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再掀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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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諾斯菲弗茨亞茨

  翻譯:落地死的流星

  校對:相川陽滝

  潤色:相川湖凪

  (譯註:經過對貼吧那邊的讀者的意見的徵求,接下來文庫的魔法名稱會採用外文+中文的形式。變化如下:

  『維度』→『Dimension』

  『寒冰』→『Ice』

  『凍結』→『Freeze』

  『火焰箭』→『Flame Arrow』

  『神聖箭』→『Divine Arrow』

  『完全治癒』→『Full Cure』

  『斯特拉斯領域』→『Stolas Field』)

  ——這裡是『迷宮』。

  對迷宮的印象或許因人而異。提到這兩個字時,有的人會聯想到主題公園裡的鏡子屋,有的人則會聯想到紙上的繪畫。

  至於像我這樣成長於現代社會的孩子,在談及這兩個字的時候,一般都會想到遊戲中的迷宮。

  不僅如此,想必還會給迷宮二字附上Dungeon的注音吧。我覺得思春期的男孩子大抵都是如此。

  所以,讓我重申一遍。——這裡是『迷宮(Dungeon)』。

  仄暗的迴廊中滲著陣陣寒氣,空氣中混雜著野獸刺鼻的異味。雖然多少有些陰森,但與遊戲裡的迷宮形象差不太多。

  而我此時正與一名赤發的少女結伴,行走在這陰暗的通道上。

  「姆姆。前面有怪物,基督。」

  在迷宮中領路的少女察覺到了異象,她轉過身來告知道。

  少女的面容甚是可愛,她那鮮紅的雙眸仿若兩道火焰。

  因為她的個頭大概跟小學生差不多,所以衣服的袖子多出了一大截。儘管將袖子挽了起來,但還是無法掩蓋那份稚嫩感。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會覺得這是在陪小孩子出來玩耍,從而感到幾分愜意吧。

  不過我可不一樣。哪裡有什麼愜意,我無時無刻不處在臨戰態勢之下。帶著稍有不慎就會喪命的警戒心,我始終維持著戰時特供的次元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用比較貼近遊戲的說法,就是用上了專門對付Boss的輔助魔法。

  可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個以赤色為特徵的少女,正是迷宮的大Boss——

  【十守護者(Ten Guardian)】火之理的盜竊者

  這映於視網膜之上的『表示』,便是確鑿無疑的證據。

  少女的名字叫阿爾緹。她便是聯合國的探索者們在這幾十年來也未能打倒的怪物。

  「好的,阿爾緹。那就準備戰鬥吧。我在後面支援你。」

  接下來展開的已經不是我們今天第一次協同作戰了。

  能夠對周圍的情況進行觀測的魔法『Dimension』同樣掌握了迷宮內的敵情。出現在我們前面的是外型與老鼠相仿的動作迅捷的怪物。

  通過『注視』,我得知怪物的名字叫做沙鼠、這是一種位階雖低但行動迅速的怪物。普通的探索者哪怕是想用肉眼捕捉到它們的身影都很吃力。但阿爾緹自是與眾不同。

  插圖1

  她靈活地驅使著自己那纖細的肢體,在昏暗的迴廊中以不負於『暗之理的盜竊者』緹達的速度疾走、並在手中創造出一把炎劍向怪物砍去。

  看到這一幕,或許有人會擔心那熾烈的火焰會否波及她自己的衣服,但『火之理的盜竊者』果然不負其名,她對火的操控出神入化。

  沙鼠轉眼間就成了劍下亡魂,隨著一陣光芒消去了身影。

  死在迷宮之中的怪物並不會留下屍體,會留下的只有被喚作魔石的礦石罷了。

  阿爾緹拾起掉落的魔石,接著一臉得意地將它丟給我。

  很顯然,她這是希望得到誇獎的表情。簡直就像一隻抓到獵物的小貓。

  「好好好。厲害厲害。行了趕緊繼續往前走吧。」

  見我口氣敷衍,阿爾緹微微鼓起了雙頰。

  「姆姆。面對一個善意的協力者,你這態度也太冷淡了吧。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坦率地誇獎一下我嗎?」

  「我剛才不是誇你了麼。嘛,畢竟你是Boss級的怪物,厲害也是理所當然的。」

  「基督你這人真是不坦率誒。」

  阿爾緹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而後照著我說的繼續前進了起來。

  我仍然帶著十足的戒心尾隨在後。

  阿爾緹確實是配合的。雖然有點囉嗦,但她的確為我的迷宮探索做出了貢獻。她用自己的行動展露了好意。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不能輕易對她付諸信任。因為她的一切都太過可疑了。

  今天早上,我同阿爾緹相遇,並在那之後得知了她的願望。

  她的願望可謂十分曖昧,居然是什麼『想要成就一段戀愛』。

  隨後我又深入打聽了一下,結果知道阿爾緹本人並沒有什麼特別鍾情的對象。當然,如果阿爾緹自己能夠墜入愛河並讓那段戀愛開花結果的話,那固然是最好不過。可是,阿爾緹卻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表示「我不是能夠進行一場戀愛的存在。」不知是什麼原因,她不太看好自己。

  於是乎,作為折中的方案,她希望我能將陷入愛河的人介紹給她。

  只要能夠在旁守望一場戀愛的進程、並予以感受、最後令其結果,她似乎就能實現自己的留戀了。

  這話實在是太流於庸俗了,而且也非常可疑。我對其中的真實性不置可否。

  但要我拒絕她我是做不到的。

  在談及戀愛這個話題時,阿爾緹表現得與她的外表年齡一樣稚嫩。她的眼瞳閃閃發光,正和醉心於戀情之中的少女如出一轍。如果我拒絕了她的請求,想必阿爾緹會大受打擊。一旦事情變成那樣,我可不敢保證她會採取怎樣的行動。阿爾緹是與緹達同列的實力者,壞了她的心情顯然不是一著好棋。

  在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我決定姑且擺出配合她的態度。

  既然阿爾緹說了她沒有戰鬥的意思,那麼能規避與她之間的戰鬥自是上上之策。而且面對擁有女孩子的外表的阿爾緹,我也不太好對她刀兵相向。而且時間過去越久我的級別也會變得越高,那樣一來安全性就越高——以上便是我的盤算。

  ——綜上所述,此時此刻,我雖然心裡不太情願,但還是跟阿爾緹一起於迷宮中邁步。

  亟欲獲得我的信任的阿爾緹正氣宇軒昂地在前面引路。其間,她一直在同我講述自己的事。自打進了迷宮以來,阿爾緹為了縮短和我之間的距離,可謂一刻不停地進行著自我展示。

  「——所以說呢,基督。如果就這樣在不知戀為何物的情況下死掉的話,作為女孩子實在是有點那個了啊,我是這麼覺得的哦。」

  「不是,話說回來,你還是女孩子的年紀嗎?」

  「嗯~,單論時間的話我至少有一千多歲了吧……大概?」

  「這不都是個老婆婆了嗎。您還是趕緊成佛吧。那樣對大家都好。」

  「我說你也太失禮了吧,基督。居然稱呼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是老婆婆。太不尊重女性了。」

  「那可不。畢竟我沒把你當做一個女性,而是當做怪物來對待的呢。」

  隨便做過自我介紹之後,我與阿爾緹便直接以名字稱呼對方。目前我們姑且在最低限度上保有組隊的體裁。不過我無意讓現在這種能搞得人胃穿孔的探索一直延續下去。我打算儘快揭露阿爾緹的真面目,並且為達此目的,我已經想好了計劃。

  接下來,在同怪物的戰鬥中,我會故意令自己陷入險境藉此尋求阿爾緹的幫助。如果阿爾緹藉機向我發動攻擊,那計劃可謂大獲成功。到時候我只要讓上鉤的阿爾緹狠狠地喝一壺便是。如果情況反過來,阿爾緹真的救我脫離了險境,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成功。我會藉機盛讚阿爾緹,然後裝出已經完全信任了她的樣子,接著向她提議為了提高效率還是分頭行動為好,並趁機提高自己的等級,這樣也非常理想。

