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破壞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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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後的走廊上,學生們享受著短暫的休息時光。

  許多名門子弟就讀於蒼世學園,他們討厭嚴格的家風,喜歡待在校內。結果導致社團活動興盛,許多人也花費心力在委員會上,因此放學後的校園熱鬧非凡。

  姬沙走在帝身邊說:

  「哎呀,北御門同學,真巧,我們的回家路線一樣呢。」

  「因為我們都要去校門口!」

  「你竟然刻意跟我走同一條路回家,我可以判斷這是你在對我示好嗎?也就是說,我贏了這場比賽?」

  「我剛剛說了吧,因為我們都要去校門口!」

  乍看之下姬沙似乎是在刁難帝,但姬沙不可能使出如此單純的攻勢,她一定準備了數種追擊手段。考慮到這一點,帝嚴加戒備。

  「你好呀——!帝,歡迎回來——!」

  兩人抵達校門口後,傳來開朗的嗓音。

  美月身穿國中部制服,揮舞著書包,面露笑容。儘管高中部學生稀奇地對她行注目禮,她卻絲毫不以為意。

  「歡迎回來……我現在才要回家耶。」

  「別這麼吹毛求庇!既然姊姊和你一起回家……看來是這麼一回事吧!?你們終於開始交往了!?」

  「才沒有!」

  帝立刻否認,美月卻不聽他說話。

  「是這麼一回事吧……照這個走向,是預計等等要到我家三個人一起玩吧!?」

  「咦?是嗎?怎麼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姬沙倉皇失措地移開視線。

  「不,才不是這樣。要是南條家看到我登門造訪,我們兩家都會引發大騷動吧。」

  「只要你換上女裝,就可以自然地進出我家了!」

  「我的打扮看起來會很不自然吧!我怎麼看都不適合女裝啊!」

  「不不絕對很適合——姊姊也很想看帝穿女裝吧!」

  美月詢問後,姬沙面露惡魔般的笑容,點了點頭。

  「是啊……我很想見識一下(北御門同學換上女裝後屈辱到不行的模樣)呢。」

  「我最近似乎突然可以聽到南條的心聲了……是我幻聽嗎……?」

  「我介紹一個醫術高超(可以用藥洗腦北御門同學)的醫生給你吧?」

  「我果然聽得見!」

  不論如何,南條家是敵人的巢穴,帝不可能蠢到主動登門造訪。就算自己被綁架監禁,也無從埋怨對方。就算對方沒有做得這麼絕,那也會是個四面楚歌的戰場。

  美月純真地咬著指頭。

  「嗯——那麼,去別的地方就好了吧?我們一起去家庭餐廳吧!家庭餐廳!我們可以只點飲料自助吧,坐到半夜!」

  「美月……你沒有身為南條家的榮譽心嗎……?」

  身為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之女,姬沙提出異議。

  「有什麼關係啊,我們去家庭餐廳嘛!人家喜歡把烏龍茶、咖啡和綠茶混搭在一起,自創新的果汁喔?」

  「裡面根本沒有添加任何果汁吧?」

  「人家心裡覺得有加果汁——」

  「就物理層面來說,確實沒有加入任何果汁啊。」

  「人家的心意比較重要——」

  帝斜眼看著爭辯不休的南條姊妹,穿上從置物櫃取出的鞋子。

  他不曾去過家庭餐廳'也相當想跟姬沙一起用餐……但他不能赴約。

  「抱歉,我今天沒時間。我必須去買點東西。」

  「人家可以陪你去購物喔?」

  「我、我也不介意陪你去。」

  「不用,家人會跟我一起去。再說,也不是什麼愉快的購物行程。」

  不如說,帝提不起勁。

  他周末要跟未婚妻見面,必須去採買見面時穿的衣服。由於他必須跟不喜歡的女人結婚,準備結婚的過程痛苦不堪。

  但他現在只能跟過去一樣,乖乖聽從家主的命令。直到戀愛遊戲分出勝負,可以把姬沙帶進北御門家為止,他只能當個順從的繼承人。

  「購物?你究竟要買什麼?」

  「噓,姊姊,不可以多問!他一定是要去買色色的東西!」

  「原來如此……北御門同學,我很鄙視你。」

  姬沙盯著帝的眼神彷佛在看垃圾。

  「不要逕自鄙視我!話說回來,什麼叫做買色色的東西啊!?」

  美月歪著頭思索。

  「你要去買一年份的女生內褲?」

  「一年份總共有幾條啊!」

  「帝一天必須要有五條內褲才活得下去,總共是一千八百條吧。」

  「你竟然需要這麼多條內褲啊……北御門同學,我很鄙視你。」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想要內褲吧!」

  他不希望對方把自己當成內褲成癮者,但帝沒辦法把真正的目的告訴對方。要是他說出自己購物的目的,對方就會發現帝要跟未婚妻見面一事。

  姬沙一定會阻礙兩人碰面。絞盡腦汁思索計畫,企圖讓兩人見不上面。

  帝不想跟未婚妻結婚,但他討厭無謂的糾紛。倘若北御門家和南條家的人們發生糾紛,雙方皆會受到莫大的損害。

  「總之……車子在等,我要回去了。」

  「咦——帝好小氣是沒出息的男人——飲料吧——」

  「你最後那句話是在罵人嗎?」

  看來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北御門同學,再見,祝你有個美好的周末。」

  姬沙微微一笑。

  位在竹林深處,一塊包覆靜謐的空間,聳立著一間名為『白龍』的料亭。

  這裡提供的最高級日本料理,結合了嚴選素材和名匠廚藝。

  由於白龍美麗的女服務生們無微不至地款待客戶,這間料亭受到財政界大老的寵愛,許多改變時代的密談皆在此發生。

  在這間料亭的某一個房間,帝和父母坐在裝飾樸素穩重的包廂中。

  「靜川大人,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來訪。」

  北御門家家主帝的父親深深行了一禮。

  靜川財團的家主和妻子、女兒三人坐成一列,兩家之間隔著一張上過漆的桌子。

  靜川家家主面露微笑。

  「不,我一直引頸盼望這一天的到來。我們兩家的結合一定能讓日本奪回昔日榮光,成為領導世界的強悍大國。」

  政治聯姻。

  北御門家禁止戀愛,北御門家人不曾因政治之外的理由成婚,但這場婚事隱藏著更大的意義。

  靜川財團坐擁鐵路、汽車和報社等穩固的企業,影響力滲透至日本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總資產遠遠超過國家預算。

  經濟巨頭靜川財團和政界巨頭北御門家——要是兩家人結為姻親,將能強行進行改革。不,他們可以讓日本改頭換面。

  「……好久不見,我是北御門帝。」

  帝朝靜川家三人行了一禮。

  兩家自古以來就攜手合作,帝曾在財政界的派對上數度與對方打照面。儘管他和靜川家的女兒最近沒有交集,但他小時候曾跟對方玩在一起。

  他現在正與姬沙在遊戲中鬥智,不是提親的好時機。但他沒辦法告訴父母這件事,只能暫時扮演北御門家的模範男人。

  「伯父、伯母、帝大人,我是靜川凜花。請多多指教。」

  名為凜花的少女靜靜地行了一禮。簡直就是大和撫子的化身。

  她有一頭留至腰際的烏黑秀髮,頭髮梳理整齊,充滿光澤。

  水靈大眼、優美的柳眉。

  和服包裹著婀娜多姿的身體,凜花臉上掛著內斂的微笑。

  不管是髮絲間隱約顯露的纖細脖頸或細長手指,都白皙到接近透明。

  姬沙宛如喜歡搗蛋的惡魔,與她相反的凜花,則彷佛從※高天原降臨的天女。她的美貌與姬沙不分軒軽,簡直是完美的藝術品。(編註:是日本神話《古事記》中,由天照大神所統治的天津神居住的地點。)

  北御門家的家主詢問:

  「凜花小姐,你跟我們家的帝同年吧?你在哪裡就讀?」

  「白瀨女子學院。」

  白瀨女子學院是日本屈指可數、歷史悠久的校,就讀者儘是出身名家的女孩。包括老師和職員在內皆是女性,這所學校培養學生時,徹底將學生們與男性隔絕。

  自由主義派人士不時會稱這所學校為『新娘學校』,責備這裡的體制。但這所學校的畢業生需求量大,光是就讀於這所學校就能提高身價。希望女兒有個好歸屬的父母們,全將女兒送來這所學校。

  北御門家家主相當重視傳統價值觀,他滿足

  地點了點頭。

  「白瀨啊,那我就放心了。你有什麼興趣嗎?」

  「我對古箏和花道稍有涉獵。」

  聽到凜花恭敬有禮的答覆,家主揚起眉毛。

  「這樣啊,希望你能找一天來寒舍演奏。」

  「我只是稍微學習過罷了,琴藝仍不足讓各位聆聽。」

  凜花謙虛地說。

  她的應對進退合宜,是理想的新娘。

  聽到未婚妻八面玲瓏的發言,帝立刻想打呵欠。

  「帝先生,等你繼承北御門家後,打算怎麼改革日本?」

  這次輪到靜川家家主——掌管數百間企業和數十萬員工的男人詢問帝。

  帝直勾勾地凝望著靜川家家主,開口說:

