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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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會那晚過去,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們使用『Connection』回到了聯合國。

  終於到『舞斗大會』的前一天了。雖然討伐龍的事後處理還留有不少,但我藉口說有要事處理,便一個人離開了『史詩探索者』的據點,來到杳無人跡的郊外,打算將自己昨天晚上的決定付諸實際。

  「能成嗎……?」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新月琉璃直劍』,將劍刃抵在了『手環』上。

  這是連結晶格雷姆都能一刀兩斷的利刃,無論這個『手環』是用什麼礦物製成的,應該都能破壞掉。

  我將力量灌入劍中,一口氣切了下去。

  ——然而我沒能切斷『手環』。

  這並不是說『新月琉璃制直劍』的鋒利度不敵『手環』的硬度。

  原因很簡單,在劍即將切斷『手環』的一瞬間,我使劍的手突然沒了力氣。

  無關乎自身的意志,身體擅自抽走了力量。我一邊咋舌,一邊重新來過。

  「——唔!!」

  『手環』依舊毫髮無損。

  不管重新試幾次都一樣。簡直就如同受了什麼詛咒一樣,讓『手環』安然無恙的始終是我自己。

  豈止如此,試圖強行破壞它的行為甚至讓自己的身體狀況發生了惡化。

  就好像是要剝奪我反抗的力量一樣,嘔吐感和倦怠感幡然上涌。

  沒錯,就像『詛咒』一樣……

  「咕,果然如此嗎……」

  雖然事前有過推測,但衝擊仍然不小。

  畢竟直到前一陣子,我還很樂觀地認為『手環』這種物件隨時都能破壞掉。然而,現實截然相反。即便抱著堅定的決心,我都沒能傷它分毫。

  「……沒辦法了。走下一步吧。」

  我重振氣勢,轉向計劃的下一步。

  拜昨夜的深思熟慮所賜,我對這種狀況有所覺悟。

  快步返回史詩探索者,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情況下使用『Connection』進入迷宮。

  移動到十一層,然後在那裡搜尋怪物。

  只要有像樣的攻擊力隨便什麼怪物都行,我在焦躁感的驅使下到處徘徊。

  發現了一匹形如猩猩的好對付的怪物後,我赤手空拳地靠近過去。發現了獵物的怪物大吼一聲,向我撲來。

  「——『Dimension·決戰演算』。」

  對空間內的一切動向予以掌握後,我堅定決心站在原地,利用『手環』迎著怪物揮下的剛腕進行防禦——緊接著、怪物被砍成了兩段。

  看著怪物消失化作的光芒,臉頰上流下一行冷汗。

  不覺之間,劍已被我握在手中。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Dimension』看到了剛才發生了什麼。過程也烙在了自己腦中。

  就在我用『手環』進行防禦的一瞬間,一股不明底細的感情湧來,迫使我從『持有物品』中拔出劍斬殺了敵人。僅此而已。

  「被怪物破壞也行不通……?」

  直面而來的事實著實嚇了我一跳。接著我開始分析剛才感受到的那股底細不明的感情。在『手環』即將被破壞的一瞬間,恐懼支配了我的大腦,那是一種對即將失去無比重要之物的恐懼。

  在恐懼的驅使下,我下意識地把威脅『手環』的敵人給剁了。

  這些過程我是清楚的。然而,我不太理解自己為何會產生那種感情。

  那簡直就像是說,我將這個『手環』看得跟妹妹同等重要了。

  但我確信這個『手環』絕非能與妹妹相提並論的存在。唯有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換言之,這是無關乎我自己意志的行為,也就是說,有某種東西操弄了我的感情。

  分析結束後,沉積的感情沸騰了。

  沸騰的是我對某人玩弄自己感情的『憤怒』。

  我回想起了莉帕的一句話。

  ——『不許擺弄他人的命運』。

  我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到這個時候,我終於明白體內所有的細胞為何在不停嘶吼。

  激憤令我將手攥出了鮮血,並一把毆向『手環』——打偏了,拳頭落在手肘上,疼痛感傳遍全身。

  「混帳……!再來一次。這一次要更……!」

  我再次堅定決心。

  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動。帶著這樣的想法,尋找起其它的怪物。

  很快,我找到了數匹跟剛才一樣的怪物,一頭扎進了包圍中。

  「——來啊!」

  怪物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我咬緊牙關將所有攻擊承受下來,並嘗試用『手環』對沖其中一份攻擊。

  自然,怪物們的剛腕將站著不動的我胖揍了一頓。直擊、直擊、直擊,但是——只有『手環』沒被打中。

  身體擅自採取了迴避的動作。

  「咕、哦哦!!」

  不管被胖揍成什麼樣,身體仍然堅持保護『手環』。

  就像是在保護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事物一樣,擅自行動著。

  腦袋被揍使得視線模糊,腹部被打傷意識也漸遠,手腳受到衝擊無法自如活動。即使如此,唯有『手環』仍然分毫無損。

  再這麼下去我就要被乾死了,無奈之下只好把周圍的怪物們都給剁了。

  在飛散的光芒中,我擦拭著流出的鮮血。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回復道具,進行最低限度的止血。

  「這樣也不行嗎……那就……」

  我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從十層返回了『史詩探索者』,隨後立刻使用『Dimension·多重展開』,尋找能夠破除我下意識的防禦的強者。

  首先找到了諾文,他正在街上散步。

  跟在街上散步的諾文碰面後,我強行把他帶到了自己最初前往的那片空地。

  雖然有些驚訝,但諾文還是乖乖跟著我過來了。在那裡,我誠懇地拜託他道。

  「——諾文,你能不能幫我破壞這個『手環』呢……」

  諾文聽了這話,再打量了一番我的姿態,似乎就明白了一切。

  理解了一切的諾文面容扭曲了。

  「把『手環』給……?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點上……?」

  「……我終於明白了,不能容許謊言。是莉帕教會我這個道理的。」

  「莉、莉帕她?」

  或許這個名字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吧,諾文聽了大感震驚。

  「因此,我想要斬斷束縛我的鎖鏈……無論如何,發覺這一點都用了太長的時間了……」

  作為朋友,我的話毫無虛飾。

  然而,聽到這些,諾文的表情卻很是陰沉、非常陰沉。

  「很抱歉……我做不到。唯有這個請求,我不能答應你。」

  諾文以游移不定的目光拒絕我道。

  「做、做不到……?」

  「在發覺了渦波身心的不一致後,我就去雷魯·桑庫斯那邊打聽過事情的原委了……恐怕,我打聽到的比渦波你知道的還要詳細……」

  這個事實令我吃了一驚。但我能感覺到,作為朋友,諾文話中並無虛言。和我剛才一樣,諾文的話語也毫無虛飾。

  「——在此基礎上,我做出了判斷。我認為渦波的『手環』還是不要拿下來為好。我的想法也跟雷魯·桑庫斯一樣。我也覺得渦波還是不要取回記憶了。那樣的話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了。——所·有·人·都·會『幸·福』。」

  聽到諾文的回答,我皺緊眉頭喊道。

  「諾文!就算能夠幸福,不能容許的事情就是不能容許。我討厭裹覆在謊言之下的『幸福』。即便沒有記憶,我仍然感受得到,曾經的自己有多麼憤怒。所以我必須要取回記憶。現在立刻……!」

  「不、不行……!取下那個『手環』的話,渦波很可能會不願意實現我的願望。你勢必會覺得現在沒有功夫解決我的問題。所以,我不能幫你取下它。我不想這麼做啊……!」

  諾文的語氣十分動搖。為了自己的考量而拒絕了我的請求令他感到了不恥。

  「沒有那回事!我會幫助諾文實現留戀的。即使我取回了記憶,也絕對不會變!!」

  「那種事,沒有記憶的渦波又怎麼知道……你取回了記憶之後會怎麼做,根本就是無從想像的。既然那樣,我還是選擇現在的渦波……」

  「告訴我說我的身心支離破碎的就是諾文你啊!難道諾文你真覺得這樣支離破碎的我更好嗎!?」

  「這、這個……」

  諾文支支吾吾起來。看他的樣子,我明白他並非真心那樣想。但是我也明白,有什麼是

  讓諾文不惜如此也不肯讓步的。

  為做進一步質問,我邁上一步。但卻被諾文阻止道。

  「——抱歉,渦波。請你等到『舞斗大會』結束的時候吧。」

  諾文知道自己不占理,即使如此他也選擇貫徹自己的想法,故而一邊同我致歉一邊總結道。

  「『舞斗大會』的時機在各種意義上都太完美了。參加舞斗大會,有我能夠加以確認的問題,也有超越渦波成為『英雄』的預感。——在此之上,還有沒能取下『手環』的渦波為了知曉一切而前來同我一戰的保證。你和雷魯·桑庫斯之間有這樣一份交易不是嗎?因此,我不想破壞你的『手環』。要我破壞它,我做不到啊……」

  諾文將自己的願望和計劃和盤托出。

  「諾文……你就這麼想要成為『英雄』嗎……?」

  「是啊,那是我的夢想啊。一直以來,從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開始,就渴望著成為英雄。沒錯,從千年前開始就一直……一直啊……」

  諾文像被什麼追逐著一樣編織著台詞,最後喊道。

  「要將此放棄的話,就相當於背叛了我自己的人生!若不能實現阿雷亞斯家的夙願,那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喊出這些話的諾文看起來很是煎熬。

  他無法像我和莉帕那樣強顏歡笑,臉上寫滿了痛楚。

  我們和諾文之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我姑且有一些頭緒。

  我和莉帕都明白自己『混淆了自己的願望』,並接受了這個事實,但諾文卻無法接受。

  「你擺出那樣痛苦的表情,又怎麼可能實現留戀呢……我想,『英雄』一定不是諾文的救贖……你需要的是『英雄』以外的什麼東西。這是連如今的我也看得出來的……」

  「啊啊,或許吧……可是,不得不如此啊。因為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了那才是阿雷亞斯家嫡子的宿命,我就是為了成為『英雄』而活的……」

  諾文緩緩地搖搖頭,他退開一步,最後說道。

  「已經是『舞斗大會』的前一天了……相關人員來過『史詩探索者』。參賽者必須在今天前往移動巨型劇場『瓦爾法拉』。我就先過去了。讓我們在大會上見面吧,渦波。……然後在那裡給一切做個了結。」

  「……這樣啊。」

  我開始思考。

  現在就在這裡給一切做個了斷的選項也是有的。如果只考慮我自己的話,也有在這裡將三十層守護者諾文·阿雷亞斯打倒,去找雷魯取回記憶的路可走。

  但我不想走上那樣一條『被賦予的道路』。如果選擇那條路的話——感覺我就·輸·了。所以我選擇尊重諾文的心愿,在『舞斗大會』上給一切劃上句號,並送他離去。

  「我知道了……」

  以此為結,諾文轉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一別以往,再也不見什麼飄搖不定,曾經如風中殘燭一般的諾文,不知不覺間周身已經纏繞起了濃厚的魔力。

  亟待『舞斗大會』開幕的諾文,留戀正越發深重。

  他那留戀的真身,恐怕並非自己口中的什麼『英雄』。

  我敢肯定,無論是『英雄』還是『榮光』都於諾文無益。

  雖然隱隱約約地有所察覺,但通過昨天的飛龍討伐,我已經可以確信。

  縱然如此,諾文依舊會去尋求那些東西吧。

  那是為了阿雷亞斯家,還是為了生前的熟人,亦或是有什麼約定嗎,我並不清楚。雖然我不清楚……但過分溫柔的諾文註定會為了自己以外的什麼人衝擊『舞斗大會』的頂點。

  ——如果沒有誰來阻止他的話,諾文會一直錯下去。

  並且,我有一種那個人只能是我的預感。我覺得這正是抵達三十層的人的義務。

  然而,如今的我沒有那份從容。莉帕那時候就是這樣,如果不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我根本無從顧及他人。喪失了眾多記憶,連自己重要的事物都回想不起的自己,不可能將他人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

  即便是為了諾文,我也必須儘早破壞自己的『手環』。想到這裡,我拓展『Dimension』,尋找被自己延後拜託的她。

  儘管不安,但此刻我已別無他法。除了她之外就沒有能破壞我『手環』的熟人了。

  我移步去找待在『史詩探索者』的房間裡的斯諾。

  ◆◆◆◆◆

  來到斯諾的房間後,她很開心地招待了我。斯諾用稚拙的手藝備茶,以期討我的歡心。

  自始至終,斯諾都掛著笑容。然而,舞會那晚的台詞卻使我無法接受她這種笑容。斯諾因為「想要活的自在」而向我獻媚。一旦理解了這一點,我就只有心涼罷了。

  為了尋找話題,她展示出了自己以前編織的各種圍巾。還拿出了其它各種編織和裁縫道具,為了分享共同的興趣而跟我搭話。

  想對她說的話堆積如山,然而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下定決心,切入正題。

  跟諾文那時候一樣,我誠懇地拜託斯諾幫我破壞『手環』。

  聽到這個要求,斯諾的面容也和諾文一樣扭曲了。

  「——誒?」

  「我會將自己的意志壓制到極限。希望斯諾能夠全力破壞我的『手環』。」

  在聽到『手環』一詞的途中,斯諾的笑顏崩毀。

  整個房間在一瞬間歸於死寂,我和斯諾看著彼此……接著她撇開視線低喃道。

  「……不、不要。」

  她用顫抖的聲音拒絕了我。

  相遇的時候她推薦我破壞手環來著,所以我有種淡淡的希望,希望她能笑著提供協助。然而,斯諾搖頭,將希望搗碎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低頭看向地面,像小孩子一樣拼命搖頭。

  一直以來在斯諾身上感到的不安還是中的了。如果可能,我多麼希望它只是我的杞憂。

  「那種事……!都到這一步了,已經不可能了啊……!如果毀掉了那個『手環』的話,渦波一定會離開『史詩探索者』的!你肯定會離開蘿拉維亞的!沒有渦波的生活什麼的,我根本沒法想像!那種事、只有那種事絕對不行……!!」

  「斯、斯諾……」

  斯諾袒露的真心令我一時語塞。

  她喊得很拼命,那個懶散的斯諾竟然會拼命到這種地步。

  僅此便足以讓我失語。

  「吶,渦波……就這樣生活下去不行嗎?沒有任何不足不是嗎?地位也好名譽也好金錢也好安全也罷,不管什麼都能得到手哦?除此之外還能奢求什麼呢?求求你了,不要……不要啊……」

  斯諾露出扭曲的笑容,懇求我重新考慮。

  「斯諾,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啊。『真實』不足啊。……那份『真實』或許是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所以,我要破壞『手環』。」

  我用之前就準備好的台詞答覆她道。

  聽到我毫不猶豫的回答,斯諾一面勉強自己「誒嘿嘿……」地笑著,一面繼續說服我道。

  「我、我呢,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新娘的……!絕對會成為好新娘的!所以就這麼待在我身邊吧,渦波!我覺得這樣下去的渦波就好!跟·我·一·起·被·欺·騙·下·去·吧,永遠地!拜託你了,渦波!!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不是嗎!?」

  「……是啊,會『幸福』的吧。這裡似乎就是這樣安排的。但是,不行啊,斯諾。你剛才不是也說了麼,這是『被欺騙』啊。我做不到明知被騙還安於現狀。我不能『混淆自己的願望』……!!」

  我借用將自己導回正道的莉帕的台詞,同斯諾傾訴。

  「即使如此,我也願意被欺騙……永遠、永遠被欺騙下去。所以,渦波也跟我一起被騙吧……求你了……」

  「抱歉。那我做不到。」

  我堅決地搖頭。領會到我決心的堅定,斯諾的表情變了。

  「……那、那樣的話!就再等一等!在『舞斗大會』獲得優勝,成為『真正的英雄』來幫助我吧!即使只有那樣,我也——」

  「這你也說錯了,斯諾。不管怎麼喊也永遠不會有那樣理想的『英雄』來幫助你的。……不會有的。」

  聽到了『英雄』這一台詞,我將自己昨夜得到的答案傳達給斯諾。

  「誒,誒?不、會來……?」

  「我不會成為什麼『英雄』的。因為我知道那條路是錯的……所以,斯諾期望的『英雄』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也許在我取回記憶之後再將這個傳達給斯諾更合適。但我不想就這麼瞞下去。可能的話,我希望斯諾在『舞斗大會』開始之前發覺自己真正的

  願望。

  「唔、唔……啊啊……」

  漸漸地,斯諾眼眶中浮現了淚水。

  她的淚顏令我的心一陣絞痛,然而我還是維持著冷靜而透徹的態度。

  「我明白自己真正的願望了。雖然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但是那肯定是我的願望。我要把自己的記憶——把『真實』給奪回來。然後,我不會讓任何人的內心遭受擺弄。……所以,希望斯諾也不要搞錯了自己的道路。不是沃克家的願望,而是去實現斯諾自己的願望。」

  我將自己從莉帕那裡學來的道理告知了斯諾。

  結果斯諾側倒在地,以雙手覆面道。

  「啊、啊啊,渦波……我·的·渦·波……」

  「不對。我不是斯諾的東西。」

  我駁斥道,唯有這點是絕對的。於是乎,斯諾垂下頭,發出了空洞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行不通啊。我是不行的啊。」

  「斯諾說不定是喜歡『身為英雄的我』,但是我討厭『身為英雄的自己』……或許從一開始,我和斯諾就是不可能被拼湊在一起的……」

  為了讓斯諾對這個問題死心,我明確地否定道。

  聽到我的話,斯諾執拗地說。

  「……渦波討厭我啊。……你要我去跟艾爾米拉德·希達爾克結婚啊。」

  「我沒那麼說……!跟誰結婚是必須由斯諾自己決定的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婚姻既不應受到他人的強制,也不應勉強自己將就。

  「因為會很輕鬆」這種理由就更是大錯特錯了。

  「但、但是!渦波會做決定的!帕林庫洛是這麼說的啊!?他說過只有渦波才能引導我!明明都……那麼說了……」

  「不對。你要自己去考慮,自己去做決定。」

  我希望她能像莉帕一樣認清自己的心愿,於是告訴她「要自己做決定」。

  「那、那種事,我做不到啊……太難了啊……」

  然而,失敗了。

  聽了我的話,斯諾和諾文一樣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接著,斯諾以孱弱的聲音泣訴道。

  「帕林庫洛……渦波將我拋棄了啊……還是老樣子,誰也沒能來幫助我。沒有任何人!唔啊……嗚嗚嗚……!!」

  「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己的願望要自己去尋找,然後自己幫助自己!斯諾你有那樣的力量!你只要為了自己認真地活下去就好了!!」

  希望她能像莉帕和我一樣,用自己的力量前進。

  「……我做不到的。」

  然而斯諾未經任何考慮便否定道。

  對主張不要放棄的我,斯諾以漠然的語氣說。

  「……我不要。因為,這才稍微認真了一點,不是就變成這樣了嗎。所以我不可能認真去活的。就因為我很認真地想要得到渦波,如今被你捨棄才讓我如此悲傷不是嗎?悲傷到讓我想要去死的地步哦?啊啊,果然,我就不應該認真的。沒有認真起來就好了……認真去做的話就會真的痛苦不堪……!!」

  斯諾以空虛的表情不停地埋怨著。

  接著,她極力試圖讓我改變想法,呼喚著我的名字靠近過來。

  「渦波……好難受啊,渦波……吶,幫我想想辦法……」

  斯諾伸出手,想要依靠我。

  我為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感到愕然。

  「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也不想做什麼決定。什麼也不想考慮……求求你了,渦波……」

  我搞錯了。

  她精神的脆弱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如果沒有什麼可以讓她依靠的,那麼斯諾·沃克這個少女連邁出一步都做不到。

  可是,就算我在這裡對她伸出援手,斯諾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只會是惡性循環罷了。

  所以我拉開了距離。後退到她的手絕對夠不到的地方,深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最後宣告道。

  「……我決定了自己的道路。所以,我希望斯諾也能決定自己的道路。」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啊……渦波……——」

  身後傳來了呼喚的聲音。

  斯諾的聲音在顫抖著。但是我不可以回頭。斯諾脆弱到這個地步,有我太過天真的錯。至少肯定是其中的一個成因。因為我的天真,使斯諾對不可能的希望產生了期待,結果也當然地傷害了她的心。

  我再這樣寵著斯諾的話,斯諾會變得什麼都決定不了的。如果說有我向她伸出手的時候,那也得是她能夠自己做出決定的時候。

  我狠下心將斯諾留在房間裡,就這樣離開了。

  走出房間,默默地在『史詩探索者』內徘徊。這樣一來,同伴當中就沒有能破壞『手環』的人了。就算是『史詩探索者』中首屈一指的強者波魯扎克,也只會被我的反擊輕鬆擊敗。

  如此就只能尋找別的強者。

  所幸現在找起來並不難。時機剛好,正趕上世界各地的有力者群聚一堂。

  只能前往聯合國的『舞斗大會』——巨型移動劇場『瓦爾法拉』了。

  但在那之前,有一個必須要打好招呼的對象。我振作精神,來到『史詩探索者』的最上層,推開那個房間的門。

  「——瑪·利·亞,早上好。」

  我竭力擺出笑容,向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妹妹的少女打招呼。

  「啊,哥哥……」

  瑪利亞坐在床上,將臉轉向我。

  僅僅是看到她的身姿,就讓我涌生出一陣憐惜。但瑪利亞不是我妹妹的可能性很高。不對,應該說,她肯定不是我的妹妹。關於這點,已經有足夠的證據了。

  因此,我對這個叫做瑪利亞的少女的愛情,可以判斷為是受到了『手環』的影響。既然帕林庫洛連記憶都能操縱,那麼這種程度的設計想必也是信手拈來。

  我抑制自己對瑪利亞的感情,將近期的分別告訴她。

  「我覺得你應該聽說過了,是有關明天開始的『舞斗大會』的事情。我要作為蘿拉維亞的代表參加。」

  「……確實聽說過這件事。那麼,我就在這裡等你好了。畢竟我眼睛看不見,連觀戰都做不到,只能礙事而已。」

  「也是啊……」

  我對這個失明少女的身份感到了在意。片刻間,我懷疑她是協助帕林庫洛計劃的演技精湛的孩子,但她手上的『手環』讓我否定了這個想法。恐怕這名少女跟我處於同樣的狀態。

  我對是否要破壞少女的『手環』感到躊躇。只要將之破壞,少女就能回想起真正的自己了吧。我也很可能藉此獲知新的情報。但我還是覺得不能那麼做。

  眼前的少女並不一定有跟我同樣的決意。

  不應該僅憑我的判斷就讓少女回想起那駭人的『不幸』。

  這也跟莉帕她們的問題一樣。如果不先取回我的記憶便無法判斷。

  我掛著笑容告別道。

  「那麼,我先離開幾天。瑪利亞。」

  「誒,這就要走了嗎……?」

  「嗯,有點急事啊。抱歉。」

  「……那就沒辦法了呢。一路保重,哥哥。」

  瑪利亞感到有些遺憾,但她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也屬未知。在這種狀態下,就連對話也不很輕鬆,於是我隨便講了兩句便離開了房間。

