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南北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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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清爽的早晨。」

  帝在床上睜開眼睛。

  北御門一族的早晨,一律在清晨五點準時開始。

  不容許絲毫誤差。

  從北御門帝懂事到高二的今天為止,他不曾使用過鬧鐘。

  應該說,他自己就是鬧鐘。

  帝今天清醒後也馬上起床,迅速盥洗更衣。

  他的寢室內就有書房、浴室、洗手台、廁所,一整套設施與走廊徹底隔絕開來。

  只有帝能使用道些設施。

  北御門家不會對他人展露出弱點,就連宅邸內的傭人都看不到他們的睡臉。帝的房間擺著日記和詩等等機密文件,就連父母都無法闖入他的私密空間。

  儘管帝在日本是屈指可數的資產家繼承人,他仍自己更衣、洗臉、梳頭,仔細從鏡子觀察後——

  「好,很完美。」

  他對今天的打扮感到滿意。

  帝的五官嚴峻,透露出絕不允許失敗的意志。

  緊閉嘴唇顯示了強韌的意志。

  他的身材修長結實,拒絕任何有害身體的行徑。

  一頭黑髮不奢望任何裝飾與頹廢。

  他是北御門家的男人,不管身在何處,都不會讓家族蒙羞。

  帝站在房門口,手掌抵住門。

  「我要出去。」

  『指紋認證、聲紋認證、虹膜認證全數通過。北御門帝大人,早安,門將開啟。』

  伴隨著電子語音,門打了開來。

  帝步出走廊。

  北御門本家的宅邸擁有傲人的百年歷史,走廊瀰漫著年代感和古木的香氣。清爽的朝陽從巨大窗戶照進室內,使帝的頭腦更加清醒。

  宅邸內擁有無數房間,傭人們已在各處開始處理早晨的工作。看到帝的身影,他們停下手邊的工作,向他深深行了一禮。

  帝對傭人們點頭致意後,走過走廊,進入寬敞的飯廳,

  父母已經坐在偌大的桌子前。

  「帝,早安。」

  一臉威嚴、坐鎮在桌前的男人是北御門家家主。

  他是執政黨的秘書長。只要被他認定為惡,就再也無法在政治圈出人頭地。他的權力就是如此龐大。

  「帝,你睡得好嗎?」

  坐在家主對面,面露微笑的女人是北御門家的女主人、現任首相的親姊姊。她也是一位政治家,總是用滴水不漏的正當理論讓政敵走投無路,逼退許多首相。

  「爸、媽,早安。」

  帝坐在父母面前。就某方面來說,他們也可以說是怪獸家長。

  傭人們取下料理的蓋子,完成早餐的準備。

  桌上播著使用蔬菜、玄米、海草和魚類製作的傳統日式料理。北御門家人不得品嘗豐盛的山珍海味,但他們選用了最高級的食材。

  「那麼,跟著我復誦。」

  家主開口後,妻子和帝點了點頭。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三人在嚴肅的氣氛中,復誦北御門家家訓。

  這是北御門家最重要,也是絕對的家規。

  三人宛如念經般唱和後,開始享用早餐。

  家主將玄米仔細咀嚼過五十次後,啜飲了綠茶一口,詢問帝:

  「帝,學校怎麼樣? 一切都還順利嗎?」

  帝輕笑出聲。

  「一切都很完美。我每一科的成績都獨占鰲頭,與老師們相處得很好,也確實地架構畢業後從政時所需的人脈。」

  「這樣再好也不過了。掌握人心才是從政的關鍵。但你不能跟女性關係過密,男女之情是人類最大的弱點。自古以來,北御門家的人就禁止談戀愛。」

  家主開口後,妻子也補充說明。

  「帝,你已經有未婚妻了。經過精挑細選,我們找到了能輔佐你統治日本的最佳幫手。你不需要被一時之病所惑。」

  家主皺起眉頭。

  「就是這麼一回事,男女情愛是醜聞的起源、萬惡的源頭。身為日本之光,你不能讓他人抓住你的弱點。你沒有做出任何會引發醜聞的事情吧?」

  「……當然沒有!」

  這是帝有生以來首次說謊。

  其良心受到的苛責,是一般人的數百倍。劇烈的壓力損傷了他的胃黏膜,導致他口吐鮮血。帝立刻用茶杯接住鮮血,藏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

  「尤其是南條家,千萬不能被他們抓到弱點。」

  家主台諄諄教誨,妻子皺起眉頭。

  「沒錯,南條家的千金出落得亭亭玉立。帝,你不能掉以輕心,受到對方的誘惑。」

  「哈哈……我怎麼可能會受到她誘惑……」

  帝的臉頰些僵硬。前幾天剛目睹對方穿著內衣的模樣,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

  家主用堅決的語氣繼續叮嚀。

  「自古以來,北御門家便成為社會的光芒,引導日本前進。南條家則想盡各種陰謀手段,操縱黑暗。兩家之間不知流過多少血。過去的關原之戰,其實也是北御門派和南條派在爭權奪力。一旦北御門派敗給對方……」

  「……黑暗就會籠罩日本。爸爸,我很清楚。」

  北御門帝不被允許輸給南條姬沙。

  只要帝在戀愛遊戲中打敗姬沙,漫長的南北戰爭終於能畫下休止符。南條家只能俯首投降。日本將永遠充滿榮耀。

  母親皺著鼻頭說:

  「我不知道南條家千金為什麼會轉學到帝的高中……但她一定是為了某個邪惡的目的。我並不想讓你們就讀同一間學校……」

  「別說這種話。帝最好趁現在多瞭解一下將來的敵人,這樣對帝的將來也有幫助。南條家女兒也還不成熟,趁她轉變為邪惡的化身前應該還算安全……這就跟打預防針一樣。」

  家主豪爽地笑了笑。

  這一劑預防針的效果太強大了吧——帝在心中低語。

  他昨天就差點因為這劑預防針喪命,沒想到姬沙為了鬥垮自己,不惜賭上性命。

  ——昨天自己會差點栽了跟頭,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的突襲。但他日後會小心防備,不會重蹈覆徹。

  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御門家的使命,以及北御門與南條家之間的糾紛。

  他氣宇軒昂地挺直背脊,直勾勾地望向雙親。

  「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失敗,也不會傳出醜聞。」

  「呵呵,這才是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帝。」

  「哈哈哈,真是可靠又有正義感的處男啊。」

  帝的雙親面露笑容,用充滿信賴的眼神望著兒子。

  為了不違背兩人的期待,一定要贏過姬沙。

  帝再次下定決心。

  帝進入迎擊狀態,抵達了蒼世學園二年A班教室。

  敵人——南條姬沙走向剛到校的帝。

  從早上開始,她的髮型就一如往常地完美,制服上毫無皺褶。晨曦照耀著她美麗的外貌和惹人愛憐的身影。但她的眼睛卻瞪著帝,宛如一頭肉食野獸。

  同學們沒有察覺到她危險的處境,泰然自若地跟她打招呼。

  大家真是有眼無珠。

  帝只感受到從南條姬沙全身傳來的暗殺者氣息,完美的服裝和外貌,只是為此而做的武裝罷了。

  姬沙站在帝的書桌前,微微一笑。

  「北御門同學,早安。」

  帝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望著姬沙。對方接下來會展開什麼攻勢?他繃緊全身上下的神經和肌肉,蓄勢待發。

  「北御門同學真是的,不用這麼害怕啦。」

  「我只是在警戒你罷了。」

  「你不用這麼戒備我喔?我們是同個班級的同伴啊。」

  「我不曾把你當作同伴看待。」

  撇開同學這個身分,南條家和北御門家是宿敵。

  姬沙細細的眉毛微微跳動。

  「這話還真過分,你昨天明明還看過我那副模樣。」

  「……別在教室談起那件事。」

  「沒有人聽得見啦。然後……你對昨天有什麼感想?還想看嗎?」

  「我一點也不想看!」

  帝其實想看得不得了。

  儘管不能失敗,但只要打贏這場戀愛遊戲,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見到姬沙的裸體……帝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

  「你剛走進更衣室時,明明還看得如痴如醉。」

  「我才沒有看得如痴如醉!看

  到那種東西只讓我感到困擾罷了!」

  「困、困擾……」

  姬沙一時語塞,緊緊咬住下唇。

  「啊,不……」

  這句話說得太過分了,帝後悔不已。

  姬沙瞪著帝。

  「你是第一個見到我那副模樣的男人喔!?你至少感謝我一下吧!你應該對我說『姬沙大人,謝謝你。我要成為您的奴隸,最喜歡您了。』才像話吧!」

  「你怎麼可以趁亂提議這種事!這樣我不就馬上吃敗仗了嗎!」

  「那你至少孩說『謝謝,我會把你的模樣刻畫在腦海中,努力作戰。』才對吧!」

  「這感覺是戰死沙場的人會說的話啊!」

  對於淚眼婆娑地滔滔不絕的姬沙,帝困擾不已,不知該如何道歉。

  要是他草率地發言,對方說不定會判斷他對自己有好感,因此他無法掉以輕心。

  舉例來說,如果他老實坦承『我一點也不困擾,反而還大飽眼福』,這算是好感的表現吧?