  「首先,我要從政治面和行政面剔除無能之人,也會給緊抓著既得權益不放的老人們充裕的金錢,讓他們消失在舞台上。我必須進行徹底淨化。」

  「你簡直是在肅清呢。」

  「日本現在的步伐太過沉重,必須先開始清除行囊。這麼一來,才能進行真正的改革。」

  「原來如此……如果那群老人是我和令尊……你會怎麼做?」

  靜川家家主試探地詢問。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眼睛卻不帶笑意。

  他渾身散發威嚴,彷佛在說:「小鬼,如果你膽敢隨便回答,我會讓你完蛋。」

  包括帝的雙親在內,所有人都凝望著帝。女服務員進包廂送料理時,感受到室內的氣氛,全身僵硬。

  帝勾起嘴角。

  「我當然會排除掉兩位。為了國家的未來著想,我沒有餘力留情面給家人。」

  靜川家家主面露微笑。

  「真不愧是北御門大人的繼承人。這才是值得託付祖國的人才。」

  「呵呵,畢竟我遵從家規,嚴格地鍛鍊他長大。」

  帝的父親笑道。

  「帝大人真優秀。當你在政界活躍時,我也想以妻子的身分在你背後默默支持你。」

  凜花雙手合十,面露高雅的微笑。

  靜川家家主夫妻和帝的雙親也欣然點頭。

  室外傳來潺潺流水聲,不時傳來悅耳的鳥鳴。

  真無聊。帝這麼思索。

  這個場合,氣氛以及強制要求自己娶回家的未婚妻。

  他知道凜花不是壞人,可是帝總是不自覺地拿她與姬沙——那位充滿刺激……應該說是只會帶來刺激、宛如惡魔的少女比較。

  姬沙絕對不會說出『想在你背後默默支持你』這種話。

  她反而會說『想在你背後操控你』。

  如果有人詢問姬沙的興趣,她一定會驕傲地回答『思索計謀』,如果要她演奏樂器,她一定會氣宇軒昂地演奏樂器,並在接受眾人喝采後羞紅臉。

  雖然出生在暗黑的南條一族,卻擁有華麗光輝的少女——那就是姬沙。

  「帝,怎麼了?你這樣發呆,對靜川大人很失禮。」

  「……啊,對不起。」

  聽到父親的責備,帝將姬沙的身影逐出腦外。

  母親用手掌遮住嘴巴笑道:

  「呵呵,凜花小姐太美麗了,帝才會看到出神。」

  「是、是啊,就是這樣。」

  帝含糊其辭,他絕對沒辦法說是在想別的女人。

  「帝大人,我很光榮。」

  凜花靜靜地垂下眼帘。

  「哈哈哈,你們兩個真相配。看來我們的眼光沒有錯。」

  「就是說啊。我很期待凜花小姐嫁進我們家。」

  帝的父母龍心大悅。

  但帝毫不期待。

  他清楚禁止戀愛的規定是為了防止醜聞,也十分清楚男女之情的危險性……不過他的情緒不受控制。一想到自己要與姬沙以外的女孩共度餘生,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他的父親環顧所有在座者,咳了咳。

  「為了更瞭解彼此,你們今天去散散步吧。帝,你要好好照顧凜花小姐。」

  「……好。」

  「帝大人,拜託你了。」

  接獲北御門家家主的命令後,帝和凜花走出包廂。

  從料亭可以徒步至一座寬廣的公園。

  這並不只是搭建在住宅區角落、徒有形式的小小空地,這座公園坐擁橫跨東西數公里的森林。

  公園內有池塘、廣場、運動場、花圃以及小型動物園,商店和餐廳也相當充實。

  帝和未婚妻凜花兩人慢慢走在林蔭小道上。

  仔細想想,這是帝首次跟女孩進行像是約會的舉動,但對方是父母許配給自己的少女,他也不會感到心動。

  ——我至少必須跟她相處兩小時,父母和靜川家才會認同吧……還剩下一小時四十八分鐘啊……

  儘管很失禮,帝依然開始計算需要的時間。

  帝不想度過痛苦的兩小時,於是試著開啟話題。

  「凜花小姐,你喜歡戶外活動嗎?」

  「喜歡.」

  「你喜歡去哪裡?」

  「很多地方。」

  「很多地方啊。」

  「是的。」

  「…………………………………………」

  「…………………………………………」

  兩人的對話一直像這樣,沒有辦法好好延續下去。

  凜花不會主動開啟話題,一直低垂著頭。帝甚至懷疑自己的未婚妻討厭自己。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凜花來說,這也是她父母決定的婚姻。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這種對象,也可能已經心有所屬了。

  既然她是出身名家的大小姐,應該清楚自己必須捨棄情感,為政治聯姻鞠躬盡瘁。但她一定無法由衷感到喜悅。

  帝嘆了口氣。

  此時,凜花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對、對不起……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不,不是這樣……」

  自己竟然在約會中嘆氣,對凜花太失禮了。帝慌忙糾正:

  「我……太緊張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一直很期待跟帝大人見面……」

  「期待……?你很期待父母幫你決定的親事嗎?」

  「我不可以期待嗎……?」

  凜花從下方仰望著帝。她的睫毛顫抖,纖細的雙手緊握在一起。

  如果姬沙也這麼坦率就好了……帝忍不住這麼祈求。

  「呃……聽到你這麼期待,我很開心……」

  帝和凜花最近沒什麼交集,對方為什麼會感到期待?帝無法理解這一點。

  「…………?」

  凜花歪著頭,宛如柳樹。

  小時候,帝常常在派對上與凜花相處,但那都已經是遙遠而模糊的回憶。凜花現在亭亭玉立,已經不是過去軟弱的小女孩了。

  「帝大人,這門婚事……讓你很頭痛嗎?」

  「不,我不會這麼想。」

  「你騙人。」

  凜花彷佛在責備說謊的孩子。

  「帝大人,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看也不看我一眼。」

  「那是因為……」

  她真敏銳,這是女人的直覺嗎?帝感到威脅。

  「你有……喜歡的人吧?」

  凜花對一時語塞的帝露出包容的微笑。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回答我。畢竟帝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是……自從今天的行程決定後,我就期待不已。」

  「不好意思……」

  帝心中萌生罪惡感。

  儘管對方是父母許配給自己的對象,但她仍是個好女孩。

  雖然他無法偽裝自己的感情,可是既然對方這麼期待,他希望對方能感到開心。帝是個耿直的人,他認為自己必須為此負責。

  他用手機確認公園的地圖後,對凜花提議:

  「……總之,我們去廣場走走吧。那裡似乎有一個很大的花圃。」

  「好的……」

  凜花頻繁地注意著後方這麼回答。

  「怎麼了?」

  「從剛剛開始就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跟蹤……?」

  帝順著凜花的視線看過去後,看到一塊樹叢在晃動。他隱約能從草叢間看到相機鏡頭、豐滿的胸部和熟悉的銳利雙眸。

  ——瓦屋,又是你啊!

  帝在心中大喊。

  對方是充滿毅力的情報販子幼苗,甚至不惜躲在後車廂,因此帝能理解對方的行為。儘管如此,她的精力未免太充沛了。

  「那應該

  沒什麼大問題……」

  如果對方拍攝到他跟姬沙的約會現場,事情就嚴重了。但他現在正跟未婚妻走在一起,就算對方拍到任何證據,帝也不覺得困擾。就算這樣的情報公開,對北御門家和靜川家都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沒有問題嗎……」

  「對方是常常跟蹤我的罪犯。這個人偷拍、偷窺、竊聽、跟蹤樣樣來,但實際上倒是沒做出什麼傷害。」

  這番話聽起來很駭人。最恐怖的地方是——帝完全沒有說謊。

  「對方做了這麼多舉動,卻沒什麼傷害?帝大人,你太溫柔了,我們叫警察吧。」

  「不、不用,最好別惹出太大的風波……」

  帝吞下「對方姑且是自己的同學」這句話。要是他全盤托出,凜花稅不定會認為他的班級太過異常。

  「真的不要緊嗎……」

  凜花的臉色變得蒼白。

  與比可疑人士還要可怕上百倍的南條姊妹不同,凜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更別說她在女校成長,是一位不經世事的大家閨秀,現在的狀況大概讓她惶惶不安。