  我也以扭曲的面容,邁步走在『史詩探索者』的迴廊里。

  隨後從公會成員手中得到了交給公會會長的『舞斗大會』的資料。上面寫著『舞斗大會』的通知和我的住處。

  我被安排在一艘高級住宿船上,住的是適合瞭望的最上層的一等客房。

  我在資料中了解到了移動巨型劇場『瓦爾法拉』的全容,為其異樣的構造感到了震撼。

  我本以為它只是一艘大船,事實遠非如此。在『舞斗大會』期間,聯合國的大型船隻都聚集了過來。不僅有護衛用的戰船,連表演船展覽船還有包含了餐廳的船也都連接在一起。

  僅僅是住宿船就超過了十艘,加上世界各地的貴族們乘用的船隻,總數相當嚇人。

  已經是『舞斗大會』的前一天了,所有的船都用鎖連接起來,只用步行便可以在它們之間移動。以巨型劇場船『瓦爾法拉』為中心組成的船隊,其規模在世界上無疑是首屈一指的。從今天起,人們就要將這隻船隊統稱為『瓦爾法拉』。

  能去這樣的地方觀光讓我感到了一陣小興奮。然而,我的興奮立刻冷卻了下來。如果身邊有誰能與我產生共鳴,那麼我的情緒一定能高漲一陣子吧。只可惜事到如今——我已形單影隻。

  我只有也只能自己一個人朝蘿拉

  維亞北方前進。

  說不出的寂寞。不久前,我還設想『舞斗大會』開辦的時候,自己可以像參加祭典一樣跟斯諾、諾文、莉帕一起參加。

  但是,現實截然相反……四個人各奔東西。

  隨著這股寂寥感,我越發痛感自己的不成器。於是,我忽然想到。

  「如果換做『基督·歐亞』……就能做的更好嗎……?」

  到了這一步,我開始在意過去的自己。如果是報上『基督』這一名字,毅然地挑戰迷宮的他,或許能收穫比我更好的成果。

  如果是他,說不定能將莉帕、諾文、斯諾的煩惱都解決,讓四個人此刻能並肩同行。

  「……不,不對。應該由我,由『相川渦波』來解決問題!」

  我搖頭否定道。

  『基督·歐亞』或許是一個能夠幫助所有人的理想的存在。可是,現在存在於此的人是我。不可以去依賴不存在於此的幻象。

  將希望寄託於不存在的東西只會像斯諾一樣無法前進罷了。

  為了成為斯諾的榜樣,我重振氣勢朝『瓦爾法拉』前進。

  此時終於跟我利害完全一致的少女們,現在一定是待在那裡的。

  因為沒有記憶,我還無法將她們看作同伴來信任,但在希望我恢復記憶這個問題上,那兩名少女——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為了儘可能快的取回『真實』,我加快了腳步——

  ◆◆◆◆◆

  將西北方的艾爾多拉琉與西南方的蘿拉維亞分隔開來的河流名為『法芙拉』。

  水質清澈得幾乎讓人錯看為海水的法芙拉河,在聯合國被奉若珍寶。一靠近法芙拉河,周圍的人流量便有了爆發性的增長。其中大多數人的目的地都是『舞斗大會』,以至於連溫度都有所抬高。

  這種熱度即便拿來跟『之前的祭典』相比也毫不遜色。

  ——之前的、祭典……?

  雖然是剎那間閃過腦海的單詞,但我卻沒有與之相關的記憶。不過箇中原因我已心中有數,恐怕是我過去的經歷吧。想到這裡,我以一貫的方式忽視了隨之而來的頭痛。

  從蘿拉維亞北邊的小港出發,乘上渡河用的小船。

  搭載有數十名乘客的小船緩緩駛向法芙拉河的中心。在那裡停泊著數量多到甚至可以直接用於戰爭的船隻。

  小船先是接靠在豪華的巨型船隻側面,隨後便被繩子吊了上去。人們就是以這種方式抵達『瓦爾法拉』的。

  總覺得這也算是個門檻不低的祭典。此前的祭典可以任人免費觀光,但這一次光是要抵達『瓦爾法拉』就得坐船才行。

  我隨著人群登上甲板,並環顧四周。

  站在甲板上的感覺和站在陸地上幾無不同。無數的船隻被緊密地連接在一起,所以搖動的幅度極其微小。因此無法給人以待在海上的實感。非要說的話,我更覺得自己是踏上了一座名喚『瓦爾法拉』的小島。

  在『瓦爾法拉』上,衣著入流的人為數不少。可見以乘船為入場費的方式確實抬高了它的門檻。

  我迅速打消了參加祭典的心情,並拓展『Dimension』。對看上去實力不俗的人,姑且逐一使用『注視』加以觀察。在此期間,或許能順便發現拉絲緹婭拉等人。

  我一邊單手拿著資料前進,一邊確認船隊和人的情況。從資料上看,整個船隊目前被分成了東西南北四個區域。我現在就在船隊的『北』區。

  『舞斗大會』的參賽者也被分為了四組,只有在各個區域中不斷取勝到最後的隊伍才有在中央的巨型劇場船中戰鬥的權利。

  我將目光投向船隊的中央。

  一艘巨型豪華客船如堡壘般鎮座在那裡。

  那就是在材質和規格上都與其他船只有天壤之別的『瓦爾法拉』,籠罩其上的氛圍顯然與眾不同。準確來說,是魔力的密度有別。

  這其中固然有船內的魔石消耗量巨大的因素,但它也不過只是一個原因,置身於其中的人的質量要遠勝於此。

  我決定將它列為重點調查對象。

  「——魔法『Dimension•多重展開』。」

  結果調查一直持續到了日暮時分。

  本想著找到拉絲緹婭拉之後就立刻收手的,然而直到天邊泛起紅雲,我也沒能發現她們的蹤跡。另外也沒能找到可以同我一戰的人。歸根究底,強如波魯扎克的人就已經很稀少了。雖然都是從各國雲集而來的猛者,但比之於以迷宮探索為本業的聯合國的人還是遜色了些。仔細一想,如果有足夠的實力,早在這個大會舉辦之前就應該已經在聯合國了。

  我嘆了口氣,將意識集中到『舞斗大會』的資料上。

  最有望的人選是冠以『最強』之名的男人,格連•沃克。

  現在他正在『瓦爾法拉』的大廳同雲集而來的貴族們寒暄。不過他有想要撮合我和斯諾的動機,並且跟帕林庫洛的關係也很好,肯幫助我的可能性很低。

  另一個人選是冠以『劍聖』之名的男人,芬里爾•阿雷亞斯。

  他跟格連在一個地方。乍一看下是個初老的長者,但身體全無衰老的跡象。哪怕不用『Dimension』,他的裝著呈現的身體線條也訴說著肌肉的厚實。眼銳如鷹的他令許多貴族敬畏三分,應當是個不輸格連的強者。

  但坦白說,這個人也沒什麼希望。且不說他無時無刻不在貴族和護衛的包圍之下,何況有如此地位之人也是無法隨便用錢就搬得動的。到底要如何跟他獨處,又如何提出話題,我都沒有頭緒。

  果然,還是依靠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和迪亞布羅•西斯比較現實。

  豈料要找到她們是如此不易,儘管我將『Dimension』拓展到法芙拉河全域,也沒找到她們的身影。

  甚至於到了傍晚,她們也沒有現身。

  無奈之下,我一邊展開『Dimension』一邊移步前往分配給我的房間。

  根據資料,拉絲緹婭拉的隊伍明早要在西區參加比賽,只能看準那個時機找她搭話了。

  我一面為找人的不順感到失望,一面走進分配給我的豪華客房。這恐怕是給國賓級的客人準備的房間,裡面全都是使用魔石的高級家具,隨便一個都要一般市民的年收入才買得起。

  我在房間的中央用劍比著『手環』。

  在拉絲緹婭拉現身之前,我不能幹坐著空耗時間。

  應該進行各種各樣的嘗試進一步明確條件。比如說,自己將身體拘束起來,只讓右手自由活動的情況。在那種狀態下就可以將意識只集中於右手,沒準就能將『手環』破壞掉了。除此之外我還想在睡意濃重、意識朦朧的狀態下進行嘗試。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能拿來捆人的繩子,動手綁住自己的雙腳。

  順便一說,我姑且有在維持『Dimension』,以便觀測拉絲緹婭拉等人的抵達。

  就這樣,為了破壞『手環』,我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

  然而到頭來——我既沒能破壞『手環』,也沒能等到拉絲緹婭拉現身,一天便這麼過去了。

  ◆◆◆◆◆

  在頭部的鈍痛中,我擺脫了泥沼般的睡意。

  睜開眼,便看到一面陌生的天花板。

  剛要緩緩起身,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腳被綁了起來。昨晚,我似乎在不停挑戰的過程中達到極限,失去了意識。

  已經到『舞斗大會』的當天了。因為左腕用繩子綁到了床上,所以只能依靠右手解開拘束。

  「這要是被人看到可就要招致誤解了……」

  過程中,傳來敲門的聲音。

  「打擾了。相川•渦波大人,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用『Dimension』確認了一下,發現在房間外面的是『舞斗大會』的工作人員。我急忙解開拘束,整理好衣著後打開了房門。

  「讓你久等了,我就是相川渦波。」

  身著白色正裝的女性深深行了一禮,隨後立刻以事務性的語氣說道。

  「有給『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的正選出賽者相川渦波大人的聯絡。」

  「啊,好的。有勞你了。」

  「作為蘿拉維亞國的代表,相川•渦波大人的初戰被免除了。也就是種子隊的待遇。因此,請您於下午前往北區的競技場。」

  「……我明白了。」

  「給您的聯絡就是這些。祝您旗開得勝。那麼告辭了。」

  乾脆利索地傳達完畢後,女性便離開了。我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拓

  展『Dimension』收集信息,確認現在的時間和狀況。

  青空明朗無比,令人暢爽。

  每一艘競技船上都聚集了大量的觀眾。

  看來,『舞斗大會』的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與我的方位正相反的南區,諾文正在競技船上準備著比賽。

  莉帕人不在船隊當中。或許在整個『舞斗大會』期間她都不打算參加戰鬥。

  斯諾則跟『史詩探索者』的緹莉一起待在西區的競技船上,在休息室里,緹莉正在安慰斯諾,兩人附近還有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波魯扎克。

  不久前我聽說,他們三人要作為公會『史詩探索者』的代表參加『舞斗大會』。因為昨天那件事,我有些擔心斯諾的狀態,但交給緹莉和波魯扎克的話,暫時應該可以放心。

  確認過這些,我立刻著手尋找拉絲緹婭拉等人。照資料來看,拉絲緹婭拉她們的初戰要在西區進行。然而,『Dimension』還是沒有發現她們的身影。

  即使到了當天,拉絲緹婭拉等人依舊沒有現身,這令我感到了焦慮。

  就算我找遍整個船隊,也未能尋見她們的蹤跡。不過,在上午舉行的比賽期間,我實在沒有別的事好做,於是決定到西區的賽場等她們。

  來到拉絲緹婭拉她們要參戰的競技船,觀察起周圍。

  競技船的構造跟其他的船隻大不相同。

  一目了然的堅固和纏繞其上的森嚴感讓我意識到它原本是一艘戰艦。這是對原來的巨型戰艦加以改造,在上面建起圓形競技場而成的。

  競技場的構造跟我想像的沒有多大差別。整體的輪廓有如一個圓筒,邊緣部分羅列著觀賞的席位。中央有運動場大小的作為比賽舞台的沙地,不管觀眾坐在哪個席位上都能將場地的情況納入眼底。要說有什麼與我的想像有出入的話,那就是裝飾了。

  裝飾競技場的寶石實在是多的過分了些,往下看去還牽著許多『魔石線』。這是我的世界的競技場沒有的特徵。

  整個競技場座無虛席。這個時候進來的我似乎只有站著觀看的份兒了。

  我倚靠著牆壁,靜待比賽的開始。根據資料來看,拉絲緹婭拉的比賽是上午的第一場。如果再過數分還不到場,她就要不戰而敗了。

  就這樣,在觀眾的嘈雜聲中,終於過了比賽開始的時刻。明明時間已過比賽卻還沒開始,觀眾的喧囂聲於是越來越大。

  看來拉絲緹婭拉是真的不在『瓦爾法拉』。我本以為她是用什麼手段避開了『Dimension』的偵測所以才來了這裡,結果似乎是做了無用功。

  就在我打算到『瓦爾法拉』外面尋找她們而直起身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響徹了賽場。

  「——在場的諸位觀眾,非常抱歉。按照預定,『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的西區首賽本應已經開始,但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隊伍仍然沒有到場。因此,在十五分鐘的寬延時間過後,我們會將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隊伍判為棄權,並舉行第二場比賽。」

  是對遲到的拉絲緹婭拉的處置宣告。

  主持人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楚地傳遍了全場。

  我對其中的原理感到在意,於是使用『Dimension』進行深度觀察。

  主持人手中拿著某種類似於麥克風的物件。話是這麼說,但那東西的材質卻不是鐵而是寶石。那是一種精雕細琢,編入了精密的特殊術式的魔石。同時,那個魔法道具跟鋪遍競技場的『魔石線』是連接在一起的。

  跟斯諾的振動魔法很像。看來使用高價的魔法道具和『魔石線』打造出這種環境的話,就能收穫與斯諾的魔法一樣的效果了。主持人每每說話,腳下的『魔石線』就會振動。

  我一邊感慨它效果的便利,一邊聆聽主持人的宣告。

  看來拉絲緹婭拉不會被即刻判為失格,在那之前還有一段很短的寬延時間。難得來了,我就等到那時候好了。

  或許那個開朗的少女要的就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登場吧。在此期間,我利用『Dimension』去觀看其他地區的比賽。有『Dimension』在的話,我可以同時對東西南北四個區域的比賽進行觀戰。

  我首先將意識集中到南區。

  我打算看看在參賽者中應屬實力最強的諾文的戰鬥。

  南區競技船的構造跟我所在的這艘沒有什麼不同。同樣的,那裡也是座無虛席。儘管西區的比賽被推遲了,但南區的比賽則不然。

  「——『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南區首賽,現在開始!」

  這邊的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

  在悠然自若的諾文前方,三名男女架好了武器。

  我看向手中的資料,確認三人組的信息。

  他們是知名的探索者組合,因此來自觀眾的聲援很多。不對,搞不好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給三名探索者的隊伍加油吧。

  在聯合國這邊看來諾文實在是沒有名氣。

  諾文對此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饒有興致地靜待對手出招。與之相對,三名探索者穩健地做著攻擊的準備。

  探索者隊伍的組成僅根據其陣型和外觀就能很容易地做出判斷。魔法使風格的男子在後方進行詠唱。駕著劍盾的兩名男女則是守衛魔法使的壁壘。

  這是以需要長時間詠唱的大型魔法為核心的陣型,戰術十分務實。

  時間如果拖得太久,大型魔法就會被釋放出來。但是,就算想要強行狙擊魔法使,也會被他前面的兩個人妨礙。基本而又王道,破綻也很少。

  「——只是,對手偏偏是諾文嗎。」

  儘管是出色的戰術,但恐怕都是沒有意義的。

  諾文如今的力量是如此充沛,讓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還是老樣子,他的魔力很少。但其散發的存在感和壓迫感卻是前所未有。搞不好的話,他現在的狀態比我們相遇那時候還要好。

  諾文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淺笑,沒有踏出一步。

  觀眾見狀無不譏諷他的愚蠢。

  這也無可厚非。在外人看來,諾文的戰鬥方式的確愚不可及。

  既然在敵人後方有魔法使進行詠唱,那麼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就越不利。

  自然,在諾文袖手旁觀的時候,魔法使完成了大型魔法。

  「——『狂亂肆虐之智』『環繞聯結之時』!『Fetiarity•Woods』!」

  隨著魔法的完成,光粉四散飛舞。我使用『Dimension』對光粉進行解析。結果發現那些是魔法的種子,是經過精密的編織加工而成的木屬性的魔力結晶。

  種子撒落在競技場的沙地上,隨後立刻發芽變作幾欲遮斷天際的大樹。無數的大樹像有生命的人偶一樣蠢動著襲向諾文。

  足以一口氣將整個人殄滅無遺的猛攻——在一般人看來,諾文是被壓倒性的質量秒殺了。

  但我卻能把握到,諾文只依靠身體動作就躲開了所有的攻擊。

  迎面襲來的枝幹在毫釐之間避開,像鞭子一樣掃來的攻擊則跳起來躲過。然後將避開的枝幹當做新的立足點,繼續躲避四面八方的攻擊。即使是隱蔽地從地面中突然鑽出的樹根的攻擊,諾文也像是預見了未來一樣盡數閃過。——始終如是。

  遲了我幾秒後,觀眾們也理解了這異常的狀況,同時興奮了起來。諾文只用體術便征服了所有觀眾的心。

  感受到會場氣氛的高漲,諾文撿起了落在他腳邊的一根小樹枝。那是在大樹的彼此傾軋中剝落的一個碎片。

  諾文用右手緊握撿起的小樹枝,並在原地站穩。

  看到他這一舉動的觀眾無不為之愕然。甚至有人發出了尖叫,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停止移動便會被大樹的攻擊打成肉泥。

  在三名探索者確信了自己的勝利,觀眾們也不敢直視接下來的慘狀而捂住雙眼的一瞬間——

  ——只聽啪吱一聲,無數的大樹紛紛側歪。

  大樹全都被橫向切成了兩段,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

  「——誒?」

  主持人啞然了。這一反應實際上也是競技場上所有人的心境。

  無論是誰都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答案很簡單。諾文單純是用『魔力物質化』將刀刃附加於小樹枝上,然後輕輕一揮橫掃了整•個•競•技•場。

  只是他一連串的動作實在過於迅速、且過於離奇。因此所有人的理解都沒能跟上現實。唯二能跟上的就只有諾文自己,以及在遠處觀望的我這個弟子罷了。

  於是,在曾經支配了

  競技場而如今紛紛癱倒的樹木的遺骸中,諾文從容而悠然地邁步前行。

  插圖4

  這一幕是如此富於幻想性,又如此令人畏懼。

  對戰對手終於回過了神,兩名前衛朝接近己方的諾文發動了攻擊。

  兩人很快便殺到了諾文面前。當然了,對『史上最強的劍士』挑起白刃戰的結果不言自明。在雙方接觸的下一刻,兩名前衛的手背便淌下鮮血,武器也掉落在地。

  接著,諾文就那麼丟下兩人,來到了後衛的魔法使身邊。

  將自己以渾身解數施展的木魔法盡數橫掃的小樹枝被刺到眼前,魔法使流著冷汗乾笑起來。在壓倒性的實力面前,他苦笑著扔下了手中的法杖。

  「——哈、哈哈哈,我投降。」

  「啊啊,我接受你的投降。」

  聽到他的話,諾文將樹枝放在地面上,隨後笑著沖觀眾舉拳示意。

  與此同時,整個競技場盈滿了歡呼聲。難能一見的大魔法與正面將魔法擊破的劍士,比賽的內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痛快淋漓。

  為了不負於歡呼聲,主持人抬高音量喊道。

  「——諾、諾文選手,達成勝利條件!諾文選手獲勝!無名劍士孤身降服了優勝候補的強豪隊伍,成功晉級第二輪比賽——!!」

  聽了主持人的宣告,歡聲更是雀躍。

  這陣讚賞的風暴,誠可謂『榮光』本身。雖然還沒有站在『榮光』的頂峰,但諾文確實抵達了山麓。這一點絕不會錯。

  然而,他那異常的存在感卻沒有變得稀薄。

  仍然很濃厚。

  諾文臉上現在確實掛著笑容。在競技場中心的他確實是以笑顏示人……可是,我總覺得有些淒涼。我以為那並非他由衷的笑容。在競技場的中央笑著揮手的諾文,看上去有些難受。

  見證過諾文的勝利後,我在『Dimension』之內感知到了高速移動的生物。

  「——什!?」

  因為之前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諾文的比賽上,所以察覺的有些遲了。

  一匹巨大的狼載著一名少女,以渡河的小船為立足點向著這邊高速接近了過來。跨越了河流的狼在船隊中來回穿梭,用更快的速度在建築物的屋頂上奔走。

  最後,狼縱身一躍,翻過了西區競技場的高牆。

  到這時,我已經可以用肉眼直接捕捉狼的身影。猛獸的突然出現令其附近的觀眾紛紛尖叫。無視了正門現身於競技場的狼沒有在乎觀眾的悲鳴,像疾風一般踏過觀眾席,突入了戰場。

  在狼一個大跳並停滯在空中的時候——騎在它背上的少女一躍而起。

  少女以高掛在晴空中的白日為目標飛躍而出,令其身姿映在競技場觀眾的眸中。

  在所有觀眾的目光注視下,少女華麗地於競技場中心著陸。

  沙塵飛揚,少女揮舞著包裹住自己身體的外套,隨後以流利的動作將之甩開——披露自己的面目。

  於此現身的,是一名金髮飄揚如羽的少女。一個美得令見者感到畏懼,光是在場就會將周圍的現實感用幻想替換開來的異質的存在。

  她就是在這聯合國中最為尊貴神聖的少女,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拉絲緹婭拉華麗地拔出掛在腰際的劍,撕裂了空氣。

  這簡直就好像戲劇中的登場場景,而她這華美的登場,也令觀眾的情緒為之沸騰。歡呼聲如雪崩一般席捲了整個西區競技場。

  理清狀況的主持人慌慌張張地出聲道。

  「——趕、趕上了!不會有錯!來者正是萊文教的現人神、弗茨亞茨的天之公主(Celestial Princess)!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大人入場了!」

  觀眾的歡呼聲跟主持人的宣言一起臻於最高潮。

  拉絲緹婭拉笑著揮手,回應觀眾的歡呼。

  運營的工作人員立刻開始著手推進賽程。不久,對戰對手從門那邊現身走向了拉絲緹婭拉。

  是三個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的男性。三人表情嚴肅,都穿著類似於軍服的黑色服飾。看上去不是自由的探索者,而是隸屬於某個政府機構的人。