  ——不對!我才沒想過這種事!我才不覺得對方超級可愛,可愛到讓我差點失去理性,我才沒有這麼想!

  要是意識到這一點就危險了。

  若帝傾聽自己的真心話,一定無法對抗姬沙。

  帝這麼叮囑自己。

  此時,一位女同學沖了過來。

  「我拍到姬沙難得一見的哭臉了!你的表情很不錯喔!」

  少女舉著的相機亮起閃光燈。

  帝倏地用課本遮住自己的臉,防止對方拍到自己。

  這是北御門家的秘訣之一——阿修羅千枚隱。

  不管多高明的狗仔隊闖入密談現場,北御門家人都能徹底遮掩面容,絕不讓人抓到證據。

  到了家主等級,不只是自己,甚至還能用手邊的托盤和坐墊遮掩現場的所有掌權者,抹去整場密談的存在。

  兩人的同學——名為瓦屋木影的少女鼓起雙頰。

  「真是的!帝同學,你為什麼要把臉遮起來啊!我差點就能拍到你惹哭姬沙的關鍵場面了!」

  「必須獲得同意才能拍攝我的照片。你只能拍南條。」

  「我跟他一樣。拍攝我的照片前,請先做好被滅族的覺悟。」

  「咿咿咿!?」

  接收到南北兩人惡狼狠的瞪視後,瓦屋木影全身顫抖。

  但帝知道她是個狠角色。

  瓦屋一族是情報販子家族,是隱身在歷史背後活躍的血脈。

  與用陰謀詭計支配黑社會的南條一族不同,瓦屋一族的武器是情報,他們擅長掌握掌權者 的致命情報。

  然而,他們骨子裡其實是……混沌的召喚者。

  他們曾不小心弄丟費盡心思取得的機密文件,為了獲得情報而躲藏時,也曾誤爆武器庫。他們一時疏忽,引發了破壞性的混亂,甚至影響到時代的轉換。

  瓦屋一族曾將勢單力薄的織田信長待在本能寺的情報,一不留意泄露給明智光秀,導致信長喪命。他們也曾不小心將明智光秀的所在地告訴豊臣,導致*三日天下的發生。(編註:明智光秀打敗織田信長,取得天下後,卻在短短十幾天內被豐臣秀吉消滅。)

  北御門和南條使用縝密的計畫鬥爭勢力,對於他們來說,瓦屋一族是最難應付的對手。木影則是瓦屋家首屈一指的混沌召喚者……說得直白一點,她被視作最棘手的蠢蛋。

  ——我不能讓她抓到我的弱點。

  帝的心中湧出戒心,凝望著木影。

  木影圓滾滾的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一頭顏色偏淡的自然卷毫無秩序地亂翹,圍繞著充滿魅力的臉龐。

  她纖瘦的身體以驚人的敏捷速度從姬沙身旁退開,守護重要的相機。

  彷佛要撐破衣服的胸部劇烈搖晃,吸引著周遭的視線。

  「那麼,帝同學為什麼會惹哭姬沙呢?我好像聽到了『更衣室』這個讓人好奇的字眼喔!」

  木影藏起相機的微型記憶卡,不斷逼近帝。

  ——果然不能對這傢伙掉以輕心!

  她能察覺到其他同學無法發現的秘密氣息,並立刻展開突擊。儘管她的外貌甜美可愛,面對她時卻絕對無法流露一絲破綻。

  要是木影察覺到昨天發生的事……不,要是她發現這場戀愛遊戲,帝就會身敗名裂。木影有可能漫不經心地走漏風聲,導致傍晚的新聞大肆報導這件事。

  這可不行。

  北御門家家訓是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這絕對會是不被容許的大失誤。

  「瓦屋……你什麼都沒聽到。你根本沒聽到我們的交談,知道了嗎?」

  帝一把卷木焉肩膀,輕聲低語。

  「我聽到了!我聽到你們兩個在教室正中央密談!」

  「我們或做出道種蠢事……這未免太愚蠢了……我和南條的成績在班上數一數二,不可能如此疏忽。」

  「既然第圖掩飾道件事,代表這其實是一場大新聞吧!?帝同學跟姬沙在更衣室……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木影的眼神閃閃發亮。

  ——可惡,真敏銳!繼續這樣下去,不要說是戀愛遊戲,我的整個人生都要遊戲結束了!

  帝焦急地思考解決方法。

  「沒想到……這麼快就必須髒了我的手……」

  姬沙輕聲拋出駭人的發言。

  木影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開口:

  「哼哼,我已經推理出結論!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在更衣室發現了埋藏的寶藏,正在爭論分錢的方式吧!?帝同學堅持要拿走三成財產,姬沙表示自己要拿九成財產而嚎啕大哭  ……!」

  「該哭的人是我吧!」

  「不,遇到這種狀況,我真的會哭。因為我想要獨占那筆錢。」

  「真是貪婪的惡魔!」

  帝再次體認到南條家的可怕。

  「我的推理如何!?」

  木影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支細細的麥克風,對著帝和姬沙。

  「嗯,相當完美,真不愧是瓦屋同學……一切都被你看穿了。」

  姬沙搖頭嘆息。

  「南條……?」

  帝蹙起眉頭後,姬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靜。

  「可是那其實不是寶藏,只是普通的遺失物罷了。很遺憾,北御門同學已經將遺失物送去辦公室,我完全沒有分到錢。」

  「這樣啊。」

  「就是這樣。」

  「真奇怪……我總覺得自己嗅到了能改變日本未來的驚人情報……唉……」

  木影嘆著氣,回到自己的座位。

  ——瓦屋,你的直覺沒有錯!

  多虧對方在最後關頭自掘墳墓,帝才撿回一條命,但這嗅覺真了不起。在這間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教室中,光與暗的戰鬥正要拉開序幕。

  姬沙看著木影在椅子上坐下後,對帝低語:

  「你要感謝我喔。要是我們的遊戲在這種地方結束,未免太無趣了吧?」

  「就算學校生活無聊乏味,我也無所謂啊……」

  帝聳聳肩,輕聲低語。

  班會時間———

  導師站在講台上,緩緩開口:

  「那麼,由於現在是新學期的開始,我們要來選班級委員。大家已經決定好想做什麼了嗎?」

  教室突然一片騷動。

  蒼世學園的委員會活動,主要是由各班挑選出幾組男女組合擔任委員。

  委員會的種類繁多,分別有廣播委員、風紀委員、圖書委員、清掃委員等等,和誰同組將決定學生們這一學期是否幸福。

  同學們會興奮緊張也是沒辦法的事,簡單來說,這關係到他們的青春。

  姬沙坐在帝隔壁的位子,對帝微笑。

  「北御門同學,要是能跟你一起當委員就好了。」

  「!?」

  聽到對方突然宣戦,帝全身僵硬。

  其言下之意應該是:

  『北御門同學,要是能跟你一起當委員(然後遊戲在對我有利的狀況下進行)就好了。』

  大概就是道麼一回事。

  由於擔任委員的男女同學必須攜手合作,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會大幅增加。這麼一來,姬沙能更容易發動攻擊。

  這當然也能帶給帝攻擊的機會,不過,既然姬沙主動表示要跟自己擔任委員,代表她一定在籌畫什麼秘策。

  ——要是我刻意踏進敵方的領域,未免太愚蠢了……必須迴避這個狀況!

  帝判斷自己絕不能跟姬沙選擇相同委員工作。

  廣播委員具

  有壓倒性的人氣,清掃委員和圖書委員最不受歡迎。

  清掃委員的需求量大,可以降低單獨相處的風險,但他與姬沙成為相同委員的可能性也會增加。

  圖書委員只有一男一女的名額,勢必要單獨相處。不過,只要他能設法排除掉姬沙,他工作時就可以不必進行戀愛遊戲。

  ——就決定是圖書委員了。

  帝這麼盤算,對姬沙回以微笑。

  從姬沙剛剛開口到帝完成盤算為止,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身為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帝不能輸給南條家的陰謀。

  「北御門同學,你想當什麼委員呢?」

  「哈哈哈……道個嘛,每一種委員都魅力十足,但廣播委員的工作醒目華麗,與北御門家十分相稱,我想擔任廣播委員。」

  「原來如此……那我也當廣播委員吧。讓我們成為明星主播吧。」

  「是啊,我們一起加油吧。」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兩人之間迴蕩著虛偽的笑聲。

  導師讓想擔任各委員的同學們舉手,並在黑板上寫上名字。

  姬沙緊盯著帝,仿佛在試探他的動向。

  然後,時機來臨。

  「接下來,想當圖書委員的同學舉手!」

  「我。」

  帝用清晰的聲音回答後,筆直地舉起手。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好幾十位女學生同時舉起手。

  「道是怎麼回事!?」

  帝訝異不巳。

  圖書委員的工作無趣又需要大量體力,應該不受歡迎才對。

  實際上,帝是唯一舉手的勇生,但為什么女孩子會搶著要當圖書委員呢?

