢伙……哪來的「堂堂正正」啊。我要用纏繞武裝色霸氣的雞雞棒刺死你們喔。

  「人潮分得真漂亮,跟被擴張器『啵』分開的陰●一樣……不只是用人牆在人潮中隔出道路,還能避免雞雞棒被其他人看到……就命名為『痴漢集團戰術』吧。」

  「這也太不重要了吧!是說用那種方法取勝,四大恐怖組織能接受嗎!?」

  這場遊戲的本質,是要比出哪一方做為恐怖組織更厲害、更優秀。

  無法靠蠻力擊潰我們的慶介,想藉由讓我們見識雙方做為組織的等級不同,以及純粹的實力差距,徹底讓我們「SOX」不能繼續活動。

  慶介的目的應該是這個才對。

  或許這樣沒有違反規則,不過用完全違反道義的那種方法,不是跟憑蠻力沒什麼兩樣嗎!?

  「他們,應該會接受吧。」

  華城學姐一邊開始奔跑,一邊不甘地低喃。

  「慶介不能用蠻力把我們搞垮,原因除了鼓修理站在我們這邊外,他還擔心對借他人情的我們這麼蠻橫無理,會讓底下的人不再信任他。

  慶介先玩弄詭辯,讓四大恐怖組織產生反『SOX』的情緒後才提議舉辦這場遊戲。這個時候,他就已經營造出對借他人情的『SOX』讓了一步的情況。而且——」

  我們跳到另一個屋頂上。離決定勝負的地方——上游橋上還差一點……

  「——這是四大恐怖組織跟『SOX』競爭做為恐怖組織孰優孰劣的遊戲。四大恐怖組織擁有,而『SOX』欠缺的東西,就是成員數量。被洗腦成敵視『SOX』、認為『SOX』是排他組織的他們,利用向心力、包容力——也就是『數量』取勝絕對沒有錯。不如說他們應該會覺得這樣跟我們形成漂亮對比,興奮得不得了。即使這麼做差點違反規則。啊哈哈,真是出色的民主主義。」

  「

  ……也就是說,我們完全無法抗議,只能贏了這場比賽嗎?」

  「一開始就是這樣。我們要做的事不會變。」

  『四大恐怖組織隊,通過中游地點。』

  撫子小姐語氣平淡的現況報告,刺進我跟華城學姐耳中。

  「……那、那些人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好濃郁的變態味。看來在這裡的人,有一半是他們的成員。」

  我們在稍遠處的陰影下窺探上游的橋。我覺得眼前快要變得一片黑暗。

  我們預測上游橋應該有側會空出一定程度的空間,然而人潮卻比剛才俯瞰的中游橋還要密集,別說七十公分的雞雞棒,露出我的小弟弟走過去都會被發現……不,人身上的雞雞有股氣場,也不能用身體遮住,正常來說都會被發現吧。

  「在下游橋『啵』的人員、在中游橋『啵』的人員,還有讓這座上游橋擠得跟被巨根插入的處女一樣,不知道他們動員了多少人。看來潛伏在朱門溫泉的四大恐怖組織,並不只有一百名代表……」

  「現在哪是冷靜分析的時候!這種狀態要我們怎麼通過啊……」

  不可能。就算我們真的做到,還要追上已經通過兩座橋的對手……

  我抬頭望向華城學姐。

  「……」

  華城學姐面具下的雙眸,仍然燃燒著無畏的火焰。

  今年春天,她就是帶著如此堅定的眼神,在車站月台正中央散播色情圖片,救了被善導課從四面八方包圍的我。

  「狸吉。」

  華城學姐揚起嘴角。

  「你做好接受我雞雞的覺悟了嗎?」

  「咦?」

  突如其來的「我要用穿戴式假陽具奪走你屁股的第一次囉」宣言,令我按著屁股倒退三尺。

  「——作戰計劃就是這樣。好,去吧!」

  「……這樣分配工作真的好嗎?讓我當壓軸。」

  聽完華城學姐的妙計,我不禁回問。

  華城學姐信心十足,跟不安到極點的我截然不同。

  「沒時間囉囉嗦嗦了。別擔心,擁有『全身性器』稱號的你一定辦得到!」

  「稱號究極進化了!?」

  敏感炸彈魔,啊不就只是個早泄處男嗎?