  於是我一邊前進一邊等待實行計劃的時機。

  接著,在探索二層和三層的途中,我發現了可堪一用的怪物。

  「嗯,這怪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阿爾緹,感覺它的速度挺快的,我們以夾擊的形式解決它吧。」

  「好啊。那我負責後面。」

  這是一種敏捷的四足怪物。對阿爾緹而言解決這種怪物可謂小菜一碟,故而她毫不懷疑地答應了下來。

  我們一面接近對手,一面構成夾擊之勢。

  隨著阿爾緹成功地繞到了敵人後方,我們兩人便同時發動了攻擊——看上去是這樣。

  如果規規矩矩地戰鬥,要消滅這種怪物根本易如反掌。所以我妨礙了阿爾緹的攻擊,通過暗中偏袒怪物的方式令戰局惡化。隨後,在確認到阿爾緹稍稍拉開了與怪物之間的距離後,我故意讓怪物打飛了自己手中的劍。

  失去了武器的我在怪物面前自是顯得毫無還擊之力。不過當然了,我已經偷偷將右手置於身後,隨時可以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備用的劍。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飆起了演技,裝出手足無措的樣子。

  「——唔、糟了!」

  我將視線投向阿爾緹。在向她表露出求救的意思的同時,我不忘用心觀察她究竟會流露出怎樣的感情。

  然而,阿爾緹的反應卻純粹至極。

  「基督!」

  她以焦急的神情全力向這邊沖了過來。阿爾緹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怪物,她不遺餘力地將劍刺入怪物體內,並用全身施以衝撞。

  因為阿爾緹的突擊,我得以從怪物的攻擊中脫身。而她卻受到了牽連,怪物的攻擊撕裂了她的身體,即使如此,阿爾緹仍然驅使火焰將敵人焚燒殆盡。

  在怪物與光芒一同消逝之後,阿爾緹連忙轉身看向我。

  「基督、你沒事吧!?」

  沒有夾雜任何的惡意或敵意,只是純粹地為我的安危感到憂心。這便是阿爾緹示予我的答案。

  在這裡,我才是那個卑劣不堪的人。

  「……我、我沒事。謝謝你,阿爾緹。我真是不爭氣啊,還勞煩你來救我。」

  「太好了……呵呵,用不著客氣。同伴之間互相幫助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阿爾緹笑著表示同伴之間理應互幫互助。

  儘管纏繞在身的繃帶被撕裂,縱使鮮血正從她身上流溢而出,可她仍然為我的平安感到欣喜。

  淤積在心頭的罪惡感甚至奪去了我倚靠演技向她展露笑容的自信。

  阿爾緹是迷宮的Boss。既然她是迷宮的Boss,那麼我就不應該相信她。這我明白。可是,我與阿爾緹的接觸越是深入,心中的這份決意便越是稀薄。

  不但『表示』將阿爾緹判作了怪物,事實上,她本人也是以怪物自稱的。如果沒有這二者從中作梗,我恐怕只會將阿爾緹視作異世界特有的亞人吧。在這邊的世界裡,對我來說實際上跟怪物也沒啥差別的獸人十分自然地嵌入了日常生活。如果我沒有『表示』這個能力,阿爾緹也沒有以怪物自稱,在那樣的情況下,她若是像剛才那樣以友好的態度接近我,我肯定會不作任何懷疑地將她視為自己的同伴。沒錯,就是這樣。阿爾緹就是有這麼接近人類。她擁有與人類相等的智慧能說會道,她擁有與人類相同的情感,她擁有跟人類相似的外表。這令我十分苦惱。不僅內心動搖不已,連決心也淡薄開來。我拒絕阿爾緹真的是正確的嗎?這真的不是生而為人的最為低劣的行徑嗎?我將她視作怪物真的好嗎?單方面地貶低著本能與自己互相理解的『人』——……啊啊,到此為止吧。

  如果再思考下去,技能『???』又該暴走了。

  既然已經對技能的發動條件有了頭緒,卻還任由它暴走,那實在愚不可及。

  但凡是怪物,就要提防。將這條理念貫徹始終顯然是最合理的做法。

  想到這裡,我決定按照當初的計劃,裝出開始信任阿爾緹的樣子。

  「哈哈,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明白了。我就承認好了。我知道阿爾緹只是想讓我幫助你實現自己的願望,並且對我沒有任何敵意了。」

  「哦?這就行了嗎?我倒是有細水長流的打算來著。」

  「你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再固執下去豈不是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一樣麼。我會對你付諸一點信任的。」

  「嗯~,只有一點嗎。不過足夠了。畢竟我們一個是人類、一個是怪物嘛。」

  阿爾緹開心地點了點頭。看著這樣的她,我心裡有些慚愧。

  「那就繼續前進吧。多虧了阿爾緹,戰鬥起來確實輕鬆了不少。感覺應該能到更深層的地方。」

  「呵呵,不用那麼不好意思嘛,基督。一直交給我也可以哦。」

  阿爾緹心情頗好。她就像個孩子一樣再次開始為我帶路。

  而跟隨在她身後的我心中卻滿是陰晦。

  之後,我在儘可能不將阿爾緹的表情納入眼中的情況下,重新投入了迷宮探索。

  ◆◆◆◆◆

  在阿爾緹的幫助下,我十分順利地攻略著四層和五層。

  我今天的目標一共有兩個。

  首先是第一個目標,那就是一個人探索迷宮。緹亞說我一個人也能在迷宮中前進。將她的說法予以證實是非常重要的環節。

  儘管形式很特殊,但這個目標可以說是實現了。雖然看起來我們是以兩名探索者組隊的方式前進的,但嚴格來說其實只有一個人。不,事實上,現在這種形式比只有一名探索者還要險惡的多,要證明我獨自探索的能力的話可謂很足夠。

  而第二個目標則是回收緹亞被斬斷的右手。

  在抵達了五層之後,我們來到了之前與緹達戰鬥的空間。

  可是,我在這裡轉了一圈卻怎麼也沒能找到。可能是被別的什麼人帶走了吧。又或者是因為迷宮的自淨能力而被清除掉了。比方說迷宮裡有專門以垃圾和穢物為食的怪物什麼的。

  正當我抵著下顎陷入沉思時,阿爾緹回答了我心中的疑問。

  「那個叫緹亞的孩子的手,應該是找不回來了。我估計已經被吞噬了吧。」

  「被吞噬了?是被什麼東西吞噬的……?」

  「被『迷宮』吞噬的。」

  阿爾緹此言意味深長。

  她是隸屬於這座迷宮的Boss。既然阿爾緹這麼說,那恐怕是八九不離十。緹亞的手已經被迷宮所吞噬,再也找不回來了。

  既然緹亞的手已經不存在於世上,那我繼續尋找也沒有意義,於是我便和阿爾緹下到了六層。

  在那裡,我正要展開『Dimension』搜索附近的敵人,但就在這時——

  「嗚哇啊啊啊啊——!!」

  卻傳來一陣尖銳的慘叫聲。

  這聲音給我嚇了一跳,隨後我連忙持劍環視周遭。

  然而附近什麼人都沒有。悲鳴的源頭並不在我的目光可及之處。

  「哦,是慘叫聲啊。你打算怎麼做?」

  身旁的阿爾緹與我不同,她非常冷靜。

  迷宮中的慘叫聲——說實話,這是稀鬆平常的現象。來迷宮挑戰的人,自己的生命都應由自己負責,既然如此,那不管不問才是最為正確的做法。不過這次傳到我耳中的慘叫聲是不太好的那一類,這讓我很難做出所謂正確的選擇。