  帝在禁止戀愛的規矩下長大成人,完全不理解女生的心情。儘管他清楚自己有這個弱點, 不過看到這個出乎預料的情景,仍讓他感到難以置信。

  帝望向姬沙,彷佛在看著某種駭人的物體。

  「這……是你的計謀嗎……?」

  「是、是是是是啊……」

  姬沙舉著手,表情抽搐地點了點頭。

  帝全身發抖。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如果你打算陷害我,為什麼要刻意增加候選人?道樣沒有意義……你到底在想什麼……?」

  「不要問我啦!」

  討厭,真是的。姬沙這麼低語,在桌子下跺腳。

  導師嘆了口氣。

  「真是的。人數太集中了吧。雖然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聽到老師這番話,女同學們尷尬地忸怩起來。

  ——就連平凡的老師都能理解她們的心態,我卻一頭霧水!?

  帝大受打擊。

  他忍不住站起身,環顧同學們。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會想成為圖書委員!解釋給我聽!」

  他拚命傾訴。

  此時,女孩們避開他的視線,低垂著頭。

  「為什麼啊,就是……那個嘛?」 「我們很難跟你解釋……」「不如說不希望你知道原因……」 「你竟然不知道原因啊,真可愛……」

  帝更加混亂。

  ——可愛!?所以說,終將背負日本未來的我,在同學們的眼中只被當作吉祥物嗎!?北御門帝,這可這輩子最大的失態!

  由於打擊太大,帝降低了對姬沙的戒心。

  此時,姬沙環顧教室,拋下這句話:

  「大家這麼想嫁進北御門家啊,真可愛呢。你們究竟多覬覦北御門家的財產啊?」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並沒有覬覦他們的財產!」

  女孩們一陣騷亂。

  「可是大家當然會這麼看你們喔。只要跟北御門同學打好關係……遲早有一天能君臨日本。」

  南條姬沙微徵一笑。

  但她的笑容中不帶一絲善意,全身噴射出黒暗的氣息,這些烏煙瘴氣形成莫大壓力,壓迫著整間教室。

  如果你們不放下手,我會讓你們墜入地獄喔?

  女同學們全接收到她傳遞的訊息。

  女孩們陸續放下手。

  最後,只剩下姬沙仍舉著手。

  帝瞪大眼睛。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剛剛明明說了那番話,自己卻不放下手啊…………」

  「因為就算沒有北御門家的財產,我家就已經家財萬貫了。不用擔心遭人誤會。」姬沙將握拳的手倚在嘴邊,微微一笑。

  「「「真狡猾!」」」

  上當的女孩們異口同聲道。

  導師困擾地搔著頭。

  「那、那麼,就由北御門和南條擔任圖書委員。你們別吵架,要好好相處喔。」

  「好的,當然沒問題。」

  姬沙點了點頭,望向帝。

  「北御門同學,我們要好好相處喔(然後,歡迎來到我的領域)。」

  「為什麼我聽得見你的心聲啊!?」

  明明才十七歲卻遭受幻聽所苦,帝考慮要到醫院掛號。

  南條家宅邸的其中一間房間——通稱為晉見大廳。

  政治家、犯罪組織首領和著名詐欺師等各式各樣無惡不赦的人們,總會待在這個房間拜會家主,因此房裡總是安裝著防竊聽裝置。

  他們還狡猾地記錄了訪客的心跳模式、話語、表情、虹膜和指紋。

  儘管如此,惡人們仍不惜支付大筆金錢,拜訪這間房間,全是因為他們想藉助家主的智慧。

  家主南條才今天也坐鎮在鋪著牛皮的沉穩椅子上,銳利的眼神使她看不出是一位九十九歲的老婆婆。

  坐在她對面的人是預計成為下一任繼承人的孫女姬沙。

  「然後呢?戀愛遊戲的狀況如何?」

  才揚起眉毛,開口詢問。

  「北御門同學沒有愛上我,反而還有些懼怕我。」

  「因為你不夠有魅力,也不夠性感。你必須更努力誘惑北御門那小鬼。」

  「遊戲才剛開始,請期待我接下來活躍的表現。」

  姬沙輕笑出聲。

  「你必須卯足全力。要是你沒辦法攏絡北御門家的小鬼,我就讓你妹妹繼承這個家。」

  聽到才這番話,妹妹美月發出歡呼。

  「咦,真的嗎!?我要用我們家的力量,在日本蓋滿麥當勞和家庭餐廳——!我要讓日本人隨時都可以閒聊——!」

  如此宣告的美月正躺在地毯上埋頭玩手機遊戲。雖然她只是個國中二年級生,每個月卻花 將近一百萬日圓抽卡,是重度課金玩家。

  「你要讓這個蠢蛋繼承我們家嗎……」

  「要是你失敗的話,我只能讓這個蠢蛋當繼承人了!」

  姬沙和才講起話來都毫不留情。

  「南條家會毀滅的。」

  「只要你擊敗北御門家的小鬼就好。憑你的聰明才智,什麼都辦得到吧?」

  她的視線彷佛在說:要是你敢回答辦不到,就會沒命。

  就算承受龐大的壓力,姬沙依然佯裝平靜。

  「……總之,我會詳讀生物學和心理學的論文,擬定攻略計畫。」

  「那還不夠,用這些吧。」

  才按下呼叫鈴,一群黑衣人便出現在房門口。他們將行李箱擺在地板上,打開行李箱蓋。

  行李箱中裝著上百本書。

  「這是……?」

  「這是十年份的漫畫《花與梅》。你讀一下,學習一下談戀愛的方法。」(編註:影射日本少女漫畫雜誌《花とゆめ》。)

  「少女漫畫對談戀愛有幫助嗎……」

  聽到姬沙的疑問,家主老婆婆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有幫助。只要讀過少女漫畫,你就能理解戀愛這回事了。」

  「這樣啊……少女漫畫真可怕……」

  姬沙從行李箱中取出充滿人類智慧的書本,低聲說道。她本來很藐視漫畫,認為那是無聊的大眾娛樂,看來是她認知有誤。

  家主賊賊一笑。

  「不用擔心。只要你沒有犯下太大的失誤,北御門家的小鬼也會愛上你。」

  「是嗎?」

  「是啊。人類的戀愛到頭來只是受到基因支配的行為……據說基因的差距愈大,愈容易愛 上彼此。而自太古時代開始,北御門家和南條家就沒有任何來往。兩家的基因有著莫大差距。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所以說,北御門會打從基因層級,開始追求南條家的人?」

  姬沙並不喜歡這個理論。

  這麼一來,人就跟動物沒有兩樣。人這種生物會因為更深邃的感情和腦袋做出行動。

  家主卻十分堅持如此理性的理論。

  「你說得沒錯。反過來說,你也一定會受到北御門吸引。」

  「……唔。」

  姬沙全身僵硬。

  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是基因作祟。

  眼神離不開帝、想得到帝的全部,姬沙沒有辦法抵擋這種念頭。

  她當然不能讓南條家家主發現自己的情緒。

  「……不可能,我至今不曾迷上任何男人。」

  姬沙用僵硬的語氣說。

  「是嗎?你對北御門家的小鬼有些好感吧?」

  不是只有一點而已!

  ……雖然姬沙很想這麼回答。

  「怎、怎麼可能。我最討厭那種類型的男人了。」

  「……真的嗎?那是個零缺點的男人吧?」

  沒有錯,他是個完美無缺的優質男人!:::雖然姬沙很想這麼回答。

  「就是這一點惹人厭!他、他光是待在我身旁,就讓我感到不舒服!」

  姬沙拚命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拋下這些話。她設法掛上厚厚的虛偽面具給出回應。

  「嗯……?」

  才的眼神上下打量姬沙。

  ——她、她在懷疑我嗎……?