  他們身上舊傷不少,作為戰士顯然已是身經百戰。但就算是這樣,以拉絲緹婭拉為對手贏面還是不大吧。她就是這樣一個蒙受天恩垂青的異質的存在。

  確認雙方都準備完畢後,主持人開始推進比賽。

  「——那麼就請決定比賽的方式吧。」

  我看向手邊的資料,了解賽前的互動。

  看來『舞斗大會』的比賽方式每一場都不盡相同。資料上寫著說,比賽方式和賭注會根據兩方隊伍的商討來決定。

  但是資料也寫到,如果商討的耗時過長,就會根據主持人的判斷使用標準規則。

  對戰對手中的其中一人走上前,對拉絲緹婭拉深深地行了一禮。

  「初次拜見不勝榮幸,拉絲緹婭拉大人。我是在瓦爾德本國方面擔任軍職的法雷家的修依德。」

  他的聲音傳進了主持人的魔法道具,整個會場都能聽得清。

  拉絲緹婭拉笑容不改,率直地應道。

  「你好,修依德先生。不過這裡是與個人立場毫無干係的場合,所以放鬆點吧。」

  「您言過了。」

  「嘛,話是這麼說,無可奈何了呢。所以?勝負法則要怎麼定?」

  「『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的標準規則是『擊落胸花』或『擊落武器』,二者擇一吧。」

  這兩個詞我還是初次耳聞,於是急忙查閱資料進行確認。

  「帶著花看上去更漂亮,就『擊落胸花』好了。主持人,請分發給我們。」

  『擊落胸花』。在胸部戴上花飾,以擊落對方的胸花為目的進行戰鬥。

  拉絲緹婭拉從主持人那裡取來形似玫瑰的深色花飾插在胸口。

  對手也一樣。

  「——並且,在我等得勝之際,希望您能返回弗茨亞茨的大聖堂。」

  「嗯,我知道了。就這麼定了。」

  戰鬥準備結束後,對手提出了決鬥的報酬。

  拉絲緹婭拉一口應允了他的要求,反倒是男性一方對此感到了不解。

  「您覺得無妨嗎……?」

  「沒關係哦。我是做出了那樣的覺悟才來此參加的。」

  「帶著一旦戰敗就被立刻遣還的覺悟出場是嗎……很了不起的覺悟。那麼,在拉絲緹婭拉大人獲勝之際——」

  「到那時,請對我們踏上新的道路致以祝福。」

  相對的,拉絲緹婭拉的要求顯得十分曖昧。

  「協助和應援都不需要,只要祈禱便足矣。」

  她要求對方的是一份祈禱。

  兩份報酬顯然不等價,即便如此,拉絲緹婭拉仍然如此要求。

  「……在下明白。」

  「對戰方式也由你們決定便是。不用顧慮採用三對一的方式我也無妨哦。」

  「不會,就由我做代表以一對一的形式為一切做個了斷吧。這是最合適的辦法了。」

  「知道了。那就這樣好了。」

  以此為結,兩人拉開距離。

  規則的決定比預想的要利索。接下來唯有戰鬥而已。

  確認到雙方商討完畢,主持人將詳情簡述給所有觀眾道。

  「雖然因為害怕而沒敢插嘴……但看來對戰方式已經決定好了!簡單明了的代表對決!並且還將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大人返回大聖堂的要求當作了賭注!如果法雷卿在這裡得勝,那麼聖誕祭的一件騷動便可告解決了!」

  加上主持人的口才,會場內歡聲雷動。

  如此盛況完全不是諾文的比賽可比。

  拉絲緹婭拉是這個世界的名人。拿我的世界舉例,那麼這個狀況就好比頂級偶像參加了奧運會。

  「——那麼『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西區首賽,開始!」

  在主持人宣布開始的同一時間,拉絲緹婭拉和軍人之間的距離便縮短為零。兩人同時揮劍,劍戟交錯的金屬音高鳴。主持人慌慌張張地退到場外。

  在競技場中央對劍的兩人馬上又像彈開一般拉開了距離。

  雖然軍人在一瞬間浮現出驚愕的表情,但立刻就表情嚴肅地開始了詠唱。與之相對,拉絲緹婭拉一邊微笑一邊逐步縮短距離。

  ——到這個時候,我已經摸清了整場比賽的流向。

  說到底,跟那個拉絲緹婭拉對劍的結果竟然是兩個人同時彈飛到後方,這種事本來就是不可能的。在拉絲緹婭拉那壓倒性的臂力面前,本應是更加一邊倒的結果才對。

  毋庸置疑,拉絲緹婭拉是為了觀眾考慮才故意進行這種互角的演出。

  「——『將敵人切裂吧』!『Alto•Sehr』!」

  軍人釋放出風魔法。拉絲緹婭拉在一邊等到魔法完成之後,像陀螺一樣旋轉著斬碎了魔法之風。雖然肯定能迴避開,但是她肯定覺得將風切裂看起來更帥氣吧,所以才特地選擇了用劍接招。

  軍人本想跟風一起發起突擊,但因為魔法被拉絲緹婭拉輕易化解,所以變成了單純的衝鋒。拉絲緹婭拉從容地施展迎擊。

  軍人豪快的劍招被拉絲緹婭拉以華麗的姿勢卸開了。

  剛與柔交錯的劍舞令觀眾興奮不已。

  但是在我看來,這幅光景卻是荒唐不堪。拉絲緹婭拉的劍技實在是亂來得很。實際上,根本就一點也不柔軟。而是看上去柔和的別種東西。

  因為跟諾文學習了劍術的基礎,所以我能明白,其實軍人的劍技才是符合常理的柔性之劍。

  而拉絲緹婭拉的劍技則完全相反。她使的是不在乎任何理法,僅僅是為了看起來帥氣的劍。

  之所以這樣也能戰鬥,都是因為拉絲緹婭拉的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已經跟怪物無異了。再者說,連劍的速度也是天壤之別。不管拉絲緹婭拉揮劍多麼胡來,造成的缺陷也會被速度給彌補上來。我不由得對軍人深感同情。

  沒過一會兒,拉絲緹婭拉說道。

  「不錯的技量,威力也不差——」

  明顯是在耍酷。

  仿佛是在上演一場戲劇那般,她用冰冷的聲音奏響了戰鬥的終曲,接著華麗地踏出一步。

  「——但是,離登上舞台還差得遠呢。」

  拉絲緹婭拉毫不留情的一閃擊飛了軍人的劍。

  對方的胸花也隨之飛散,銀劍與白花在競技場的空中舞動。

  拉絲緹婭拉的長髮輕輕拂動。踏出一步時濺起的沙塵,就像繪畫的邊框一般襯托著她。看到這絕倫逸群的光景,觀眾歡呼之熱烈也臻於頂峰。

  伴著爆發的喝彩,主持人發出了比賽結束的信號。

  「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大人,達成勝利條件!成功取勝,晉級第二輪比賽!!」

  隨此,拉絲緹婭拉收劍入鞘,朝軍人伸出手。

  軍人苦笑著回握。

  「修依德先生,承蒙賜教。」

  「真了不起,拉絲緹婭拉大人。真沒想到,實力相差竟如此懸殊……」

  「哪裡哪裡,算是場不錯的較量不是?」

  拉絲緹婭拉笑著稱讚軍人的英勇。確實,在看到雙方激烈交戰了很長時間之後,觀眾們應該會把這場戰鬥評價為『不錯的較量』吧。

  但軍人明白其實這都是拉絲緹婭拉的表演,故而只能苦笑。

  這樣一來,拉絲緹婭拉的第一場比賽就結束了。

  為了準備下一場比賽,拉絲緹婭拉走向通往休息室的門。臨了還不忘給粉絲提供服務,一邊微笑一邊對觀眾們揮手。

  休息室的門跟觀眾席的位置很近。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所以從觀眾的縫隙來到最前列。

  然後,在大量的嘈雜聲中,我呼喚拉絲緹婭拉的名字。

  「——喂,拉絲緹婭拉!!」

  拉絲緹婭拉聽到聲音,四處張望著尋找我的身影。

  「……嗯?咦,渦波?你來給我加油了嗎?」

  她的態度就像是跟闊別已久的熟人打招呼。

  這樣的回應讓我的心有些溫暖。可惜周圍實在是太嘈雜。我得使用『Dimension』才能聽清她的聲音。

  「拉絲緹婭拉!你在這之後有時間聊聊嗎?!」

  總而言之,先簡潔地把要事傳達給她好了。

  「誒?嗯,有吧。第一天有兩場戰鬥,在那之後應該就沒事了?」

  說到這裡,周圍的人也開始注意到有跟拉絲緹婭拉交談的人在了。為了辨清能跟那位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親密交流的究竟是何人,許多人都將目光拋向了我。

  「我知道了。就定在第二場戰鬥之後了!」

  「嗯。啊,不過渦波也要好好地取勝哦~?約好了啊!」

  「啊啊,我知道。」

  為了避免引起騷動,我立刻結束對話,從西區競技場逃了出去。

  儘管不安依舊,但目的總算是達成了。接下來只要靜待時間流逝便是。我甩開觀眾好奇的目光,加快腳步遠離了西區的競技場。

  ◆◆◆◆◆

  看完拉絲緹婭拉的比賽,我在船上找了家餐廳落腳。

  在下午的第二輪比賽開始前我都蠻閒的,所以先吃頓飯。

  餐廳挺不錯,但因為不管在哪裡船都連在一起,以至於必須在地平線的盡頭才能望到一抹藍,所以並不能給人以在船上用餐的實感。

  就著稍遜人意的景色飽腹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要在自己的房間等,工作人員到時候自然會來給我帶路去參加第二輪比賽吧。

  就像和拉絲緹婭拉約好的那樣,『舞斗大會』的第二輪比賽我是打算贏下來的。

  記得拉絲緹婭拉之前說過她計劃在比賽中取下我的『手環』。再考慮到『史詩探索者』公會會長的責任以及諾文『留戀』的問題,我絕對沒有棄權的選項。

  於是太陽高照,時辰到了正午,第二輪比賽的嚮導敲響了房門。

  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北區的競技場,進入自己專用的休息室。

  休息室當然也是個人間,連同住宿用的個人間在內,總感覺『舞斗大會』真是在參賽者身上投了不少錢。

  正選賽背後有多麼龐大的資金在運作由此可見一斑。

  ……再過一會兒我的首賽也要開始了。

  我坐在單人間的椅子上,展開『Dimension』。

  目的是在戰前先確認一下交戰對手的情況。拓展知覺,找到應該是對戰對手的人後,我習慣性地為了取得細緻的信息而進行『注視』。

  【狀態欄】

  姓名:阿尼艾斯•柯魯納 HP143/147 MP156/156 職業:魔法使

  等級:15

  力量3.31 體力3.15 技巧1.89 速度1.26 賢能6.23 魔力8.23 素質1.42

  領隊的少女名叫阿尼艾斯。以她為中心的三名少女魔法使似乎就是我本次比賽的對手。

  通過少女們身著的制服和對話,我了解到她們都是西北方的艾爾多拉琉國的學院學生。

  即便比賽的開始已經近在眼前,少女們仍在認真地研討著作戰計劃。

  「——聽好了,對手可是那個『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哦。不要大意,一開始就要使出全力!」

  「嗯,明白。據說他很擅長使用冰結魔法,那麼我們就要以火焰魔法為中心進行戰鬥了呢。」

  「我會在最後方使用火焰魔法持續攻擊。因為一上來就會拿出全力,就拜託大家掩護了。」

  比賽前的最終研討都被泄露乾淨了,這下可大條了。

  在險些連對方的陣型也探聽到的時候,我實在聽不下去,急忙切斷了『Dimension』。再聽下去的話,比賽還沒開始一切就都結束了,而且也不公平。

  無奈之下,我只好通過集中精神的方式消磨賽前的最後一段時間。

  集中精神讓焦躁的心歸於沉寂。用理性壓制想要即刻獲知真相的衝動、以及去幫助同伴們的欲求。

  於是,過了約半刻的時間,工作人員來催我入場。

  我點頭回應,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新月琉璃制直劍』,緩緩地走向競技場內。

  先經過一條十幾米的陰暗通道,最後穿過入場門——在進入競技場的同一時間,歡呼聲與降注而下的刺眼光芒一同砸在了我身上。

  能有這般轟鳴,歡呼或許當真發自每一名觀眾的肺腑。

  雙腿在一瞬間僵住了。這跟我上午在諾文和拉絲緹婭拉的比賽中聽到的那種歡呼聲根本是兩碼事,聲音的指向完全不同。

  數千名觀眾的熱烈歡呼帶著實實在在的質量投向了作為參賽選手的我。這種感覺跟自己在觀眾席後面聽到歡呼時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一面極力鞭策雙腿在沙地上前進,一面承受著所有觀眾的聲音與視線。

  過度的壓力令喉嚨感到乾渴。胸口的悸動加速,緊張得身體仿佛要定住似的。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三名對戰對手所在的中央處邁步。看來我的入場順序排在後面。

  「——來者便是蘿拉維亞的代表!如今大紅大紫的公

  會『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相川•渦波!必須一提的是,他竟然是Solo出賽!在正式選拔戰中單槍匹馬地參賽的勇者只有他一個!(譯註:儘管諾文也是solo,但在登記上還有莉帕這個隊友)這到底是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於是主持人的介紹傳響全場。介紹內容有點讓人不好意思,我垂下臉默默忍耐。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三個人參賽啊,還不是怪帕林庫洛給我找了這麼多麻煩。

  除了斯諾和諾文之外,我就沒人能邀請了啊……

  接著,當我好不容易熬過了賽前的開場白時,對戰對手朝我接近了過來。

  「那麼請決定對決方式。」

  主持人如此提醒道。三名學院學生跟我一樣,表現得都有些緊張。她們的年齡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對十幾歲的女孩子來說,這個會場的熱度或許的確有些難耐。

  儘管如此,領隊阿尼艾斯•柯魯娜還是做出決意而上前。

  我也在這方面做好了覺悟。我打算遵照最初的預定,促成沒有賭注的標準規則,這份覺悟絕不會被輕易改變。

  「——那、那個,我是你的粉絲來著!請跟我握個手!」

  本來是這麼想的……可到見真章的時候卻發現,這份覺悟脆弱的很。

  女孩子深深地低著頭,滿臉羞赧地將右手伸向我。

  「誒,誒……?嗯,好的。」

  我被她這可愛迷人的低姿態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由回握。

  接著,女孩子繼續握手的步調,說道。

  「我聽說了你在蘿拉維亞的逸聞!明明跟我們同齡,卻已經以公會之長的身份活躍著什麼的,讓我十分尊敬!有幸拜見了你戰鬥的英姿,也是帥的不得了!!」

  「過獎……」

  預料之外的展開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雖說這已經是第二次跟自稱是我粉絲的人見面了,但我實在沒料到對方居然會是作戰對手。

  「我們幾個在畢業後希望加入聯合國的公會進行活動,所以調查了各國公會的情況……果然,第一志願還是非『史詩探索者』莫屬啊!畢竟相川先生你在這些之中特別優秀啊!」

  「多、多謝誇獎……?」

  「因此,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拜託了!如果我們贏了的話能請你來我們學院嗎?!」

  「誒?到學院去?為什麼……?」

  「沒錯!我聽說相川先生不僅是一個熟練的魔法使,還是一個探索者!請作為臨時教師——不對,如果可以,請來做我們的家庭教師吧!然後將公會和迷宮的事情教授給我們可以嗎!?」

  面對出乎預想的要求,我有些混亂。

  「家庭教師……?我這種的……?」

  「沒錯,拜託了。我從同樣是參賽者的芙蘭琉萊前輩那裡聽說,您在迷宮的戰鬥相當了得。要是憧憬的相川先生能賞臉的話,那實在是榮幸之至。」

  芙蘭琉萊……我記得這個人是在舞會那時候遇到的少女騎士。她那時曾稱呼我為『基督』,或許過去的我曾和她一起探索過迷宮吧。所以,同樣作為學院生,她們彼此之間可能進行了情報交換。

  ……這可真是我沒想到的。

  本來做好了對方會要求賭上所有財物的覺悟,卻不料她要求的是我去做家教。在我看來,這個要求挺招人喜歡的,感覺就像足球少年希望得到專業的教練訓練一樣,於是做出了這個要求尚在容許範圍之內的判斷。

  雖然我未必有能力做什麼教師,但這個要求是就算輸了也並不致命的。

  「那、那個……」

  我煩惱著到底要不要接受這個要求。

  女孩子見狀焦急地補充道。

  「——如、如果我們輸了的話,我們什麼都會做的!」

  此言一出,我的臉抽搐了起來。再放任這樣下去,恐怕會鬧出不得了的問題。之前也從接待員姐姐那裡聽來了很多不妙的例子。為避免狀況進一步惡化,我只好認可目前的條件。

  儘快取勝然後表示我什麼都不要,這樣應該是最妥當的了。

  「嗯,嗯……如果贏了的話呢?如果你們贏了的話,那樣也行哦?」

  「非常感謝!」

  商討一有結果,競技場上的音量就高了幾分。

  可能是觀眾聽到女孩子說「什麼都會做」而因賭注之大感到了興奮吧。然而很遺憾,就算我贏了也什麼都不會要就是了,就算有也只是希望她們能多關照一下『史詩探索者』罷了。

  我沒有在乎興奮起來的觀眾,提議勝負法則道。

  「相對的,規則就是『擊落胸花』好了,因為我不希望雙方受到什麼傷害。再有就是,以三對一的形式戰鬥也無所謂。這樣如何。」

  「好的,我們也是這個打算!人數那邊也請容我們三人一起作戰!還望不吝賜教!」

  少女笑著認同了我的提議,隨後拉開距離,神經兮兮地從主持人那裡接過胸花,看上去相當緊張。

  我一邊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可疑,一邊戴上胸花。

  接著,主持人高聲解釋起了狀況。

  「——天啊,渦波選手!!居然如此淡然地接受了這麼可怕的條件!他究竟有沒有察覺到,雖然聽上去和氣,但這個要求其實是以彼此的身體為賭注的呢!?還是說這是他那壓倒性的自信的表現呢!?」

  這說明足夠糾正我方才的誤解了。

  「誒?身體?」

  「果然,他根本沒有察覺到!正如街頭巷尾所言,這個人雖然實力強勁但卻相當的天然!」

  不知不覺間,事情鬧大了。

  看來我被家庭教師這個充滿和平氣息的單詞給欺騙了。也就是說,面前這名面帶紅暈的女孩子是以自己的身體為賭注想要將我的身體得到手。

  並且我還那麼輕易地接受了她的條件。

  明明都被接待姐姐告誡過了,居然還是如此失態。這樣也難怪觀眾們會感到興奮。競技場內的氣氛一下子被炒熱,所有人都在期待著比賽的開始。

  「請等一——」

  「——那麼『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北區第二輪比賽,正式開始!」

  連叫停的機會都不給我,比賽就開始了。

  同時,魔法的詠唱迴蕩在整個競技場中——

  「——『火柱啊,列陣吧』!『FlamePillar』!」

  「——『Flame』、『Flame』、『Flame』!」

  「——『築起犧牲之重山』『充填時間之薪柴』『奏響決意之樂曲』——」

  少女們一齊展開魔法,儘管擺出了前衛、中衛、後衛的陣型,全員仍然以魔法為攻擊方式,只是後衛的女孩子的詠唱更長。

  沒有時間抱怨了。

  我也一樣一邊展開魔法,一邊沖向距我最近的少女。

  順帶一說,我將劍收在了腰間,畢竟要是傷到了女孩子可就不好了。

  「——魔法『次元之冬』!」

  著手對所有的魔法進行干涉。幸好現在的我對火炎魔法的理解力很強,已經不局限於捩•轉那種程度,直接驅散敵人的魔法都不是難事。

  我抹消了前衛的『FlamePillar』,並對後衛的長時間詠唱進行妨礙,接著,在我打算解除中衛連續釋放的初級魔法『Flame』時——我的干涉以失敗告終。

  「解除不了……?」

  中衛釋放的『Flame』完全沒有能讓我干涉的餘地。

  我很快就發覺了原因。中衛少女手上戴著許多戒指,其中數枚價格高昂的戒指與魔法的釋放一同破碎了。我對還沒有破碎的戒指使出『注視』。

  【魔石『散炎』的戒指】

  寄宿著『散炎』之力的戒指——

  那些全都是編入了特定魔法的魔法道具。

  『次元之冬』無法干涉寫在魔法道具之中的已經完成的魔法。

  我重新調整戰術,放棄了摘取前衛胸花的行動。如果繼續攻擊,我會在即將得手的時候受到『Flame』的妨礙。

  在那之前必須得應付襲來的『Flame』才行。

  然而,在對狀況進行了分析之後,我意識到自己的選項不多。

  單論我自身,這點兒火焰倒是不成威脅。即使是遭到直擊,我的HP也不會掉多少。因為級別的上升,我的傷害抗性已經超越了人類。

  但胸花可沒有我的身體這麼結實,它是會被火星點著的,這才是問題。想到這裡,我被迫選擇採取過剩的防禦。

  「咕——魔法『Freeze』!」

  我一邊

  鋪展魔法的冷氣,一邊用身體能力閃避所有的『Flame』。要的是徹底的迴避,哪怕是被它掠過一點兒都不行。

  如此一來,第一回合交鋒結束,擔任中衛的女孩子作出指示道。

  「這就是傳聞中的『魔法相殺』!大家按照計劃,以魔法道具為核心應戰!!」

  想要發動的魔法以失敗告終並沒有讓她們產生動搖。看來她們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我『次元之冬』的效果,真不愧是粉絲。

  接著,少女們紛紛碾碎自己身上的飾品施展魔法。

  不管哪一個都是以『擊落胸花』為目標釋放的廣域火焰魔法。

  我為她們迅速而有效的應對措施發出了感嘆。

  使用『次元之冬』將襲來的各式各樣的火炎魔法衰減,有時在一瞬間使用『過密次元的真冬』將之抹消。

  看上去就知道價格不菲的魔法道具一個接一個地碎裂,而女孩子們對此卻不以為意。估計她們家裡都相當富裕吧。我聽說過學院裡有不少那樣的貴族。

  我一面防禦火焰,一面有感於她們戰鬥的嫻熟。少女們一連串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應該是在艾爾多拉琉學院裡進行過『擊落胸花』的訓練了。