  因為慘叫聲莫名的尖銳,就像孩子一樣。

  如果這是來自成年人的慘叫聲,恐怕我也會和阿爾緹一樣冷靜。但對象是孩子的話,我的良心便躁動不已。

  我當然明白這是一種偽善。也很清楚這與異世界的倫理觀念相悖。然而,如果我真的在這裡見死不救,那原本就難以入眠的異界的夜晚,恐怕會讓我愈加輾轉反側。

  「基督。既然它會讓你露出如此苦楚的表情,那你拔刀相助便是。」

  看到我的表情,阿爾緹建議道。

  「……阿爾緹你是怎麼想的?」

  我之所以問她,一是純粹想知道她的想法,二是對作為Boss的她的道德觀念有些在意。

  「當然,助人為樂不失為一件善事。可是,如果你決定出手相救,那就必須要將救人的責任堅持到最後。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對自己力所能及的範疇要有一個清楚的認識。我要說的也就這些了。」

  我眼前的這位怪物小姐極其嚴肅地說道。

  只是,雖然態度很嚴肅,但言中之意卻顯得事不關己。看上去,雖然她承認救人是一件善事,但本人卻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阿爾緹不打算出手救人嗎?」

  「我沒有那個打算。畢竟我是怪物啊。除你以外的人,我是不會出手搭救的。」

  一反善良的台詞,阿爾緹的態度倒是很冷淡。看來她是要遵守作為怪物的原則。這樣看來,如果要救人的話,就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先前的慘叫聲表明狀況迫在眉睫。沒有時間猶豫,我需要當機立斷。

  「那我要去救人。要是坐視不管的話,我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我一面在心中埋怨自己的性格,一面將『Dimension』朝慘叫聲傳來的方向拓展。

  在幾百米之外的一個寬廣的迴廊中,有一支四人小隊正在同大型怪物交戰。

  在把握到其中一人陷入了危機之後,我不等阿爾緹回話

  便沖了出去。

  「——啊啊,你·果·然——」

  奔跑的途中,我聽到阿爾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然而,因為『Dimension』的注意力被集中到了四人小隊那邊,導致我沒能將她的話聽完。

  我拋下了阿爾緹在迴廊中狂奔不已。越是前進,迴廊中的濕氣便越重。最後,我來到了以淺灘構成的戰場。

  在戰場的中央,長有無數觸手的巨型Boss正在盡情肆虐。乍一看去那像是一隻巨型烏賊(Kraken)。等接近之後還會發現在Boss身邊蠢動著差不多十隻的章魚型的眷屬。

  四人小隊中的一人——金髮的少年被巨型烏賊逮住了。他的腳被烏賊的觸手捆住,整個人也倒吊在空中。隊伍中的一名少女為了救助少年,正在發起一次魯莽的突擊。剩下兩名同伴雖有相救之意,但卻因為眷屬的阻擋而未能靠近。

  狀況真是糟透了。這支隊伍的探索者年齡都與我相近。而且還有女孩子。

  這要是見死不救,那我往後的壓力估計會爆表。

  所以我連忙大喊道。

  「我是來幫忙的!不要攻擊,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我最先做的是表明自己沒有敵對的意思。

  因為視情況而定,搞不好對方會把我當成趁火打劫的惡人並加以攻擊。

  接著,我沒有等對方給予回應直接就沖大型Boss殺去。

  事態每秒都在不斷惡化,被倒吊在空中的少年即將被怪物吞入口中,連強行突擊的少女也行將遭受觸手荼毒。

  「——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察覺到我的亂入,眷屬們紛紛前來阻攔,但我憑藉在次元魔法輔助下的感官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加以迴避。

  我首先趕到了被觸手抓起來的少女下方,接著將纏繞在她身上的觸手盡數斬斷。隨後立馬將劍收回劍鞘,接住從空中掉下來的少女。

  「呀!誒、誒?」

  少女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在一聲短促的悲鳴後,她疑問連連。

  又過了幾秒鐘,少女意識到自己被我抱在了懷中,她臉上泛起紅暈。然而沒有時間跟她解釋。我立馬令少女著陸,接著便向第二個目標衝去。

  情況最危險的就是那個少年了。

  少年險些被巨型烏賊吞進口中——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斬斷了纏在少年腳上的觸手。

  隨後我抱著墜落的少年迅速從怪物身邊遠離。

  「a、啊……」

  因為恐懼感的壓迫,少年連話都講不好了。他的年齡看上去應該在我之下。少年此時面如紙色,渾身也顫抖不已。看這樣子他是無法自如行動了。

  為了讓少年安心,我儘可能溫柔地向他示以微笑,並撫摸著他的頭說。

  「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所以呢,你接下來要儘可能遠離這裡。」

  「a、啊,好的……」

  逐漸恢復了冷靜的少年一邊點頭一邊從我的懷中著地。

  在確認到他開始遠離戰場之後,我轉身面向怪物。

  接下來只要將敵人打倒就好了。於是我架起劍對它使用『注視』。

  【怪物】甲殼海妖:位階7

  敵人的體長大概有五米。儘管有無數烏賊般的觸手在身邊粲動。但胴體卻近似於甲殼類的生物。簡直就像是烏賊跟蝦的混合體。

  乍一看下胴體的活動很遲緩,應該是以觸手為核心戰鬥的怪物。雖然看得出是水棲類,但不像是有特殊能力的樣子。

  話雖如此,要我以一人之力迎戰這無數的觸手還是十分棘手。

  無奈之下,我決定施展更進一步的輔助魔法,就在這時——一道火焰於戰場上馳騁而過。

  「……咦、火焰?」

  即使我將意識投向『Dimension』,也沒能找到火焰的出處。這道火焰並非四人小隊釋放的魔法。

  然而,這道火焰還是像魔法一樣灼燒著敵人的觸手。它很明顯是在為我助陣。

  「難道說……」

  我推測這是來自阿爾緹的火焰,隨後便與其一同向甲殼海妖襲去。

  我接連不斷地將靠近過來的觸手全部斬斷,與此同時將似乎是知覺器官的部位逐一擊潰,最後縱身一躍,跳到甲殼海妖的頭頂,將劍插入敵人的腦袋直至貫通為止。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了悽厲的叫聲。我對此充耳不聞,只是重新握緊劍柄順勢將敵人縱向劈成兩半。在這一擊的反饋中攫取必殺之自信的我即刻從怪物身邊遠離。

  大量渾黑的液體從傷口中噴涌而出,敵人的巨體就那樣一邊像噴泉一般濺射著液體一邊攤倒在地。隨著主幹的傾頹,無數的觸手很快便動彈不得,沒過多久怪物便隨光芒一同消失了。

  【獲得了稱號『深海之黑暗』】

  技巧補正+0.01

  看完這道『表示』後,我將目光投向周圍的眷屬。

  迷宮的眷屬並不會因主人的死亡而一同消失,因為我殺死了它們的老大,眷屬們全都狂怒著向我撲來。

  ——很好。

  就連在與四人小隊交戰的眷屬也向我襲擊了過來,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犧牲了。我鬆了一口氣,安心地開始了迎擊。

  雖然眷屬們依仗軟體組織向我襲來,但動作實在太過遲緩。只要展開了『Dimension·決戰演算』,我就不可能輸給這種貨色。沒過多久,我便將它們全數殲滅了。

  「……哈啊、哈啊、哈啊。」

  雖然沒有受傷,但因為在戰鬥中投入了全力,我的呼吸還是有些紊亂。

  『Dimension』確認到周圍已經沒有了怪物。留在戰場上的只剩四人小隊,以及掉落在淺灘上的魔石。

  曾幾何時,為我助陣的火焰也銷聲匿跡。

  「請、請問……!」

  我剛一放下心,隊伍里的一名成員便向我搭話。

  是我最開始救下的那個少女。她將自己的金色長髮紮成了雙馬尾,並且馬尾的前端留的很細,看著相當時尚。穿戴在她身上的物品全都相當貴重,總覺得她的打扮和迷宮不太相襯。那重視整潔和實用性的藍色衣服看上去好似學校的制服。

  「那個,我看你們情況挺危險的,就想著來幫個忙,莫非是我多管閒事了?」

  說實話,我完全沒想過救人之後的事,這讓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聽到我的話,少女甚是焦急,她連忙搖頭。

  「哪、哪裡的話,完全沒有那回事!」(譯註:這個角色說話的口癖是在最後面加個「wa」的音,舉個有名的例子,就是跟乾物妹小埋里的藍毛希爾芬一樣)

  ……沒有那回事、(wa)?