  姬沙屏住呼吸,望著對方。

  才的眼神從凹陷的眼窩深處射向姬沙,相當駭人、充滿魄力,彷佛能看穿一切。她的權力 龐大,只要動根手指就能殺人。

  姬沙好不容易擠出話。

  「我跟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同齡,性別也剛好相反……這是我這一代支配北御門家的大好機會。現在正是讓南北的漫長紛爭做個了結的時候。」

  「你絕不能輸。要是你膽敢被北御門家的小鬼攻陷……」

  南條家家主才低聲威脅。

  「是。我會不擇手段攻陷北御門帝。」

  姬沙抱緊少女漫畫,拋下這番話。

  圖書委員開工的這一天。 帝和姬沙兩人必須整理書本。

  帝心裡七上八下地站在圖書室前方的走廊上。姬沙抬著下巴,站在他身旁,模樣依然惹人憐愛,肩膀卻散發出鬥志。

  只要一不小心,彷佛就會被她奪走魂魄。

  「我們終於能共事了。真令人期待呢,北御門同學。」

  「是、是啊……」

  姬沙面露微笑,帝僵硬地點了點頭。和女生一同工作,心情本來就會特別愉快,更別說是姬沙這般外貌出眾的美少女。

  但對帝來說,姬沙現在只是個威脅罷了。

  「你什麼時候才要進去?我們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

  「……等一下。」

  為了今天的工作,帝已經事先疏通過。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兩人單獨作業的危險情況,他已經約了隔壁班的圖書委員前來幫忙。

  ——不知道南條有什麼打算,但我不會讓她稱心如意……!帝握緊口袋中的手機。

  此時,姬沙凝望著圖書室的門,輕聲低語。

  「……隔壁班的人不會出現。」

  「……你說什麼?」

  「隔壁班的圖書委員今天突然有狀況,沒辦法過來。」

  「突然有狀況……?」

  這句奇妙的話語讓帝皺緊眉頭。此時,他的手機開始震動。帝從口袋中取出手機確認畫面,上面顯示的名字,正是受到他請託的隔壁班委員。

  「餵?怎麼了?」

  帝慌忙按下通話鈕,另一端傳來微弱的聲音。

  『抱歉……北御門……我沒辦法去圖書室了……我已經受不了了……』

  「究竟怎麼了!?」

  『幾個黑衣人突然闖進教室,強行拉我上車……那是一台看起來很昂貴的車子……哈哈, 我究竟會被對方帶去哪裡呢……』

  「你被綁架了!?」

  帝的心臟彷佛遭到凍結,望向姬沙。

  姬沙揚起雀躍的笑容。

  ——這傢伙是惡魔嗎!為了與我單獨工作,竟然綁架同學!

  帝用手遮住嘴巴,壓低音量。

  「你先冷靜下來。我一定會去救你。你現在在哪?走出校門了嗎?」

  『啊,不,你不用來救我。你別過來最好。』

  「……什麼?有人威脅你嗎?」

  『不是這樣,那群黑衣人……儘是些大美人!為了不讓我逃跑,她們從左右兩邊扭住我的手臂,大胸部壓在我身上……真是的,你聽懂了吧!?你能理解吧!?』

  「我不懂!」

  『總之,我不能過去了!我可沒背叛你!只是遵從男性本能罷了!抱歉,北御門!』

  對方掛斷電話。

  「這個叛徒!」

  「北御門同學,你振作一點,看到身旁的人對自己的手機大吼大叫,我會有點害怕。」

  姬沙這麼開口,眼神閃閃發亮。

  見到事情如願以償,她全身洋溢著喜悅。

  ——南條一族真讓人毛骨悚然!她甚至讀出我的心思!

  帝咬緊牙根。

  「來吧,北御門同學!放棄無謂的抵抗,進入圖書室!成為我的囊中物吧!快點!」

  姬沙拉著帝,企圖拖他進入圖書室。

  此時,伴隨著一陣金屬聲,某個機器從姬沙裙中掉到地板上。

  兩人陷入沉默。

  不管怎麼看,那個機器都是電擊槍。只要被這個東西抵住身體,強大的電流就會流竄體內,導致對方無法行動。

  「南條……不可以帶武器進圖書室。」

  「沒有這一項校規吧!」

  「因為校方沒料到會有人帶武器進學校!」

  「只要校規上沒註明,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當然不行!這是一般常識!」

  「既然學生不能帶武器,校門就該安裝金屬探測機啊!」

  「這裡是日本!把其他武器也交出來。」

  帝朝姬沙伸出手。

  「沒、沒有其他的了!電擊槍的話,我只帶了 一把!」

  「你說了『電擊槍的話』吧!?這代表你有帶其他武器吧!?」

  姬沙移開視線。

  她將手臂撐在打開的窗框上,眺望著優美的景色,輕聲說:

  「……我要行使緘默權。」「你沒有這種權利!乖乖交出來!否則我會叫警察,終止今天的工作。」

  「就算對方派一、兩個警察過來,我也會馬上使用南條家的力量擊退他們!」

  「那我不找警察,直接停止工作!我感受到生命危險就先回家了!」

  帝和姬沙站在走廊正中央,兩人之間散發出火花。若敵方採取正面攻擊,就算對方是暴徒,帝也有不會輸的自信。然而,若同學從背後偷襲,他自然無從反抗。

  姬沙眨了眨水靈大眼。

  「我認為……不管出於什麼里由,拋下工作不管的人最差勁。我們必須拚命完成委員會的工作。」

  「企圖電擊同學的人才差勁。趕快把武器交出來。」

  帝冷漠地拋下這句話。姬沙鼓起雙頰。

  「那你可以搜身啊!前提是你有沒有勇氣這麼做。你可是沒有戀愛經驗,又對女生沒有免疫力的北御門帝同學喔?」

  「我知道了。我就來搜身吧。」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帝靠近後,姬沙吃了 一驚。

  「咦,等、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是你自己提議的,不能反悔。」

  「等、等一下,我要做心理準備……」

  「乖乖站好。」

  帝的手滑進姬沙的裙子口袋中。帝感受到布料的柔軟觸感,手掌心碰觸到帶著圓潤的大腿形狀。他的手鑽過布料冰涼的隙縫,潛入口袋深處。

  「嗯……」

  姬沙扭動身體。

  「別、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是因為北御門同學碰觸我的方式太猥褻了!」

  「哪裡猥褻了!」

  「明明就很猥褻!你絕對在想些色色的事情吧!」

  「才沒有!」

  他撒了謊。儘管拚了命佯裝平靜,帝卻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正節節上升。

  「你、你以女生攜帶武器為藉口,趁機吃豆腐,真是禽獸!」

  姬沙面紅耳赤地抗議。

  「不……這不是藉口喔?」

  帝從姬沙的裙子口袋中取出針筒和黏著劑。這不是圖書委員需要使用的工具

  。

  姬沙佯裝不知情。

  「這有什麼不對嗎?針筒又不是武器。毒蟲都會隨身攜帶針筒啊!」

  「那也是犯罪吧!你是毒蟲嗎!?」

  「怎麼可能。你搜身結束了嗎?」

  「還沒……」

  帝將手伸進姬沙的頭髮中。他隱約看到某個不是髮夾的東西在閃閃發亮。

  他在髮絲間摸索,發現頭髮中明顯藏著一個堅硬的物體。

  「別、別一直摸我的頭髮……」

  姬沙強忍著對方的觸碰,因羞恥而全身顫抖。

  看到她這副模樣,就連帝都開始心跳加速。他告訴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從髮絲間取出一個細長物體。

  「……果然沒錯。這是什麼?」

  帝將該物體拿到姬沙面前,姬沙蹙起柳眉。

  「……這是吹箭。我今天放學後打算去獵熊。」

  「你絕對在騙人!我才是你的獵物吧!」

  「這附近有一頭大熊喔。就在通往學校的路上,某間幼稚園附近。」

  「這樣的話,早就有不少人被吃掉了!」

  「是啊……我有好幾位母親遇害……」

  「你究竟有多少母親啊!?」

  姬沙瞪著帝。

  「你夠了沒啊!?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找磴,不斷碰我的身體,這樣我們沒辦法開始處理委員會的工作!你可以別一直性騷擾我嗎!」