  她們利用規則打出了最好的手牌,與我大不相同。

  一面感嘆著她們精湛的手腕,我拔劍出鞘,接著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厚布和水。

  接著,我捨棄了自己先前的傲慢。說實話——

  我本以為自己落敗的可能性是零,所以比賽前才隨意地訂下了規則。

  而且還為了不傷到她們而沒有持劍,這使我失去了第一回合就擊敗前衛的機會。

  我曾確信自己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結果怠慢了對情報的收集。

  其結果就是,視情況而定,我有了敗北的可能。

  「——魔法『過密次元的真冬』、『魔力冰結化』!」

  使出自己最強的魔法,用浸濕的厚布包住胸花,並在其周圍創造出冰膜。

  這樣便能在火焰的威脅下爭取到幾秒鐘的時間。

  「不能再大意了——!」

  接著,我在火焰魔法掀起的猛攻中奔馳而出。

  忍受著衣服和表皮的焦灼縮短敵我之間的距離。

  看到一瞬間就接近過來的我,前衛少女大感驚訝。但在她擺出那副表情之前,勝負就已經分曉。

  在少女還在驚訝的時候,她的胸花已經在劍的攻擊下散落,我也衝過了她的身旁。

  中衛和後衛看到我攻克前衛踏將而來,擺出了防禦的架勢。但在架勢擺好之前,中衛就已經輸了。我用經『魔力冰結化』伸長的劍將她的胸花斬落,使她退場。

  於是只有最後一個人擁有足夠的時間跟我決一勝負。

  後衛將杖架在正前方,捏碎魔法道具放出應急的火炎魔法。

  「——F、『Flame』!!」

  「——魔法『冰結劍』——連結,魔法『過密次元的真冬』。」

  我在須臾之間將『過密次元的真冬』附在冰刃上,然後用劍掃過她釋放的『Flame』。

  將冰結屬性的振動抑制住的魔力浸透到『Flame』中,抹消了火焰。

  確認了火焰的消散,我毫不猶豫地將距離縮減為零。

  轉眼過去,少女的法杖飛至空中,同時她飄散的胸花也在空中飛舞。我衝到後衛少女身後,將因為受熱而即將著火的胸布丟掉。

  看到胸花安然無恙,我放下了心。隨後,我指著少女們飛散的胸花,對看丟了我身影的主持人搭話道。

  「那個,主持人。這樣就算我贏了吧?」

  看來主持人還沒理解到發生了什麼。

  但現在的事實就是:少女們的胸花已全部凋零,只有我的尚且健在。看到這些,主持人連忙播報導。

  「——一、一瞬間就結束了!真所謂剎那的攻防!剛以為學院生隊伍正處於優勢,可轉眼間全員的胸花就都被切落了!這、這就是『史詩探索者』的會長相川•渦波的實力嗎!?」

  在大驚小怪的主持人的煽動下,競技場立馬被興奮的漩渦吞沒。

  「——相川•渦波選手,達成勝利條件!華麗地晉級第三輪戰鬥!!」

  平安無事地結束了比賽,我不由得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我就晉級了。

  這之後,莫名有些害羞的少女們來確認我對她們戰敗的要求,對此,我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要。於是乎,看到這幅情景的觀眾掀起了喝倒彩的風暴。

  最後,在滿場沒骨氣軟蛋的差評中,我有些沮喪地離開了競技場。

  ◆◆◆◆◆

  比賽結束後,按照約定,我去跟拉絲緹婭拉匯合。

  使用『Dimension』尋找過後,我發現她們不在國家準備的住宿設施中,而是在一個高級旅店的單間中借住。她們都是被掛了高額懸賞的人,或許是想儘可能地隱藏好自己的所在吧。

  我敲了敲高級旅店最上層的一間房門。

  很快就有了回應,門被打開了。

  「歡迎光臨,渦波。總之先進來吧。」

  「我知道了。」

  我保持著警戒走進了房間。

  房間內的裝潢跟我住的客房沒有什麼不同,都是最高級的一間。一定要舉出不同點的話,那就是在通往深處的臥室門上倚靠著另一名女性了。

  【狀態欄】

  姓名:塞拉•雷迪安特 HP259/263 MP108/108 職業:騎士

  等級22

  力量6.59 體力8.22 技巧9.52 敏捷11.00 賢能5.72 魔力7.98 素質1.57

  先天技能:直感1.77

  後天技能:劍術2.13 神聖魔法0.90

  看名字,她就是那個跟拉絲緹婭拉一起參加比賽的狼形獸人。

  特徵跟斯諾一樣是青色的頭髮,身上的服飾也跟斯諾相仿,民族風很重。只是跟斯諾相比,她給人的印象更加濃厚,裝著的主體色彩很艷麗,發色也更深一些。

  塞拉•雷迪安特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我。

  跟拉絲緹婭拉和迪亞布羅•西斯不同,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敵意。

  拉絲緹婭拉注意到了我在警戒著塞拉•雷迪安特,於是微微一笑。

  「不用那麼警戒也行哦。在這裡很安全的。」

  「真的嗎……?」

  「塞拉醬也是同伴啦沒關係的。不過她跟『基督』的關係確實是不大好呢。」

  「這,這樣啊……」

  塞拉•雷迪安特哼了一聲轉向一旁,同時斂起了對我的敵意。

  看來她至少是沒有立馬開打的意思,但也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

  雖然有些介意她的存在,但我立刻切入正題。

  「那麼,我有話要說……拉絲緹婭拉,我希望你能立刻將我的『手環』破壞掉……」

  「……把『手環』破壞掉?」

  拉絲緹婭拉聽了十分不解。

  這也難怪,誰讓我之前還那麼頑固地要守護『手環』,現在態度卻突然來個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她會覺得奇怪也是自然的。

  「是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現在我想立刻取回自己的記憶。而你既有破壞我『手環』的意圖,也有付諸實際的實力。請務必幫我這個忙。」

  「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嗎……」

  拉絲緹婭拉將手抵在下巴上,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可能是我的說明太過含糊了吧,如果不將我態度驟變的原因解釋清楚,或許得不到她的信任。

  「嗯,真的發生了很多。各種各樣的事情堆疊起來,使我意識到自己重要的人並不在身邊。我現在就開始說明,你聽一下——」

  如果不能在這裡贏得拉絲緹婭拉的信任,那就真的沒有人能提供協助了,所以我決定不做任何隱瞞。

  一直遭受違和感和焦躁感苛責的事、除拉絲緹婭拉之外,還遇到了其他以『基督』稱呼我的人的事、從周圍獲得的信息與自身記憶間的齟齬、讀取了我深層心理的莉帕給我的提醒,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我確信了什麼才是自己該做的——

  「——之前那時候抱歉了。至少現在的我是不會拒絕你破壞我的『手環』的。」

  「嗯,原來如此。雖然還是有點在意,但我們會毫無保留地提供協助的。畢竟我們本來就是為了取回渦波的記憶才行動的啊……」

  「太好了……那麼——」

  「啊,不過不好意思,有一個條件哦。」

  我正要拜託她立刻破壞『手環』,不料拉絲緹婭拉卻露出了這是懲罰哦的使壞表情打斷了我。

  「……能不能麻煩你討好一下我家緹亞的心情呢?雖然身體健康方面是恢復過來了,不過精神方面可真是超級不妙啊。她現在真可謂是一點就著的狀態誒。」

  我開始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有關緹亞的少女的事情。

  她既是初次見面時泣不成聲的孩子,更是把雷魯先生的宅邸摧毀的危險人物。

  「那個,她是之前見到我後大哭起來的女孩子對吧……?我去見她的話不會起反效果嗎?」

  「不不、不會惡化的啦。畢竟『基督』可是緹亞最為信賴的人啊。這兩個人是最初的搭檔,關係可是相當滴好。所以呢,如果渦波能溫柔待她的話,她的心情立馬就能好轉的哦。……應該吧。」

  「還、還有過那種關係嗎……?我和那個孩子……?」

  這可真是驚人的事實。

  到底是怎麼想的才會把那種炸彈般的少女當做自己最初的搭檔啊,過去的我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嗯嗯,就是那種關係哦。也正因為你們那種非同尋常的關係,才讓我受了相當的苦呀……」

  若有所感的拉絲緹婭拉重重地嘆了口氣。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接著,她繼續埋怨道。

  「目光一天天黯淡的緹亞可真不是開玩笑的啊,能把暴走的她給抑制住的我呢、真心超~級英雄。聯合國應該發給我上千封感謝信才行。要不是有我阻止她的話,聯合國的領土可會在物理上被削減一大塊哦?」

  「那孩子、這麼糟糕嗎……?」

  「但是,如果她肯來幫助我們破壞『手環』的話,那可真叫如虎添翼哦。別看那樣,她可是神聖魔法的專家啊。」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去找她說說看。」

  我接受了拉絲緹婭拉的條件。

  如果一如所言,那麼她確實是有利於破壞我『手環』的人物。

  「太好了。那麼,緹亞現在正在一邊的房間裡消沉中,你多保重~。」

  接著,拉絲緹婭拉指向了塞拉•雷迪安特站著的方向。看來那個叫緹亞的孩子現在正待在她身後的房間裡。

  然而,我一接近那扇門,塞拉•雷迪安特便出言告誡道。

  「這樣好嗎,大小姐。如今的緹亞大人很危險。這個男人沒準在見面的一瞬間就會被幹掉的。……嘛,雖然這個男人死掉的話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就是了。」

  這話實在是聳人聽聞,我緊張地停下了腳步。

  「渦波的話沒關係的。哎呀,畢竟除了渦波之外也沒人能做了嘛。他在這個時間點上現身什麼的,我覺得簡直是命運的安排呀。」

  「……現實跟大小姐喜愛的故事可是不一樣的哦?時機再怎麼好,也不敢保證一定成功。」

  「我知道了啦。即使如此我也相信渦波是沒問題的。……所以說塞拉醬,把路讓開吧。」

  聽了拉絲緹婭拉的懇求,塞拉•雷迪安特一臉無奈地讓開了路。能看到通往旁邊房間的門了。但是在那道門面前,我又一次停下了腳步。有一股恐怖得仿佛直面死亡般的魔力從門縫裡泄露了出來。

  「基督•歐亞。如果你死了,也要在讓緹亞大人恢復過來之後再死。」

  塞拉•雷迪安特的話讓我聽了愈發不安。

  因為她對我說的話總是如此辛辣,我不由在意起了過去的自己和她的關係。

  「……我以前對你做過什麼嗎?」

  「啊啊,做過呢。讓我好好品嘗了屈辱的滋味。」

  「這、這還真是抱歉……」

  如果在這裡止步不前,那連同自己和這名獸人女性過去的關係在內,我只會一直一無所知。想到這裡,我下定決心邁步上前。接著,在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我最後確認道。

  「那個、那個叫緹亞的孩子現在是情緒不正常嗎?」

  「一般人看上去都會覺得她情緒不正常吧。嘛,我是能夠理解緹亞的心情,所以還算能和她溝通來著。……不過換做渦波,有可能連對話都做不到吧。」

  「什、什麼……?那要我怎麼讓她心情轉好啊?」

  「即使如此,渦波也沒問題。我相信你。」

  拉絲緹婭拉對我抱有過度的信賴,沒有絲毫不安地送我前去。與之相反,我忐忑不安地扭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房間陰暗促狹。

  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堵住,窗外射來的光芒也被窗簾遮斷了。

  在房間的一隅,一名少女在床上以體育座的姿勢面向牆壁。

  少女抽著鼻子,持續不停地嘟噥著什麼,看上去剛剛大哭了一場。我知道其原因在我——在『過去的我』身上。雖然並非出自我的本意,但還是負起責任,專心幫助面前這名少女好了。

  「沒關係嗎……?」

  但不管怎麼說,可怕就是可怕。使用『注視』獲得的情報實在是危險至極。少女的『狀態』接近錯亂,魔力的數值則足以輕鬆掃平一座城市。視情況而定,這整個船隊都有可能被她轟飛。

  緹亞沒有看向這邊,繼續帶著鼻音咕噥著。

  「——啊啊,我知道的。我懂的拉絲緹婭拉。沒關係。沒關係的,我懂的我懂的我懂的我懂的——」

  嗯,真的不妙……

  我慎重地揀選台詞道。

  「緹亞醬,冷靜點……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聽到我的話,緹亞醬不再叨咕了。

  「緹•亞•醬……?你這傢伙、是誰……——」

  接著,轉過身看到我後,她僵住了。

  「——基,基督……?」

  她緊緊地盯著我的臉,表情出神。利用這個機會,我靠近她身邊。

  然而這個舉動還是過於輕率,一看到我向自己接近過來,緹亞醬瞪大了她那雙充血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幻,幻覺嗎?啊啊,可惡,又來了又是幻覺啊!哈哈,這樣可不行啊我……立馬就創造出這種美好的幻想,然後進行逃避什麼的。這樣是不行的啊。完全不行啊。這麼弱小的話是無法成為基督的力量的。是沒有辦法奪回基督的。我懂的拉絲緹婭拉。我知道該怎麼做!!必須要變強才行不是麼……?變得足夠的強,直到成為能配得上基督的同伴為止!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

  隨著這套狂氣的獨白,一股不祥的魔力開始運作。

  感知到強力魔法正在構築的波動,我連忙閃身。

  「——《Flame•Arrow》!」

  魔法名從緹亞醬口中編織而出,隨後陰暗的房間便被染成純白。緊接著,我方才所在的位置奔過一道閃光。

  不是誇張和比方,那的確是一道蘊藏有暴虐的熱量的光線。看著衣服被燒焦的邊角,我流下一行冷汗。

  《Dimension》告訴我房間後面被光線開出了一個洞,何等可怕的貫通力。

  因為這裡是最上層的單間,所以魔法筆直射向了天空。可能拉絲緹婭拉就是為了不讓緹亞醬的魔法傷害到別人,才特地選擇在這裡住宿吧。

  「誒、誒……?躲開了……?」

  見我躲開了自己的攻擊,緹亞醬感到匪夷所思。

  「緹亞醬,冷靜點……我是來跟你聊一聊的……」

  我緩緩地靠近她,溫柔地安撫道。

  然而,我越是接近,緹亞醬的表情就越扭曲。

  「為、為什麼……?唔、啊、啊啊啊啊啊……!區區一個幻覺,不許用這張臉、用這個聲音跟我說話!別跟我說話別跟我說話別跟我說話別跟我說話啊啊啊啊——!!」

  接著,同剛才一樣不祥的魔力支配了整個房間。

  而且這股波動比之前強得多。再這樣下去這艘船估計就要沉了。

  我令思考全速運轉,試圖找到辦法讓少女冷靜下來。

  「基督是不會稱呼我為緹亞醬的,你是假貨!」

  我將緹亞醬的所有發言重新回顧了一遍。

  隨後找出了她感到不滿的緣由。

  「沒錯,是假貨!對緹亞醬來說,我是個假貨!但是,就算這樣你也不用攻擊我!我是你的同伴!!」

  所以我承認了這一點。作為代替,我強調自己是她的同伴。

  「是我的同伴……?」

  「對的。我會幫助你奪回『基督』。剛才我和拉絲緹婭拉約好了。希望你相信我。」

  「別想迷惑我……!不要用那張臉,說著

  像『基督』一樣的話……!」

  「確實我的臉跟『基督』一樣,但是我不是『基督』。但是,我也不是你的敵人。我不是抱著敵意站在你面前的。」

  我儘可能地代入緹亞醬的立場揀選台詞。並對她欠缺的東西進行推測。如今的我理應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她一定跟我一樣,都因重要的人身在遙不可及的遠方而備受煎熬。我一邊安撫她一邊伸出手。

  「……沒關係的。你重要的人一定會回來的。我會幫助你的。」

  「嗚、嗚嗚嗚……嗚、沒有回來啊……基督沒有回到我身邊啊……明明我都這麼努力了,可不管過了多久他都沒有回來啊……!」

  我握住垂頭嗚咽的緹亞醬的手說。

  「我跟你約好,一定會讓『基督』回來……所以,冷靜下來……」

  「放、放開我!kora (#`Д′)o!不許碰我!!」

  緹亞醬打算甩開我,無奈力道太小。這裡面既有屬性的力量值低的原因,也有身體狀況不好使不上力的影響。

  我溫柔地握著緹亞醬的手,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頭。

  「……沒關係的。冷靜點。」

  我覺得她現在需要的是安心感。

  因為這正是跟她境況相同的我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在跟『基督』相似的我的撫摸下,緹亞醬的身體不再緊繃,淚水從眼眶中滴落。

  「嗚、嗚啊啊啊……」

  接著,她就那樣把頭靠在我的胸前,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哭訴道。

  「嗚咕,基督~……『我(私)』,明明這麼努力了,可卻被拉絲緹婭拉給欺負了……明明想把壞人都給幹掉,她卻說著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什麼的……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已經搞不懂了啊……我不懂啊……」

  哭聲繼續著。

  無法予她的淚水以任何回應的『相川渦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傾聽她的哭訴。

  ◆◆◆◆◆

  「——已經沒事了,基督……不對渦波……」

  聆聽了緹亞醬近一小時的哭訴之後,我終於得到了解放。

  也多虧這一點,緹亞醬恢復了冷靜。

  在完成拉絲緹婭拉開列的條件的同時,我總算是讓她明白自己是失去了基督的記憶的別人。接著,我帶著緹亞醬回到了隔壁房間,跟拉絲緹婭拉繼續商討正題。

  「幹得漂亮!那麼就來聊聊破壞『手環』的話題吧。」

  「啊、嗯,那倒是好啦……不過就放任緹亞醬這麼下去可以嗎……?」

  緹亞醬正窩在房間一角的床上,用毯子把自己緊緊裹了起來。看來是對自己之前展露的醜態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冷靜下來倒是好事,但是距離拉這麼遠也不好辦。

  我一把目光投向那裡她就會用毯子藏起自己的臉。

  感覺像是小動物一樣,比如貓呀倉鼠呀之類的。

  「只要能冷靜地聽我們談話就夠啦。不如說這樣子反而更有女孩子氣,對我來說很美味呢,真棒。」

  「啊,這樣啊……」

  拉絲緹婭拉用下流的表情看著緹亞。感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感覺到我的視線,拉絲緹婭拉重整認真的表情咳了一聲。

  「咳哼。……『手環』就交給我和緹亞好了。計劃是在把渦波變得遍體鱗傷之後,再好好地取下來。」

  「取下來?不用說的那麼和諧直接破壞掉就行。不用顧慮。」

  「嗯、不是不是……這不是顧慮,單純是對破壞這種行為感到害怕哦。因為不知道那裡面到底編入了什麼東西啊……畢竟是帕林庫洛那傢伙準備的……」

  「是之前說過的自殺術式什麼的?但是,要是在意那種東西的話就什麼都做不到了哦?」

  「那沒關係。在擁有所有的魔法知識的我和擁有世界最強大魔力的緹亞兩個人的協力之下,只要有時間不管是什麼術式都能將之解體。既然有安全的方法,那麼雖然要花一些時間但是還是應該選這個方案。……畢竟萬一失敗了,緹亞那邊可就不得了了啊!」

  拉絲緹婭拉以最壞的設想制定了作戰方案。比如說,這個『手環』是爆炸物之類的。於是我明白不能破壞而應是取下。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好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開始吧。」

  同意了拉絲緹婭拉的方針,我立刻拜託她。

  但她的表情卻有些糾結。

  「啊、啊~……那個啊,那是不行滴。」

  「誒?」

  「現在就做是不行的。現在就動手的話絕對會遭到妨礙的。」

  「妨礙?被誰?現在這裡沒有別人啊?」

  「有•斯•諾•在•啊。我想,此時此刻,就連這個瞬間,我們的對話也一定都被斯諾聽到了啊。」

  「什麼?斯、斯諾……?」

  預料之外的人名讓我吃了一驚。

  「以斯諾的能力,竊聽這整個『瓦爾法拉』的聲音都是綽綽有餘。我覺得現在她也一直在連續不斷地追蹤著渦波的聲音哦。」

  「追蹤我的聲音……?斯諾的魔法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嗎……?」

  「對將無屬性的振動魔法修煉至極致的斯諾來說,但凡是跟聲音有關的就什麼都做得到。而這個船隊全部由高級船隻組成則更助長了這一點。作為媒介的魔石足夠的多,所以斯諾特殊的魔力能夠肆意浸透其中。不管我們在哪裡,談話的內容應該都逃不過她的耳朵吧。」

  「確、確實,你這麼說的話是能做得到的樣子……」

  我從斯諾那邊只聽說過她能利用振動傳達聲音而已。但是,怕麻煩的她很可能沒有揭露自己魔法的全部效果。

  「在這個場合下,如果動手想要取下『手環』,斯諾肯定會來礙事的。現在的斯諾啊可是相當的依存於渦波呢,她來妨礙的時候搞不好會把我們給殺掉呀。哎呀~,真是難辦吶。」

  拉絲緹婭拉不知何時把握了斯諾的狀況。並且她對事態的嚴重性的理解還要甚於我。在她看來,如今的斯諾甚至能動手殺人。

  「但是,就斯諾一個人的話,總會有辦法……」

  「不只她一個人哦,正因如此才難辦。我們襲擊了『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的話,自然就會和『史詩探索者』的全體成員為敵了。斯諾有下達那種命令的權限。加上有了大義名分在,她肯定不會猶豫的。還不止如此。渦波目前在蘿拉維亞的庇護下也很棘手。半路上殺出什麼樣的程咬金都未可知。因為斯諾擁有察覺到我和渦波的戰鬥,並將之傳達給所有人的能力啊。」

  我重新認識到斯諾能力的棘手。

  簡直就像是跟我的『Dimension』做對手一樣。

  如果要取下我的『手環』,就必須使我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那種狀態如果被第三者看到,顯然會以為我受到了襲擊。豈止是我的公會成員,或許連警備兵和善意的第三者都會為了保護我而加入戰鬥。

  搞不好的話,連諾文都會摻一手,他是反對我取下『手環』的。如果收到斯諾的聯絡,他應該會比任何人都快地殺到現場吧。

  以那種質和量為對手,拉絲緹婭拉和緹亞不可能集中精力取下我的『手環』。更何況,在『手環』的『詛咒』驅使下我也可能進行抵抗。

  「那麼離開『瓦爾法拉』,逃到斯諾的能力觸及不到的地方怎麼樣?」

  「那樣的話,斯諾也會不擇手段的吧。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動用沃克家的力量,甚至會仰仗其他四大貴族的協助。視場合而定,連蘿拉維亞和弗茨亞茨也會採取行動。能讓它們行動的理由,我們身上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啊。」

  「那種地步……斯諾真的會做到那種地步嗎……?」

  「絕對會那麼做的啦。所以,我才說要利用好『舞斗大會』不是嘛。之前也說過了,在『舞斗大會』的比賽中是不會有人來礙事的。『舞斗大會』繼續這麼進行下去的話,我的隊伍就會在第四場戰鬥中遇到斯諾,然後在準決賽上遇到渦波。如果一切順利,在準決賽上一切就能解決了。」