  在這個世界——不,就是把我生活過的兩個世界整合起來,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口癖。當然,在各種文字作品和遊戲中,這種口癖雖然常見,但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真有人這麼說話,我還是很吃驚的。

  「是、是嗎?那就好。」

  「於此危難之際承蒙你出手相救,實在是感激不盡。居然能在轉眼間將那頭凶暴的怪物打倒……如果你願意的話,可否容我請教你的尊姓大名……!」

  少女兩眼閃著精光問起了我的名字。她不僅臉上泛著紅暈,鼻子也有起有伏。一言以蔽之,就是處於興奮狀態。

  那端正的容姿營造出的大家閨秀的氣場在頃刻間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哪、哪裡,我不過是籍籍無名的小輩,不值得勞煩你打聽我的——」

  我不想事情變得太麻煩,故而沒有報上姓名的打算。

  「怎麼這樣……拜託你了。只要名字就好!……請務必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我叫基督。」

  然而我還是敗給了少女的氣勢。

  「啊啊,原來是叫基督大人是嗎。何等美妙的名字啊。」

  少女以心蕩神馳的表情重複著我的名字。

  ——啊,感覺這人廢了,不太妙啊。

  我對少女的第一印象可以說全在這一句話裡面了。想到這裡,我立馬後悔起來,自己當初救完人就應該三緘其口直接跑路才對。不對,現在撒腿開跑應該也為時不晚。

  為了逃離這裡,我繃緊了雙腿。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火花突然在我耳邊炸裂。

  「好燙!」

  火焰霎起,同時也傳來一道聲音。這是只有我才能聽到的微弱的振動。

  (這可不行啊,基督。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既然你決定要救人,那就要將責任盡到最後才行。)

  是阿爾緹的聲音。

  看來她是通過與早上相

  同的手段,藉助火焰向我搭話的。在『Dimension』的觀測下,我注意到在自己耳邊有一小團火焰。我也用周圍人聽不到的聲音回應道。

  「阿爾緹,我這不是好好給人救下來了麼。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這不是一目了然的麼。你面前的少女想要報答你的恩情。我不能容許你在不接受她的謝意的情況下離開。那是對責任的背棄。唯·有·這·點·我·決·不·允·許。)

  這是阿爾緹第一次說出如此沉重的話。

  無奈之下,我只好讓步。

  「……我知道了。既然阿爾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會留下來聽她怎麼說的。不過我有個條件,拜託你也現身跟我匯合。總覺得我一個人應付起來會很不妙。」

  (這我可不能答應你,我要繼續作壁上觀。事實上,與你的預感相反,我覺得事情會變得很有趣。)

  「不,算我求你了,拜託你過來吧。這孩子給人的感覺真的很不妙。」

  (……可是,我覺得你也不願意被人傳出與怪物結伴的流言蜚語吧?我的身體可是火系的怪物啊。就算我再怎麼能掩飾,可事情總會有萬一。所以,直到你一個人行動為止,我都會像這樣以火焰的形式在你身旁靜觀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

  講道理,我只覺得阿爾緹是在找藉口。

  想到這兒,我不禁聯想起阿爾緹先前告知於我的願望『想要見證一段戀愛』。

  然而,問題少女卻不顧我心中的煩惱,她一把湊過來牽起了我的手。

  「基督大人!您方便同我聊聊嗎!拜託了!!」

  「嗯、好的。」

  少女實在是氣勢洶洶,我在她面前只能點頭。

  (呵呵呵。)

  看樣子阿爾緹真的只想在一旁觀望,她僅僅是笑了幾聲,全無為我解圍之意。

  沒有辦法了。儘快讓少女把想說的都說完,然後了結這碼事吧。我默默地做出了這份決意。

  ——然而,這份決意毫無意義。

  很快,事實便證明了我心中的悔意和對少女的第一印象全都是正確無誤的。

  ◆◆◆◆◆

  「考試……?」

  「正是。我們現在正在為了學院的考試而挑戰迷宮。」

  雙馬尾大小姐、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挺著胸如此說道。她是這支四人小隊的隊長,所以大部分的說明都由她來負責。

  據芙蘭琉萊所言,她們似乎是迷宮西側的國家艾爾多拉琉的學生。艾爾多拉琉是一個魔法文化非常發達的國家,以勤勉而聞名於世。該國的一大特色便是有許許多多的教學機構,並且還在迷宮附近建有大陸規模最大的學院。而芙蘭琉萊等人似乎正是那所學院的學生。

  「嘿~,是這樣啊……」

  然而這跟現在的我沒關係。這種話我還是希望等自己有了閒暇的時候再聽。

  「光靠家族的權柄是無法取得一級探索者的資格的。這場探索迷宮的考試,即使是在最高水平的學生當中,也只有屈指可數的人有權挑戰。」

  說實話,我真想立馬跑路。

  可是口若懸河的芙蘭琉萊根本不給我跑路的機會。

  「那可真是了不起。既然你們都這麼厲害了,我想接下來的探索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礙吧。嗯,那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請、請留步!回禮,請務必讓我給你些回禮!在千鈞一髮之際蒙你搭救,結果卻未能給予任何回報的話,那有損貴族的名譽!」

  我一表示要離開,芙蘭琉萊就紅著臉拼了命地挽留我。

  都這麼露骨了,就算我再怎麼不知冷熱也是明白的。

  芙蘭琉萊恐怕是想要和我同行。可能是想利用我輕鬆地通過這場考試,不然的話,如果不是我自戀,那就是因為她對我抱有好意。

  (呵呵、呵呵呵呵。)

  如果在我耳邊響起的這陣笑聲不是幻聽的話,那麼後者的可能性更高。

  「好了,萊納。你也來跟人道個謝……啊,基督大人,這位是我的弟弟。」

  剛才那個差點一命嗚呼的少年走上了前。

  他身上穿著小號的制服,五官也端正勻稱。只是跟姐姐芙蘭琉萊比起來,他身上的打扮並沒有那麼奢華。雖然同樣有一頭金髮,但少年的發色稍顯黯淡。眼睛的顏色也是一樣。

  「基督先生。勞煩你出手相救,我深表感謝。……不過,情況正如你所見。能不能拜託實力超群的探索者基督先生好好勸勸我家姐姐呢?請你告訴她不要無謂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險,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趕緊給我打道回府什麼的。」

  萊納君疲憊不堪地口吐惡言。

  嗯。不愧是差點被折騰死的孩子,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萊、萊納,你說什麼呢!」

  「姐姐大人。我們應該即刻報答這位救命恩人。現在就掉頭回去,離開迷宮,然後到我們家的宅邸招待他。這才是最好的做法。你就當是這次時運不濟,放棄這場考試吧。」

  看樣子萊納君對迷宮探索不是很有興致。他想方設法地勸說芙蘭琉萊回到地上去。

  不過如果真依他所言將我帶到他們家的宅邸,那我也很難辦的。我可不想接受什麼招待,比起那種事,我更想繼續攻略迷宮。

  「萊納君,你們用不著招待我。我接下來還有急事……」

  「啊、等、請等一下。如果你要走的話,拜託你至少給我家姐姐說服了再走啊。如果你能說服她的話,要我怎麼報答你都行!」

  為了將我留住,萊納君也是拼了命了。

  他非常想利用這個機會說服自己的姐姐,為此可謂是不顧顏面。

  「你就別想了,萊納。我芙蘭琉萊無論如何都不會棄權的。就算這場考試只剩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畢竟這關係到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名譽。」

  然而芙蘭琉萊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

  正當我夾在姐弟中間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隊伍的第三名成員加入了會話。

  「那啥~,這位小哥。我有個委託想拜託作為探索者的你完成、可以嗎?」

  這是一名腰上挎著一柄大劍的獸人。雖然是獸人,但因為頭上戴著兜帽、身上穿著寬鬆的衣服,所以乍一看下跟人類沒什麼兩樣。她的名字是艾爾娜。

  「委託?」

  因為是初次耳聞,所以我不由地回問了一句。

  事實上我還是不管不問地貫徹離去的意向為好,但一聽到委託這個詞,喜好遊戲的相川渦波又按捺不住了。

  「沒錯沒錯,就是委託。那個……我們這邊會給你一枚金幣作為報酬。作為交換,能否請你為我們領路呢?因為你手腕高超,所以護衛的費用也算在裡面了喲。其實我們這場考試是有排名的競爭的,而我們又想要拿到第一名,所以說,就覺得雇用小哥你剛好合適什麼的·喵·~。——喵哈哈,不好意思,我說話有點怪。」