  「而且透過撫子的修行,你下半身現在比我還厲害,因為你在黑暗中的動作和敏銳度應該有被特別強化……總覺得重新確認一次後,這性能真像菁英級變態。」

  我特地不提這點的說!

  「哎,總而言之,攻略這座橋後的衝刺,交給你成功的機率比較高。而且繼承前輩的棒子也是後輩的職責吧?」

  「……知道了啦。」

  華城學姐這句話讓我下定決心。

  「我走了!」

  我留下拿著雞雞棒的華城學姐,從陰影處飛奔而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人群的空隙間穿梭,直線跑向上游的橋。

  「嘿咻!」

  我在橋前面用力一躍,落在欄杆上。下游的四大恐怖組織成員應該不多。

  周遭的人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華城學姐應該正在趁機移動到我們商量好的地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右手邊是人群,左手邊數公尺下則是鋪滿碎石的河岸。

  儘管腦海一角思考著「掉下去的話會死吧~」我還是暴衝起來。

  「那個人是怎樣!」

  「你給我下來!」

  享受放白靈的人們和負責整頓員工的溫泉關係人士驚呼出聲。

  「喔唷!?」

  前進十幾公尺後,左手邊變成夜晚一片漆黑的河面。如我所料,開始有人在人群中向我伸出手。

  不是試圖把我從欄杆上拉下來,而是要把我推落橋下,所以應該是想偽裝成意外讓我棄權的四大恐怖組織成員吧。

  只要走錯一步,一切就會化為泡影。我勉強閃過伸出來的手,沖完整段欄杆。拜我在黑暗中學到的氣息感知能力,以及在建築物屋頂上跳來跳去時鍛鍊出的平衡感所賜,我好不容易撐過卑鄙的妨礙行為。

  是說,就算左邊就是河,掉下去搞不好還是會死人耶。

  祭典時期的朱門川這個時段水量會減少,感覺頭會撞到河底。

  「——嘿咻。」

  我費盡千辛萬苦通過上游的橋,混在黑暗中跳到河岸上。

  在河上漂流的燈籠早就已經漂到下游,現在這個時段不會有人到上遊河岸,所以幾乎沒有光線。

  我就這樣移動到橋正下方,短暫開啟PM一瞬間。

  PM發出光芒,告訴華城學姐我的位置。

  然後我擺好架勢,為了接住不知道會什麼時候飛來的雞雞棒,在只聽得見潺潺流水聲的黑暗中集中視線。

  華城學姐想到的作戰計劃就是這個。

  不是橋上,而是在橋下把雞雞棒交給我。

  雖然有點不確定這樣會不會違反規則,但我們沒有變更事前規定好的路線,先犯規的也是對方——這種幼稚想法讓我們決定實行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

  而且四周一片黑暗,我不知道華城學姐會什麼時候、在什麼時機扔出雞雞棒,因此還存在我沒接到導致雞雞棒損壞,抑或是雞雞棒遺失的風險。

  關鍵在於我能否回應華城學姐的期待,順利接住雞雞棒,不過結果究竟會是如何……

  『四大恐怖組織隊,通過上游地點。』

  這時,撫子小姐的聲音通知我們剛剛被追過。

  我全身寒毛豎起,敗北跡象令我更加集中。

  華城學姐的話,一定會選在這個時機。

  咻!

  參雜在流水聲中、劃破空氣的微弱聲音。

  我緊盯著夜幕。

  啪!

  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貼心地用龜頭對著我、直直飛向臉部的雞雞棒。

  差點就要被強制口交啦!