  「那麼,我們逃跑一下吧。」

  「咦?」

  凜花一臉疑惑,帝抓住她的手腕,加快腳步。

  木影慌忙想追上來,相機背帶卻被樹叢卡住,使她無法動彈。

  「帝、帝大人,那個……」

  「別說了,走這裡。」

  帝帶著凜花走進建築物陰影處,小心翼翼地躲了起來。

  由於帝仍握著凜花的手腕,凜花彷佛整個人凍住般僵住不動,屏住呼吸。

  「哇——!帝同學去哪裡了——!」

  木影的頭上插著樹枝,抱著相機走在大馬路上。由於她強行鑽出樹叢,上衣垂到肩膀,扣子鬆脫,露出肌膚,看起來狼狽不堪。

  「媽媽!有痴女!痴女!」「不可以用手指人家!她說不定會飛撲過來!」

  有一對母女甚至說了這種話。

  木影的身影遠去後,帝才跟凜花走出建築物陰影處。

  「我心跳得好快……」

  凜花按著胸口,鬆了口氣。

  「抱歉,突然抓住你的手腕。」

  「不、不要緊!我一點也不介意!」

  凜花立刻搖了搖頭。

  「這是第一次有男人領著我前進……而且還是帝大人……我以為自己要停止呼吸了。這並不是負面的意思。」

  「這,這樣啊……」

  「是的……我很開心……」

  她穿著和服,難為情地低語。這樣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大和撫子的化身,臉頰微微泛紅。

  帝忍不住也感到倉皇失措。

  「帝大人,你總是這樣引導女生嗎?」

  「不,怎麼可能,北御門家禁止戀愛。」

  「騙人,你的舉動莫名地熟練。」

  凜花微微鼓起雙頰。

  「帝大人,我的頭髮有點凌亂,可以去梳理一下嗎?」

  「當然可以。」

  「我馬上回來。」

  凜花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後,走向附近的化妝室。

  就連她的背影都優雅不已,陽光照耀著她亂掉的黑髮,閃閃發光,宛如一幅畫。

  要是自己沒有遇到姬沙,一定會很滿意這門親事,普通地與對方結為連理,互相扶持吧。

  ——總之……我要讓這場會面順利結束。

  當他這麼思索之際——

  「哎呀,這不是北御門同學嗎?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真巧。」

  一位宛如妖精的少女面露惡魔般的微笑,出現在他面前。

  「你這傢伙…………為什麼要來搗亂一切……」

  帝覺得全身虛脫。

  「咦?什麼?你在稱讚我嗎?」

  眼前的人——南條姬沙揚起惡作劇般的微笑。

  看到這位少女出現於此,最讓帝感到頭痛。

  「我怎麼可能稱讚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下周見!再見!」

  帝背靠在建築物上,雙手抱胸。

  此時,姬沙站在帝的身旁。

  「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因為你似乎不想讓我留下來?」

  「你故意要跟我作對嗎!」

  「沒錯,我就是要跟你作對。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看到你困擾的模樣。」

  姬沙輕笑出聲。

  今天的她比平時更可愛。

  她身上穿著一件女性化的黑色洋裝。洋裝上妝點著好幾層荷葉邊,裙襦裝飾著蕾絲。

  腳上是黑色膝上襪和黑色高跟鞋。黑色鞋襪與雪白肌膚的對比極為美麗。

  頭上則別著黑鳳蝶的髮飾,還提著貓臉形狀的肩背包。

  她的服裝搭配和髮型皆完美無缺,姬沙散發的氛圍就像一隻小小的黑貓。她似乎精心打扮過,簡直像是穿著要去約會的戰鬥服。

  「北御門同學,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只是在散步,沒做什麼有趣的事。」

  「那我跟你一起散步吧。」

  「不,我想獨自散步。」

  「那麼,我跟在你後面,一個人散步。」

  「那根本是兩個人一起散步吧!」

  「不用在意,我會跟你隔著五公分的距離。」

  「你這樣根本是緊貼在我身邊吧!這跟我在不在意無關,這樣我很難走路啊!」帝焦急不已。要是自己繼續跟姬沙聊下去,凜花就要回來了。

  假使姬沙知道自己今天是來跟未婚妻見面,她一定會阻礙帝和凜花。若凜花知道帝跟姬沙的關係,北御門家一定會透過靜川家得知此事。

  這兩個人絕不能見到彼此。他必須設法遠離姬沙。

  「北御門同學,怎麼了?你一直在冒冷汗喔?」

  「太熱了……」

  「是嗎?我覺得很涼快喔。」

  儘管帝覺得沒有勝算,仍姑且一試。

  「我問你……如果我今天拜託你讓我獨處,你會怎麼做?」

  「我會卯足全力待在你身邊!」

  「我想也是……如果我拜託你饒過我呢?」

  「我絕不會放過你!」

  姬沙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帝抱頭苦惱。

  ——我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就是讓南條遠離凜花小姐。

  他這麼思索後,選擇了一個有幾分風險,卻極為有效的方法。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們去散步吧。」

  「好的!我想去池塘餵鯉魚跟鳥!」

  姬沙欣然點頭。

  ——南條的要求真可愛,畢竟她終究是女孩子嘛。

  帝對她另眼相待。

  「呵呵呵……你們這麼想要魚餌啊……真是貪婪。快點來求我啊,你們必須跪倒在我腳邊,拜託我給你們食物……」

  姬沙輕笑出聲,將魚餌(一百日圓)灑在池塘中。

  飢腸轆轆的鯉魚大軍拍打著水面,往魚餌聚集。

  「你們究竟要狼吞虎咽多少食物才會滿足?真膚淺,全身都散發出低俗的氣質。但我不討厭忠於欲望的僕人……」

  姬沙讓僕人們(僕人)浮在水面、嘴巴一張一合,然後拋下更多魚餌。

  她將硬幣投入岸邊的販賣機,取出裝有魚餌的扭蛋。

  「我剛剛竟然還覺得你很可愛,是我太愚蠢了……」

  帝喃喃自語。

  南條姬沙根本一點也不像女孩子,她依然是老樣子。

  「咦,什麼?」

  姬沙正興致沖沖地從扭蛋中取出魚餌。她的表情天真無邪,看起來純真稚嫩,看不出是南條家的繼承人。

  「沒事……」

  果然很可愛——帝感到懊惱不已,不想承認這件事。

  「你剛剛稱讚我很可愛吧?」

  「我沒說。」

  「你有說。」

  「我沒說。」

  帝打算否認到底,但姬沙高聲說:

  「你絕對有說!如果是你說我可愛,就算我待在世界另一端,也有自信能聽得到!」

  「你有一雙順風耳呢……」

  帝錯愕不已。

  咦,也就是說,聽到我稱讚她可愛,她很開心囉!?是這樣嗎!?所以南條對我……不,怎麼可能啊!

  帝竟然自戀地開始自問自答,他對這樣的自己懊悔不已。

  帝基本上過著平穩的生活。然而,當他待在姬沙面前時總是會失去控制。

  姬沙驕傲地搖了搖

  食指。

  「所以,我聽見的確實沒錯……你剛剛說了吧,在所有生存在宇宙的物種中,姬沙是最可愛的生物。」

  「我確定自己沒有說得這麼超過!」

  帝的注意力放在公園的時鐘上。

  距離他離開洗手間附近已經過了十分鐘,凜花差不多要回來了。要是他不儘快趕回去,會讓凜花起疑。

  此時,帝的手機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姬沙的肩背包中傳出。

  「哎呀。」

  姬沙從包包中取出帝的手機。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樣太奇怪了!我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那裡!?」

  帝大驚失色,姬沙卻不以為意,毫不猶豫地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是,你好?咦……?你是誰?我嗎?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帝大人在哪裡?你在說什麼?你突然說這些有的沒的,就連好脾氣的我都會生氣喔?沒錯,就算我大發脾氣也不過分。」

  「你是什麼時候偷走我的手機的!?快還給我!」

  「真是的,你不能等一下嗎!我現在正在講一通重要的電話!雖然我不認識對方。」

  「既然你不認識對方,代表這通電話並不重要吧!」

  帝從姬沙手中奪過電話。

  他立刻將手機壓在耳邊,用手掌遮住通話孔,壓低聲音說:

  「餵?我是北御門。」

  『啊,帝大人!』

  儘管他希望自己猜錯了,但來電者仍如同他的預期,是凜花。

  帝本來擔心自己會在公園與對方走散,離開料亭後就交換了電話號碼,沒想到這個舉動竟然會適得其反。

  「抱歉,我剛剛離開洗手間一會,馬上回去。」

  『是我不對,讓你久等了。我又讓你感到無聊了吧?』

  聽到話筒另一端傳來充滿歉疚的聲音,反而讓帝因罪惡感和焦躁而滿頭大汗。

  儘管情況危急,姬沙卻企圖把耳朵貼近帝的手機,偷聽兩人的交談內容。

  「餵、餵……」

  「噓……會被對方聽見喔?」

  帝瞪向姬沙後,姬沙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輕聲低語。

  由於兩人距離太近,姬沙纖瘦的肩膀碰觸到帝的肩膀。

  她柔軟的秀髮搔癢著帝的臉頰,帝清楚自己的心跳直線上升。姬沙酸甜的芳香竄入帝的鼻腔,不由分說地動搖著他的理性。

  帝拚命保持理性,與姬沙拉開距離,守護手機。要不是時機不對,他其實想跟姬沙貼得更近……他在感到遺憾的同時,繼續跟凜花講電話。

  「不,都是我的錯。請你在那裡等一下,我跑過去!」

  『帝大人,我不願意讓你費心,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這個嘛……呃,我很難解釋……」