  總而言之,就是遊戲中常見的『任務』委託了吧。

  這多少勾起了我的興趣。進一步來說,我也很在意在艾爾娜兜帽下面藏著的耳朵是什麼樣子的。既然她有喵的口癖,那很可能是貓耳。

  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我還沒見過有貓耳的人呢,不妙,好奇心躁動起來了。

  「就、就是這個!這可真是個好點子!這樣的話萊納應該也沒意見了吧!?」

  芙蘭聽到我們的交談之後大喜過望,接著她還不忘藉此說服萊納。

  看到興奮的芙蘭琉萊,我一下子就恢復了冷靜。

  「不,我覺得找我不是很合適。要帶路的話,還是找年齡更大一點的熟練探索者為好。正如大家所見,我還嫩著呢,完全做不來嚮導。」

  「沒有那回事!基督大人是不可能力有未逮的!」

  然而對我抱有異乎尋常的盲信的芙蘭琉萊卻一口否定了我的說辭。

  她的盲信溢滿了狂氣,總覺得有點嚇人。我不禁稍稍拉開了與芙蘭琉萊之間的距離。

  艾爾娜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湊到我身邊小聲說。

  「拜、拜託你快察覺到啊,小哥。我們的公主大人非常中意你啊。趁著公主大人還沒暴走的時候,求求你行個好,以傭兵的形式讓她冷靜下來吧。我知道你也很為難,所以報酬再翻一倍怎麼樣。超賺的哦~,兩枚金幣哦~。帶路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們隊上的龍人姑娘會負責的。只到十層就行、到十層就可以了。如果有什麼意外,你就是給我們丟下也無所謂的,求求你留下吧……」

  艾爾娜都快哭了。從她的話聽來、『公主大人』——也就是芙蘭琉萊如果暴走的話似乎會很恐怖。不過確實,看芙蘭琉萊的樣子,真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來。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想離開好嗎。雖然我想一走了之,但兩枚金幣的高額報酬卻讓我很是猶豫。照一連串的過程分析,她們四個人都是貴族子弟,所以應該相當有錢。報酬的數額應該不會有差。而且這可是我首次接到委託,決心難免有所動搖。

  猶豫再三,我決定妥協。

  「我、我明白了。我在迷宮深層也有事要做,那就陪你們到十層好了……你也真不容易啊……」

  到頭來我還是敗給了超值的報酬和任務的魅力——以及最重要的、泫然欲泣的艾爾娜。

  「謝謝你啊、小哥。啊,我們商量好了哦,芙蘭!基督先生會以傭兵的形式護衛我們抵達十層哦。哎呀~,真是太好了呢~。」

  於是艾爾娜立馬將這事報告了出去。

  「啊啊,真是太好了!基督大人成為守護我的騎士了呢!」

  插圖2

  「不,並不是騎士哦……只是暫時與你們同行而已,請多關照了……」

  雖然興奮的芙蘭琉萊讓我有點害怕,不過我還是打了個招呼。

  剩下的三個人為了重新跟我打招呼也都靠近過來。

  「我是萊納。基督先生,有勞你了。雖然我想回去想得不得了就是了。如果有什麼萬一,我會犧牲自己成為姐姐大人的盾牌的。畢竟我也就這點本事了呢。」

  「我是獸人艾爾娜,是個戰士。這邊這位不怎麼開口的女孩子是斯諾。是斥候哦。」

  「……你好。」

  這招呼打得真是風格迥異。

  「我是赫勒比勒夏因家的七女,芙蘭琉萊。基督大人,很榮幸與您相識。」

  領隊芙蘭琉萊結束了自我介紹之後,我們便組成了一支臨時的隊伍。

  可是在此期間,我耳邊的笑聲始終不絕。

  (呵呵,不錯嘛。感覺真不錯。很有趣。沒事兒,放心吧,不過就是去趟十層而已,完全不用擔心。畢竟有我這個十層的守護者跟著嘛。)

  這種展開似乎很合阿爾緹的心意。

  於是乎,新組建的五人小隊重新開始了迷宮探索。

  她們這場考試的題目,是獲取特定的道具。通過收集存在於各階層的Boss的掉落品,似乎就能充當迷宮探索的證明。

  將從一層到十層的道具收集在手,然後帶回去的話就能被學院認可為一級的探索者了。

  正如阿爾緹所言,完成學院學生的考試的確是信手拈來。

  況且在暗中還有作為敵人的十層守護者提供幫助,說這是一場鬧劇都不為過。

  這在本質上是五人+α(阿爾緹)共同進行的探索。既然如此,那花費的勞力和危險度理應降至五分之一——我在心中樂觀地想到。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五人小隊的探索開始了。可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明明有五倍的人數,但壓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我一個人戰鬥還要累上個五倍……

  ◆◆◆◆◆

  「這樣就結束了!」

  芙蘭琉萊用一把造型奢華的劍斬下了巨蜂型Boss的首級。

  Boss旋即喪失了浮力自空中墜落。Boss一面隕落一面化作光芒消失著,這導致騎乘在Boss上面的芙蘭琉萊因失去支撐而被甩到空中。

  為了幫助作為僱主的芙蘭琉萊,我向預計的著陸點跑去。

  收劍入鞘,以儘量不給芙蘭琉萊負擔的力度將她抱住。

  我們這與起初別無二致的狀態令芙蘭琉萊像之前那樣紅透了臉。

  但我也不能只管她一個人,將芙蘭琉萊接住之後,我立馬開始確認其他成員的安危。

  萊納君為了掩護芙蘭琉萊已是精疲力竭。他的雙肩上下擺動得十分劇烈,正在極力調整呼吸。而獸人少女艾爾娜則在遠處同眷屬們戰鬥。因為她最看重自己的性命,所以完全沒有以身犯險的意思。最後是龍人少女斯諾……嗯,這位小姐連一丁點兒的幹勁都沒有。

  問題很簡單。這四個人、根本就發揮不出正常隊伍的機能……

  明明一個個的實力都挺強的,可就是沒法往一處使勁兒,配合得七零八落。我用來協調這幫人的勞力跟自己一個人戰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成功了!這樣八層就解決了!基督大人加入之後,速度提高了不少啊!真不愧是我的騎士!」

  「恭、恭喜了,芙蘭琉萊……不過,請不要忘了你弟弟萊納君為了幫你已經快被折騰死了……」

  說著,累得就差咳血的萊納君靠近了過來。

  「哈啊、哈啊……沒關係的,基督先生。像我這種被收養來的貴族,也就只有保護姐姐大人這點兒價值了。如果不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的話,那我就是個垃圾罷了。就是垃圾中的渣滓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

  真慘啊,萊納君這笑容讓人看上去感覺他就剩一口氣兒了。

  事實上在萊納君的各種發言裡總是能隱約窺見他那極其複雜的家庭環境,這讓我感到很困擾。可是,如果跟那扯上關係的話我就輸了。我總有種一旦牽扯進去就會陷入泥潭的預感,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讓自己談及那方面的事情。

  我決定直到最後為止都要三緘其口,力求儘早遠離這支隊伍。

  想到這裡,一直在安全範圍內戰鬥的艾爾娜也回來了。

  實際上在看過艾爾娜戰鬥的樣子後,我立馬就意識到她沒有給這場考試交上一份圓滿的答卷的意思。從她的態度中表現出來的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她只會在有餘裕的情況下給赫勒比勒夏因姐弟搭把手。這淡然的態度正是她的行動建立在對利弊的計算之上的證明。雖然我個人對她這種行事方式也頗為推崇,但艾爾娜毫無疑問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放心將身後託付給她的人。