  一次就接住雞雞棒讓我提起幹勁,拔足狂奔起來,平常紳士的我絕對不會冒出的下流想法在腦中炸裂。

  「接下來只要把這東西塞進沙織三號的得分穴就行了!」

  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的成員還擠在橋上,不過朱門川上游附近的人仍然比較少。我大膽卻慎重地衝上河堤,用身體遮住雞雞棒,一口氣穿過朱門川沿岸的大馬路。

  衝進後巷地區後,人潮一口氣減少。

  「看到了!」

  是安置沙織三號的多功能館。然後在前面的是——

  「那就是四大恐怖組織的代表嗎……女的?」

  拿著雞雞棒的女性消除腳步聲,獨自準備進入多功能館。

  這個時間除了隸屬於撫子小姐的警衛,沒有人可以靠近多功能館周圍。

  由於沒必要靠傳雞雞棒避人耳目,他們似乎在兩名代表中選了腳程較快的負責收尾。

  就在這時。

  『「SOX」隊,通過上游地點。』

  PM傳出有點延遲的現況報告。

  應該是我們攻略橋的方法,讓他們多少議論了一下有沒有牴觸規則吧。

  「!?……騙人的吧!」

  看來那名女性也跟我收到同樣訊息,她回頭望向我。

  我們都戴著面具,雙方之間也有段距離,但我看得出來。她很驚愕。

  黯淡無光的雙眼一下子睜大,太大的衝擊令她一時之間停在原地。

  太好了。這瞬間讓我縮短一大段距離。

  女性回過神來,急忙進入多功能館。沙織三號應該在屋頂上才對。

  「怎麼能輸啊啊啊啊!」

  在衝上樓梯的過程中,我與那名女性並肩奔跑。儘管跑過轉角時她速度較快,我也沒被甩掉。我們勢均力敵。

  「……!」

  女性透過面具望向我的目光,彷佛在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物。

  所以我們不是說了嗎?我們「SOX」會認真搞垮你們。

  我們這邊可是有獨自跟這個灰暗世界戰鬥到現在的怪人——「雪原之青」啊!再加上好不容易破除四大恐怖組織隊的卑鄙手段,讓我情緒高漲,我看著那名女性的眼睛,下意識地笑了。

  即使戴著面具,我的表情似乎還是傳達給她了,女性將眼睛瞪得更大。

  然後——

  「……」

  她眼中燃起微弱火焰。

  ——噠!

  女性之前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的腳底,響起強而有力的碰撞聲。

  「……啊?」

  剛才還在我旁邊的女性,一口氣抵達下一層樓。

  ——噠!噠!噠!噠!

  接著就這樣發揮出驚人腳力,轉眼間便逐漸跟我拉開距離。

  她剛才都沒有認真跑嗎!?

  「喂!騙人的吧!」

  我咬緊牙關,無視痛得快要斷掉的雙腳和快要爆炸、缺氧的肺,緊追在她身後。

  碰!是通往屋頂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晚了幾秒,跟著衝到屋頂。我以為這幾秒足以致命,宣布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隊勝利的「Stri——去了!」卻仍未響起。

  我看到那名女性在一片漆黑的屋頂上四處張望。

  看來是黑暗讓她找不到沙織三號。

  不過我看得見。

  屋頂正中央,沙織三號浪蕩地張開「得分穴」的嬌艷身影!

  彷佛在渴望被我的雞雞插入、沙織三號母豬化的淫穢表情!