  拉絲緹婭拉展開『舞斗大會』的資料,指向了賽程表。

  確實,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是這樣。

  「——並且,對方恐怕也是這麼想的。我說的對吧,斯諾?」

  接著,拉絲緹婭拉看向虛空發問,語中帶有確信。

  「斯、斯諾……你在聽著嗎……?」

  我也一樣發出疑問。

  接著,經過一段短暫的沉寂,房間內的一個由魔石製成的裝飾開始振動。

  『——嗯,渦波。我•一•直•在&#

  8226;聽•著。』

  像振動的聲帶一樣,它發出了人的聲音,而且毫無疑問是斯諾的聲音。

  「斯諾……」

  說真的,我實在不願意相信。

  我呼喚著一直是我搭檔的少女的名字,表情痛苦。

  但斯諾沒有理會,轉而對拉絲緹婭拉表示。

  『……萊文教的現人神。我要超越你。』

  接著,她做出宣戰布告,聲音像雪一樣冰冷。

  「我接受你的挑戰,斯諾。」

  『我要跟渦波結婚……就算那是在充滿謊言的世界,是被人準備好的世界裡也無所謂。這次我一定要得到『幸福』……我的願望僅此而已……』

  「嗯,我知道的。斯諾想要得到渦波呢。」

  『既然那樣,那就來跟我賭一場吧。如果我贏了你,你就要祝福我們的婚姻。』

  「果然變成這種話題了嗎……好啊,輸了的話我會老老實實的啦。前提是我輸了呢。相對的,如果我們贏了,你也要對我們踏上新的道路致以祝福哦?」

  儘管表情困惑,拉絲緹婭拉還是坦然接受了斯諾的要求。捲成一團的緹亞醬似乎有什麼話要說而意圖起身。但在那之前,我喊道。

  「住手吧,斯諾!我也有自己的意志!就算戰勝了拉絲緹婭拉,你覺得我就會跟你結婚了嗎!?這話很奇怪不是嗎!?」

  『……在以前我也以為有所謂自己的意志。但是,現實可不同。區區一人的意志,很簡單地就能碾碎。會被碾碎的喲,渦波。』

  斯諾有些憤恨地說道。

  『不管怎麼掙扎,渦波最後都一定會跟我結婚。選擇權什麼的很簡單地就能被國家取締掉。渦波的立場也不容許你拒絕。畢竟這可是那個帕林庫洛描繪的圖景,所以肯定不會錯。『舞斗大會』結束之後你所有的退路都會被堵死。到了最後,渦波一定不會拒絕,我和你會『幸福』地生活下去。——絕對地。』

  我對她那蠻橫的理論感到了無語。明明滿是破綻,但她卻堅信只要打倒了拉絲緹婭拉,就會和我『幸福』地在一起。

  『——準決賽的時候我們再見面吧,渦波。可別想逃走哦。我•會•一•直•聽•著•的。』

  插圖5

  於是會話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的話語已經傳達不到她那裡了。就算聲音傳達得到,也無法觸及她的心。我有種這樣的感覺。

  意識到自己昨天的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我不禁愕然。

  「那傢伙……!」

  一時間,我想著應該再去說服斯諾一次。方才的會話中,斯諾流露的狂氣就是如此嚴重。但轉念間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就算現在去跟她見面應該也是無濟於事。在拉絲緹婭拉看來,現在斯諾心中寄宿著相當的覺悟。

  那樣的話,依照拉絲緹婭拉等人的計劃,在『舞斗大會』中戰勝斯諾讓她守約可能是最好的辦法。唯有『舞斗大會』舉辦期間是有場所能夠安全地將思念訴諸言語的。

  「抱歉了……拉絲緹婭拉、緹亞醬。請你們務必要戰勝斯諾……戰勝她,然後阻止那個笨蛋……」

  就好像是托人代自己解決家務事那樣,雖然自覺不恥,我還是認真地懇求道。

  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拉絲緹婭拉沉默著,像是在憋笑。緹亞醬像是鬧彆扭一樣鼓起了雙頰。塞拉•雷迪安特一臉懵逼地蔑視著我。

  「……怎、怎麼了嗎?」

  表情認真的只有我一個。緹亞首先怯生生地問道。

  「……渦波,如果我們輸了的話,你就會跟剛才那個叫斯諾的傢伙結婚嗎?」

  「那、那個,雖然還不清楚,但是變成那樣的可能性很高,的吧?」

  「嘿,嘿誒~。這樣啊,這樣啊~……」

  漸漸地,本應該安定下來的緹亞醬的魔力又泄露了出來。

  緹亞醬裹著毯子不停地重複著「這樣啊~」。

  「哎呀~,渦波你啊~,還是老樣子真有趣啊。我很開心的喲。噗呋—」

  接著,拉絲緹婭拉忍俊不禁。

  「去死吧。」

  塞拉•雷迪安特則要求我的永眠。

  「誒……咦……?」

  我對這與自己的預想截然不同的反應感到了困惑。

  本以為這應該是更加認真和憤慨的場合來著,但是氣氛微妙地有些奇怪。

  並且,這股只有我不是很懂的微妙的氣氛,在這之後也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

  在那之後,我們繼續制定在准決勝時取下手環的計劃。

  感覺在跟塞拉•雷迪安特對話的過程中,彼此的關係也漸漸變好了些。甚至允許我直接稱呼她為賽拉了。

  到準決賽為止的為取回我記憶而制定的計劃完成的很順利。只是,一想到這一切都被斯諾給聽到了,我就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接著,在談話的最後,拉絲緹婭拉說出了讓我更不安的話。

  「——那麼,渦波,你去跟緹亞一起出去玩吧。」

  「哈?」

  「就是說去約會啦。」

  「不,不不不,等一等。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場合吧?」

  「這是破壞『手環』所必須的,好啦好啦快準備一下。這都是為了讓渦波在和我們對決的時候陷入疲憊不堪的狀態呀?所以說,給我去約會。」

  剛才我們決定了,既然我會因為『手環』而擅自進行反擊,那就讓身體弱化到無法反擊好了。她的提議就是為了踐行這個方案。

  拉絲緹婭拉絲毫沒有輕視這個『手環』的影響力。她甚至考慮到即使失去意識,只要『手環』有危險的話裝備者也會擅自行動的地步。以這為前提的話這麼做也很妥當。

  但是,在大會這種一步錯步步錯的場合,面對強敵不去調整修養,而是選擇使身體狀況惡化還是讓我產生了些許牴觸。

  「但是,要是這麼做的話我在第三回合和第四回合可能會輸的哦。沒關係嗎?」

  「不會哦,單看賽程表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拉絲緹婭拉看著賽程表,輕鬆地說。

  「需要注意的也就是斯諾和守護者諾文了。只有這兩個人而已。斯諾會跟我們這一隊對決,諾文則根本不在一個參賽區域。渦波如果順利晉級的話……接下來會遇上『天上之七騎士』隊伍和公會『絕世』的隊伍。不管哪一個都沒什麼威脅,所以不會影響渦波弱化作戰的喲。」

  我跟拉絲緹婭拉一起看向賽程表。

  這兩支隊伍我都認識。

  領隊是佩露修娜•庫艾伽和艾爾米拉德•希達爾克。

  是弗茨亞茨最上等的騎士隊伍和蘿拉維亞最高級的公會隊伍。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哪一個可都是國家最高級別的啊……?」

  「確實在人類當中是頂尖級的呢……但不是已經不做人了的對手沒關係沒關係的啦。」

  拉絲緹婭拉對這兩支隊伍興致缺缺,看來是當真覺得他們不會是我的對手。

  「那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已經不做人了是嗎?」

  「……嘛,算是吧。我們站的舞台不一樣啊。就結果來說,這個大會不過是已經不做人的四支隊伍在戰鬥而已呢。我們、渦波、斯諾、還有守護者四隻隊伍。毫無疑問,優勝者必然是這四支隊伍中的一個。哎呀~,今年來參加的人們真是相當悲慘啊。」

  「諾文我還能理解,可是斯諾……?比起她來說不應該是持有『最強』之名的她哥哥更危險嗎?」

  格連那意義不明的技能群很具威脅性。而且既然被稱為『最強』,那應該有不侮此名號的經驗吧。就算所在的區域不同,我還是覺得他值得戒備。

  「嘛,按照順序排下來確實格連還是蠻強的呢……嗯?難道說,渦波你還沒看到過斯諾認真的樣子嗎?」

  但是,拉絲緹婭拉對格連的評價卻不高。

  並且我還發現,在對斯諾強度的認識上,我和她也不盡相同。

  「認真……?這倒是,沒見過來著……」

  那也是自然的。我一直都把斯諾的鍋背到自己身上。正因為我這愚蠢的行為,使得我一次也沒看到過斯諾認真戰鬥的樣子。

  「那麼,在這個『舞斗大會』上你就明白了。只有斯諾,是能夠抵達我們的領域的人。」

  少見的,拉絲緹婭拉擺出了嚴肅的表情。

  單看狀態欄的數值,比起斯諾,拉絲緹婭拉要壓倒

  性的高。即使那樣,斯諾身上似乎仍有什麼能讓拉絲緹婭拉抹去從容的東西。

  「所以說,這是為了在跟斯諾對戰的時候能準備出一個狀態完全的緹亞。好啦好啦,趕快為了轉換心情去約會吧~。」

  接著,拉絲緹婭拉換了副表情,要送我們出門。

  不知什麼時候,緹亞醬已經去了旁邊的房間準備出行了。雖然不知道出去玩的理由,但她對出去玩這件事倒是很贊成的樣子。

  「咦?所以說怎麼就轉換心情了……?」

  「……能夠讓緹亞的心情轉好,也能讓渦波感到疲勞。一石二鳥不是?因為在我們跟斯諾作戰的時候,緹亞的精神狀態處於萬全可是非常重要的啊。你也知道精神狀態是會影響到魔法效果的吧?」

  拉絲緹婭拉把臉貼過來,小聲跟我說。

  「要是說讓內心冷靜下來的話,應該還有很多別的方法不是嗎……?」

  「不是不是,對緹亞來說這才是最好的方法呀。雖然我覺得『渦•波』你是不會明白的就是了。」

  拉絲緹婭拉強調了『渦波』一詞。在我不是『基督』的情況下,這就很難反駁。

  還是相信跟緹亞醬和『基督』相處時間應該都很長的拉絲緹婭拉的話好了。

  「——再說要是能把斯諾給釣上鉤的話,可能在正式對戰前就能讓她失去比賽資格了呢。」

  拉絲緹婭拉壞笑著說,說不定這才是她的本意。

  「你說到這個份上的話,那就這麼辦吧。畢竟拉絲緹婭拉你是最了解狀況的人啊。」

  「好嘞~,決定了。那麼,我就去挑選一些給緹亞穿的衣服了哦。」

  這麼說著,拉絲緹婭拉開開心心地朝旁邊的房間跑了過去。

  於是就變成了我跟塞拉兩人獨處的狀態。

  塞拉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靠近我道。

  「沒辦法。既然這樣,就讓我來給你搭配一下穿著吧。要跟緹亞大人同行的話,就得有相應的打扮才行……」

  「啊,好的。拜託你了。」

  「唉……為什麼我要給一個男的挑衣服啊……」

  之後,在塞拉完美的搭配下,我被打扮得像弗茨亞茨的騎士一樣立整。雖然沒有佩戴武器,但是看到我這一身清廉而高價的裝扮,不論是誰都會覺得我是上流階層的人吧。

  就這樣,我和緹亞醬踏上了去『瓦爾法拉』遊玩的路。

  ◆◆◆◆◆

  我和緹亞醬來到了『瓦爾法拉』內的一艘劇場船上。

  『瓦爾法拉』上並不只有競技場。為了招待來自各國的遊客,它建有各種各樣的娛樂設施。劇場便是其中之一。

  出行的時候,拉絲緹婭拉提醒我們一定不要單獨行動。因為有斯諾的問題在,所以要最差也要兩人一組行動才行。因此,我一直注意不要將目光從緹亞醬身上挪開。

  因為她莫名的親近我,所以我陪她玩也顯得很輕鬆自在。

  但是,她無論何時都握著我的手這一點讓我有些困擾。事前我聽拉絲緹婭拉說過,緹亞醬的右手是義肢。與之相應,她僅剩的左手始終握著我的右手不放。

  我們兩個人牽著手走在劇場船上的模樣,在旁人看來正可謂是拉絲緹婭拉口中的約會了吧。

  每當我想要鬆手的時候,緹亞醬便會露出十分悲傷的表情,結果只好一直由她牽了。讓這麼純真但又危險的孩子如此親近的過去的我,究竟是在考慮些什麼呢。我非常在意。

  因為拉絲緹婭拉的喜好,她的服裝換成了舞會時會穿的那種蕾絲連衣裙。緹亞醬在出門之前表示自己不喜歡這種飄飄然的衣服,無奈最後還是輸給了拉絲緹婭拉的堅持。

  話雖如此,但拉絲緹婭拉挑選的這件通體留白的搭配確實堪稱完美,與緹亞醬雪白的肌膚和金色的頭髮相得益彰,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緹亞醬的義肢經搭配被很好地掩藏了起來,只要不將衣服掀起,恐怕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吧。

  跟這樣別致的美少女一直牽著手的我,會不可避免地十分惹眼,畢竟從發色上來看我們不可能是親人。

  此時,我們剛在一間劇場看完戲劇。在離開劇場的路上,緹亞醬笑容滿面地抒發著感想。當然了,依舊是在牽著手的狀態。

  「——哎呀,好燃啊,渦波!」

  「好燃……?啊啊,是說戲劇對吧。確實,是個又燃又王道的故事啊。將戰士的人生表現得淋漓盡致,感覺很棒。」

  「你能中意真是太好了。在我所知道的英雄譚中,這個可是相當推薦的一個呢。」

  「嘿~,緹亞醬你喜歡英雄譚啊。」

  我覺得這個興趣跟她可愛的外表不太相襯。但在決定好要出去玩的時候,緹亞醬當即表示要去看英雄譚的戲劇,絲毫沒有對女孩子青睞的戀愛故事表現出什麼興趣。

  「緹•亞•醬——嗎。」

  聽到我稱呼她的方式,緹亞醬笑容有些褪色。

  「加醬字稱呼你不太好嗎?」

  「可能的話還是不要——……不,也好。現•在•這樣叫就行。」

  「……我知道了。就這樣好了。」

  看來過去的我似乎是直接稱呼她為『緹亞』的。

  我覺得不便影響緹亞醬對前後兩個我的區分,所以就老老實實地繼續以『緹亞醬』來稱呼她。

  「那麼,緹亞醬。接下來怎麼辦?」

  「那~個,接下來……」

  緹亞醬「姆姆姆」地皺著眉,思索接下來該去哪兒。

  這稚嫩的模樣可愛得像個孩子,再加上她這美麗的外表,從剛才開始就十分引人注目。在這之上,我又是『舞斗大會』的參賽者。憧憬和嫉妒、驚異與好奇,暴露在行人各種各樣的目光下,我有些如坐針氈的感覺。

  相反,緹亞醬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氣氛。可能是與生俱來的美貌讓她已經習慣這種場合了吧。

  因為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所以還是希望緹亞醬能老實一點。只是看到她這興高采烈的樣子,我真不好說些什麼。一個搞不好,萬一她在這種地方暴走起來,那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啊,這個故事也拍成戲劇了啊!渦波,接下來去那兒吧!這個也很有趣的哦!!」

  「等等,緹亞醬。在那之前先吃晚飯吧。這艘劇場船跟用餐船似乎是連在一起的。」

  因為一直在觀看戲劇所以沒有什麼時間概念,不過我用『Dimension』確認了一下船外,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提議去吃個飯稍作休息。

  「……也是啊。接下來去吃飯也不錯。可話說回來,渦波你吃東西沒關係嗎?不是要弱化到極限為止嗎?」

  「啊,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那麼,我就只喝水好了……」

  「總、總覺得,有點對不住啊……果然,還是去別的地方怎麼樣?」

  「不用、你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因為是我拜託你們處理『手環』的嘛。這種程度的事我會忍耐的。」

  「你說的不對哦,渦波。我們不是因為被你拜託了才這麼做的。我們是因為想要幫助渦波才這麼做的啊!」

  看來這對緹亞醬來說絕對不能搞混的一點。

  自從我遇到她以來,她就一心想要幫助『基督』。這與受誰所託無關,純粹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感受到她那明確而不摻一絲虛假的好意,我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你,緹亞醬……我和你們真的是同伴啊……」

  「沒錯,我和『基督』是同伴。彼此都在迷宮的第一層吃了苦頭,然後兩個人一起同心協力進行了探索。對我來說,『基督』是最初的同伴,也是最棒的夥伴啊……」

  「兩個人、嗎……我問一下,那個時候我身邊有家人在嗎……?」

  「家人?沒有,我聽說渦波是一個人從很遠的地方來到聯合國的來著?」

  「這樣啊……」

  這樣聽來,緹亞是我第一個同伴,並且那時我身邊也沒有妹妹的影子。

  這足以證明我是自己一個人迷失到了這個異世界的。

  「渦波,怎麼了嗎?」

  「這樣啊,果然『基督』是孤身一人啊……」

  「不對,『基督』不是孤身一人,還有我們在。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絕對會待在基督身邊的!」

  「……這樣啊,我真是幸福啊。能被這麼可愛的孩子喜歡著。」

  「可、可愛?誒,不是,那可不對啊,渦波!我是,那個——」

  被我稱讚說可愛的緹亞醬紅著臉拼命搖頭。

  在她的帶動下,總覺得我的臉也有些發燙。

  一個不留神,我竟說

  出了像是在追求她一樣的台詞。正當我開始考慮要怎麼矇混過去的時候,『Dimension』捕捉到了一道耳熟的聲音。

  「——拉古涅,那樣太不像話了!請你再像一個淑女那樣,有些氣度才行!」

  或者應該說是耳熟的『口癖』才對。(譯註:芙蘭琉萊句尾的wa音)

  「誒誒?買東西吃都不行嗎?那樣的話在這裡的樂趣就沒了啊……」

  回答的聲音也有特殊的口癖。(譯註:拉古涅句尾總是有su的音)這麼兩個口癖獨特的人一邊爭論一邊向我們這邊接近。

  「如果肚子餓了的話,我會給你介紹味道不錯的店家的。到那之前先忍耐一下。」

  「不啦,在這種地方都是看到什麼喜歡就買來吃才有味道哦?不如說,首先我就吃不慣高級餐廳的高檔料理來著……」

  「那是因為拉古涅你還沒有適應上流社會的氛圍啊。這是個好機會。就讓我好好地把上流階級的行為舉止傳授給你吧。」

  「誒,誒?那個就、請饒過我吧……」

  「好了,出發吧!離這裡也不遠!」

  「——咕、咕呶呶,完全不聽人講話誒。塞拉前輩雖然也很麻煩,可芙蘭醬你也是跟那個人不相上下啊。」

  金髮雙馬尾的大小姐正拉著一名短髮女孩子的手。是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和拉古涅•卡伊庫歐拉。我記得她們也是稱呼我為『基督』的組合。

  上去跟她們搭個話或許能在記憶方面取得什麼進展。

  ……然而不知為什麼,一看見那個金色雙馬尾少女,身體就僵硬得很,似乎在抗拒與其接觸。既然到了讓身體在無意識中拉開距離的級別,那就說明我過去肯定跟她發生過什麼。

  當我猶豫著要不要同她們搭話時,拉古涅•卡伊庫歐拉將目光拋向了這邊。

  「——嗯?」

  在這茫茫人群中,她精準地發現了我們的身影。

  這讓我大感震驚,畢竟這可是自己用上『Dimension』才勉強能發現她們的距離。

  同時,『Dimension』告訴我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的魔力沒有活動的跡象。也就是說她的直覺敏銳得可與諾文相比。聯想到她身上持有技能『魔力物質化』,並且冥冥中我總覺得她身上有些諾文的氛圍,或許她是諾文後代的遠親。

  拉古涅•卡伊庫歐拉一發現我們,表情明亮了許多,她反過來拉著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朝這邊走來。接著,她熟絡地同我打起招呼。

  「呀~,你吼啊,誘拐犯小哥哥。」

  「又見面了呢。不過我倒是希望你別叫我誘拐犯啊。那個,拉古涅……醬?」

  總而言之,像對緹亞醬那樣,我隨便加上了「醬」字來稱呼她。

  「開玩笑而已啦,不是認真的。那件事好像已經被當做沒發生過了呢。上面的人畢竟比較看重面子和實際利益嘛。所以說,我現在能毫無顧忌地跟小哥你談話了。怎麼說,好不容易遇到了,不來一起吃個晚飯嗎?」

  「一起吃晚飯嗎。那個……」

  雖然這提議不壞,但我還是有些猶豫。因為我想起來她們『天上之七騎士』是我下一場比賽的對手。

  「啊—!基督大人,是我!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

  然後卻沒能說到最後。

  「那、那個,該說好久不見了嗎……?芙蘭琉萊、小姐?」

  她稱呼我為『基督』這事兒,我已經不打算訂正了。另外,感覺她很可能是家世不凡的大小姐,所以我在名字後面加了個敬稱。

  「啊啊、啊~……!果然,基督大人是記得我的啊。非常感謝!」

  芙蘭琉萊激動得兩眼含淚。這麼一來,就算是撕破嘴我也不敢說自己不記得她了,不禁流出冷汗。

  「基督大人,如果您方便的話,接下來跟我們一起去吃晚飯怎麼樣?我帶您去品嘗在這『瓦爾法拉』中最高級的料理!」

  「不用,不麻煩你了……我還帶著別人……」

  「不用顧慮。請跟我來吧。」

  考慮到明天的比賽,我委婉地拒絕著,但法蘭琉萊完全不聽。

  看不下去的緹亞醬插進對話中來。

  「——給我等等。你在擅自決定些什麼啊。渦波接下來要跟我一起去看戲劇。」

  必然地,緹亞和芙蘭琉萊互瞪了起來。

  「哦呀,你是……?」

  「只是緹亞罷了。沒有家名。」

  「這樣啊。……我說你,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又好像沒有。」

  「我倒是從沒有見過你這樣讓人不愉快的傢伙呢。」

  「姆,真是個失禮的孩子啊……」

  「我、我才不是小孩子!應該跟你一樣大吧!」

  「而且你啊,這麼說話可不行哦。簡直就像一個男孩子一樣呢?」

  「我這麼說話才好啊!不如說,我才不想被你這種口癖古怪的傢伙說呢!」

  在我看來,在這個場合中遣詞造句最妥當只有我一個。然而,似乎這裡的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說話的方式更好,真是讓人害怕。