  「你是惡人先告狀嗎!?我最後要沒收這個玩意!」

  帝抓住從姬沙的衣領間不自然冒出的繩子。姬沙抱著身體抵抗。

  「千萬不可以。只要你抽出這條繩子,我身上的衣服會全被脫下。」

  「怎麼可能啊!」

  帝一口氣抽出藏在姬沙制服中的繩子。他將自己沒收的物品排列在走廊地板上,彷佛是犯罪的證物。電擊槍、針筒、吹箭、黏著劑和繩子。

  「……你打算用吹箭或電擊槍讓我失去力氣後,拿裝有安眠藥的針筒對我進行靜脈注射,將黏著劑塗在圖書室的門上打造出密室,再用繩子綁住我,將我監禁在室內吧。」

  「你有預知能力嗎……!?」

  姬沙目瞪口呆。

  帝嘆了口氣,整理沒收的物品。

  對方監禁自己後,究竟會用什麼方法籠絡自己?帝無從得知。

  他猜對方一定會使用惡劣的洗腦方式。

  「你身上沒有武器了吧?」

  「是的。我身上沒有『武器』了。」

  「看來我必須繼續捜身才行!」

  「你要這麼做嗎?有個棘手的傢伙過來囉?」

  姬沙指向走廊。瓦屋木影出現在走廊角落。 她照舊拿著相機,東張西望,尋找拍攝的目標。

  「唔……」

  「就算你在瓦屋同學面前性騷擾我,我也可以忍耐,但北御門同學應該會很困擾吧。你會因為醜聞而完蛋喔?」

  姬沙愉快地笑了。 帝咬緊牙根。

  「真沒辦法……既然你身上沒有其他武器……就算了。」

  「呼……我們終於可以開始委員會的工作了……」

  「你以為是因為誰才這麼晚開工啊!」

  「都是我的失誤,是我不小心掉下電擊槍,導致你發現我攜帶武器。真的很抱歉。我下次會仔細藏好武器的。」

  「你道歉的內容不太對吧……」

  帝抱著無法釋懷的感情,走進圖書室。

  馥郁的書香竄入鼻腔。空無一人的室內盈滿緊張感。 無數個書架上擺滿大量書本。

  姬沙用力關上門的聲音迴蕩在耳際。

  ——這裡……就是我們的戰場。 正確來說,這裡是圖書室。

  雖然帝沒收了對方的武器,安全性也隨之提升,但仍無法掉以輕心。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為了北御門一族的未來,以及日本的未來,他必須全力以赴。帝懷抱著這份決心,轉頭望向姬沙。

  「那麼,南條,我們開始整理書……」

  仔細一看,姬沙緊閉雙唇,雪白的雙腳微微顫抖。

  「難道……你很緊張嗎?」

  「咦!?怎、怎麼可能!我是獵人,你是我的獵物,如果我會緊張,未免太奇怪了吧!?不可能!」

  她慌忙地喋喋不休。

  「……真的嗎?」

  「真、真的啦!」

  帝將臉湊向姬沙,姬沙向後退,背部撞到門,縮緊身子。

  姬沙戰戰兢兢地抬頭仰望帝的模樣,宛如膽怯的小動物。

  「你的聲音都破音了喔?」

  「這是我原本的聲音!呃,我們負責的是文學、藝術和語言學的書架吧!」

  姬沙鑽過帝的身旁,沖向書架。

  兩人兵分二路,開始整理藏書。

  由於學生們會隨手放書,導致書本毫無秩序地擺放在書架上,使書架的編號失去意義。 兩人必須依序將書擺放在正確的位置上。這樣的工作雖然單調,卻讓帝恢復冷靜。

  踏上戰場後,他必須卯足全力發動攻勢。

  他希望能在這場戰役中,讓姬沙迷上自己。

  為了達成目標,他還準備了道具。

  儘管他剛剛對姬沙搜身,但他的口袋其實也藏了各種道具。

  ——首先……先讓對方見識一下自己的可靠吧。

  帝從口袋中取出小盒子,並從中抓出蜘蛛,偷偷放在姬沙腳邊。

  當姬沙感到畏懼時趕走蜘蛛'保護姬沙'展現自己的男人味。這就是他的作戰計畫。

  儘管這是自導自演的計畫,但他刻意挑選了無毒蜘蛛,所以不會傷害到對方。

  最大的問題在於南條一族的繼承人會不會害怕蜘蛛這種東西……當姬沙正在尋找擺放書的地點時發現了蜘蛛。

  她的眼神靜靜地盯著腳邊的蜘蛛。

  ——看來南條家的人果然不會怕蜘蛛啊!

  當帝感到沮喪時——

  「 唔 唔……唔……」

  姬沙開始發抖。

  她瞪大雙眼,緊握書本,全身僵硬。

  這已經超越害怕的程度了。甚至引起了休克症狀。

  「餵、餵!?你這麼怕蜘蛛嗎!?」

  「我、我才不怕呢!南條家的繼承人無所畏懼!我將來可是要成為統治各種存在的暗黑首領——」

  「你的眼神毫無生氣喔!?」

  對方對蜘蛛的抗拒程度遠超過帝的想像。

  姬沙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開關,顫抖著手企圖按下開關。

  「呵、呵呵……既然如此,我就用這個開關……」

  「這是什麼開關啊!話說回來,你身上還有武器啊!」

  「不要緊,這樣就能解決一切了……讓全體學生脫離苦海……」

  「不只是脫離苦海,還會脫離整個人生吧!」

  「不,大家只會前往另一個新世界……是的,結束等於是新的開始……」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拜託你住手!!」

  帝從姬沙手中奪走開關後,抓起地板上的蜘蛛,丟到窗外。

  接著必須通知拆除炸彈的人過來一趟……他這麼思索,望向姬沙。

  姬沙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她渾圓的眼眸泛著淚光,看著救世主似地仰望帝。

  「北、北御門同學,謝謝你……你竟然肯幫助敵人,真是溫柔……」

  帝的胸口感受到一陣劇烈疼痛。看到姬沙軟弱的模樣,他的心臟彷佛遭到貫穿般痛苦不堪。

  除此之外,身為北御門家之人,竟然讓女孩子流淚,這份罪惡感讓他感到苦不堪言。

  「小、小事一樁罷了。 」

  姬沙笑著搖了搖頭。

  「不,這不只是小事一樁。如果是我,一定會讓對方嚇破膽,緊抓著自己不放後,再趕走蜘蛛。我跟你不一樣,甚至會自己準備好蜘蛛。」

  「唔………」

  由於自己正是將蜘蛛當作道具的犯人,帝愧疚地按著胸口。

  姬沙輕輕擦去臉頰的淚水。

  「北御門同學,真的很謝謝你……你是我的英雄……」

  「真的很抱歉!」帝用盡全力對姬沙道歉,他希望自己不要再受到煎熬。

  「你為什麼要道歉?」

  姬沙錯愕不已。

  「不……總之,是我不好……」

  以後再也不要自導自演了——帝深深體悟到這一點。如果是暗黑的南條家就算了。北御門家是光明的象徵,這種趁人之危的手段只會招來罪惡感。

  「北御門同學真古怪。抱歉,打斷你的工作。」

  「錯不在你……是我該死……」

  「你為什麼該死?不說這個了,我想整理上方書架的書,你可以幫我支撐墊腳凳嗎?」

  「可、可以。」

  帝支撐放在附近的墊腳凳後,姬沙抱著書爬了上去。

  攀爬的途中,姬沙俯視著帝,面露惡魔的笑容。帝立刻察覺到姬沙的心思。

  ——是這種作戰嗎!

  ——就是這種作戰!

  不知不覺間,兩人只是瞪視著彼此'就能互相溝通了。

  若兩人維持這樣的相對位置,只要姬沙繼續爬上墊腳凳,帝就會看到。

  不用多做解釋的就是看到內褲。過去進行源平之戰時,南條一族曾派出只穿著內衣褲的女人奔跑在戰場上,分散敵軍的注意力,導致平家滅亡。

  也就是說,南條家的內褲是最終武器……是冥府的巨人。光靠一條內褲就能改變國家的未來,這就是南條家隱藏的實力。

  ——如果看見南條的內褲,我就會戰敗……!

  直覺這麼告訴帝。

  性慾——在戀愛中,這是極為重要的元素。性慾增加,人就會失去理性,容易遭愚蠢的戀愛吞噬。就這一點來說,內褲可以說是隱藏著無限可能的攻擊手段。

  姬沙已經夠可愛了,要是帝窺見她的內褲……帶來的破壞力將高達十億倍。

  帝能在兩人獨處時保持冷靜嗎?