  (這個時候的我,因為「跑者的愉悅感(長時間跑步讓腦內啡分泌,使跑者產生愉悅感的作用。)」變得有點奇怪。有點而已。)

  我抓准女性看不見沙織三號的這個機會,沖向沙織三號。

  然而,這個處男特有的早泄行為乃不智之舉。

  我迅速沖向沙織三號,但女性察覺到這件事,發揮出足以超越我起跑速度的腳力。

  「唔喔喔喔喔!」

  「……!」

  我跟女性全速沖向沙織三號,靠近得會撞到彼此的肩膀。

  我在右側,女性則是在左側,我們高高舉起雞雞棒。

  眼前是沙織三號的得分穴。

  都靠近到這個距離了,女性應該也能清楚看見才對。

  誰能先把雞雞棒供奉進去呢……!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將雞雞棒插進沙織三號的得分穴。

  身旁女性揮下的雞雞棒,龜頭跟我雞雞棒的龜頭撞在一起,有種短兵相接的感覺。

  然後——

  『得————分!』

  勝利的福音傳入我耳中。

  沙織三號的得分穴插著我的雞雞棒。

  大概是它受到的衝擊太強吧,沙織三號一邊『啊!啊嗯!』、『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一邊因為內部馬達不正常運轉,「嘎嘎嘎嘎」抽搐著。

  「——呼……呼……呼……」

  我全身脫力,當場仰躺在地上。

  我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贏了、嗎……?」

  我曾經差點撐不下去。

  曾經讓華城學姐看到我像在依賴她似的沒用模樣。

  但是——

  「這樣我應該就、稍微接近華城學姐搭檔這個身分一點了吧……?」

  被華城學姐託付雞雞棒,在宛如撫子小姐修行集大成的比賽中獲勝。

  我心中產生切切實實的充實感。

  嗶嗶嗶嗶。

  這時,PM響起來電鈴聲——是華城學姐。我用顫抖著的指尖按下通話鍵。

  『成功了呢!』

  華城學姐高興的聲音傳入耳中,令人神清氣爽,這一次我才確實體會到「啊啊,我們真的贏了」的真實感。

  「都是托『雪原之青』的福。」

  『你在說什麼呀!這是我跟你兩個人的功勞!』

  「啊哈哈。謝謝。話說,『雪原之青』。」

  『?幹麼?我話先說在前頭,因為你用雞雞棒插沙織三號,你連素人處男都當不了了唷?』

  我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只告訴她我本來要說的事。

  「我好像動不了了……晚安。」

  『咦?等等,狸吉,振作點狸吉!欸!事後昏倒是女性的特權啦!』

  意識在此中斷。

  在視野即將變得一片黑暗前。

  跟我競爭到最後的女性盯了我一眼後,靜靜離開屋頂的身影,在我腦中留下鮮明印象。

  ●

  「……那傢伙是怎樣……」

  濡衣由都梨十分困惑。

  在雞雞棒搬運比賽跟她正面交鋒的「SOX」男子。

  在賭上自己組織存亡的比賽途中,而且還是面對使用卑鄙手段的己方,他竟然打從心底露出笑容,那一幕至今仍烙印在腦海。

  看到那副表情,有什麼東西在由都梨心中熱得發疼,無法遏止。

  至今以來在恐怖行為中都會隱藏的腳步聲,自然而然地變得不再在意,想要全力與他較勁一番——那股不可思議的熱度。

  到了最後關頭,要插入雞雞棒的瞬間,由都梨心中燃起她應該在很久以前就捨棄掉的希望——「如果是跟這群傢伙一起,說不定……」而將勝利讓給了對方——那時的心境。

  一切都出乎意料。

  幸好,雖然他們使出那麼大費周章的計策還落敗,慶介卻一如往常地說「這種無聊比賽,輸了也無所謂」,沒有狠狠斥責他們。

  「那傢伙真不可思議……」

  那個男人傳達過來的熱度,現在仍在由都梨心中熊熊燃燒,想要蔓延到其他地方。

  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讓由都梨內心產生模糊不清的希望。

  「……如果是跟那群傢伙——如果是跟那群傢伙聯手,說不定——」

  會不會真的能改變世界?