  「不行不行,一點也不好。把自己那漂亮的臉蛋都糟踐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說話的方式教授給你哦?」

  「你要把、那奇怪的口癖、教給我……?」

  「是相當優雅的說話方式不是嗎?」

  「——渦波,走吧。趕快走。再這麼說下去的話,我的腦袋都要疼了。」

  緹亞醬牽起我的手,打算離開現場。

  我輕輕低頭。

  「不、不好意思,我們接下來想去看戲劇來著。一起吃飯就再等有機會……」

  「——那樣的話,就讓我們一起去鑑賞那個戲劇好了!仔細想想,其實肚子也不是很餓!」

  但是,我卻被另一方拉住了手停下了。

  「啊,放手!別跟來啊!」

  緹亞醬反射性地喊道。

  拉古涅醬見狀,悄聲勸誡芙蘭琉萊道。

  「……芙蘭醬。我們可是被傳喚要去參加中央那邊的舞會哦?不趕緊吃過晚飯,馬上趕過去的話就趕不上了。實在是沒有看戲劇的時間啊。」

  「那邊有萊納在沒關係的!比起那個,現在還是基督大人這邊更重要!!」

  「誒,誒誒—?你當真的嗎?」

  「現在總長也不在,是個好機會!看在都是少女的份上,幫我一把拉古涅!」

  「嗯,嗯——萊納君在的話就沒關係、了吧……?」

  「萊納蠻靠得住的所以沒關係的。來吧,基督大人。因為我們這邊的時間也空著,請務必讓我們也一起去。」

  這人滿滿一副把要事推給萊納君,自己跟過來的意思。

  一看到她那閃閃發光的眼睛,我就知道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離開了。

  「也、也行吧,反正跟我的目的倒也不衝突……?」

  光是跟這個吵鬧的少女並肩同行,應該就能消耗我不少的心力。

  在這個意義上,她對現在的我來說可能是個必要的存在。

  就在我答應了她同行的要求,即將鬆開緹亞的手的一瞬間——

  「——『基•督』。」

  在只有身邊的我能發現的範圍內,緹亞醬的樣子為之一變。

  她輕聲呼喚一貫的名字,拽住了我的衣擺。力度大到險些要把我拉倒的地步。我吃驚地看向緹亞醬的臉。

  雖然垂著頭,但是用『Dimension』就能發現,她的眼神已經發虛了,正在復歸先前那種狂亂的狀態。接著,她繼續小聲地叨咕著。

  「『基督』必須由我來守護……這一次必須由『我(私)』來……」

  我立馬重新握緊緹亞醬的手,用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小聲說。

  「冷,冷靜一點……!」

  「——是了,不守護好的話。不守護好『基督』的話,又會離我遠去的。很遠很遠……不可以,『基督』又要、到很遠很遠的——」

  「不、不對,我不是基督是渦波啊。渦波,我是渦波……!」

  「……渦波?」

  聽到我的話,緹亞醬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變得有些悲戚,最後若有所悟。接著,經過幾次深呼吸,她冷靜地回答道。

  「對、對啊……現在不是『基督』啊。不是『基督』,而是渦波啊……」

  於是緹亞醬緩緩地鬆開了我的手。

  ——就這樣,她僅剩的一隻手失去了牽扯的東西。

  看著總覺

  得有些淒涼,我甚至想現在就告訴她,自己確是『基督』。但我不能那麼做,那種即興的謊言,我不想再說了。

  緹亞醬抬起頭,強顏歡笑。

  「哈哈,抱歉。我混亂了,渦波。已經沒事了,沒事的。」

  接著,她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認可了芙蘭等人的同行,並邁出一步道。

  「餵、那個金髮。真拿你沒辦法,你跟來也行吧。不過不許你得意忘形哦?」

  「呵呵呵,不用擔心。我怎麼會得意忘形呢。那麼,我們要去哪間劇場!?如果可以的話,就讓我帶大家去我推薦的吧!」

  性急的芙蘭琉萊走到前面做起了嚮導。

  緹亞醬嘖了一聲跟了上去,再後面的拉古涅醬則面帶微笑尾隨。

  就這樣,我們四人決定一起去觀賞戲劇。

  走在前面的緹亞醬和芙蘭琉萊爭吵著到底是要去看英雄譚還是看愛情劇。

  緹亞醬主張「我們就是為了看英雄譚才出來的,給我去看英雄譚!」,芙蘭琉萊則反駁說「太落伍了哦,緹亞!現在貴族之間都流行觀賞愛情劇,所以我們應該看那個才對!」如此這般。

  在相當長的口舌之爭後,由我挑選了一部兼顧二者口味的戲劇,這才為爭論畫上了休止符。去取票時,也不知怎麼辦到的,反正芙蘭琉萊確保了貴賓席。雖然在知道她姓氏是赫勒比勒夏因的時候我隱約就感覺到了,這麼看來她果然是個家世不凡的名門千金。

  於是我們便在特等席看上了演出。一開始,緹亞醬和芙蘭琉萊都因為不是自己期望的戲劇而有所不滿,但沒過多久就沉入其中了。也許這兩個人只要有戲可看的話,那其實什麼題材都能滿足吧。

  同時我也鬆了口氣,本來還擔心鬆開手後緹亞醬的精神狀態會惡化,結果看來並無大礙。她跟芙蘭琉萊一起津津有味地觀賞著戲劇。

  只不過在後面的拉古涅醬並沒有表現得多開心。

  這齣戲劇講的是一名鄉下出身的青年作為騎士有了成就,雖然與貴族千金墜入愛河,最後還是在戰場上殞命的故事——她就像是在看乏味的新聞一樣,表情麻木,看來是對戲劇毫無興趣。

  戲劇的觀賞在溫度差鮮明的氛圍中持續到了最後。

  演出一結束,緹亞醬和芙蘭琉萊便興奮地站起來為演員們鼓掌,不僅如此,兩個人退場時還討論起了劇情。

  「——不過緹亞,主人公那個時候怎麼能犧牲自己的生命呢。既然有摯愛之人等著自己,那麼不管怎樣也應該活著回去才是。」

  「不對哦,芙蘭琉萊。那是男人絕對不能退縮的場合啊。所以那樣才好啊。」

  「怎麼可能好啊。那樣被留下來的女性實在是太過不幸了。那種事,單純是男人的自我滿足而已。」

  「你真是不懂啊,那才是浪漫啊。你不覺得那種戀愛的結局很美嗎?」

  「看來我跟緹亞沒法互相理解呢。確實美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是那並不是全部。不如說,相愛的兩個人如果結局不是Happy End,那根本沒法讓人接受!」

  「是那樣嗎?人生往往不如意,我倒是覺得不是Happy End反而更具說服力,能讓我接受啊——」

  因為共同的興趣,兩個人在不知不覺間打好了關係。

  剛見面的時候還滿是火藥味,現在卻相處得很融洽。

  我印象中的緹亞醬是一個嚴重依存於『基督』的危險的孩子,這種印象漸漸發生了改變。在不牽扯到我的時候,她看上去就只是個性格強勢了些的普通少女。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拉古捏醬跟我搭話道。

  「——大哥哥。」

  她的音量控制得絕妙,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是絕對聽不到的。

  看來她有隻能告知我一個人的話要說。

  「——大哥哥,是關於明天比賽的事情啦……」

  「明天的比賽?」

  見她談及『舞斗大會』的話題,我有些驚訝。

  「明天的比賽,希望你絕對不要大意。我很認真地懇求你。」

  「……話題突然間變得好嚴肅啊。我以為你們還不知道接下來的對戰對手是我呢。」

  「那種事不可能啦。我目前對大哥哥的戰績可是兩連敗啊。說實話,在本次『舞斗大會』的對戰對手中,除了大哥哥之外,我眼中已經容不下別人了。」

  「嘿~,是這樣啊……」

  看來我對眼前的少女保持著兩連勝的戰績,也因此被她視作了勁敵。我一邊對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感到傷腦筋,一邊點頭。

  「於是為了明天的比賽能順利進行,在這裡把規則決定一下怎麼樣?」

  「把規則?倒是沒什麼關係……」

  「總長恐怕會毫無顧慮地採用三對一的形式。還有,我們希望的規則是『擊落武器』。」

  「嗯,這兩條我都沒有異議,畢竟是標準規則嘛。」

  「太好了。再就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要賭上任何東西。因為大哥哥你性子比較軟所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長一定會在話里設套,試圖從你這裡套個口實出來。在變成那樣之前,請你果斷地做出什麼都不賭的宣言。無論有什麼萬一,不管遇到怎樣的挑釁,希望你都不要上鉤……」

  「說起來之前也提到過啊。庫艾伽小姐想要我成為弗茨亞茨的騎士來著……」

  「我想總長一定接受了把相川•渦波帶到弗茨亞茨的指示。大哥哥你要是到了弗茨亞茨,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所以說,不管是什麼樣的條件你都不能接受。」

  拉古捏醬很坦誠地告知了我弗茨亞茨的內情,作為回應,我點頭應允。

  「我知道了。可是,你不也是『天上之七騎士』嗎?不配合庫艾伽小姐真的好嗎?」

  「我在作為『天上之七騎士』以前,首先是小姐和塞拉前輩的朋友啊。如果大哥哥落入了弗茨亞茨手中,對那兩個人來說就麻煩了,所以給你一個忠告。」

  她口中的小姐指的應該是拉絲緹婭拉吧。

  漸漸的,我對面前的少女有了了解。

  「……原來如此。你跟她們倆關係很好呢。」

  「差不多類似於青梅竹馬的關係吧。然而現在因為立場的原因,我變成了她們的敵人啊。」

  對她而言,拉絲緹婭拉和塞拉是即便忤逆上司也要幫助的朋友。有感於這份令人溫馨的友情,我使勁點頭道。

  「我明白了。不管庫艾伽小姐在盤算些什麼,我都不會上鉤。我不會給拉絲緹婭拉和塞拉添麻煩的。我跟你約好了。」

  「非常感謝。」

  得到我的承諾,拉古涅放下了心,邁步上前。

  看上去她一直在尋找時機跟我說這些,現在終於放下重擔,步伐也輕盈了許多。當我和拉古涅醬的交談告一段落時,走在前面的緹亞醬和芙蘭琉萊的對話在不知不覺間跑到了奇怪的方向。

  「——哦呀,就你這嬌小的身體真的能用劍嗎?」

  「別小瞧我哦,別看我這樣以前也是在阿雷亞斯家練習過的。就算是你我也不會輸。」

  「那個阿雷亞斯家嗎?那還真是有意思了呢。那麼接下來要不要去閒置的競技場呢?」

  「看我打你個不要不要的,金髮。」

  「你也是金髮來著呢……」

  變得相當意氣相投的兩個人將目的地設置為了競技場。因為晚上沒有比賽,所以可以借用空下來的場地。在兩人探討英雄的過程中,似乎談及了劍技的話題。

  「啊,對了!基督大人!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拜見一下您的實力!」

  「誒?嗯,倒也沒什麼不行……」

  突然被拋來話題,我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太好了!基督大人自那以來到底變得多麼強大,我實在是期待不已啊!」

  「我就算了啦。畢竟我是那種一旦暴露了手牌就會極端弱化的騎士啊。」

  拉古涅醬果斷地拒絕道。

  仔細一想,我這麼做就等於是暴露自己的實力給明天的對戰對手了。

  想到這裡,我一邊反省自己輕率的決定,一邊苦笑著走向競技場。

  緹亞醬看向我的目光也寫滿了期待,事到如今是沒法撤回前言了。

  在那之後,我們在空無一人的競技場使用沒開刃的劍舉行了模擬賽。

  因為比賽在即,大家都不便受傷,所以打得真的很隨意。在旁觀的拉古涅醬的調侃下,邊打邊開玩笑,隨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術,不過如此。

  然而,在這與玩鬧無異的模擬賽中,緹亞醬的戰績簡直慘不忍睹。每戰皆敗也就算了,甚至到最後也沒有一絲贏面。

  單看狀態欄的話她跟芙蘭琉萊倒沒什麼差

  別,結果卻存在著壓倒性的差距。在緹亞醬的劍術上還是能看出一定程度的努力的。只可惜她與劍的相性差得令人絕望。要說絕望到什麼程度,那是絕望到足以令芙蘭琉萊這樣性格的人都不禁斟酌台詞安慰起了她來。

  「緹亞……那個,你別太在意呀……」

  「吵、吵死啦!再來一回!就算贏不了渦波,也要贏你!」

  ——只可惜,在這個異世界中,才能的差距過於絕對。

  明明緹亞醬對芙蘭琉萊的模擬賽已經進行了十幾次,她的劍卻一次都沒能碰到對手。十分不甘的緹亞醬還跟芙蘭琉萊發起了用槍的挑戰,但無論用什麼武器都是全敗。

  我隱約就感覺到了,緹亞醬在身體的操縱上實在是毀滅性的缺乏資質。

  「可惡,為什麼贏不了啊……!」

  緹亞醬一邊抱怨,一邊疲憊不堪地坐倒在地。

  看來這場漫長的戰鬥終於要結束了。

  芙蘭琉萊向跌坐在地上的緹亞醬伸出手,少見地用嚴肅的表情說。

  「呵呵。我說你,明明知道我是赫勒比勒夏因家的人,可到最後仍然沒有改變態度呢。」

  「那當然了。我可沒有理由跟你這種任性女講什麼禮貌。」

  「相當有骨氣呢。等到你明白憑那幼稚的劍是無法生存的時候,就來找我吧。我可以讓你當我的侍女哦?」

  「這就算是天塌下來都不可能。與其當你的侍女,我還不如去死呢。」

  兩人鬥嘴到最後,都輕輕一笑。

  感覺就像我和拉絲緹婭拉的關係一樣。

  看到她們兩人之間的這種奇怪的氛圍,一旁的拉古捏醬傻眼了。

  「……芙蘭醬她,居然到最後也沒有發現西斯大人是萊文教的『使徒』嗎。明明以前應該在遠處看到過的說。」

  「『使徒』……?」

  拉古涅•卡伊庫歐拉稱呼緹亞醬為『西斯大人』。確實,根據狀態欄的顯示,她的名字叫「迪亞布羅•西斯」。

  但是她提到的『使徒』一詞令我有些陌生。

  「咦?難道說大哥哥你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跟西斯大人待在一起了嗎?」

  「不,我覺得應該不至於一無所知……」

  恐怕過去的我是知道的。

  聽了我曖昧的回答,拉古涅醬若有所悟。

  「呼,看來大哥哥有很多苦衷啊。總之,麻煩你幫我轉告小姐和塞拉前輩。即便是現在我仍然喜歡她們兩個。唯有這點,希望你能轉達給她們。啊,我姑且也還算挺喜歡大哥哥你的就是了?」

  「倒也不用加那麼一句啦。……我一定會幫你傳達到的。」

  拉古涅醬用親昵的笑容傳達了自己的好意。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笑容突顯出一種與眾不同的魅力。儘管她並非一個絕世美女,但確實有一種值得憐惜的可愛。

  看到她這樣的笑容,我有些不好意思,背過了臉。

  緊接著映入眼帘的便是漆黑的夜幕。時候不早了,競技場的環境已經足夠昏暗。深夜將至,我們決定就此解散。

  「差不多回去吧……明天還有比賽呢。」

  「說的是啊。那麼基督大人,緹亞!再見了!」

  以芙蘭琉萊活力十足的聲音為結,我們同兩名『天上之七騎士』告別,回往拉絲緹婭拉等人的客房。

  途中,走在我身旁的緹亞醬一直都在談論芙蘭琉萊。雖然內容基本都是對她的抱怨,但其中確實有幾分親昵。

  本來還擔心她是個沒有多少朋友的孩子,看來還是能好好跟人相處的。我一面為她的將來感到放心,一面在月華照耀下的甲板上邁步。

  ◆◆◆◆◆

  同緹亞醬進行的類似約會的活動結束後,我跟拉絲緹婭拉她們匯合了。

  緹亞醬可能是玩累了,回到房間後立馬就去睡了。看到她滿意的睡顏,我和拉絲緹婭拉來到夜風吹拂下的甲板上。

  高級住宿船的甲板跟普通的甲板已經完全是兩碼事了。

  甲板的規格異常寬廣,裝飾著大量的觀賞植物,中心處還設有巨大的噴泉,宛如一座華麗的大型公園。

  我們在噴泉旁邊的長椅上落座。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確認『舞斗大會』已經到了第二天。

  「——那麼,渦波你也算是跟緹亞一起遊玩到午夜了吧……感覺怎麼樣?有確實累到嗎?」

  「累啊……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真的吃不住啊……」

  「那真是可喜可賀。……那麼,緹亞有沒有變得不妙呢?」

  「這個嘛,雖然稍微有點危險不過並無大礙。」

  「果然待在渦波的身邊就沒問題了呢。不對,正因為是在渦波面前所以得虛張聲勢才行嗎……?嗯——」

  拉絲緹婭拉確認著緹亞的狀態,表情嚴肅。

  「在我看來倒是很普通的來著……?」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得慢慢去確認才行啊……」

  可能是拜芙蘭琉萊所賜,最後我覺得她也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但拉絲緹婭拉似乎還是放心不下。

  「——那麼你的體力距離到達極限大概還差多少?」

  「我覺得還是相當有餘裕的。累確實是累了,但是對戰鬥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

  「姆姆~,要把你那近乎無限的體力給削減下來還真是麻煩啊。沒辦法。那到早上為止來適當地運動一下怎麼樣?」

  說著,拉絲緹婭拉站起身,摩拳擦掌。

  看來她想通過對戰練習削減我的體力。

  「雖然我是沒什麼關係……但是那樣不會讓你感到疲勞嗎?」

  「沒關係沒關係。雖然渦波你不能睡覺,但是我會睡的。再說單純看身體規格的話,我要比渦波強健不少呢。」

  「確實,你的體力數值高的簡直跟開玩笑一樣啊……」

  瞄了眼拉絲緹婭拉的狀態欄,我接受了她的提議。單看數值的話,她的身體能力比在這『瓦爾法拉』中的任何人都高。居然有那個波魯扎克的幾倍,真是深刻地讓我認識到這個異世界的駭人之處。

  「呵呵。要是比長距離賽跑的話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哦?」

  「這樣啊……那麼,就來做準決賽的事前演習好了……」

  我從『持有物品』中拿出訓練用的劍,丟給拉絲緹婭拉。

  「哦~,東西不錯嘛。」

  「我借來了我們公會練習用的道具。」

  因為劍刃已經磨鈍了,所以安全性很好,除非有什麼特別的意外。

  「那就點到為止地比劃比劃吧。總之只要不是即死的傷勢我都能治好,所以放心戰鬥便是。」

  「嘿~。你連回復魔法都能用嗎。」

  「啊,因為沒有了記憶所以不知道了是嗎……應該隱藏到准決勝才好的。嘛,已經說了也沒辦法了呢。好了,來痛快地打一場吧!」

  「嗯,那我不客氣了。」

  我用以諾文為對手的標準架好了劍。

  面前這名少女的實力非同小可。她狀態欄的數值和技能讓我不敢小覷。

  在噴泉旁邊,兩人都擺好架勢以劍相向。

  於是,深夜被寂靜支配,雙方正欲飛撲上前——

  ——恰逢此時,一名少年來到了甲板上。

  因為已經找到了拉絲緹婭拉,所以我的『Dimension』僅保持了最小的限度。可即使如此我也能感覺到少年散發出的強烈敵意。凶相畢露的少年現身於我們面前。

  他手中握著兩把出鞘的銀劍,身上披著一件寬鬆的外套。不過『Dimension』讓我發現,那件外套下面藏有數量眾多的兇器,身上也帶著許多魔法道具。

  看到他這副姿態,心臟的跳動開始加速,頭也刺痛起來。

  有一種懷念的感覺。這種感覺應該也來源於我失去的記憶。

  我甩掉頭痛,念出身纏險惡氛圍的少年的名字。

  「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是之前在舞會上對我表露敵意的少年。

  「——可、饒恕。」

  與我的呼聲相應,萊納咬牙切齒道。

  接著他用同樣的語氣重複起了剛才的台詞。這一次是用我們兩個能聽到的音量——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啊,絕對不可饒恕,基督•歐亞、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伴隨敵意,萊納對我們怒目而視。作為回應,拉絲緹婭拉上前一步。

  「你……我記得是海因的弟弟……?」

  我也走上前打算備戰

  ,但拉絲緹婭拉使了個眼色制止了我。

  她希望沒有記憶的我先退下。

  我默默點頭,交給拉絲緹婭拉處理。

  「沒錯,我是海因兄長大人的弟弟、萊納•赫勒比勒夏因……正因如此,我不能饒恕你們兩個!即使其他人原諒你們,我也絕對不會饒恕你們!!」

  從萊納那邊吹來了刺人的魔力之風。

  看狀態欄,無疑是他在使用風魔法。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討伐仇敵才來的是嗎……?那樣的話,我是希望你能先去帕林庫洛那邊的來著?」

  「當然,那個男人也不可饒恕。但是,犧牲了兄長大人還一臉無動於衷的生活著的你們也不可饒恕!」

  「……哎呀,我覺得倒也沒有無動於衷吧。別看這樣咱現在也是相當辛苦地在討生活呀。」

  「給我收起你那嬉皮笑臉的態度,現人神……!」

  萊納將劍指向我們,譴責拉絲緹婭拉的措辭方式。

  看著他手中的劍,拉絲緹婭拉皺緊了眉。

  「那個是、海因的劍……?不對、不僅僅是劍……」

  「沒錯!我要替兄長大人殺了你們!我不管弗茨亞茨在考慮些什麼!我絕對要讓你們償清罪孽、絕對!」

  「……我倒是覺得我們沒有需要償清的罪孽來著?」

  「說什麼胡話!……兄長大人是一名完美的騎士。是一個所有人都憧憬、仰慕、尊敬的騎士。那個完美的兄長大人會行反叛之舉,全都是你們的錯!都是因為你們挑唆了兄長大人的錯!!」

  「你等一等,能不能聽我解釋一下呢。海因他一直在欺騙我,而他也因為這件事一直感到過意不去。所以,他才決定幫助我們。……我這樣說不能讓你接受嗎?」

  插圖6

  「怎麼可能接受!兄長大人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是為了國家才那樣教育你的!既然這樣,他憑什麼、憑什麼非要賭上性命去幫助你們這些人不可!!」