  姬沙待在帝的眼前,笑著揮手。

  他能簡單說明地點,卻沒辦法簡單地解釋現在的狀況。

  『這樣啊……請、請問剛剛接電話的女生是……?』

  「這也很難解釋……」

  帝全身冷汗直冒。

  凜花用不安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女生的聲音相當可愛,年紀似乎跟我差不多……是你的朋友嗎……?』

  「她算是我的朋友嗎……大概吧……」

  帝想不出一個好藉口。

  他本來就不擅長辯解或含糊其辭。尤其是面對凜花這樣的好人,他更不願意把事情矇混過去。如果今天電話另一頭的人是姬沙,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我在這裡等你。帝大人,請你趕快回來喔。』

  到了這種時候,凜花仍維持大和撫子的風範。

  「好的……真的很抱歉。」

  帝忍不住對電話深深行了一禮。

  他嘆著氣,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鈕。

  「……欸,北御門同學,打這通電話來的女生究竟是誰?」

  與帝隔著咫尺之遙的姬沙微微一笑。

  這裡的狀況也宛如地獄。

  「我必須先告訴你一聲……這個女生不是女生。」

  「你現在不是稱呼對方為女生嗎?」

  「唔……雖然她是女生……卻有那個。」

  「你這樣自圓其說是沒有用的。」

  姬沙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北御門同學,明明有我在,但你今天去跟誰約會了?你拋下戀愛遊戲的對手,跑去跟哪個可愛的女孩開心玩樂了?」

  姬沙戳了戳帝的臉頰。

  她的舉動惹人憐愛,眼神卻似乎充滿怒火。不,她真的火冒三丈。

  「我們並不是……玩玩而已。」

  帝慎重地挑選詞彙。對方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未婚妻,確實不是在玩樂。

  「這樣啊……就算有我在,你還是跟對方認真交往啊。」

  姬沙精準地說出帝的言下之意。

  帝漸漸無處可逃。

  「抱歉,這是我家裡的事,……我必須走了 ,學校見……」

  「不行。」

  姬沙緊抓住帝的手。

  一抹柔軟冰涼的皮膚觸感,侵蝕了帝的皮膚。

  ——她為什麼要挑現在這麼做!現在時機不對!時機不對啊!

  帝在心中流著血淚。

  「我也想見見對方。北御門同學,你會介紹我們認識吧?」

  「怎麼可能!」

  「為什麼?你不方便讓我跟那個人見面嗎?」

  「也、也不會啦……」

  儘管含糊其辭,但他當然不方便讓兩人打上照面,這麼做毫無益處。

  「那麼,你會讓我見她吧?我會讓她聽話,讓阻礙我們遊戲的女人乖乖聽話……」

  「你打算抹殺她吧!我不可能讓你們見面!」

  「我不打算抹殺她,我只會抹茶她。」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畢竟……畢竟……」

  姬沙緊握住帝的手,低聲說道。

  她的水靈大眼變得濕潤,憤恨地瞪著帝。

  帝的心臟傳來一陣刺痛。

  姬沙說不定只是為了遊戲而裝出傷心的模樣。看到有人奪走自己的獵物,或許讓她感到難過。

  但帝不想看到姬沙沮喪的模樣。

  他輕輕嘆了口氣,勸告姬沙:

  「你別介意,她不會阻礙我們的遊戲。我不會從戀愛遊戲中抽身,只是因為雙方父母的關係,跟對方見面罷了。」

  「你是跟未婚妻靜川凜花小姐見面吧?」

  「唔唔唔!?!?!?」

  帝一時語塞。

  姬沙放開帝的手,手指抵著惹人憐愛的雙唇笑道:

  「哎呀,我說錯了嗎?上午十一點半,靜川財團跟北御門家在料亭『白龍』見面後,你跟她前往公園。你們為了促進彼此的感情而單獨散步。你上次放學後,就是為了今天去採買衣服吧?順帶一提,你買的是『布曼尼』新推出的服飾,是在荒川車站旁的店買的吧?」(neta亞曼尼)

  「為什麼……」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行程?帝無法擠出這句話。他太過驚訝,只能毫無意義地開闔嘴巴。

  「哎呀,你跟池塘的鯉魚真像。我當然掌握了對手的行程啊。那麼,你會把未婚妻凜花小姐介紹給我認識吧?」

  「如果我介紹你們認識……你打算怎麼做……」

  帝後退一步。

  姬沙緩緩走近。

  「你不用這麼警戒,我只是有點想跟她促進感情罷了……沒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因為這樣罷了……」

  「你未免說了太多次『真的』了吧!」

  帝邁開步伐,全力衝刺。

  他完全沒有回頭。

  「我、回、來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帝抵達洗手間旁邊,氣喘吁吁地跟凜花道歉。

  為了支撐住搖搖晃晃的身體,他扶著一棵大樹,但仍汗如雨下。為了甩掉追過來的姬沙,他刻意繞了遠路,消耗了大量體力。

  凜花杏眼圓睜。

  「你看起來相當疲憊,怎麼了嗎?」

  「呃……我去加班……」

  「加班……」

  「是的……加班……」

  帝覺得,自己彷佛是外遇後回家的丈夫,但他想不到更好的藉口。

  然而,凜花綻開宛如女神的微笑,雙手合十。

  「原來如此,你去加班啊。我很擔心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相信我

  說的話啊!?」

  「當然囉。妻子的職責就是相信丈夫。就算我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我還是會相信你。」

  「在那種情況下,你應該懷疑我吧……」

  看到過度純真的凜花,帝心中的罪惡感逐漸增加。

  「那麼,我們現在去花圃吧,我帶你過去。」

  「好的,請帶我過去。」

  凜花欣然點頭,走在帝身旁。

  陽光穿透樹木枝葉,灑落地面,兩人結伴走在林陰小道上。就算帝不配合凜花的步伐,凜花也會細心地調整速度,跟上帝的腳步。

  帝問話時,凜花會回答。帝沉默時,凜花也只勾起沉靜的微笑。

  她就像空氣一樣。

  這個女人將成為男人的陪襯,絕不會妨礙男人。

  假使跟凜花組成家庭,自己的人生將會有多輕鬆呢……帝這麼預想。他一定能過著和平又井然有序的生活,只要集中在工作上就好。這是男人們理想的生活。

  帝茫然地想像著這樣的未來。

  「哎呀!北御門同學!你在這裡啊!竟然拋下我離開,太過分了!」

  那是……

  宛如混沌的化身、將日常生活破壞殆盡的少女。

  少女面露燦爛的笑容,出現在帝和凜花面前。

  「……………………」

  帝僵住不動。

  「帝大人?她是哪一位?」

  凜花疑惑地歪著頭。

  他剛才明明甩掉了姬沙,看來他太輕忽大意了。

  遇見對方後,他也不可能裝作渾然不知地離開。

  帝輕輕嘆了口氣。

  「她是我在蒼世學園的同學,叫做姬——」

  「我叫做南條姬沙。我跟北御門同學的感情非常、非常好。」

  姬沙插嘴。

  「咦……南條……怎麼可能……你不是那個南條家的人吧……?」

  凜花困惑不已。靜川家與北御門家自古以來就有交流,因此她知道南條家和北御門家的糾紛。

  帝焦急不已。

  「哈哈,怎麼可——」

  「就是那個南條家!既是北御門家的宿敵!也是北御門帝最大的敵人……那就是我,南條姬沙。不過,我現在是他的同學,我們相處得非常融洽……很融洽,超級融洽喔,呵呵。」

  姬沙發出自傲的笑聲。

  「你、你為什麼一直要強調你們的感情很融洽……?」

  「因為這是事實啊!我們幾乎整天都待在一起喔?我們隸屬於同一個委員會,經常需要兩個人單獨工作喔?比起父母,我們相處的時間更長呢!」

  凜花渾身顫抖。

  「你、你們相處的時間比父母還長……也就是說,你們是親子嗎……?」

  「沒錯!」

  「才不是!你突然說些什麼啊!」

  儘管現況讓帝感到混亂不已,他依然瞪著姬沙。

  ——你打算破壞我的親事嗎!?

  ——當然啊!!