  由都梨沒有將最後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慶介命令過「雞雞棒搬運比賽結束後,無論誰輸誰贏都要集合」,她正好在此時抵達集合地點——朱門溫泉的秘密神社。

  這座神社四周是半球形的河岸,每年只會在固定時間,因為河川水位下降出現一個禮拜。

  以由都梨為首,將近五百名潛入朱門溫泉的四大下流梗恐怖組織成員集結於此。

  「……!?」

  然後,她懷疑起自己看到的景象。

  在這邊集合的成員們,大部分都失去理智了。

  他們狂舞著,爭先恐後撿拾從天而降的紙片,撿到後就凝視著它,彷佛其他事物全都無關緊要。其中甚至還有跟牛一樣開始舔舐紙片的人,就算是由都梨也嚇了一大跳。

  「發、發生什麼事……?」

  由都梨不知所措,她撿起隨風飄來的紙片,大吃一驚。

  上面畫的圖片,遠遠凌駕於「SOX」讓給由都梨所屬的「捕乳類」的谷津森A書。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這種東西……

  這時,一名疑似慶介的人物站到神社前開始演講,彷佛要為疑惑不已的由都梨解答。

  他說,畫出這些圖片的人拋棄了「SOX」,轉而加入鬼頭家的勢力下。

  「……什麼嘛。」

  由都梨聞言,內心急速冷卻下來。

  「『SOX』果然不行嘛……」

  她的瞳孔再度失去光芒,思緒及內心也蒙上一層霧靄。

  ●

  「……嗯?」

  「早安,狸吉。你終於醒啦?」

  醒來時,我身在菊之間,朝陽投射的耀眼光線傾泄而入。

  不知為何,華城學姐心情很好地坐在我旁邊。

  「真是,昨天事後處理累死我了。要把昏倒的你搬回來照顧。」

  她向我說明昨晚我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事。

  「哎,那一連串的事都是撫子處理的。我只是剛醒來,正好過來看看你而已。」

  「沒急著跟你說『謝謝』是正確的。」

  我就想說八成是這樣……

  「啊,不過只有你的晨勃是清門莊廚師長處理的唷?」

  「那個壯碩大叔嗎!?拜託不要騙我啦!」

  「睡死的你不知道什麼才是真的對吧?覺得不安的話就去問廚師長囉。問他『請問喝掉我早上第一發牛奶的是你嗎』。」

  「我會被切成三段。」

  一大清早我們的對話就跟平常一樣,讓我感到一陣暈眩。

  這時,華城學姐溫柔地微笑。

  「哎,不管怎樣,昨天晚上辛苦你了。給你一顆大金蛋。去好好泡個溫泉吧。今天撫子應該也不會強迫我們混浴。」

  我到現在才總算清楚想起昨天贏得比賽的事實。

  插入雞雞棒後的高昂和成就感也一同被我想起,讓我想擺出勝利姿勢,不過我注意到自己全身肌肉酸痛,痛得在棉被裡呻吟。

  「我們做到了呢……話說回來,慶介他們比賽後有說些什麼嗎?」

  儘管他之前說過「SOX」勝利的話,他們會幫忙讓「SOX」的勢力擴散到全國,但我不認為那些傢伙會乖乖守約。

  「慶介說『我要跟四大恐怖組織他們整合一下意見,等我一個晚上』。八成是沒想到使出那麼費工的

  計策竟然還會輸吧。」

  「總覺得不太爽快,可是總比不健全雜誌被搶走來得好。」

  「不,慶介他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輸掉,應該不得不幫助我們才對。雖然八成只是表面上的,但聯絡管道就算是一時的也好,創造出來後就是我們的東西。只要以此為墊腳石,找到能真正與我們結為同盟的人,進而拉攏他就行了。跟靠一夜情找老婆一樣。」