  「嗯~,你很了解嘛。嘛,話是你那麼說……」

  「現人神!兄長大人他只可能是被你們矇騙了!他被你們利用,然後又被你們所拋棄!因為這個原因,他甚至還被冠以反叛者的污名!那個比任何人都要為弗茨亞茨盡忠盡義的兄長大人居然蒙受如此冤屈!我怎麼能容許這種不講理的事!!」

  面對情緒激動的萊納,拉絲緹婭拉冷靜地回答道。

  「……我也實在不是騙你,但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喜歡我這名少女。並且,他也喜歡著名叫基督的少年。所以,他為這對少年少女獻出了自己的性命。不是作為一名騎士,而是以一個人的身份——」

  拉絲緹婭拉莊嚴地同故人的弟弟宣告故事的始末。

  「我想海因他一定將那所謂的污名視為了自己的榮譽。他這份決意容不得你擅加揣測,弟弟君。」

  她果斷地將萊納的憤怒評為了不當的行為。但聽到這番話的萊納情緒更加激昂。

  「這種理由最不可接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跟你們挑唆了兄長大人又有什麼不同!!」

  「唔、唔嗯。是那樣的嗎?確實、視情況而定聽上去確實像是我們矇騙了他呢……」

  拉絲緹婭拉反過來被萊納的暴論壓倒了。起初明明那樣果斷,但卻立馬喪失了自信。

  或許她也對那個叫海因的人抱有愧疚吧。

  無法接受那不講道理的言論,我想要走上前。

  萊納轉而挫敗我的勢頭道。

  「基督•歐亞!你這傢伙,甚至還想將姐姐大人給奪走!你又想要重複一樣的事情嗎!?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誒、誒誒……?」

  在我說些什麼之前,話題扯到了奇怪的方向。

  萊納的姐姐大人——應該是指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了吧。我知道她對我抱有異樣的執著。因此,我一時語塞。

  「嗯,這我倒是不知道啊……渦波,是那樣的嗎?」

  拉絲緹婭拉饒有興致地跟我確認道。

  「感覺心裡有那麼一點著落,但是又感覺沒有……」

  「看來是有的捏……」

  「抱、抱歉。」

  總覺得自己是做錯了什麼,所以先謝罪了。

  「首先,我要把誆騙了姐姐大人的基督•歐亞在這裡給抹殺掉!不用等到明天的比賽,現在、就在這裡!!」

  萊納接近了這邊,並且他手中的劍是兇器,跟我們手中的可不同。

  身旁的拉絲緹婭拉表情為難地環顧周圍道。

  「姆,在這種地方廝殺起來有點不太好啊……」

  深夜中雖然警備兵不多,但是引起騷動的話過一會兒就會把人引過來是肯定的。變成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沒辦法,讓他老實一點好了。渦波,空手上能行嗎?」

  「我覺得應該能行。」

  萊納的狀態欄已經確認完畢了。一言以蔽之,他在『天上之七騎士』里應該是最弱的吧。

  「總之先胖揍他一頓,給他拘束起來吧。讓他腦袋冷靜一點,沒準就能稍微正常地進行對話了。總覺得他被灌輸了不少偏激的情報,所以把那些糾正過來的話他應該就能接受了吧。那樣或許還能成為我們的協力者呢。」

  我和拉絲緹婭拉具有測量敵人實力的能力。根據這個,我們判斷出空手迎戰就足夠了。

  我把磨鈍的劍收回了『持有物品』中,與萊納迎面相向。

  我不打算傷到他,打暈就行了。

  「別太小瞧人了……」

  萊納看到我們沒有拔劍,認為自己是被看扁了。其實我倒也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單純的作為『舞斗大會』的出場者想要避免械鬥而已。

  在雙方的距離縮得足夠短時,萊納氣憤地詠唱出魔法。

  「——『Ex•Wind』。」

  萊納腳邊捲起一陣疾風。我姑且也展開了『次元之冬』,但因為這個魔法是由魔法道具釋放的,所以沒能阻礙其發動。

  乘著這股風,正如早前的宣言,他向我飛撲而來。

  他以異常的加速度飛在了空中,有如一枚出膛的炮彈。

  我擺好架勢打算抓住飛在空中的萊納的手腕。身邊的拉絲緹婭拉也從旁準備伸手。不管你有多快,我們都能看得到。

  「——『Ex•Wind』!」

  但是,萊納也明白這一點。

  在空中的他再一次使用風魔法,強行轉換了行進的方向。九十度轉彎的萊納持雙劍斬向了拉絲緹婭拉。

  「咦,沖我來了!?」

  拉絲緹婭拉收回伸出的手,立刻避開他的劍。

  但是,她沒法避開萊納借勢踢出的一擊,便將手臂交叉成十字狀擋了下來。

  以拉絲緹婭拉為落腳點,萊納逃到上空。接著,他從外套中取出了數把小刀——

  「——『Cannon•Wind』!」

  萊納詠唱出新的魔法,擲出小刀。這股魔力的密度要比先前的移動魔法更高。他所戴的其中一枚戒指碎裂開來,然後有暴風從他的掌中誕生。

  「咕——『過密次元的真冬』!」

  面對以驚人的速度襲來的小刀,我僅在一瞬間展開了自己效果最強的魔法。

  削弱風魔法的勢頭,將投向拉絲緹婭拉的小刀全部收入手中。然而就算是進行了削弱,暴風的衝擊還是影響了我的體勢。

  我立刻重整態勢,準備招待理應降下的他的身體,誰料——

  「——『Ex•Wind』!」

  誰料萊納又一次使出風魔法拉開了距離。

  接著,他落到了最初所在的位置。

  看到他這華麗的一擊脫離,拉絲緹婭拉和我不禁發出感嘆。

  「嗯、真麻煩。還是老樣子,咱們倆不擅長對付這種飛行系的呢……」

  「真厲害啊。風魔法這東西,還能用來這樣戰鬥……」

  本以為很快就能捕獲萊納,但風魔法這意料之外的力量迫使我們改觀。

  「不不,普通來說是做不到的。說到底,風魔法『Ex•Wind』本來就不是用於移動的魔法啊。」

  拉絲緹婭拉有些擔心地向萊納搭話。

  「弟弟君,你那樣運用魔法會讓身體很遭罪的哦?」

  「這種程度的痛楚,根本無所謂……我就是為了代替誰被搞壞才活在世上的。區區一兩條腿,根本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萊納對拉絲緹婭拉的關切嗤之以鼻,接著進行第二段的跳躍。

  得到風魔法加持的機動力實在麻煩。不僅如此,據拉絲緹婭拉所說,萊納自己也在以身體的痛苦為代價進行戰鬥。必須要儘快制止他才行。

  我一邊使用『Dimension』收集情報,一邊迎擊。

  從上空襲來的風、斬擊、投擲——全部一一化解。我身邊的拉絲緹婭拉也一樣。

  雖然能招架,但是卻沒有辦法反擊。

  萊納極力避免在近距離與我們戰鬥。一旦我們接近的話,他立刻就會逃向空中。

  我知道這樣持續下去的話他遲早會自滅。但如果可能,我想規避那種情況。聽過剛才他和拉絲緹婭拉的談話後,我認為彼此還是有望和解的。

  在做出只能設置陷阱誘他上鉤的判斷後,我對拉絲緹婭拉作出指示。

  「拉絲緹婭拉,幫我個忙!——魔法『Foam』!」

  我精製出大量魔法的泡沫。

  自然的,萊納對這些底細不明的泡沫保有高度的戒心,竭力避免讓身體碰到它們。

  看到這一幕,拉絲緹婭拉察覺了我的計劃。她朝我期待的地方移動過去。

  次元魔法『Foam』。單體釋放的時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魔法。也就是說,這些魔法泡沫都是用來限制萊納行動的誘餌。拉絲緹婭拉也知道這個魔法沒有任何特殊意義,所以明白我的目的。

  接著,我跟拉絲緹婭拉成功將萊納誘導至了某處場所。

  「上鉤了!——『次元之冬•終霜』!」

  在萊納的腳接觸到噴泉下的水池的一瞬間,我將冷氣浸透到池水中,凍住了他的腳。

  雖然不至於讓整個水池都被冰凍,但是阻止他的行動是足夠了。

  「好機會!」

  在水池附近待機的拉絲緹婭拉撲向了被困住的萊納。

  他慌慌張張地使用魔法打算逃脫。

  「『Ex•Win——咕!」

  但魔法因拉絲緹婭拉毫不留情的一記攻擊而中斷了。接著,她順勢使出關節技。萊納被拉絲緹婭拉纏住,發出呻吟。

  「唔——!」

  就這樣,他被拉絲緹婭拉從身後鎖住,無法移動身體了。

  「呼,終於抓到了……真是個靈活的傢伙……」

  拉絲緹婭拉用自己那胡來的力氣徹底壓制住了萊納的身體。

  想從那種狀態中脫身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我也安心地靠近過去——就在這時,『Dimension』捕捉到正以異常的速度接近這邊的人影。

  「弟弟君,你如果能做出像海因那樣的奇襲估計還是有勝算的。但是跟海因比起來,你還太嫩了。行了,你就這樣——」

  「——拉絲緹婭拉!危險!」

  我大喊一聲,警告放下了戒備的她。

  一把眼熟的劍正急速射向拉絲緹婭拉的手臂。

  「——!?」

  聽到我的呼喊,拉絲緹婭拉發覺了攻擊,她一把推開萊納並跳離了所在地。

  鏘的一聲,一柄紅色的劍刺入了噴泉邊緣。

  與此同時,萊納跪倒在池水中,一名青年落在了他身旁。

  我不可能認錯青年的身份。

  「——確實,只靠少年一個人是不夠的呢。這樣的話,我來搭把手如何?」

  是三十層的守護者、諾文•阿雷亞斯。

  諾文撿起方才擲出的魔法鐵之劍,用它指向我們笑道。

  「諾文!?」

  這意料之外的登場人物令我驚叫了一聲。

  諾文見狀朝我揮了揮手。接著,他拉起被推開的萊納,將他脫臼的肩膀復位。

  「好痛——!……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是友軍,雙劍使少年。放心吧,我們兩個利害一致。」

  接著,他如是宣告道,換言之,他表明自己是我們的敵人。

  「一對二很不利吧?拉絲緹婭拉那邊就交給我負責。你專心跟渦波戰鬥便是。」

  「你這是什麼意思……?」

  萊納同樣對第三者的意外介入感到驚訝。諾文沒有作答,他轉過身背對萊納向拉絲緹婭拉走去。

  ——糟透了。

  我和拉絲緹婭拉被完全隔斷了。這樣下去,諾文和拉絲緹婭拉真的會刀兵相見。

  拉絲緹婭拉或許也不願意應對這樣的狀況,她質問諾文道。

  「你這是打的什麼算盤,守護者……和你之間的對決我是打算留到大會的時候再進行的來著……?」

  「盡說些不可能的話。根據這份賽程表來看,無論是拉絲緹婭拉還是渦波都不會和我在比賽中相遇。雖然我確實會一路平穩地邁進決賽……但如果讓你們在準決賽中對決,那可就糟了。這非常不妙。」

  「就算你不操心這種事,我們中獲勝的那一方自然會跟你作戰的哦?」

  「你在說謊。如果拉絲緹婭拉在準決賽中取勝的話,你絕對不會在決賽中現身。你沒有現身的理由。並且,你們兩個現在正在制定讓拉絲緹婭拉取勝的計劃。……我不能認同這種事。是了,你們的那個計劃我絕對無法認同。」

  看來諾文對賽程表很不滿意。

  確實,這樣下去的話在決勝戰中誰都不會現身的可能性很高。拉絲緹婭拉解決了『手環』的問題之後就沒有繼續在『舞斗大會』中戰鬥的理由了。

  「但是,如果能在這裡讓拉絲緹婭拉退場,那就另當別論了。失去了破壞『手環』的途徑的渦波,必須要在決賽中打倒守護者諾文不可。而且要全力以赴。」

  話雖如此,我實在想不到諾文會用這麼強硬的手段。

  「在這裡將拉絲緹婭拉打倒,然後在決賽中跟渦波戰鬥。這就是於我而言的最好的形式了。」

  諾文是個誠實的男人。不是一個會違背規則的人。

  儘管如此,他還是在比賽之外挑起了戰鬥。

  「雖然有些早,但是狀況正合適。不知為何,這個少年所在區域的『魔石線』的機能都失效了。——用來給一切做個了斷實在是正好。」

  我知道諾文比起我的記憶更優先於自己的願望。

  然而我沒想到他會走投無路到做出這種事的地步。

  不對,可能我單純只是相信,被我稱呼為摯友的諾文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諾文……」

  我不禁輕喚他的名字。

  「抱歉了,渦波。這就是我決定的道路。」

  諾文沒有轉身,背對著我答道。

  接著,萊納語帶驚訝地同來歷不明的劍士說。

  「雖然沒法相信你……——」

  「倒也不用信任我。利用我就行了。」

  「雖然不能相信,但是卻能加以利用。我對付基督,你負責拉絲緹婭拉。這樣就好嗎?」

  「這樣就好,雙劍少年。」

  兩個人背對背,確定了合作關係。

  隨著一陣焦躁,我意識到已經不是留手的時候了。

  「——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魔法『次元雪』!」

  我全力構築魔法奔馳而出。

  與此同時,在前面的諾文和拉絲緹婭拉也開始了交戰。拉絲緹婭拉拔出收在腰間的劍,擋下了諾文的攻擊。

  不能有一刻的猶豫。以拿出全力的諾文為對手,就算是拉絲緹婭拉也未必能安然無恙。

  我全力奔向諾文,就在即將抵達他身後的時候——

  「你的對手是我!基督!」

  萊納卻擋在我面前。

  「很抱歉,我不能手下留情了!萊納!」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新月琉璃制直劍』喊道。萊納的雙劍朝我揮來。相應的,我毫無保留地解放出自己的魔力。

  「——『過密次元的真冬』!!」

  對他使用的魔法進行妨礙是沒有意義的,那麼,就消費魔力去妨礙他的動作。

  前所未有的魔力消費在我馳過的軌跡上留下了雪花。伴隨飛散而出的白屑,我全力揮出一劍。

  看到從我身體中產生的魔法雪落到地面後產生的現象,萊納的表情為之一變。

  在雪花掉落的位置上生成了冰柱。這讓他明白我投入的魔力與方才的泡沫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儘管已經用『次元雪』限制了他的行動,但我還是用『過密次元的真冬』施加進一步的限制,不遺餘力地遲緩他手足的行動。

  要打倒被冰結魔法鉗制的萊納並不難。

  我用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他的雙劍,然後從正側方斬向其中一把。在『新月琉璃制直劍』這把世界首屈一指的魔劍

  的斬擊下,銀劍如冰塊般被我一刀兩斷。

  「什、兄長大人的劍被——!」

  看到劍如此輕易地被破壞,萊納大感動搖。

  我趁這個空隙拽住了握著僅剩的一把劍的他的另一隻手腕。隨後我用劍柄毆打他的腹部,順勢想要把他摔出去——這時,『Dimension•決戰演算』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萊納的魔力。

  一把魔力形成的劍刃沖我殺了過來。

  目標是我的腳。

  「——什!?」

  我中止了對萊納使用的投技,離開他身邊以迴避襲來的攻擊。

  接著,我著手探查這把劍的發生源。

  只用一隻手跟拉絲緹婭拉交鋒的諾文,甚至不消看向這邊便從另一隻手上伸出了魔力之劍。

  「諾文!!」

  且不說妨礙我將萊納無力化的行動,他以那個拉絲緹婭拉為對手居然還有這等餘裕,實在恐怖。果然,在純粹的近身戰中諾文是最強的。

  「——咕、啊啊!基督!!」

  得到解放的萊納握緊僅剩的一把劍再次向我撲來。

  「少年,用這把劍吧!」

  將這一切都把握到的諾文取下自己腰間的另一把劍丟給萊納。

  我認得這把劍。因為給它撿來的就是我。

  「喂,諾文,那個是!」

  【Rokh•Bringer】

  攻擊力7。精神污染+2.00

  諾文給他的是魔劍『Rokh•Bringer』——這把劍經由諾文的魔力很好地重新接合了。跟平時的『魔力物質化』不一樣,我從中感知到了地屬性的魔力。似乎是使用了特殊的魔法進行修復的。

  「少年,你應該能駕馭的了!」

  諾文投出的劍被萊納在空中接下。

  「真是給了他把麻煩的東西!」

  我一邊埋怨諾文,一邊迎擊纏繞著風魔法襲來的萊納。

  「基督哦哦哦——!!」

  『Rokh•Bringer』的魔力和風之魔力混合在一起,已經蛻變為了某種異物。只是,根據『Dimension』和他的狀態欄,萊納似乎將那股魔力置於了自己的掌控之下。他並沒有像我那時候一樣陷入精神異常。僅僅只是變得興奮了一些。

  ——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麻煩。

  萊納身纏不祥的魔力向我斬來。我用『新月琉璃制直劍』擋下『Rokh•Bringer』的攻擊,又側身躲開另一把劍的攻擊。

  但萊納的攻勢還沒有結束,他借勢用右腳踢向我。

  我覺得這是一個捕獲他的好機會,於是用空下來的左手抓住了他的腳。

  左手因衝擊感到劇痛,但這樣就能使用投技了。

  我剛這麼想——

  「——『Wind』!」

  抓住他右腳的左手被震開了。

  暴風從他的腳部產生,導致我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彎向了反方向。激痛令我不由地繃緊了臉。但是,如今還在戰鬥中。我立刻把痛感甩到大腦的角落。

  「咕……!」

  萊納藉助這股暴風跟我拉開了距離。

  魔法的使用時機很完美。顯然,他在發動踢擊的時候就已經有被我抓到的覺悟。

  但是這太亂來了。

  「咕啊,a啊……!」

  不僅是我,萊納的腳受損也很嚴重,他痛得呻吟了起來。右腳的血肉被暴風蹂躪,血流如注。

  即使如此,萊納也沒有停手。他再次編織風魔法向我發起突擊。就算腳部受傷,只要有風魔法在就不影響他的機動力。

  「太亂來了……!!」

  我現在必須爭分奪秒地趕到拉絲緹婭拉身邊。可我面前這個抱著玉碎決心的少年搞不好比諾文還要難纏。

  我甚至無暇思考打開局面的手段,萊納從空中發起的攻擊轉瞬即至。

  這次我在毫釐之間避開了『Rokh•Bringer』,同時用『新月琉璃制直劍』破壞了另一把劍。但是,他沒有動搖。

  萊納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斷劍,用空下來的手發動揮擊。

  我則用左肘擋下。當然——風炸裂開來。

  「——『Wind』哦哦!」

  一股強烈的衝擊震透左腕,整個手臂都發麻了。

  加上手指的偏折,左臂已經無法用於戰鬥了吧。

  我看向又一次利用暴風跟我拉開距離的萊納。不,準確來說是看向了因為自己的風魔法而變得不堪入目的他的拳頭。

  「快停下那種胡來的使用方法!!」

  「這算什麼!?只要能殺了你,就算死掉也值得!」

  萊納打算反覆進行同樣的特攻。

  到這一步,我不可避免地領會到他採取這種攻擊方式的理由。

  我跟他的實力差距極其懸殊,而他亦對此瞭然於心。

  但是,如果採用剛才的特攻,他就能確實地對我施加傷害。並且萊納將自己的傷勢放在了第二位來考慮,那麼這就是他最佳的攻擊手段。

  萊納利用風魔法急襲,在零距離赤手空拳地發動風魔法——如此反覆。

  以右手為代價、左手為代價、右腳為代價、左腳為代價——對我持續發動攻擊。

  這是揮灑著鮮血,一頭沖向死亡的戰鬥方式。看到這樣的萊納,我湧起一陣嘔意。

  一股底細不明的厭惡感。還有連日來已經習慣的頭痛。

  我的忍耐到達極限了。

  「不要把自己的生死,說得那麼輕描淡寫!萊納啊啊啊!!」

  我跟他一樣選擇了捨身攻擊,丟下『新月琉璃制直劍』,用空下來的右手抓住他的身體。

  「——wi、『Wind』!」

  當然地,萊納選擇了零距離的風魔法。不對,應該說他不得不選。因為只有這個才是他行得通的攻擊手段。

  ——風炸裂開來。

  我剩下的右手的手指也紛紛歪向了反方向。

  無名指和小指,還有食指都折斷了。

  但是,我用留下的大拇指和中指緊緊抓住萊納。

  「抓到你了!」

  接著我用身體狠狠地撞擊萊納,我們順著這股勢頭一起掉進了附近的水池。

  「——魔法《次元之冬•終霜》!!」

  將水連同萊納的身體一起凍住。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冰拘束住的他立刻試圖掙脫。我使出全身力道用頭槌撞擊他的腦袋,又給了他胸口一肘子。

  「咕、哈!」

  萊納的頭劇烈震盪,連肺中的空氣也都吐了出來。接著,在確認到萊納的身體已經脫力之後,我完成了冰結魔法。雖然水池的水深不及腰,但是用來束縛萊納的手足已經夠了。我丟下腦震盪的萊納,立刻離開水池。

  對付萊納花費了太多的時間,我沒想到賭上性命進行特攻的對手是這麼難對付。因為可用的手指只剩兩根,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輕便的短刀,前往救助拉絲緹婭拉。

  「諾文!!」

  我一邊大喊他的名字,一邊用超乎常人的速度沖向正在廝殺的兩人。

  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諾文大步退向身後。應該是使用技能『感應』把握到我這邊的狀況了吧。他沒有看向我便一臉遺憾地嘆氣道。

  「時間到了嗎。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比我想像中要難對付啊。不對,應該說是相性不太好嗎……」

  「渦波,快來這邊!Help!雖然跟這傢伙戰鬥挺有意思的,但是今天真是不妙了!」

  身負大量劍傷的拉絲緹婭拉朝我招手。

  我移動到拉絲緹婭拉身邊,架好短刀。見狀,諾文收劍入鞘。

  「雖然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但有些操之過急了嗎……」

  他看向被束縛在水池中的萊納。接著,在對我們保持警戒的同時,諾文緩緩走向了萊納那邊。

  根據他的行動來看,諾文無意繼續戰鬥。

  拉絲緹婭拉沒有追擊。我也一樣。

  如果追擊,最後一定會以在場某人的喪命收場。諾文的實力就是如此強悍。

  「如果莉帕在的話……不對,如果說至少沒有被斯諾討厭的話……」(譯註:這句話涉及的原因過程請移步外傳)