  姬沙也瞪著他。兩人只用著眼神交談。凜花交互望著兩人,不安地低語。

  「你們看起來……很親密……」

  姬沙聳了聳肩。

  「比起父母許配的對象,我跟他的關係更親密。他跟我交談時,不會像面對某人時一樣用敬語講話。」

  「……唔!」

  凜花繞著雙手,跟剛剛沉著的模樣不同,她纖細的肩膀微微散發怒氣。

  凜花緊盯著帝。

  「帝大人!」

  「是!」

  帝忍不住挺直背脊。

  「請你也用普通的態度跟我說話!竟然對未來的妻子使用敬語,這樣未免太奇怪了!」

  「但我們才剛認識……」

  「我們認識很久了!我們小時候常常玩在一起吧!請你用普通的語氣跟我說話!拜託你了!」

  凜花氣勢洶洶地請求。

  姬沙低低地發出『喔〜』的一聲,似乎感到有趣。這是她招惹出來的結果,她看起來卻悠然自得。

  「好、好吧。我知道了。凜花小姐,我會用普通的語氣跟你交談。」

  「還有你對我的稱呼!請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你是北御門家的下一任當家,我希望你的態度能更有威嚴一點!」

  凜花探出身體訴說,一雙美麗鳳眼逼近而來,震懾住帝。

  帝吞了口口水,緊張地說:

  「我、我知道了……凜花。」

  「啊……」

  凜花突然羞紅了臉。

  「那、那就好……我莫名感到好難為情……」

  她的手在腰際緊握,忸怩地轉動身體。

  看到對方的反應,就連帝的脖頸都開始發燙。

  「呃、可是,凜花好像還是用敬語在跟我說話。」

  「我、我不要緊……我比較希望你粗魯地對待我……」

  「這、這樣啊……」

  兩人明明站在公園中央,卻呆愣在原地,遭受羞恥吞沒。

  ——凜花意外地……可愛……

  對方明明是雙親許配給自己的對象,帝卻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帝的錯覺,凜花自傲地望向姬沙。

  「怎麼樣?我們已經親密到可以直呼對方的名字了。南條小姐,你似乎還在用帝大人的姓氏稱呼他呢。」

  「唔……」

  姬沙緊握雙拳。

  凜花乘勝追擊。

  「這也沒有辦法。不管你們感情多好,帝大人和南條小姐都只是普通同學……並不是男女朋友。你們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牆壁。」

  「才、才沒有!我已經做出覺悟了,就算必須破壞北御門同學的胃壁或細胞壁,我都要繼續前進!」

  「這樣我會死喔!?」

  帝的胃壁已經有些受損了。

  就算受到對方莫名其妙的反擊,凜花也毫不畏懼。

  「但你們之間有一道心牆吧?你仍然稱呼他為『北御門同學』。」

  「啊,不,我剛剛叫錯了!等一下,我會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姬沙壓著胸口,做著深呼吸調整氣息。

  接著轉向帝,用緊張的聲音說:

  「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

  「ㄉㄉ?」

  凜花疑惑地歪著頭。

  姬沙大概想喊帝的名字,卻遲遲喊不出口。

  這樣不過是個以*耳朵癢得要死的女孩子罷了。(編註:帝的日文是みかと,因姬沙在這裡反覆說著み,而みみ為耳朵的日文,故有此言。)

  「ㄉ、ㄉㄉㄉㄉ、ㄉㄉ、ㄉ一………我還是辦不到!」

  姬沙面紅耳赤,雙手搗著臉,蹲在地上。

  「呃……………………」

  凜花一時語塞。

  就連姬沙的耳朵也變得通紅,她渾身顫抖。

  ——不行,太可愛了。

  帝在心中感嘆。

  帝以為姬沙是因為跟自己仍有距離感,才用姓氏呼喚自己,看來並非如此。她是因為感到害臊才這麼做。帝搞不懂對方的性格究竟是大膽還是纖細。

  姬沙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後,從正面指著凜花。

  「你、你可別以為自己贏得這場勝負了!我完全沒有受到打擊!我才不會因為闖入遊戲的黑馬踹了我一腳就瀕臨垂死邊緣!」

  她淚眼汪汪地說。

  「遊戲  ?黑馬  ?」

  凜花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們來一決勝負吧!直到這場約會結束前,看看誰能讓北御門同學傾心!我們三個人在公園逛逛並分出勝負!」

  「我、我不會輸給你!帝大人是我將來重要的丈夫!我不能讓他落入南條家手中!我們要堂堂正正地一較高下!」

  伴隨滋滋作響聲的聲音,兩位少女間迸發出火花。

  一方是大和撫子,宛如綻放湖邊的水仙。一方是高傲公主,宛如誘惑人心的惡魔。

  不管是外貌或氣質都勢均力敵的兩位美少女。

  「怎麼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三人約會了……?」帝困惑不已。

  三人按照原定計畫來到廣場。

  廣場周圍鋪著草坪,讓訪客能隨心所欲地度過假日。

  有些親子正在玩球、有些人在樹蔭下鋪著墊子野餐、有老人家只是來散散步、有年輕人只顧著仰望天空。

  時間緩慢流逝。優美的藍天上,雲朵不斷飄移。

  眼前的景象悠閒宜人。

  三人明明處

  在這樣的狀況下……

  「呵呵……我們先來較量女性魅力吧……」

  「所謂的女性魅力就是女人味的意思,靜川家的女人在這方面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姬沙和凜花湧出鬥志,氣氛一觸即發。

  ——凜花的個性這麼激進啊……?

  不管是帝和她在派對上見面時,或是在料亭打照面時,他都認為對方是個安分的女孩。然而,一踏上戰場,她便展現出強悍的精神力,這一點確實很有大和撫子的風範。

  此時,一位帶著臘腸狗散步的老婆婆走了過來。

  姬沙的眼睛閃閃發亮。

  「第一個題目!我們對那隻動物的反應,將決定我們女性魅力的高低!裁判當然是北御門同學!」

  「……咦?我嗎?」

  「當然啦!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可以擔任裁判吧!靜川小姐,你做出覺悟了吧?」

  「是的……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凜花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凜花散發大正女子只帶著一把剃刀上戰場的威嚴,看起來很適合穿著女學生服和袴。

  「那麼……預備,開始!!」

  伴隨著姬沙的號令,兩個人沖了出去。

  這場勝負……先跑到臘腸狗跟前的人將取得勝利!

  兩人全力衝刺,彷佛對這一點堅信不移。一旦其中一方先聲奪人,落後一步的人就不能與對手做出相同的反應,情勢會對落後者不利。要是對手搶先做出一百分的反應,另一方最多也只能獲得九十九分。

  這讓姬沙和凜花都卯足全力。

  兩位少女賭上性命發動突擊……在小型犬眼中,兩人的體格就跟巨人沒兩樣。看到這樣的物體沖向自己——

  「汪汪汪!」

  臘腸犬拚命逃走。

  就連臘腸犬的飼主老婆婆,都邊求饒邊拔腿狂奔。

  「最近的老人家真有精神……」

  帝目送著可憐的老婆婆離開。

  姬沙和凜花一臉茫然。

  「他們為什麼要逃……靜川小姐,都是因為你太可怕了吧!」

  「不是的!南條小姐,是因為你全身洋溢著殺氣吧!」

  「你們兩個都是!」

  老實說,要是帝看到兩人拿出剛剛那股猛勁襲擊而來,他也會重新思索防禦方式。

  看到凜花意外起勁的模樣,帝彷佛大夢初醒。

  三人這麼交談時,抵達了花圃。

  五彩繽紛的花朵爭妍鬥豔,迸發幾乎有些嗆鼻的芬芳。簡直就像精心打扮過的少女們。

  姬沙揚起無畏的微笑。

  「那麼……靜川小姐,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女性魅力吧。剛剛那隻狗只是小試身手……待在為了女生打造出的花朵前,才能發揮真正的女性魅力!」

  「剛剛稱不上小試身手吧……我知道了!」

  凜花露出嚴肅的表情後,在花圃正中央彎下身。

  她身上的和服依然整潔乾淨,姿勢嬌弱柔美,柔軟的手接近一朵白花,輕輕將白花拉近自己身邊。

  接著,她閉上眼睛,靜靜享受花香,並揚起一抹嬌羞的微笑。

  「帝大人,這朵花好香,請過來聞看看。」

  「好、好啊……」

  凜花柔聲呼喚。假使凜花用這種方式邀請帝走過*三途川,他說不定真的會答應。這讓帝畏縮不前。(編註:傳說中的冥河。) 但姬沙抱著手臂說:

  「零分!滿分一百億分,你只得了零分!」

  「為什麼會這樣!?」

  聽到姬沙斬釘截鐵的語氣,凜花開口抗議。

  姬沙哼了一聲。

  「你竟然還問理由,看來你只是個半吊子!竟然沒辦法自己找出答案,你沒資格討論女性魅力!負五百億分!」

  「這場比賽計分的基準是什麼!?請你解釋一下!」

  凜花困惑不已,帝認為計分的標準應該是姬沙的心情。

  裁判明明是帝,為什麼是姬沙給分數?他對此也一頭霧水。這大概也要看姬沙的心情吧。

  「你看看我的模範回答吧……我至高無上的女性魅力,讓整個銀河都憧憬不已!」

  「好、好的……」

  「你把門檻提升得太高了……」

  凜花和帝提心弔膽地望著姬沙,聽到對方這麼誇下海口,他們也忍不住感到期待。

  姬沙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操作畫面後,拿到耳邊。

  「現在可以派直升機過來嗎?不准拒絕。你們把火焰噴射器裝進直升機,帶過來給我。我的目的?這還用說嗎?我要放火燒了花圃!動作快!三分鐘內過來!」

  「你究竟要做什麼啊——————!?」

  帝撲向姬沙、奪過手機,直接掛斷電話。

  「你為什麼要阻礙我!我還沒講完電話耶!」

  「你為什麼要放火燒掉花圃啊!?你是魔鬼嗎!?」

  「這麼做才有女人味啊!你不懂嗎!?」

  「我不懂!」

  「你理解一下我的想法!理解一下啦!」

  「我也想這麼做啊,但我沒辦法理解啦!」

  帝高高舉起手機,讓姬沙沒辦法奪回去。姬沙拚命跳啊跳,企圖奪回手機。

  「別說了,把手機還來!要是你敢逕自偷看我的手機,我會大開殺戒喔!我會殺了你的所有親朋好友!」

  儘管姬沙拚命的樣子惹人憐愛,威脅的話語卻極其駭人。她竟然不是以北御門本人,而是以親朋好友作為威脅,這一點特別惡劣。

  「我可以把手機還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不能燒毀花圃。還有,你必須把自己企圖燒毀花圃的理由告訴我。」

  「真、真拿你沒辦法!我今天就先別燒毀花圃吧!」

  「明天和後天也不能這麼做!千萬別燒掉花圃喔!?」

  帝反覆叮嚨後,將手機還給對方,姬沙鬆了口氣,將手機放到包包深處,仔細關上後,她緊抱包包,戒備著帝。

  ——她的手機里究竟……?

  看到對方激烈的反應,帝相當好奇。然而一旦打開潘朵拉之盒,災禍將一涌而出,因此他決定不予追究。

  姬沙似乎對自己慌亂的反應感到難為情,清了清喉嚨。

  「……你也知道嘛,女孩子不允許有任何物體比自己還要美麗吧?所以,看到美麗的花朵,自然想要踐踏它們……不對,我希望花朵從世界上消失。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火焰噴射器正是女性魅力的象徵!」

  「不是這樣的!」

  凜花大力否認。

  「不,我沒有錯!童話故事中的女王也曾企圖殺害白雪公主吧!?也就是說,美麗需要付出代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事物必須付出代價!」

  「那位女王只是個反派角色罷了……」

  帝再次體會到南條家的恐怖。

  姬沙望向在廣場散步的一家人。

  「我們繼續比賽吧。那裡有個坐在嬰兒車上的可愛嬰兒……我們用那個宛如珍珠的美麗嬰孩,來比劃一下女性魅力吧……沒錯,必殺女性魅力!」

  「必殺這一詞不是這樣用的吧!?」

  「夠、夠了!我們別再比較女性魅力了!」

  凜花臉色發白。

  她一臉畏懼,似乎擔心姬沙會使用火焰噴射器攻擊這家人。

  「哎呀,你現在要放棄比賽嗎?也就是說,你打算認輸吧?畢竟我還可以繼續戰鬥,所以就算是我獲勝吧?」

  「嗚……是、是的……我不介意……」

  「真遺憾。我本來打算在最後一場比賽使出女性魅力之拳,進行殊死決戰的……」

  「女性魅力和殊死決戰有關係嗎!?這已經跟主題無關了!」

  凜花泓然欲泣。

  「北御門同學!我贏了!我贏了喔!我的女性魅力比較高喔!」

  姬沙的眼神熠熠生輝,跟帝報告。

  「太好了……」

  這就是所謂的『贏了比賽卻輸了球品』嗎?帝在國語上又學了一課。

  儘管姬沙在女性魅力對決中獲勝,身上卻看不到一絲女性魅力。

  帝等人被姬沙拖著散步後,抵達有著展望台的山丘。

  附近有間店鋪,記載著販賣菜色的旗子隨風飄揚。

  在周圍的長椅上,可以看到親子、情侶及年輕女性正品嘗著霜淇淋。

  凜花的步伐變得緩慢,她有些顧忌地開口:

  「帝大人,對不起。我有點疲倦了……如果能稍作休息,我會很開心的……」

  姬沙蹙起柳眉,陷入沉吟。

  「真令人困

  擾……她為什麼會累啊……這是誰的錯呢……?」

  「就是你的錯吧!?」

  如果只有帝跟凜花在公園散步,就算過了無聊的兩個小時,也不至於消耗太多熱量。然而,姬沙加入後,兩人根本顧不上無聊。

  他們提心弔膽,擔心姬沙會召來武裝直升機,或是讓公園變成一片火海。光是要駕馭姬沙,就讓帝竭盡全力。

  「我們先在這裡稍作休息吧。那裡似乎有賣好吃的東西。」

  「謝謝。」

  凜花鬆了口氣。

  對於一位就讀歷史悠久千金學校的學生,與姬沙相處的時光太過刺激。

  「我想吃可麗餅!我們去買可麗餅吧,可麗餅!」

  「我不太喜歡甜食,不過……偶爾吃一點也不錯。」

  雖然帝這麼說,但他其實對可麗餅懷抱一抹憧憬。

  對於熱愛日本的北御門家男人來說,他們頂多只會吃烤糰子當作甜食,幾乎不曾品嘗小女生才吃的可麗餅等西式甜點。

  帝從口袋取出錢包。

  「凜花,你要吃什麼?」

  「我跟帝大人吃一樣的就好。」

  凜花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等一下!靜川小姐,如果北御門同學吃狗食,你也會跟著吃狗食嗎!?」

  「當然會。」

  「這是妻子的職責嗎!?妻子是為了吃狗食而存在的嗎!?」

  姬沙因恐懼而顫抖。

  「我什麼時候說要吃狗食了!?」

  「帝大人,不要緊。只要是你的命令,我甚至願意吃貓食。請不要顧忌,儘量命令我。」

  凜花的眼神有些駭人。

  「不……我不是在對你下令。你只要買你喜歡吃的東西就好。」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去選我喜歡的可麗餅口味。」

  凜花展現出男尊女卑的態度。帝出身自政治家家族,他不討厭對方乖巧遵從的態度,但總覺得有些難為情。

  三人在店裡排隊後,點了自己想吃的可麗餅。

  姬沙點了黑莓卡士達,帝點了牛肉起士,凜花點了草莓鮮奶油。

  等到要付錢時——

  「由我來付錢吧。」

  「我來付吧。」

  姬沙和帝同時掏出錢包,兩人間洋溢著緊張的氣氛。

  「等一下……北御門同學?你以為請客就會讓自己占上風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這點小錢不會讓南條家人感到感恩,你也沒辦法討好我……你就乖乖讓我來請客吧。」

  姬沙瞪著帝。

  「被南條家人請客,就像是出賣靈魂……你認為我會上當嗎?既然你不會因此感恩,就乖乖讓我請客吧……?」

  帝瞪著姬沙,不願讓步。

  「哎呀,你會什麼這麼不想被我請客?因為男人的尊嚴嗎?竟然緊抓著這種小小的自尊,北御門同學真是心胸狹窄。你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嗎?」

  「我哪有什麼自尊……只有最低限度的警戒心……我知道一九二九年的華爾街股災,是南條家暗中在搞鬼……」

  「別說這麼多了,讓我請客!」

  「我來請客!」

  儘管兩人搬出許多藉口 ,到頭來只是意氣之爭罷了。

  帝拿出一萬日圓紙鈔,姬沙拿出黑卡,緊壓在對方臉上。

  店員望著兩人爭吵,渾身顫抖。

  「你、你們等一下!這種小店不收一萬日圓紙鈔,也不收黑卡!」

  凜花似乎看不下去,擠進兩人之間。

  「什麼  ?」

  「為什麼!這張卡能在世界上每個國家使用!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在地球上嗎!?」

  「大鈔會造成小店的困擾,這種店家也不收信用卡!這裡就由我付錢,兩位下次再請客吧。」

  凜花從白色錢包取出一千日圓鈔票和零錢,付給店員。

  「原來如此……小店往往沒有準備太多零錢,我必須預先換好零錢……」

  帝學到一課,感慨地說。

  「下次要請客嗎?也就是說,我欠了靜川家一個人情……?靜川家掌握了我的弱點……?你打算要讓我請你吃什麼……」

  姬沙低頭思索,面有難色。

  店員以飛快的速度做好可麗餅塞給三人後,便躲進店裡的深處。

  三人拿著可麗餅,坐在長椅上。

  姬沙和凜花坐在帝的左右兩側。享用點心時,兩位女孩的膝蓋朝著中間,毫不鬆懈地監視著彼此。氣氛一點也不放鬆。

  吃到一半時,姬沙不經意地開口:

  「北御門同學,你的可麗餅看起來很好吃。我沒吃過鹹的可麗餅,是什麼味道?」

  「什麼味道啊……我很難解釋……」

  帝不曾擔任過美食播報員。

  「那你可以讓我吃一口嗎?我也會分給你吃,來。」

  姬沙笑著遞出自己的黑莓卡士達可麗餅。

  「咦……」

  可麗餅上仍殘留著姬沙可愛的咬痕。餅皮和奶油的斷面閃爍著妖艷的光澤,散發出誘惑的氣息。

  看到帝猶豫的模樣,姬沙揚起惡作劇的笑容。

  「哎呀,怎麼了?北御門同學害羞了嗎?也就是說,你很在意我吧?你是不是太喜歡我,所以緊張了?」

  「……不是這樣。」

  姬沙說中了。

  光想到自己的嘴唇將碰觸姬沙嘴唇接觸過的地方,帝的內心就小鹿亂撞。

  「明明就是,你快承認吧。一想到要跟我間接接吻,你就害羞到不行。就像幼稚的小學生一樣。」

  姬沙用壞心眼的語氣進攻之際,不斷將可麗餅靠近帝的嘴邊。

  要是放任姬沙不管,兩人將會強行間接接吻。儘管帝不用為此負責,但他覺得這件事會讓姬沙在遊戲占了上風。這一定不是他的錯覺。

  繼續這樣下去就糟了,帝痛苦地回擊。

  「我就不用了,你先吃我的吧。」

  「咦……」

  姬沙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我不用了。你先吃我的吧。」

  「為什麼?是你想試味道吧?不用客氣。」

  「可、可是……我已經吃飽了……」

  「你什麼時候吃飽的?你現在說的話跟剛剛的發言互相矛盾喔?快吃吧。」

  「啊……唔……」

  帝遞出可麗餅後,姬沙望著可麗餅的斷面,全身僵硬,雪白的耳垂慢慢染上淡淡的桃紅色。

  「……你害羞了嗎?」

  「誰誰誰誰誰誰誰在害羞呀!」

  她不但咬字不清,講話還破音。

  「騙子。別說了,你快吃吧。如果你不吃,代表你很在意我吧?這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喔?」

  「等、等一下!你等一下!不是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

  帝將可麗餅遞給對方後,坐在長椅上的姬沙向後仰,企圖逃跑。

  她滿臉通紅、眼神遊移,太過倉皇失措了。

  姬沙剛剛還遊刃有餘地發動攻勢,現在卻態度丕變,十分笨拙。這讓帝感到相當愉快,激起了他的嗜虐心。他整個人壓在姬沙身上低語:

  「南條,你的臉好紅。你其實很脆弱吧。一想到間接接吻,就讓你害羞到不行,根本沒辦法這麼做吧?南條,我說的對吧?」

  「別,別這樣,北御門同學……我對剛剛的事道歉……原諒我……」

  姬沙用手掌無力地抵擋,全身顫抖。

  看到她彷佛遭人粗暴對待的模樣,更加勾起帝的欲望。

  「你必須說到做到才行吧?我會強迫讓你吃下去。嘴巴張開。」

  「啊……………」

  看到可麗餅逼近而來,姬沙瞪大眼睛,卻沒有避開可麗餅,微微張開讓人愛憐的嘴唇。

  當姬沙的櫻桃小嘴即將碰觸到帝的可麗餅時——

  「既然你不吃,我就不客氣了!」

  凜花雙頰泛紅,竄進兩人之間。

  她咬下帝手中緊握的可麗餅,宛如努力咀嚼的倉鼠,拚命消滅可麗餅。

  儘管看起來相當勉強,凜花仍迅速吃完可麗餅,吐了口氣。

  「我一點也不在意跟帝大人間接接吻!我的心態與南條小姐不一樣!」

  「心、心態是什麼意思……」

  姬沙難得遭到別人震懾。

  凜花用指尖撫著剛間接接吻完的嘴唇說:

  「也就是男女之間的心態。對夫妻來說,間接接吻根本不算什麼,直接雙唇相貼才是理所當然的。」

  「你、你在說什麼……」

  姬沙畏縮地問。

  「我只是在陳述很正常的事情罷了。畢竟我和帝大人將成為夫妻。對吧?帝大人。」

  凜花熱情地低語。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帝也有些畏縮。

  他本來以為凜花是個乖巧的無趣女人,沒想到對方意外地大膽。

  姬沙全身發顫,指著凜花。

  「我、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北御門同學的未婚妻是這種女人。」

  「我不過是為了與他結為連理,做好萬全的準備罷了。我們馬上就要舉辦訂婚儀式,這麼一來,我就能正式成為帝大人的未婚妻了。」

  姬沙困惑地說:

  「咦……訂婚儀式……?什麼時候……?」

  「兩周後!也就是說,我和帝大人在兩周後就可以開始繁殖下一代了!」

  「你說的太露骨了吧!」

  就連帝也忍不住抗議。

  白瀨女子學院的校訓是純潔無瑕,這不是該所學校女學生會做出的發言,也不適合清純的凜花。帝認為她應該幾乎要忘記自我了。

  姬沙茫然地低語:

  「兩周後……兩周後,北御門同學就要脫離處男的身分……北御門同學就不是處男了……」

  「別說了!」

  儘管帝確實是處子之身,但這個發言會讓他的名譽嚴重受損。一個小女孩跟父母坐在附近的長椅上,疑惑地歪著頭。

  「爸爸,我問你喔,處男是什麼意思?」「呃,那、那是……」

  父親一臉焦急。

  「款飲,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處男是什麼!爸爸!處男!」「我解釋給你聽,你別大聲嚷嚷!處男就是……很羞羞臉的事。」「爸爸,你是處男嗎?」「不是喔!」「人好了!小舞的爸爸不是處男!」「是啊,多虧了媽媽……」「太棒了!多虧了媽媽,爸爸才不會羞羞臉!」

  女孩坐在父親的膝几上興俗地人喊。

  「處男是相當羞羞臉的事……」

  帝跌落深淵。

  「不要緊!帝大人,有我陪在你身邊!」

  「好、好的……」

  凜花莫名可靠。

  「我、我……要回去了……」

  另一方面,姬沙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踉蹌地離開原地。

  她撞到行道樹,發出哀號後,腳絆到階梯,差點跌倒。

  「你好像很疲倦,沒事嗎?我幫你叫車吧……?」

  「不要緊……我只是想早點回去看傍晚的*磯野小姐……」(編註:影射動畫《海螺小姐》。)

  她的眼神死氣沉沉,嘴角勾起微笑,搖搖晃晃地離去。

  ——她現在這副模樣……是受到打擊了嗎?不,怎麼可能……她一定是認為我訂婚後就很難贏得比賽了……

  帝從長椅上站起身,凝望著姬沙的背影。

  凜花喃喃自語。

  「帝大人,原來你喜歡的人是南條小姐啊……」

  「怎、怎麼可能……」

  帝大驚失色。

  凜花憂傷地嘆了口氣。

  「就連孩子也看得出來吧。你的眼神、聲音和態度都透露出對南條小姐的好感。然後,南條小姐……」

  「……怎麼了?」

  看到凜花支支吾吾的模樣,帝開口詢問。

  但凜花立刻搖了搖頭。

  「沒事。」

  「是嗎……?」

  帝總覺得自己漏聽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但他無法強迫對方給出答案。尤其是凜花這種類型的女生,一旦決定保持沉默後,就絕對不會開口。

  凜花站起身,緊盯著帝。

  「帝大人……你會跟我訂婚吧?」

  「……你為什麼這麼問?」

  凜花緊閉著嘴,一臉嚴肅。現在的氣氛,似乎不允許帝開玩笑或辯解。

  「不管你多喜歡南條小姐,我們將會訂婚都是絕對的事實。北御門家和靜川家現在都無法悔婚了……不,我絕對不會放棄這門婚事。」

  凜花毅然決然地盯著帝。

  「你不介意嗎?北御門家代代都是任由家庭決定婚事,靜川家卻不一樣吧?你不介意這種……父母決定的婚事嗎?」

  「……不是這樣的。」

  「咦?」

  「不是的!那個,是我……!」

  烏黑秀髮在空中飛舞。

  她纖瘦的身體竄入帝的懷中。

  凜花將臉埋進帝的胸口,緊抱住帝。

  「……是我希望能跟你提親。雖然這是我父親的提議,卻是我做出的選擇,他們並沒有強迫我。」

  「這是你做的選擇……?」

  帝目瞪口呆。

  北御門家沒有這種自由,無法選擇自己所愛。

  所以,他本來以為凜花的立場與自己相同。

  「帝大人,我能想像你的心情。因此,我不會要求你馬上忘記南條小姐。可是……我一定會讓你忘了她的一切。帝大人,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我……」