  「你腦袋腐爛了……」

  「又沒關係。因為我們是下流梗恐怖組織『SOX』嘛。」

  華城學姐咯咯笑著,站起身。

  「好了,那我也去洗個晨澡,久違地悠閒一下吧。」

  就在這時——

  「什麼嘛。你們倆都在這裡啊。」

  早乙女學姐走進菊之間。

  總覺得她一臉神清氣爽,卻又有點尷尬地看著我們。

  「哎呀,怎麼了?早乙女學姐。你臉色看起來不錯,想必昨晚過得很愉快對吧?」

  華城學姐打了個最爛的招呼。

  「嗯,哎,差不多就是這樣。」

  早乙女學姐竟然承認了。華城學姐「咦?咦?」害羞得滿臉通紅,倒退三尺。

  真是完美的反擊。我下次也試試看吧。

  「其實,昨晚老朽總算突破瓶頸了。」

  「真的?那不是很好嗎!」

  前兩天我們都忙著對付慶介他們,所以這件事完全被我拋在腦後,不過我也一直很擔心早乙女學姐的低潮期。

  再加上贏了慶介他們的高昂感,我送上誠摯祝福。

  不知為何,早乙女學姐尷尬地別過頭不看我,開口說道:

  「然後啊,老朽今天決定要離開『SOX』和時岡學園,到鬼頭家叨擾。」

  「「啊?」」

  早乙女學姐剛才說了什麼?

  「就是這樣。多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關照。那,老朽要前往個展了。」

  早乙女學姐自顧自地說完後,離開菊之間。我愣在原地,啞口無言。

  「……啊!等等!等一下,早乙女學姐!」

  華城學姐準備衝出去,跟早乙女學姐問清楚事情原由。

  然而麻煩總是接踵而至。

  嗶嗶嗶嗶嗶。華城學姐的PM彷佛算好了時機,響起來電鈴聲。

  「!?誰啊!在這種時候……安娜?」

  她猶豫了幾秒鐘,接起安娜學姐的電話。

  「餵……等等,安娜,冷靜點,怎麼了?真不像你。」

  華城學姐不知所措地應對,然後大概是因為她太慌張,不小心按到PM吧,安娜學姐的聲音變得連我都聽得到。

  『這叫我如何冷靜!母親昨天突然跟我說,開學後要讓我轉到別所學校唷!?她完全不願意聽我說話……』

  安娜學姐要轉學!?

  不,考慮到第一清麗指定都市最近的狀態,蘇菲亞會講這種話也不奇怪。

  安娜學姐不顧我們的動搖,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綾女同學回老家的溫泉探親了對吧?』

  「……對、對呀。」

  華城學姐臉部肌肉抽搐。我也看見最慘烈的未來,胃縮了起來。

  『在母親讓步前,可以讓我躲在那裡嗎……?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轉學……』

  安娜學姐聲音帶著哭腔。

  華城學姐彷佛結凍般一動也不動,安娜學姐似乎從這段沉默中察覺到了什麼:

  『……我只有綾女同學可以依靠……但你好像有什麼不便之處……』

  她聲音細如蚊蚋,準備掛斷電話,華城學姐則是瞳孔放大,交互看著早乙女學姐離去的走廊和我。然後——

  「沒、沒這回事。既然安娜遇到麻煩,我很樂意幫助你!」

  『……真的嗎?謝謝你。綾女同學!』

  安娜學姐聲音開朗了一點。

  安娜學姐『那麼,我想我大概後天會抵達朱門溫泉』跟華城學姐商量完細節後,『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答應我這麼突然的任性要求』又哭又笑地小聲致謝,掛斷電話。

  「那個,華城學姐……這個狀況,該怎麼辦……?」

  這個發展太過急轉直下,我茫然詢問。華城學姐不知道從哪裡拿出耳塞,塞進耳朵。

  「狸吉,你知道嗎?戴耳塞行動,能讓人感受到進入自拍性愛或偷拍AV世界般的臨場感唷?可以客觀聽見周遭的聲音,感覺十分不可思議和猥褻呢!」

  完美的逃避現實。

  「欸!華城學姐!請你振作一點!」

  離暑假結束,還有兩個禮拜左右。

  看來我們的夏天,現在才正式開始。

  待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