  他沒有自信。隔天早晨說不定還沒辦法好好跟對方打招呼。

  「嘿嘿嘿……南條,你可別小看我。我已經準備好對付這種招數的手段了。」

  「什麼!?」

  當南條繃緊身子時,帝從口袋中取出眼罩,遮住眼睛。

  漆黑的布塊徹底遮蓋視線,不僅是內褲,世界的森羅萬象全數消失無蹤。

  這是能遮蔽性慾的強大屏障。

  就算整個世界被內褲掩埋,只要看不到,內褲就等同於不存在。

  「你太卑鄙了吧!?再說,這樣不危險嗎!?」

  「一點也不危險!我有好好扶著墊腳凳!況且這是特製眼罩!遮光率百分之百!就算你的內褲散發出超新星爆炸等級的光芒,也絕對不會進入我的視線範圍內……!」

  室內迴蕩著帝的高聲大笑。

  姬沙咬緊牙根。

  兩人當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畢竟帝用最強的盾抵擋了最終兵器。小小的勝利也減弱了帝剛剛感受到的罪惡感。

  姬沙嘆了口氣,繼續爬上墊腳凳。

  「真拿你沒辦法。我只好儘快整理好上方的書架了……呀!」

  「南條!?你沒事吧'?」

  難道對方腳滑了嗎?帝冷汗直冒,取下眼罩。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是……面露惡作劇的表情、俯視他的姬沙,以及清晰可見的內褲。

  是黑色的。暗黑的黑色。

  邊緣裝飾著蕾絲滾邊。

  以及雪白的臀部……!

  「唔唔唔唔……!」

  帝受到五千億的打擊,趴在地板上。

  他在心中不斷反覆背誦圓周率,拚命調整狂亂的心跳和失控的呼吸。

  此時,姬沙走下墊腳凳,面露得意洋洋的笑容。

  「哎呀,怎麼了?看到我的褲襪,你產生情慾了嗎?」

  「褲襪……?」

  「是的。那是模擬成內褲花紋的褲襪。北御門家的名門子弟,難不成把褲襪看成內褲了 嗎?」

  「這……個嘛……」

  真是白受打擊了。

  不管自己看到的是褲襪還是什麼,由於外形貌似內褲,帶來了同等的攻擊力。

  南條家的攻勢只會對敵人造成損失,不會讓自己受到任何傷害。

  帝再次對對方殘忍的手段感到氣憤。他再次下定決心,絕不能饒過南條。

  兩人繼續並肩整理書本。放學後的圖書室萬籟俱寂。

  室內只縈繞著書本的摩擦聲、兩人輕巧的腳步聲,以及校園傳過來的遙遠喧囂。

  當姬沙投入於工作中時,撞到了帝。

  兩人的肩膀稍微碰觸,但帝仍感受到姬沙柔軟的觸感,全身僵硬。

  「啊……抱歉。」

  「沒、沒關係……」

  姬沙立刻離開帝的身邊。兩人再次陷入沉默,若無其事似地繼續工作,但姬沙的耳朵變得通紅。

  看到對方的模樣, 就連帝的耳朵也開始發燙。

  室內盈滿溫和的沉默,不過帝並不討厭現在的氣氛。

  就算兩人分別來自北御門家和南條家,可是他們現在就像普通的同班同學。

  「南條……你平時會閱讀嗎?」

  帝忍不住開口詢問,他想享受一下這樣的時光。

  「咦……你對我的私生活感興趣嗎?」

  姬沙的眼神閃閃發亮,仰望著帝。

  「是啊。」

  「也就是說,你迷上我了吧?」

  「不是這樣。」

  「你現在對我的一切求知若渴。沒錯吧?」

  姬沙面帶微笑,從各方向窺視著帝的臉龐。

  「隨你怎麼說,但你看起來很心花怒放喔。」

  「哪有,才沒有呢。雖然這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問了有關我私生活的問題,但我一點也不開心喔。」

  姬沙喜出望外,彷佛要哼起歌。

  ——聽到我詢問她有關私生活的事讓她這麼開心啊……?也就是說,她迷上我了嗎!?不不不,怎麼可能……南條不是這麼簡單易懂的傢伙……她不可能喜歡我!

  帝似乎受到對方愉快的情緒感染,臉上揚起笑容。

  他努力收起笑容,維持嚴肅的表情。

  「所以呢?你平時究竟讀不讀書?這只是同學間的閒聊罷了。」

  「我常常閱讀喔。我喜歡讀《亞森羅苹》系列、《沉默的羔羊》系列,以及歌德的《浮士德》等等。上次放假時,我熬夜讀了《古今中外的詐欺百科》。我的女性魅力很強大吧?」

  「究竟是哪門子的女性魅力……」

  她讀的書非常有南條家的風格。

  「北御門同學,你喜歡閱讀歷史書吧?」

  「考慮到日本的未來,我必須從過去的歷史學習古人的經驗。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哪一類型的書啊?」

  「你之前不是在讀湯恩比寫的歷史書嗎?我還看過你讀約瑟夫斯的著作。」

  「你還真常觀察我……難道你對我有興趣——」

  「我對你沒感覺。」

  對方斬釘截鐵地回答,毫不猶豫。

  她的反應速度極快,彷佛早就料到帝會拋出這個問題。

  「那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閱讀愛好……」

  「世界上每個人的閱讀愛好我都瞭若指掌。」

  「你還真了不起耶!?」

  「所以你只不過是六十億分之一的存在,可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我設局讓你玩這場愛情遊戲,也絕不代表你是個特別的存在。對我來說,你就跟掉在地上的樹葉沒有兩樣。怎麼樣,你聽懂了嗎?」

  她未免解釋太多了吧。

  ——咦,難道她真的對我感興趣嗎!?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帝忍不住猜測對方的心思。

  他感受到氧氣不足,拚命深呼吸。

  一想到兩人待在寬廣圖書室的某個角落,他更感到呼吸困難。

  就在這個時候——毫無前兆下,姬沙突然沉默地向帝襲來。

  「……………………!?」

  帝本來打算和平地與對方交談,對方的舉動讓他錯愕不已。

  姬沙試圖用掌底攻擊帝的身驅。幸虧經過千錘百鍊的危機管理能力,帝沒有遭到直擊,在緊要關頭退開躲避。

  姬沙的手掌拍向圖書館牆壁,發出駭人的巨大聲響。

  「你想……做什麼……?」

  帝的戒心倏地升到最高點,與姬沙保持距離。

  ——可惡,因為我沒收了她的武器,太掉以輕心了 …… !我必須預想到女同學徒手展開肉搏戰的可能性!帝懊悔地咬緊牙根。

  姬沙撩起絮亂的髮絲,緩緩抬起頭,眼神轉變成獵食者的眼神。

  優美嘴唇下隱約顯露的牙齒閃閃發亮,渴求著血液。

  「北御門同學……你知道壁咚嗎……?」

  姬沙輕聲低語。

  「壁咚……?跟海頓一樣是音樂家嗎……?」

  帝的腦中響起古典樂的旋律。

  此時

  ,姬沙自傲地笑了。

  「哎呀……你連這麼基礎的事都不知道嗎?北御門同學比我想像的更無知呢。看來我勢必能贏得這場戀愛遊戲。」

  「真的有這個單字嗎……?我背了四本國語辭典,但壁咚這個單字不曾出現過……」

  帝很想用手機搜尋這個字眼,但他不想讓宿敵看見自己沒出息的模樣。

  再說,姬沙全身散發出殺氣,現在露出破綻只會造成致命傷。

  「國語辭典!沒想到你會提到國語辭典!笑死人了。」

  「哪裡好笑了 ……」

  「國語辭典能幫助你瞭解人生嗎?國語辭典能幫助你瞭解人的思考模式嗎?我是透過描繪了深遠人生真理的文獻,得知壁咚的存在……是的,那是叫做少女漫畫的人類智慧結晶!」

  「你是說……少女漫畫……!?」

  帝禁止接觸以戀愛為主題的娛樂,少女漫畫便是不可碰觸的違禁品,是傳說中的存在,不輸給*約櫃和聖槍。(編註:前者是以色列人的聖物,後者是基督教的聖物。)

  姬沙一臉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博學多聞。

  「根據那份文獻,壁咚是戀愛的最終兵器。將對方逼至牆邊,用力拍打牆壁後低語『成為我的人。』,就能徹底支配對方的心。」

  「竟然有這種危險的精神控制術……!」

  帝感受到威脅。

  北御門家善於操縱輿論,卻只知道操縱大眾這種群體的方式,帝不知道任何有效操控異性的知識。

  「北御門同學,你死心吧……你的自由人生將在今天畫下句點……是的,因為你將成為我掌控的奴隸……」

  姬沙踹向地板,纖瘦的身體凌空飛舞。她以驚人的勢頭縮短攻擊距離,拳頭打向帝的身旁。

  「……唔!」帝迅速退開。但姬沙立刻推測出帝逃竄的路線,繼續追擊。

  帝在圖書室內疾速狂奔,姬沙緊追在後。

  手掌拍打牆壁的聲音,兩人紊亂的呼吸聲迴蕩在安靜的空間中。 (a8:請你們遵守一下圖書館的規矩)

  ——她的動作真快……繼續這樣下去,南條遲早會壁咚我……帝焦急不已。

  身為北御門家的男人,千萬不能遭到南條一族的精神控制。

  要是淪落到這種下場,帝不僅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還必須切腹自殺。

  「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嗎……!」

  帝躲開姬沙的壁咚,同時轉過身,朝著對方的臉旁擊出掌底。

  北御門家的男人文武雙全。他擊出的掌底飛快又銳利,光是速度帶來的風壓就切斷了數根姬沙美麗的秀髮,莫大能量撞向圖書室的牆壁。

  伴隨著轟然巨響,牆壁凹陷、滿布龜裂。

  但姬沙逃脫的速度也相當快,她在受到壁咚的前一刻翻轉身體,鑽進帝的懷中後,穿過帝身旁,逃過一劫。

  ——這場勝負,成功使出壁咚的人會成為贏家!!