  「……呼……辛苦了。」

  懶洋洋的斯諾也過來了。說實話,她才是這個隊伍中最糟糕的問題兒童。

  【狀態】

  姓名:斯諾·沃克 HP511/533 MP211/240 職業:斥候

  等級14

  力量10.22 體力10.01 技巧5.24 敏捷5.43 賢能7.91 魔力10.84 素質2.62

  先天技能:

  龍之加護1.09 最適行動1.89 古代魔法2.02

  心眼1.07 鮮血魔法1.00

  後天技能:無

  她是這個隊伍里等級最高,最富有才能的少女。因為龍人的種族加成,基礎能力都很高。現階段除去緹亞之外,她是我遇到的素質最高的探索者。而且還擁有能夠與我匹敵的能力值,實在是非常有魅力。說實話,她對我的迷宮探索來說正是急需的人才。

  然而,她卻致命地缺乏幹勁。

  明明應該很擅長魔法,可她卻從來不使用魔法,只是依靠臂力敷衍著攻擊兩下。

  很顯然她也沒有認真參加考試的意思。

  我去跟芙蘭琉萊打聽了一下她是怎麼回事,結果芙蘭琉萊回答說「只是叫她來湊個人數的。」而後我又去詢問斯諾本人,她則回答說「……要是有人犧牲就好了。如果有人死掉的話就可以回去了。」

  老是魯莽地衝鋒的大小姐。眼中只有姐姐的少年騎士。以自己為優先的獸人戰士。毫無幹勁的龍人。還能有比這更糟糕的隊伍嗎?我估計不會有了吧。

  雖然還沒親眼見識過她們所屬的學院,不過我心裡對該學院的評價已是一跌再跌。既然都是學院了,那應該有負責教育的人吧。那些人看到這四個人的這般模樣難道就沒有什麼想法嗎?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要阻止她們進入迷宮的啊。絕對會的。

  可是,既然我已經作為傭兵接了活兒,那就不能半途而廢。

  回收了Boss掉落的魔石後,芙蘭琉萊向隊伍成員發出號令,我則默默地在旁靜觀。

  「辛苦了,萊納、艾爾娜、斯諾。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向九層進發吧。照這個節奏看來,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也不是夢呢。」

  我的僱主滿心歡喜地前進了起來。到目前為止,她們余剩的課題還有兩個。

  其一是擊敗九層的Boss,其二是在第十層獲取『不會消失的火焰』。

  芙蘭琉萊表示,因為第十層沒有Boss,所以實際上只剩一件課題了。考慮到正在我耳邊忍著笑意的Boss,她說的其實很對。

  以我們這個隊伍的實力,要擊敗九層的Boss應該不成問題。不過,我的勞苦肯定會增加。

  在原來的世界裡採取的高效率的遊戲方式,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和緹亞組成的理想的隊伍。與上述兩者相比之下,現在這個七零八落的隊伍只是單方面地增添著我的壓力。講道理,

  好想逃。我現在就想逃。

  ……不,算了,還是冷靜一點吧。

  實際上只剩最後一回了。再來一回就可以結束了。

  甩掉消極的想法,多做點積極的考慮讓精神穩定下來吧。

  嗯。我這一趟做得真棒。

  這可是比我自己一個人挑戰還要有價值的探索啊,有好幾倍的價值呢。等結束之後,這次經歷一定能成為很好的經驗。雖然和起初的計劃有較大的偏差,但這毫無疑問是一場比獨自挑戰困難得多的試練。不如說,這種機會可是很難得的,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如此這般地調整好心態後,我向前面走去。

  通過我自己很擅長索敵的理由,我來到了擔任斥候的斯諾身邊打算與她共同前進。

  「那就出發吧。斯諾,我們一起打頭。」

  「……好的。」

  我偷偷地觀察著斯諾的側臉。

  說是龍人,但她的外表跟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一定要說有哪裡不同的話,那就是顯露在青色髮絲之外的一對小巧的龍角,以及從腰後生出的有龍鱗的尾巴了吧。因為龍角上面綴有民族式的裝飾品,所以看著更像是頭飾的衍生,再加上她穿著下擺很長的衣服,所以尾巴也不怎麼能看得到。

  如果沒有那雙缺乏幹勁的死魚眼,她看著就是一個身披民族服飾的美少女罷了。

  「……我怎麼了嗎?」

  斯諾察覺到了我在偷偷觀察她。不愧是高等級的探索者。

  雖然性格上有點問題,但她畢竟是小隊裡最優異的人才,所以我還是試著同斯諾交流。

  「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斯諾為什麼要參加這場考試呢?看你不是很有興致的樣子啊。」

  「……因為學分不是很夠。」

  「學分?」

  「那個、學分就是、那什麼……啊啊好麻煩,以後再解釋吧……」

  收回前言,她的性格不是有點問題,是很有問題……

  「嗯、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這個學分在學院裡屬於必要的東西。而斯諾就是學分不夠,所以才想通過參加這場考試的方式獲取足夠的學分。是這樣嗎?」

  我綜合原來世界裡的經驗進行了一番推測。感覺應該跟大學的學分差不多。

  「……哦~,真厲害。就是這樣。你明明不是學院的學生但是卻很懂啊。」

  看來我猜對了。斯諾的表情很是驚訝。

  「原來如此。斯諾是因為別無選擇才參加的考試是嗎。所以才、那個、才會這麼沒有幹勁……不過,這樣可以嗎?如果考試沒通過的話不會得不到學分嗎?」

  「不,挑戰本身就是有意義的……好像是這樣。只要參加考試就能拿到學分。」

  「啊啊,是這樣……」

  所以才會毫無幹勁啊。

  怎麼說呢。她讓我聯想到了原來的世界裡的學生。雖然為了獲得學分而出席課堂,但對講授的內容卻了無興趣,於是就睡著等課上完。斯諾就跟那差不多。

  「基督大人。有斯諾一個人領路就足夠了,請您來這邊!」

  我剛跟斯諾談了幾句,芙蘭琉萊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轉過身去,結果看到芙蘭琉萊一臉不樂意地沖我招手。

  這位僱主小姐要是心情不好那可會變得很麻煩的。雖然還想獲取一些斯諾的信息,但如此一來只好作罷,我遵從芙蘭琉萊所言退到了後方。

  隨後我以保護芙蘭琉萊的形式走在她身邊。

  這樣一來,便形成了我在左、萊納在右的守護芙蘭琉萊的陣型。

  艾爾娜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負責後側的戒備。

  「…………」

  「……那個、基督大人,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誒?問什麼……?」

  「問些我的事情呀。比如說你感興趣的、或者我平時都做什麼之類的!」

  見芙蘭琉萊的語氣突然激動了起來,我不覺感到了困惑。可能她不喜歡這種沉默的探索吧。

  可是說實話,我真的沒什麼好和她聊的。在這整支隊伍里,我只對斯諾抱有興趣。芙蘭琉萊的才能固然有常人的一倍,可與斯諾比起來還是相形見絀。

  只是,如果讓這種氛圍持續下去,事情肯定會變得很麻煩,我只好逢迎芙蘭琉萊。我們就這樣一邊攀談彼此的興趣和特長,一邊攻略著第八層。

  雖然顯得漫不經心,但以雜魚怪物為對手這樣也並無大礙。這支隊伍的規格果然不俗。當然,僅限規格。

  待到抵達通往第九層的階梯的時候,我們這言之無物的閒談總算是用盡了話題。

  到了考試的終場,整支隊伍的緊張感有所提高。

  因為做好了事前調查,所以芙蘭琉萊她們已經掌握了Boss的所在地。擔任嚮導的斯諾了無迷茫地朝著Boss區域前進。迴廊內的光亮漸次消失,路況也變得越來越差。道路最後變得像洞窟一樣坎坷不平。

  最後的Boss名為軍團蝠。

  據說在戰鬥中會遭遇複數的蝙蝠。即使賦予其中一隻蝙蝠致命傷,它也會通過與其它蝙蝠融合而恢復力量,能力非常棘手。在黑暗當中,要如何想辦法在維持照明的情況下處理複數的怪物——據說這便是學院的課程的最終要點。