  凜花的唇瓣靠近帝。她全身顫抖,低聲拋下這些話。

  水潤的眼眸只映出帝的身影。妖艷的脖頸飄散出艷麗的香氣,侵入帝的鼻腔。

  ——除了她之外  還會有人這麼喜歡我嗎

  凜花沉重的愛震懾住帝。

  假如自己聽父母的話,與凜花結為連理,一定能獲得幸福。為了讓帝幸福,凜花一定會不擇手段。

  帝忍不住產生這樣的直覺,呆站在原地。

  凜花則遲遲不離開帝的身邊。

  「唉……」

  姬沙待在南條家的大浴場,嘆了口氣。

  人理仃制的漆黑浴池,四周包圍若梢細的雕像。姬沙整個人浸泡在寬敞的浴池裡,感覺像是被丟棄在宇宙的黑暗中。

  只有南條家的直系血親,並且要是未婚女子才能進入這間奢華的浴室。浴池裡的泉水是從遠方接引而來的溫泉。

  姬沙待在這個極盡奢華的空間中,伸展著令世人憧憬、宛如女神的美麗肢體,心情卻沉重不已。

  ——北御門同學……並沒有流露出厭惡的神情……

  她當時看得一清二楚。

  逃離帝和凜花身邊後,姬沙依然很在意對方的狀況,於是躲在暗處觀察兩人後……她看見凜花抱住帝。

  凜花相當認真地對帝示愛,帝也沒有拒絕。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障礙。雙親不但同意兩人交往,還贊成他們的婚事。

  「我根本……沒有勝算……」

  姬沙嘆了口氣後,美月走進大浴場。

  「姊姊,怎麼了——?你怎麼在嘆氣?」

  她疑惑地端詳著姬沙的臉龐。

  「……我沒事,只是有點疲倦罷了。」

  姬沙無意刻意跟妹妹解釋這件事。

  她本來就不是喜歡示弱的人。就算是妹妹,也絕不會讓她發現,自己對於南條家族繼承人的身分感到無力。

  「嗯——這樣啊——人家還以為是你亂入帝和凜花的約會,然後發現敵人意外強悍,被打得落花流水、逃之夭夭,所以心情沮喪呢!」

  「你怎麼這麼清楚!?」

  姬沙太過訝異,從浴池中跳了起來。大量熱水滑落而下,濺起水花。

  美月面露純真的微笑。

  「人家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隨便說說怎麼可能會這麼準確!你跟蹤我們了吧!?沒錯吧!?」

  「真討厭————人家才沒有跟蹤你們,只是跟你一起出門罷了——但人家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這就叫做跟蹤!你很閒嗎!?」

  「對啊,很閒。人家今天傳簡訊約帝出去玩,卻被拒絕了。」

  「你們什麼時候交換聯絡方式了!?」

  就連我都還沒跟帝交換聯絡方式啊——姬沙感到絕望。

  姬沙熱切希望能獲得帝的電子信箱和電話號碼,但她不好意思跟對方交換。儘管她能簡單查出這些資訊,但這麼做就沒有意義了。

  「但真是太好了。多虧姊姊,人家才可以跟你、帝和凜花四個人一起玩。」

  「只有你這麼認為……」

  「只要人家這麼想就夠了。」

  美月滿不在乎地說。她究竟真的是個笨蛋,還是難得一見的大人物呢?姬沙也搞不懂。美月坐在清洗身體的區域,用毛巾搓出泡泡。

  她用毛巾草率地擦拭仍留著稚嫩痕跡的纖細身體。不公平的是,就算她疏於保養,仍有著吹彈可破的極致美肌。

  「不過,姊姊難得會認輸呢。」

  「因、因為……靜川小姐相當美麗……充滿女人味……」

  「她的胸部也比你雄偉……」

  「不要說出來!」

  姬沙用手臂遮住胸部。

  「最重要的是,她很擅長奉承男人……男人一定都會喜歡上那種女孩。」

  「再說,她相當大膽,跟姊姊不一樣——」

  「唔……」

  聽到妹妹嘲笑自己,姬沙支支吾吾。

  美月莞爾一笑。

  「姊姊,雖然你認為自己是至高無上的女王大人,但你其實很笨拙呢。應該說,因為你很笨拙,如果不居高臨下就會感到害怕。」

  「吵吵吵吵吵死了!不要隨便分析我的個性!」

  儘管對方沒有說中,但也相去不遠了。

  「再說,我也沒辦法主動做一些大膽的事!畢竟根據遊戲規定『只要示好就算輸了比賽』!這項規則對我超級不利!」

  相較之下,凜花可以盡情展現自己對帝的好感。她不需要使用陰謀詭計,可以直接從正面展開攻擊。

  美月的手指抵著嘴唇,疑惑地歪著頭。

  「姊姊,就算沒有制定規則,你也沒辦法坦率地跟對方告白吧?」

  「唔……」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姬沙緊抱膝蓋,低垂著頭。

  「這場勝負……對我不利。北御門同學和靜川小姐下周就要訂婚了。訂婚後,他們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這麼一來,我就沒有勝算……」

  「姊姊真是個大笨蛋——————!」

  姬沙發牢騷時,美月舉起了手,似乎要使出全力打姬沙一巴掌。

  下一瞬間,她的手掌卻用力揮向自己的臉頰。

  聽起來超級痛的清脆聲音,響徹整間浴室。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比起自己被打,這樣的舉動更讓姬沙錯愕不已。美月的右臉頰紅腫不堪,她憤慨地說:

  「姊姊!人家很失望!拜託你拿出幹勁!聽好了。不管對手有多強悍——」

  「拜託你別若無其事地繼續說教!你在做什麼!?你剛剛那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要打自己巴掌!?」

  「這是你的份!」

  「我知道那是我的份!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打我!?」

  「如果人家打你巴掌,你反擊時可能會殺了人家,所以人家才沒這麼做!」

  「這、這樣啊……你的判斷很正確……」

  姬沙這麼低語,心臟跳個不停。

  美月指著姬沙,激昂地說:

  「這太不像你會做的事了!姊姊,你不是這麼軟弱的人吧!?如果受到阻礙,就算是國家也會滅掉……你是這樣殘酷的惡魔吧!?」

  「美月……你真的會怕我嗎?其實根本沒有吧?」

  妹妹真是口無遮攔。

  「姊姊,你真的願意讓凜花搶走帝嗎?你願意眼睜睜看著帝和凜花幸福地結婚,生出可愛的孩子,過著幸福無比的生活嗎?」

  「當、當然不願意……」

  光是稍微想像這樣的情景,就讓姬沙火冒三丈。

  美月用額頭抵著姬沙訴說:

  「那麼,你必須怎麼做!?南條家的作風是為了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吧!?這是你的做法吧!?就這樣輸給那位完美無缺的美麗大小姐,你不懊惱嗎!?看到她能盡情跟帝做些色色的事,你不懊惱嗎!?」

  「我很懊惱……沒辦法饒過她……」

  姬沙緊握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

  沒錯,就算自己沒有勝算,這份心意仍不會消失。

  自己想將帝納為囊中物的渴望,不會被任何高牆摧毀。

  要是能輕易放棄這份心意,她當初就不會勇往直前,不惜破壞南條家和北御門家的糾葛。

  姬沙咬緊牙根,喃喃自語。

  「從最初開始……這場戰鬥就充滿阻礙……我只能……排除所有絆腳石……」

  「沒錯沒錯!這才是姊姊的作風!」

  美月揚起開朗的笑容。

  三人約會時,姬沙受到太大的打擊,導致迷失自我。多虧了美月,姬沙才找回自己。人生道路上,果然不能缺少一位溫柔的妹妹。

  「……美月,謝謝,我會努力。我一定要設法妨礙婚約,讓北御門先生落入我的手掌心。」

  「姊姊,加油喔!人家會支持你!」

  美月雙手握拳,鼓勵姊姊。

  姬沙難得覺得妹妹很可愛,撫摸著她的頭。

  「但是……這樣好嗎?你明明也很喜歡北御門同學……」

  「沒關係!只要帝成為人家的姊夫,就能隨時做些色色的事了!」

  美月面露妖艷的笑容。

  她扭著身體。儘管還在發育,她的身材卻已經玲瓏有致,眼眸閃爍著誘惑人的光芒。

  由於她平時太過傻氣,周圍的人常常忘記這一點……這位少女也是南條家的直系血脈。

  為了得到渴望的東西,她將不擇手段。

  「北御門同學不是姊妹的共同財產喔——————!?」

  姬沙開口叮嚀,美月卻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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