  兩人拉開距離,瞪著彼此。

  直到剛剛為止,氣氛與世無爭的圖書室,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駭人的戰場。

  姬沙纖細的肩膀劇烈上下起伏,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你、你真幼稚啊,北御門同學……身為紳士,你應該將勝利禮讓給體力不佳的女孩才對吧……?」

  「抱歉,要是我放水,日本說不定會被奪走……面對南條一族時,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都必須全力以赴……」

  姬沙卯足全力,擊出掌底。帝也用掌底迎擊。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撞。

  當帝碰觸到姬沙柔軟的肌膚時,一股宛如電流的衝擊竄過他的肉體。

  「呀!?」

  「什麼!?」

  兩人發出哀號,與對方拉開距離。體溫極速上升。姬沙的臉龐逐漸染上緋紅。

  「我、我們別用手抵擋對方了……這樣、不太好……」

  「是、是啊,這場戰鬥太危險了……」

  為了避免在分出勝負前因羞恥而死,兩人決定先締結戰爭法。

  帝擺出過去牛若丸擊敗弁慶時的架勢。他伸直左手,高舉右手,預防對手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

  他將頭腦的清醒度調到最高, 從姬沙的一舉一動推測出下一步的動作。

  「……要是正經八百地作戰,這會演變成一場消耗戰吧。」

  姬沙衝到書架後方。帝也追過去後,卻不見對方的身影。

  「她逃去哪了!?」

  他慌忙環顧四周。四下無聲,聽不見任何腳步聲,甚至聽不見呼吸聲。

  姬沙徹底消失無蹤。

  ——她打算……從哪裡展開攻勢……? 莫大壓力壓迫著帝的心臟,他緩緩後退。

  他感覺到接下來的攻擊將會決定勝負。

  一個巨大書架坐鎮在前方。

  對方會從左方還是右方展開攻勢呢?

  帝埋頭思索。然而,這一瞬間——姬沙竟從書架『上方』,宛如翱翔在天的青龍般從天而降。

  「……………………!?」

  看到對方超乎預期的出場方式,帝全身僵住不動。姬沙沒有放過這個致命性的破綻,踹向地板突襲帝。

  她的雙手撞上帝兩旁的牆壁。只要堵住左右兩側,帝就逃不了了。

  再說,帝也不可能用力推開嬌小的少女,逃之夭夭。

  「將軍……成為我的人吧!」

  姬沙卯足全力摟住帝,絕不容許帝逃跑。

  氣喘吁吁的她面紅耳赤地仰望著帝。

  柔軟的身軀壓在帝身上,透過渾圓的隆起,帝能感受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甘甜的花香竄入帝的鼻腔。

  由於雙腳使勁撐在地板上,姬沙的纖纖玉足不停顫抖。

  就算她來自宿敵家族,但看到外貌惹人憐愛的姬沙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對帝帶來了大自然災害等級的破壞力。

  ——就某方面來說,我確實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帝的理智瀕臨崩潰。

  然而,若對方發現自己失去餘裕,一切就結束了。

  帝集中精神,繃緊表情,光是為了控制臉部肌肉,就已經消耗所有熱量。

  這是北御門家為了在滿是狡猾政客的政界生存,而研發的驚人秘訣——毫無記憶的鐵面具。

  「怎、怎麼樣?你喜歡上我了嗎?你迷上我了嗎?你想摸摸我的頭吧?」

  姬沙拚命詢問。

  或許是因為兩人緊貼在一起,導致姬沙的臉蛋宛如蘋果般紅潤。

  她睜著一 雙水靈大眼,開口逼問帝。

  ——好想抱住她,帝拚死抗拒心中的衝動。

  其實,還說什麼喜不喜歡。

  老實說,北御門帝……在許久以前就迷上了南條姬沙。

  在對方提議要玩戀愛遊戲之前,他的眼神就追隨著姬沙。

  但北御門一族的男人不可以愛上南條家的女孩。

  若他對宿敵產生好感,將成為天理不容的大失態,家規也禁止他談戀愛。再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因此,帝打算將這份心意永遠埋藏在心中。

  姬沙卻提議要跟他玩戀愛遊戲。

  他們為了玩這場登峰造極的戀愛遊戲,拿彼此的人生、家族的將來和日本的未來當作賭注,勝者將得到敗者的一切。

  有著女高中生面容的命運女神,已經揭開了這場遊戲的序幕,兩人沒有任何退路。

  帝只能隱藏自己的心意,設法讓姬沙愛上自己,成為自己的奴隸。

  「哼……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迷上你。看來壁咚也不是什麼厲害的精神控制術嘛。」

  他撒了大謊。

  由於姬沙緊緊抱著自己,守護帝心靈的盔甲已經化為破爛的紙片。

  「別、別說了、快點迷上我!你這個笨蛋!快點喜歡上我!」

  姬沙自暴自棄地數度用頭撞向帝的胸口。

  「哈、哈哈……不管你做什麼都沒用……這點雕蟲小技不可能動搖我的心意……」

  他撒了大謊。

  每當姬沙聰慧的小腦袋撞上他的胸口,一頭秀髮便飄散出酸甜的香氣,以驚人的猛勢削除帝的防衛。

  ——好想推倒她!!

  帝本來只想抱住對方,但他的欲望已經升級了。

  同年齡的男女單獨待在圖書室這個密室中——依據戀愛遊戲的規則,就算他推倒姬沙,姬沙也無從抱怨。

  然而,這等於是帝在渴求姬沙。遊戲將就此結束,帝會戰敗,當姬沙的手臂溫柔地抱住他時,暗黑也將包覆日本和北御門家。

  這樣的未來也稱得上幸福吧……帝忍不住產生這種感受,但他立刻拋開這個愚

  蠢的思考。

  既然要奪取,就要得到一切。身為北御門家的男人,他必須將最棒的女人和最棒的未來一網打盡。

  「……不好意思,我要轉守為攻了!」

  「咦……」

  帝抓住姬沙的手腕,兩人的位置反轉過來。

  他將姬沙壓在牆上,手撞上牆壁,臉湊近姬沙,低聲說:

  「姬沙……別做無謂的抵抗了,成為我的人吧。」

  「…………………………………!!」

  姬沙全身僵硬。帝決定藉由突然呼喚對方的名字,提高對方受到的衝擊。

  由於壁咚也讓自己受到嚴重創傷,他期待自己的行動多少也能影響到姬沙。

  「哼、哼……聽到這種程度的台詞,我根本一點感覺也沒有……你至少說些更讓我心動的話吧。」

  儘管這麼回應,姬沙的耳朵仍變得通紅。

  她努力移開視線,不與帝四目相交,緊咬下唇。

  ——看她的模樣 說不定有勝算!?只要我不斷發動攻擊,這場遊戲將對我有利!

  帝認為自己不能放過機會,乘勝追擊。

  「是嗎?但你羞紅了臉喔?你其實心裡正小鹿亂撞吧?」

  「才,才不是這樣捏!」

  姬沙不小心有些大舌頭,臉龐變得更紅。

  不過這個反應也為帝帶來了巨大傷害。(大舌頭=咬到舌頭)

  ——大舌頭!這位桀驚不遜又完美無缺的南條!現在因為講話大舌頭,而在我懷中羞澀不已……!