  然而說實話,有我的『Dimension』在,對付這種Boss簡直輕而易舉。

  如果純粹只是環境黑暗的話,在我的空間把握能力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結果一如所料,與軍團蝠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在進入一處像是鐘乳洞的空間後,軍團蝠向我們發動了奇襲,然而因為『Dimension』掌握了它的動向,我們不慌不忙地展開了迎擊。

  之後只要遵照教科書戰鬥就夠了。只要芙蘭琉萊等四個人的個性別惡性循環就沒什麼好輸的。

  雖然我又是一番勞苦,但拜此所賜第九層的課題得以在短時間內解決。

  一行人零零散散地擊掌慶祝過後,便開始往十層前進。

  我直到最後也沒有放鬆警惕,一路沿『正道』邁下階梯。

  將注意力傾向耳邊的火焰,隨後便聽到阿爾緹那像是到了家一樣的反應。

  (終於到十層了啊。我回來了~。)

  十層是一個充滿光亮的空間,亮到讓人質疑這裡壓根兒不是迷宮的程度。

  延展無垠的空間配以無處不在的火焰。這便是十層的全部。

  這裡的火焰並不會炙烤人的身體,可即使如此,這目之所及皆為火焰的空間仍令人心生怯意。

  我們選中一條在『正道』的結界影響之下沒有火焰蹤跡的道路,並依靠它行走於十層。

  選了個合適位置,斯諾取出一個瓶子將火焰納入其中。這是一道異樣的光景。火焰就像被切了下來一樣鑽入了瓶子當中,明明瓶子裡什麼都沒有,可火焰卻在裡面燒個不停。

  顯然,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簡直就像怨念化成的鬼火。

  不過這麼一來,學院的課題就結束了。我總算能從這個隊伍中解脫出來了。

  「好,看來沒問題了啊。恭喜大家了。」

  為了引出辭別的話題,我先適當地祝福了她們兩句。

  「哎呀~,都是多虧了小哥你幫忙嘛。能遇到你這樣的探索者真是幸運啊。我本以為我們在考試的路上會有人負傷結果就那樣打道回府呢。啊,這是講好的報酬,給你。」

  艾爾娜一邊將金幣遞給我一邊道謝。這時,芙蘭琉萊插話道。

  「基督大人!機會難得,能拜託你護送我們回到地上嗎!沒錯,機會難得,請你護送我們一直回到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吧!在那之後,我們這邊會準備晚餐答謝你的!我們一直很希望能同基督大人這樣年輕有為、誠實善良的探索者交好!請你務必要答應我!」

  就算是不善於體察他人心思的我,也體會得到芙蘭琉萊對我的青睞。說實話,能被她這樣容貌清秀的女孩子喜歡,我也不是不覺得開心。但問題是,如果與她走得太近,麻煩事肯定會接踵而至。

  「不好意思,芙蘭琉萊。我這次來迷宮原本就是想去十層以下的地方。雖然很遺憾,不過請恕我無法護送各位回到地上。」

  我選了個合適的理由拒絕了她的邀請,同時不忘裝出深感遺憾的樣子。

  「是、是這樣啊……站在蒙你搭救的立場上,我實在不好強迫你。——不過,我們赫勒比勒夏因姐弟隨時恭候基督大人的到來。歡迎你在任何時候造訪我家的宅邸……」

  「誒、把我也算進去了嗎?嘛,如果基督先生願意來玩的話,我確實很歡迎就是了。」

  芙蘭琉萊自說自話地把萊納也算進了歡迎我的行列。

  我苦笑著同她們致謝。

  「非常感謝。有機會的話,我會考慮一下。」

  「好的。如果有機會,還望你造訪艾爾多拉琉學院!啊,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位於弗茨亞茨的第三區!無論哪一邊都行,只要你有空的話,請務必蒞臨!」

  依依不捨的芙蘭琉萊直到最後還念念不忘地一再囑咐。如果是在原來的世界裡遇到了她的話,那我應該會對她頗有好感。只是冷靜地思考過後,我還是將她判斷為對現在的我而言不必要的人物。這時,另外兩個人也同我道別。

  「小哥,感覺你是個挺容易被騙的人啊,可要注意別被人騙了哦。再見啦~。」

  「……你這人、不太適合探索迷宮。……我勸你還是趁早換個職業為好。告辭了。」

  不知為何,她們在道別的話中還摻進了相當嚴厲的諫言。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我們畢竟是互幫互助的同伴,她們或許是在關照我吧。

  我就這樣告別了學生小隊。

  路上只有芙蘭琉萊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頭朝我揮手,這一幕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待到四個人徹底走遠之後,十層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一面被充斥整個空間的火焰烤得直流汗,一面向這個階層的主人搭話。

  「她們走遠了哦。」

  (確實是這樣呢。你稍等一下。)

  話音剛落,房間內的一部分火焰便向人形轉化。接著又有不知從何處出現的繃帶纏繞在上。

  只有繃帶的話總覺得就跟阿爾緹只穿了內衣一樣,所以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替換用的上衣丟給了她。

  阿爾緹接過上衣並麻利地穿好,隨後她「噗哈~」地呼出一口氣。

  「呼,果然還是化為肉身感覺更好呢。跟你剛好匹配。」

  「這個我也同意,比起在耳邊念叨這念叨那,還是這個樣子的你讓我覺得更舒服。」

  讓耳朵受到焦灼的熱量和聲音,說真的那挺恐怖的。

  「而且還是這個樣子可愛得多吧?」

  「哈哈,你這樣子不基本都是火焰麼。還是等全變成了肉身再說吧。」

  「呵呵,基督真是不坦率啊。」

  我們一邊互相打趣一邊在十層前進。

  拜阿爾緹所賜,迴廊中的火焰會主動為我們讓路,所以走起來很舒服。

  「所以這裡就是你的階層嗎?感覺真是個危險的地方啊。」

  「可是,能在迷宮裡安全地調度火焰的地方可只有這裡哦?而且怪物也不會出現在這裡。對其他的探索者來說,這裡可是很貴重的休息區呢。」

  「我倒是只有一種被關在你的腹中的感覺,待在這兒讓我很靜不下心……」

  「你很敏銳嘛。真不愧是基督。這裡正所謂是我的體內。說整個十層就是我本人之寫照也不為過。」

  阿爾緹舔了舔嘴唇露出妖艷的笑容。聽到她這麼說,我不禁加快了腳步。

  十層雖寬但並不很長,況且在阿爾緹的幫助下我可以邊規避火焰邊前進,於是很快就抵達了十一層。

  來到了十一層之後,我們開始尋找新的怪物。

  我現在的等級是10級。我想先試試以這個等級能與這裡的怪物戰鬥到什麼程度。於是便展開了『Dimension』搜索十一層怪物的身影。

  接著,我發現了徘徊在遠處的像大猩猩一樣的怪物。

  跨越了十層這個台階之後,總覺得怪物的體型也大了一圈。

  「阿爾緹。我想先試著和十一層的怪物戰鬥一下,看看情況如何。」

  「明白了。那我繼續做前衛好了。」

  都不用我說,阿爾緹便主動自薦為前衛。

  於是,我們抓住怪物落單行動的時機向它發動了奇襲。依靠『Dimension』的效果,搶得先手可謂輕而易舉。

  阿爾緹持炎劍揮向敵人,我則在後方使用魔法。

  「——魔法『Ice·速成箭』。」

  這是我之前掩護緹亞那時候使用的魔法。不過因為等級的提高,冰箭的硬度上了幾個台階。以雙足步行的怪物弱點都是腿。我憑藉屬性帶來的技術加持,在瞄準好之後以冰箭命中了怪物的腳。