  他的腦中清楚響起理智融解的聲音。

  他感受到精神層面上的危險,迅速與姬沙拉開距離。

  姬沙癱軟在地,受到莫大打擊的帝雙膝跪地。

  兩人皆氣喘吁吁、臉頰滾燙。

  「繼、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沒辦法在放學前完成工作喔……」

  「什、什麼嘛……你打算休戰嗎……?」

  「這也別無他法……今天的遊戲就到此結束吧……」

  「算了……如果工作沒有進展,就本末倒置了。」

  兩人意外締結了停戰協定。

  帝不知道對方的精神力還剩多少,但自己已經瀕臨死亡。

  現在能夠逃過一劫,他覺得自己得救了。

  兩人開始正經地整理書本。身體中的熾熱逐漸冷卻,帝終於能冷靜思考。

  為了獲取情報,他不時會評論書籍,因此很享受圖書委員的工作。

  他就讀國中時,曾為了當作將來繼承家業時的演練,而加入學生會。

  但北御門家人不准在學生會的工作中犯下任何錯誤,因此當帝從事與家業無關的圖書委員時,心情相當輕鬆。

  「我問你……」

  姬沙將書放進書架時,突然低聲詢問。

  「……什麼事?」

  由於戀愛遊戲暫時中止,帝也毫不介意地反問。

  「……你這麼討厭跟我在同一個委員會工作嗎?」

  「咦……?」

  姬沙凝望著書本的書背,堅決不與帝視線相交。

  「我……並不討厭……跟你一起工作。」

  「我……」

  帝一時語塞。

  他想把許多事告訴對方、想把許多念頭跟對方傾訴。

  然而,除非天地逆轉,否則北御門家的人不可能將那些事告訴南條家之人。

  「……我不討厭與你共事,也不討厭與你交談。那個……我是以同學的角度說這些話,沒有其他意思。」

  「我、我當然也是以同學的角度說這些話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姬沙惡狠狠地瞪著帝,兩人視線交錯。

  帝還來不及意識到姬沙羞紅的臉龐有多美麗,姬沙就立刻撇過頭。

  她再次踮起腳,企圖將書本放進上方書架,卻一直沒有成功。

  她現在辛苦的模樣相當女孩子氣,看起來弱不禁風。沒有半點強大暗黑支配者南條家的模樣,只是帝的同學罷了。

  帝沉默地拿走姬沙手中的書,塞進書架中。

  「啊。」

  姬沙發出驚呼,但她沒有多說話,繼續低頭工作。

  柔嫩的肌膚一路從脖頸紅到耳朵。

  帝無法平息快速的心跳,繼續與對方並肩工作.

  『放學時間到了。留在學校的學生請儘速回家。』

  校內開始廣播後,帝和姬沙才慌忙抬起頭。

  映照在窗戶上的天空已染上橘紅,逐漸被黑暗吞噬。

  「已經這麼晚了!!」

  「我完全沒發現!」

  帝並不是太集中於工作而沒注意到時間,他的心思關注著姬沙的一舉一動,所以才沒有注意到時光的流逝。

  兩人慌忙結束整理書本的工作。

  整理完隨身物品,正要離開圖書室時……兩人突然停下腳步。

  透過靠走廊的窗戶,可以看見瓦屋木影待在不遠處。

  她甚至還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正中,手中拿著慣用的相機。

  帝和姬沙貼在圖書室入口的門上,竊竊私語。

  「那傢伙……是不是察覺到我們的遊戲了……?難道她企圖報導這個大新聞嗎?」

  「不,大概不是這樣,你看看那個。」

  姬沙指著木影放在地板上的袋子。

  「袋子……?真是個巨大的袋子。」

  感覺是聖誕老人會喜歡的尺寸。

  「她大概很期待我們在圖書室挖掘到寶藏吧,並打算利用這個情報跟我們討封口費……」

  「她到底多想敲我們竹槓啊!話說回來,她還相信那件事啊!?」

  「比起理論,少女有時更相信直覺……雖然我只相信自己的腦子。」

  「我想也是。」

  帝壓根不認為,南條姬沙會擁有多少普通女孩子的成分。就算她自稱是從樹根誕生的孩子,帝聽了也不會訝異。

  姬沙咬著大拇指指甲。

  「真讓人頭痛……要是她一直糾纏不清,打擾我們的遊戲就糟了,我只能聯絡南條家的工作人員,用麻醉槍射她了……」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她是我們的同學,又不是武裝份子!」

  「那我自己解決她。就用這把麻醉槍……」

  「你身上還藏有武器啊!?我的意思是要你別對同學使用武力!」

  當姬沙從衣服中取出槍後,帝立刻奪走槍。

  帝從槍上感受到姬沙肌膚的些微溫熱,受到衝擊。

  姬沙瞪著帝。

  「那我們該怎麼辦!?如果你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就請你閉嘴!」

  「解決方式很簡單。過來這裡。」

  「咦……」

  姬沙一臉疑惑,帝握住她的手腕,衝出圖書室。

  「啊!你們終於出來了!姬沙、帝同學,寶藏——」

  木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怎麼辦!?」

  「當然只能逃跑了!」

  帝拉著姬沙的手,往木影的反方向狂奔。由於握住姬沙的手會讓帝感到難為情,因此他只從袖子上微微抓住她的手,帶領她逃跑。姬沙也乖乖跟著他逃之夭夭。

  樓梯間迴蕩著兩人的腳步聲,空氣中再次瀰漫著他們的喘息聲。

  帝和姬沙卯足全力衝出校舍。

  他們穿過滿是運動社團社員的校外運動場,衝出後門。

  兩人穿梭在人煙稀少的小巷中。

  儘管帝已經鬆開手,姬沙仍拚命追趕帝。

  在夕陽的照耀下,少女的髮絲不斷飛舞,裙襦輕輕飛揚。

  「等、等一下,北御門同學……跑慢一點……」

  「啊,抱歉,可是就快到目的地了!」

  帝幫姬沙拿書包,稍微放慢速度。姬沙的書包十分沉重,裡面究竟裝了什麼?帝沒有餘力詢問對方,兩人不斷在夕陽中奔跑。

  ——總覺得現在這樣……好開心。

  帝跟姬沙一起逃跑時,不禁這麼心想。他總覺得兩人彷佛在一起做壞事,心情莫名雀躍。

  對方明明來自宿敵家族,同時是賭上人生遊戲的競爭者,但他現在卻認為這些事無足輕重。

  過了一會兒,兩人離開學校,抵達河邊的道路。

  河邊與河堤之間有一條小小的車道,對岸有電車經過。許多通勤中的上班族坐在電車上,落日照耀著他們,形成剪影。

  「只要跑到這附近就不會有問題了……木影似乎也沒有跟過來。」

  帝停下腳步,轉過頭說道。

  四下無人,靜謐中只聽得見

  電車行進聲和河川的水聲。

  「呼 呼 」

  姬沙將手支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

  美麗的秀髮變得亂糟糟,制服領結繞到脖子後方。從額頭流淌而下的汗水閃爍光芒,使她宛如剛沐浴過的女神般美麗。

  「真、真是的……不要讓我的身體這麼勞累……我不習慣啦……」

  「南條家只會動腦,不動身體嗎?偶爾也需要動動身體,否則腦袋會變遲鈍喔?」

  「這種小事才不會讓腦袋變遲鈍,我可是擁有全日本最聰明的頭腦喔。」姬沙不服氣地嘟起嘴,從帝手中接過書包。

  「我必須打電話給司機……那些傢伙還等在校門口。」

  「我今天是坐電車來的,所以不要緊……最好別讓他們看見我們兩個待在一起吧。」

  「是、是啊……我們就在這一帶解散吧。」

  帝感到依依不捨,但北御門家司機如果看到姬沙,事情將變得相當麻煩。

  北御門的父母並不知道這場戀愛遊戲,一旦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與南條家女兒長時間待在一起,一定會引發大騷動。姬沙將書包緊抱在胸口。

  「雖然今天打成平手……但我明天開始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好、好……彼此彼此。」

  只充滿快樂的時光到此結束。

  賭上雙方人生的遊戲再次開始。

  「…………再見,我很期待明天。」

  「…………再見,我絕不會輸給你。」

  兩人背對彼此,朝不同方向邁開步伐。

  姬沙與帝分開後,沖向附近的行道樹。

  她蹲在樹底下,壓著胸口。

  ——我、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並不是因為逃跑時跑得太快。

  從兩人單獨進入圖書室開始,她就緊張到不行。

  她用雙手拍打發燙的雙頰,企圖讓臉頰冷卻下來,但雙手也在發燙,一點效果也沒有。

  「沒想到兩人單獨相處竟然這麼危險……」

  危險的不是貞操,而是她的心臟。

  僅僅是跟帝待在一起,姬沙的臉就忍不住揚起笑容。而光是要保持冷漠的態度,就讓她耗盡心神。

  「你沒事吧?不舒服嗎?」

  路過的女性看到姬沙蹲在樹下,憂心忡忡地詢問。

  「我、我才沒有不舒服!只是有點病了!」

  姬沙慌忙站起身,邁開步伐離去。

  她踏著飛快的步伐,企圖讓身體的熱氣冷卻下來。

  這明明是自己企劃的戀愛遊戲,明明事先制定了許多計畫才步上戰場,姬沙卻一直被帝玩弄在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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