  「幹得好、基督!」

  阿爾緹趁機結果了怪物。

  隨著頭部被炎劍貫穿,怪物只能與光芒一同消失。

  與個位數階層的怪物相比,敵人並不是特別難對付。雖然心裡因落差而有些失望,不過我還是撿起了掉落的魔石。

  「呼,十一層的怪物解決起來也挺輕鬆的吧。」

  「你說的對。多虧有阿爾緹做前衛,戰鬥起來輕鬆多了。」

  我繼續維持著演技,裝出因為阿爾緹的捨身相救而被打動的模樣。

  「那當然啦。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你倒真不謙虛……」

  看到我的態度,阿爾緹或許是有了得到信任的實感,她表情開朗地領著我繼續前進。

  「行了,那就趁熱打鐵接著往前走吧。雖然我對十層以下的情況並不是太了解,不過看剛才的樣子應當能輕輕鬆鬆地抵達二十層。」

  看來她打算一鼓作氣帶我到二十層去。

  實際上我也有了能夠抵達二十層的自信。就從十一層的怪物的動作看來,我絲毫不覺得它們有本事傷到我。

  正如我預測的那樣,我們在十一層成風捲殘雲之勢。無論哪場戰鬥都是信手拈來,結果沒過多久就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階梯。

  簡直是所向披靡,一帆風順。

  ——但是,這僅限於以雜魚怪物為對手。如果對手是作為迷宮大Boss的阿爾緹,那可就是兩碼事了。

  見阿爾緹志得意滿地想要前往下一層,我出言制止她道。

  「——等一下,阿爾緹。這樣就夠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的MP減少了很多,精力也有些渙散了。光是能確認我可以抵達十層這點,目的就達成了。」

  「姆姆、你有這麼累嗎?」

  「是啊,都是因為跟芙蘭琉萊她們組隊鬧的。為了掩護她們,我的MP都要用光了。」

  事實上我的MP尚在一半以上。然而,考慮到與Boss交戰的可能性,這已經是底限。

  也就是說,與Boss(阿爾緹)的共同探索到這裡就是極限了。

  但與此同時,我的局也布置得差不多了。既然我們已經在共計十一層的探索中加深了感情,但就可以邁向下一個階段了。

  「唔、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到這兒吧。」

  「那就沿路往回走吧。……另外,趁這個機會,我可以在回去的路上聽聽你怎麼說。」

  見我的態度軟化,阿爾緹歪了歪頭。

  「姆姆姆?你的意思是、願意幫助我實現留戀?」

  「我剛才不是就說了可以稍微信任你一下麼。行了,總之你就說吧。」

  一邊往回走,我一邊催促阿爾緹詳敘。於是她在擺了個勝利的pose之後說道。

  「成功嘍。……呵呵,好吧。正如我開始說的那樣,我現在的目的是觀察墜入愛河的女孩子。至於具體的方法嘛、就是利用我的能力在不暴露的情況下憑依在當事人的身上。畢竟我擁有寄生的能力呀。」

  「憑依?那樣做不會對當事人有害嗎?」

  「不會啦。視情況而定甚至能成為助力哦,基本上是無害的。只是讓我也能體會到那孩子的感情罷了。就在那樣的情況下一直守望到她的戀情開花結果。只要能夠守望那樣一段戀情到最後的話,我想我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也就是說,只要把符合條件的女孩子介紹給阿爾緹,她就會一直陪在那孩子身邊了。在此期間我則可以放心探索迷宮提高自己的等級。

  「嘿~……我明白了。那我會幫你找找看的。雖然權當是迷宮探索的隨手之勞罷了。」

  「哦哦~,真的嗎?」

  「不過話先說好,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做這件事哦。畢竟我既未經人事,也沒什麼人脈。我估計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這樣也行嗎?」

  「可以哦。你有實現了緹達的願望的實績在嘛。這可是很重要的。而且我也不著急。等個幾十年都沒問題。」

  儘管我對幫助她這件事不是很上心,但阿爾緹仍然感到了歡喜。

  「然後呢,如果我找到了符合條件的女孩子的話,我應該怎麼做?不如說,我想知道阿爾緹平時都待在什麼地方啊?」

  好了,這才是正題。如果她回答我「我會不分晝夜地待在基督身邊所以不用擔心」的話,那就不用再往下談了。到時候我會將以武力將阿爾緹排除的選項納入考慮之中。

  「到那個時候的話

  ……對了,你就去跟十層的火焰報告一下便是。因為我也會自行尋找符合條件的女孩子,所以也不能總是待在那裡。不過只要你向十層的火焰搭話,不管我人在何處都是能聽到的。」

  所幸她沒有一直和我共同行動的意思。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出於對我的關照,但總之我可以放心了。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定了。話說回來,你說要尋找符合條件的女孩子、是在哪裡?迷宮嗎?」

  「不是啦,是在城裡哦。雖然因為結界力量會被削弱不少,但守護者並不是被迷宮束縛的存在,所以可以隨便到地上去逛哦。」

  「這可真是、該怎麼說呢,驚人的事實……」

  這事兒我在酒館裡聽都沒聽說過。搞不好這是連聯合國都不知道的情報。

  「緹達時不時也會變裝去街上散步哦。」

  阿爾緹又報出了讓人汗毛倒豎的猛料。

  因為覺得機會難得,我打算從阿爾緹口中打探更多的信息。

  「那可真是駭人。我有點想知道,除了緹達和阿爾緹以外,還有別的守護者嗎?」

  「不,沒有了。很遺憾,這是人類現在僅將封印解除到了二十三層為止的緣故。因為每過十層就會有一個人被解放出來。所以到現在只有我們兩個而已。」

  阿爾緹一臉遺憾地說著「人類再加把勁啊。」

  這讓我很是意外。我本以為Boss都是為了妨礙人類在迷宮中前進而存在的,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從阿爾緹的口氣聽來,她們的立場反倒像是要協助人類攻略迷宮。

  在談著這些瑣碎的話題的期間,我們重新返回了第十層。

  這空間還是那樣充盈著火焰,對人不是很友好。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嗎?」

  「不,我也要到地上去。畢竟基督幫我發掘了一個有趣的孩子嘛。」

  「我?」

  「就是那個叫芙蘭琉萊的孩子啦。我蠻喜歡那種稚拙的戀之火的。嘛,雖然看上去還沒發芽就是了。呵呵呵、呵呵。」

  總覺得阿爾緹笑得好下流。

  「啊、啊—,你說那個啊。」

  因為想起了我不願意想起的事兒,這讓我感到敗興。

  「別用那個去稱呼人家啊,感覺多不好。看樣子那孩子可是迷上你了哦。」

  「誒、誒—……」

  雖然隱約之中有察覺到但我卻不願意承認那個事實,然而那個事實卻還是被阿爾緹擺到了我面前。

  「呵呵,我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啦。不過還是很有意思的。這段時間裡就讓我在那孩子身邊玩玩吧。」

  「悉聽尊便……」

  對我來說,那個叫芙蘭琉萊的麻煩人物怎樣都好。所以要我將芙蘭琉萊獻給阿爾緹那簡直太容易了,根本就不會受到任何良心上的譴責。只是,搞不好阿爾緹會去幫芙蘭琉萊的忙,這讓人覺得挺恐怖的。

  就這樣,我們一邊商量如何實現阿爾緹的願望,一邊往地上進發。

  最後我們商定,平時基本採取分頭行動的模式,如果發現了合適的人物就向對方報告。

  如此一來雖然我不得不定期與阿爾緹碰面,但這樣便可以走在不用與守護者戰鬥的道路上了。我的計劃可謂是大獲成功。

  然而,我卻在心中陷入了嚴重的自我厭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畢竟阿爾緹恐怕是信任著我的。可是我卻出於「因為她是怪物所以很恐怖」這種不成器的理由,用謊言回報她的信任。

  自己心靈的弱小真是令人生厭。一股黏稠而令人不快的負面感情在我的胸口淤積起來。

  如果使用技能『???』的話,應該是能將這份感情消除的。可是,我不想讓混亂的數值超過10.00。若以遊戲性的模式來考慮的話,數值達到十位數或許會滿足什麼條件,我總有這種預感。

  還不到時候。這種感情尚不致命……

  我這樣在心中說服著自己,與此同時,今天的探索宣告結束,我回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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