  諾文低喃道。

  他這副姿態跟我在昨天的比賽中看到的一樣。總覺得有些飄渺、有些淒涼。

  不過諾文很快就斂起了這副表情,他大幅後跳,落在噴泉旁邊,用劍將冰搗碎,把無法行動的萊納扛在肩上,打算離

  開現場。

  「等等,諾文!」

  我叫住了他。雖然不打算繼續戰鬥,但是要說的話可是堆積如山。

  我簡明扼要地將之喊了出來。

  「——就•這•樣!」

  我張開兩手,展現這副慘狀。

  因出離常理之人的廝殺而變得千瘡百孔的公園。凍結起來的水池和噴泉。我折斷的手指。遍體鱗傷的拉絲緹婭拉。受重傷無法行動的少年。

  我指著這一切,對他喊道。

  「就•這•樣•真•的•好•嗎!?諾文冀求的『榮光』,真的有讓你做到這種地步的價值嗎!?」

  我訴諸於諾文的良心,責備他道。

  心地善良的諾文自然明白我的意圖,咬緊了牙關。

  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一臉愧疚……儘管如此,他還是直視我的雙眼回答道。

  「渦波,還沒有得到的東西價值究竟幾何是無法判明的啊。所以,我就是為了確認它的價值才戰鬥的。沒錯,我要確認這一切。只要在決賽中跟『英雄』對決的話,我一定就能得到答案了……」

  我的話語確實傳達到了。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無法走上同一條路,諾文如此回答說。

  「不好意思,少年我就先帶走了。放著不管的話,會被你們帶去給警備兵逮捕的呢。」

  就這樣,諾文抱著萊納離開了。

  我們只能目送他離去。用『Dimension』確認他移動到南區之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身旁的拉絲緹婭拉在確認了安全之後問我道。

  「啊,好險……!什麼啊那是,守護者諾文原來不是以大會的優勝為目標的!?」

  「不對,他的目標確實是優勝。因為諾文期望著『名譽』和『榮光』這些東西啊。」

  「那他為什麼要來這裡礙事?明明我們不在的話,他取得優勝也會很容易啊。」

  拉絲緹婭拉發自心底地感到了不解。

  我將諾文至今為止的行動和發言總結歸納,推測出他行動的理由,簡單易懂地解釋道。

  「可能是因為諾文他相信著我是『英雄』吧……所以他覺得只有在『舞斗大會』上超越身為『英雄的我』,才是實現自己留戀的唯一方法……」

  斯諾之前一有機會就對我以『英雄』相待,而諾文也從未否定過這一點。

  他總是以有些期待的目光看著抵達了三十層並將他召喚到現世的我。他肯定覺得,將自己召喚過來的相川渦波是理所當然的『英雄』。

  不管我怎麼否定,這兩個人都只會將我看作『英雄』。

  所以,我們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諾文沒有看向自己身邊啊。明明他真正的願望,是更加單純更加微小的東西……他隱約中肯定也有所察覺的……!明明如此,他還是為成為『英雄』的使命所迫,只想著戰勝我,對身邊的一切熟視無睹……!」

  今天的襲擊讓我的推測變成了確信。

  已經不會有錯了。諾文沒有看向自己身邊的事物。

  就像慶祝討伐飛龍的宴會那時一樣,他看丟了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

  「我知道了。守護者的目的是『在舞斗大會中取勝』和『戰勝渦波』兩個啊。……不是那麼複雜的東西我就放心了。」

  拉絲緹婭拉冷靜地對我灌注感情的台詞做出總結。並開始思考對策。

  「唔嗯~,跟『舞斗大會』的管理者告發剛才的襲擊的話,雖然能讓他因為犯規而退場,但是還是別那麼做為好……把守護者的目標徹底擊潰的話,反過來他會做些什麼就完全不清楚了……」

  對她來說,諾文單純只是自己的敵人,所以不會像我一樣受到感情的影響,能夠冷靜地考慮對策。

  「——行吧,讓守護者繼續這樣執著於大會就好。至於海因的弟弟,就讓他退場好了。把剛才的事告訴『舞斗大會』的管理者的話,在大會期間他就會被逐出『瓦爾法拉』。」

  「也是呢。雖然我是想跟他好好談一談……不過最好還是放到『舞斗大會』結束之後吧……」

  「在這個滿是『魔石線』的船上進行襲擊的話,不管說什麼都逃不掉……——咦?」

  拉絲緹婭拉彎下腰,把手放在地面的『魔石線』上打算調查些什麼。然而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事情似乎超出了意料。

  「怎麼了?」

  「咦、咦?什麼記錄都沒留下……?不對,這是『魔石線』的機能沒有發揮作用……?」

  「說起來,諾文也說過來著。『少年所在的地方『魔石線』喪失了機能』什麼的……」

  「可能是弟弟君在事前做過什麼手腳吧……唉,怪不得他敢堂堂正正地襲擊過來……」

  拉絲緹婭拉嘆口氣站了起來。

  接著,她「回去啦,回去啦」地催促我。為防諾文更進一步的攻擊,她打算和緹亞醬還有塞拉四個人一起鞏固防禦。

  「好吧。外面有些危險,回客房去好了……」

  而且也不能保證接下來不會有新的敵人出現,我們急忙回了客房。

  在那之後,我們決定到早上為止都要保持警戒,避免外出。

  拉絲緹婭拉在治療過我的手指後便一臉理所當然地把警戒任務推給我,自己跑到鬆軟的床上休息了。

  雖然根據計劃來說這倒也妥當,但還是讓我有些不服氣。

  儘管睡得香甜的拉絲緹婭拉、緹亞醬、塞拉三人實在是讓我羨慕得不行,但我還是一邊和睡意做鬥爭一邊持續展開『Dimension』保持警戒,熬過了這一天的夜晚。

  ◆◆◆◆◆

  『舞斗大會』第二天早上。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確認到拉絲緹婭拉她們醒了過來。在精神充沛地道過早後用起了早餐的她們旁邊,我筋疲力盡地趴倒在桌子上。

  拉絲緹婭拉她們經過了充足的睡眠後狀態絕佳。

  當然,我則因為空腹和睡眠不足而狀態奇差。

  到中午為止,我們四人一直在一起制定準決賽前的行動方針。主要的行動綱領是儘早結束比賽並匯合,之後共同待機。

  等細節上的安排也談妥後,我前往北區,拉絲緹婭拉她們則前往了西區的競技場。

  跟昨天一樣,先待在休息室,等工作人員來傳喚後再穿過走廊抵達賽場。

  第三輪比賽近在眼前,然而身體卻使不上勁。雖然才通宵了一個晚上,但疲憊程度卻超出了預想。恐怕是同萊納和諾文之間的戰鬥給身體添加了相當的負擔吧。

  感覺手中的劍比平時沉重了好幾倍。

  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好像吸滿了水一樣。

  光是行走就汗流不止,口渴難耐。

  身體狀況可謂相當糟糕。魔力恐怕已經瀕臨枯竭了。

  這意味著我在這場比賽中能使用的魔法有限。

  懷著不安,我邁入了競技場。

  「——現在是『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的北區第三輪比賽!請讓我來為大家介紹本場比賽的參賽隊伍!」

  傳來了主持人活力四射的聲音。

  耀眼的日光、對我入場的歡迎、雷鳴般的喝彩。

  所有這些,在如今的我看來都令人厭煩不已。

  「首先介紹弗茨亞茨的代表,『天上之七騎士』隊伍!因為今年的隊伍成員全都是女性騎士,所以正獨占話題中!觀看容貌姣美的她們比賽的席位即日售馨,在招攬觀眾方面簡直是壓倒性的出眾!『舞斗大會』的運營方甚至歡喜到發出悲鳴的地步!為舞台繪上瑰麗色彩的戰乙女們究竟能取勝獲捷至何處,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對戰對手的登場介紹結束了。

  在我對面,三名騎士正對周圍揮手示意。

  將雙劍掛在腰間的金髮雙馬尾少女,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

  穿著好幾層民族衣著的女孩子,拉古涅•卡伊庫歐拉。

  身著漆黑的全身鎧,手中捧著全覆式黑色頭盔的御姐,佩露修娜•庫艾伽。

  「——另一方是蘿拉維亞的代表,『史詩探索者』的公會會長相川•渦波隊伍!說是隊伍,其實他只有一個人參賽!連三對一的比賽也毫不畏懼的他,究竟是愚者還是英雄呢!如今正作為本次大會的明星而備受矚目!」

  接著輪到了對我的介紹。我苦笑著向周圍揮手。

  「——這還不止,現在我們還得到了他在比賽開始的前幾天討伐了西之龍的消息!這個男人在大會之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做的事情盡顯天然!

  成為了『屠龍英雄』的他,最後能否與在其他地區比賽的另一個『屠龍英雄』格連•沃克比肩呢!?」

  主持人順勢抖出了相對負面的個人情報。

  話說,希望不要再一有機會就把我宣傳成「天然角色」了好嗎。實在糟心。

  然而,跟我的心情相反,聽到我是『屠龍英雄』的觀眾們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喝彩。這使得我以扭曲的面容來到了競技場的中央。

  「——那麼,有請兩支隊伍決定比賽方式!」

  我對面的佩露修娜小姐也走過來。

  「真是多虧了賽程表的安排啊。居然能這麼早跟你碰上。」

  「請多指教了,佩露修娜。」

  「那麼,關於規則……」

  「說到這個,我只接受標準規則。就三對一,然後是『擊落武器』好了。」

  我搶先提出了跟拉古涅醬一起商量好的規則。

  聽到我的話,佩露修娜眉頭微皺。

  「……我們也算是熟人了。我覺得不必拘泥於那種無趣的規則,選個更有意思的也無妨哦?」

  「不用,沒有那個必要。我希望來一次沒有任何賭注的,以標準規則進行的比賽。」

  「但是,這可是難得的祭典。作為效力於國家的公會會長,你不覺得有炒熱氣氛的義務嗎?」

  咬的真緊。就跟拉古涅醬說的一樣,她怎麼也想從我嘴裡套出點什麼。

  「很抱歉。我不是作為公會的代表參加『舞斗大會』的。而是以相當個人的理由參加的……」

  「呼……那麼就算我們贏了——」

  「——那也什麼都不會發生呢。」

  我打斷了她的話。聽到這裡佩露修娜小姐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看來我表現的這麼頑固是超出了她料想的。考慮到第二輪比賽前發生的事,她或許以為我會很容易被帶上自己的節奏。

  沉默降臨於我和佩露修娜之間。

  這時,芙蘭琉萊一臉遺憾地靠近過來表示。

  「說到這個地步,也實在沒法強迫些什麼了呢……」

  不過她的表情很快又明朗起來,用手指向我強勢地宣告道。

  「——但是,我們這邊是三個人作戰,如果什麼都不賭的話未免太過意不去。所以說,如果您戰勝了我們,鏘鏘(擬聲詞)!就讓您敘職為天上之七騎士好了!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榮譽哦!?」

  「那樣就算贏了對我來說也只有壞處不是嘛……容我拒絕……」

  「誒~!?不、不行嗎!?」

  「不行的。」

  不如說,你是怎麼以為我會點頭的啊。果然,我不擅長應付這個少女。

  「但、但是,不管是贏是輸都只能落得個無疾而終的話,太無聊了啊!」

  雖然不擅應付,但我確實有希望芙蘭琉萊•赫•勒•比•勒•夏•因做的事情。我裝出妥協的態度,提出今天早上考慮的條件。

  「也是啊,這樣確實有些無趣了……那麼——」

  在自己好不容易把握的主導權被她奪走之前,我打算結束話題。

  「如果我贏了的話……芙蘭琉萊,你之後就來我的房間好了。我有話要對你說。」

  「誒,去基督大人的房間……?」

  我想把萊納昨夜的所作所為告訴作為姐姐的她,希望她能遏止萊納進一步的行動。雖然這就像是在利用她對我的好意一樣,讓我的良心有些不安,但總得儘快解決萊納的問題。

  「好、好啊!就這麼定了!來吧!不如說,我可是超歡迎呢!!快快,趕緊開始比賽吧——!!」

  理解了我的條件的芙蘭琉萊突然興奮了起來。

  「啊、嗯。儘快開始吧。」

  看到她情緒突然如此高漲,我一下子有點後怕。但是這樣一來賭注就決定了,可以在被開列奇怪的條件之前放心進入戰鬥。

  「別給我擅自答應下來啊,芙蘭……」

  後面的佩露修娜嘆了口氣,給芙蘭琉萊彈了個腦瓜崩。因為這一擊而回過神來的芙蘭琉萊一臉窘迫地逃到了拉古涅醬的身後。

  佩露修娜並沒有再責備她,同我說道。

  「……不過,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提案啊。這樣的話,如果我們贏了,能不能請你來我的房間裡談一談呢?」

  「這也很妥當呢。」

  「倒也不壞。我能把這解釋為可以用幾十分鐘的時間來說服你嗎?」

  「當然。我這邊也是想稍微借你們的芙蘭琉萊幾十分鐘左右。」

  「很好,那就這麼定了。雖然一對一是敗給了你,但是這次就讓我告訴你『天上之七騎士』的真本領是靠多人協作來發揮的好了。」

  話說,看來我以前還跟佩露修娜戰鬥過。說真的,過去的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就這樣,我們決定好了所有的規則,主持人隨即將之轉達給所有觀眾。

  「——我、我的天啊,渦波選手!居然想把那個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千金帶去自己的房間!雖然他在之前的比賽中得到了天然軟蛋的稱號,但看起來他其實是有內情的啊!既然已經有意中人參加了大會的話,那也沒有辦法了啊!!」

  主持人添油加醋地宣揚了起來。

  「話說回來,渦波選手,連佩露修娜選手也大有接近他的意思在啊!哎~呀~,他啊,真是相當有人氣呢!那麼有請雙方在輸的一方要被帶回去享用的條件下,按照標準規則『擊落武器』開始比賽吧!」

  帶、帶回去享用什麼的……(譯註:お持ち帰り,在日語中有在酒店或聯誼中帶認識的女孩回家或去旅店的意思)

  我從主持人刻意為之的措辭中感覺到了一絲惡意。就算炒熱氣氛是你的工作,但是還是請你多自重一些啊。

  你看,一本正經的佩露修娜可是氣得臉都紅了哦……

  之後,我們將『擊落武器』條件中對應的武器告知了主持人。因為大家選定的都是慣用的劍,所以這個過程沒用太久。我不敢大意,使用『注視』觀察對手的裝備。

  【裝飾用的寶石劍】

  攻擊力1

  令我吃驚的是,拉古涅醬的劍居然是飾品。

  但是,佩露修娜和芙蘭琉萊的劍毫無疑問都是名劍,能夠匹敵我手中的『新月琉璃制直劍』。

  並且還有比那些名劍纏繞著更加異常的力量的裝備。那便是——

  【黑鎧艾爾芬里德】

  防禦力6 對魔力7

  裝備者的敏捷 -10%

  是佩露修娜的盔甲。不會有錯,這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等級的武具。普通的劍可能傷都傷不到她。

  不僅如此,這三人的衣服里還帶著相當多的魔法道具。應該是根據我初戰的情報制定的對策吧。

  也許我應該做好接下來戰鬥的對手都會裝備魔法道具的覺悟。

  在使用『注視』確認情報並制定對策的期間,我跟拉古涅醬對上了視線。

  「大、大哥哥~,明明我都忠告過了……」

  拉古涅醬感到自己的努力被白費而嘆了口氣。

  雖然是我掌握了主導權後決定的賭注,但到頭來終歸還是賭上了什麼,於是我跟她道了個歉。

  「那、那個……抱歉啦。因為情況有變啊。不過沒關係的。我會聽從忠告全力以赴。所以——」

  跟昨天不一樣,這場比賽我不會怠慢。

  我有不能輸的理由。即便拼上相川•渦波的一切也要贏。

  「——我絕對不會輸的。」

  所以我可以斷言。

  當然,我知道不存在絕對不會輸的戰鬥。即使如此,我也發誓必將取勝。

  感覺到我意志的堅定,拉古涅醬勉勉強強地點點頭。

  賽前的商討就此結束,我跟『天上之七騎士』隊伍拉開了距離。

  「——那麼『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北區第三輪比賽,現在開始!」

  比賽開始了。

  「——『次元之冬』!!」

  在比賽開始的同一時間,我進一步拉開距離並構築出魔法。

  我有在開始的同時發動進攻結束一切的自信。但是,在這場比賽中我打算以萬全之策以備任何不測。

  拉古涅醬說過她有跟我交戰的經驗。那麼奇襲很可能不起作用。還是選擇先收集情報更安全。

  我從遠處看向『天上之七騎士』隊伍的樣子。

  她們跟我一樣使用了輔助魔法。

  我再一次用『注視』檢查她們的狀態欄,確認她們『狀態』的變化。

  【狀態欄】

  狀態:身體強化0.70

  強化身體的魔法『Growth』被施加給了全員。

  使用者是佩露修娜•庫艾伽。因為是浸透到身體內部的魔法,所以無法施加干擾。

  我仔細地把握她們身體能力的上升數值。

  能夠在戰鬥前推測出對手的力量是很大的優勢。在我的世界的遊戲中,是否知道Boss的HP和攻擊力對遊戲難度有很大的影響。

  我的武器不只有劍和魔法。

  立足於『注視』的信息收集能力、因為『持有物品』系統而獲得的應變能力、能讓帕林庫洛感到驚愕的思考速度和分析力、被諾文評為出離人外的觀察力和理解力。這些都是我的武器,都可以善用。

  「——『Growth』。這樣就好了。接下來就按照一貫的陣型攻上去。」

  三人以佩露修娜為中心排好了陣型。

  「明白了。」

  「明白的說。」

  佩露修娜小姐站在最前面,另外兩人並排站在她的斜後方。

  接著,她們以一致的步調,同時向我發起攻擊。

  我對這一切進行細緻入微的觀察、分析和記憶。三人的肌肉收縮、重心的推移、眼球的移動、說出的話語、表情的微小變化、體溫、悸動——無論多麼細微,我都將之當做她們發出的信號予以記憶。

  就跟我模仿諾文的劍技時一樣。只是,這一回我的目的不是模仿,而是攻克。

  三人的攻擊踏將而來,我架好劍準備迎擊。

  「——『Rays•Wind』!」

  先手攻擊是芙蘭琉萊的風魔法,效果是釋放鎌鼬般的真空刀刃。

  一般而言,這是無法用肉眼確認的魔法,但是我的次元魔法則正確地捕捉到了它們的軌跡。

  我從容地避開了風刃。順便還避開了在魔法掩護下的拉古涅醬緊隨而至的追擊——技能『魔力物質化』延展出的刀刃。

  拜諾文用過同樣的技能所賜,我能夠從容地躲過她這一招。果然,能在事前獲知對手的技能是一項極大的優勢。

  留在最後招呼我的是佩露修娜的大劍。她是特化了力量的戰士。吃下她大劍的一擊可不是鬧著玩的。

  面對橫向斬來的漆黑大劍,我一縮頭來了個緊急後擺避開了。

  「——呼。」

  我緩了口氣,進行後撤。

  很漂亮的三連擊。訓練讓她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自然,面前的三個人對後退的我緊追不放。

  這一次是拉古涅醬的魔力之劍做先手。限制住我的行動後,由佩露修娜進行攻擊。這計橫掃瞄準的是我的腳。但她們明顯知道這一招不會擊中我。恐怕目的是逼我起跳,然後在空中讓我承受芙蘭琉萊魔法的直擊。

  看破對方的意圖後,我沒有大跳,而是在毫釐間閃過了第三招魔法。

  我仔細品味用『Dimension』獲得的情報,採取最恰當的行動。在迴避她們攻擊的過程中,自己因徹夜未眠而變得渾濁的思考力逐漸被打磨地澄澈無比。

  疲勞一百八十度轉彎,反過來使我更加清醒。

  就像熬夜通宵到黎明時那種情緒異常高漲的感覺一樣。對戰鬥的流向看得也更加透徹。

  越是對敵人的攻擊進行躲避和觀察,我的分析能力就越能抬高自己的勝算。時間拖得越久,我對敵人動作的預測就越精準。

  我持續躲閃,踏踏實實地進行將勝算提升至百分百的作業。

  真是相當漂亮的組合技。為了以後有機會借鑑,我甚至有就這麼一直看下去的衝動。

  但是不可以。

  我已經做出了全力迎戰的宣言,也被拉絲緹婭拉叮囑過要儘快結束戰鬥。

  ——在腦海中對她們的分析結束後,勝算已經達到百分百,反擊的時候到了。

  「這樣就將軍了。」

  勝券在握,我邁前一步。

  三人見狀無需經過眼神交流便使出了新的組合攻擊。其中的協作簡直行雲流水。

  『天上之七騎士』隊伍最大的力量,就是她們這經由高度訓練達成的團隊協作。而反過來說,只要能破壞掉她們的協作就是我的勝利了。

  「——『次元之冬』。」

  我使用幾近枯竭的MP,展開了特殊的魔法之冬。

  將『次元之冬』的信息採集能力削弱到極限,特化冷卻效果。接著,我將冷氣都集中到芙蘭琉萊身上。

  即使如此也達不到妨礙她動作的地步。只是,她肯定會感覺到一絲違和吧。

  比如說,如果想要拔劍的時候,那一瞬間的觸感就跟碰到一把全新的劍一樣。越是習慣於原來的感覺,越是訓練有素,這股違和感便會產生越大的影響。

  結果而言,三人流利的配合產生了些微的不協調。

  芙蘭琉萊的拍子稍微變得有些遲緩。真的只是遲緩了一點點。然而,正因為是完美的配合才使她的遲緩顯得突出。

  「喂,芙蘭!」

  「不,不是的,總長,微妙地有點冷——!」

  當然,其他人開始配合她的行動。

  佩露修娜掌握了芙蘭琉萊的狀態,為了配合她的遲緩而改變了站立的位置。拉古涅醬也放緩了攻擊的拍子,配合周圍的節奏。

  了不起的對應能力。

  但是,很遺憾的,跟我的魔法相性太糟了。

  在為了配合芙蘭琉萊而導致另外兩人的速度放緩的時候,我突然間停止了對她的干涉。

  因為她們的配合過於出色,所以這一回反而是芙蘭琉萊變得突出起來。

  我瞄準一個人露出破綻的芙蘭琉萊進行攻擊。

  自然,另外兩人急忙上前幫助她。

  但是,這一次輪到拉古涅醬的行動變得遲緩了。

  這是當然的,因為這一次我把冷氣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拉古涅!」

  「這次好像輪到我了——!」

  拉古涅醬雖然大喊,但還是冷靜地為了彌補缺陷而提速。

  抓住這個時機,我為了使出決定性的一擊而將冷氣聚集到佩露修娜和芙蘭琉萊身上打亂她們的節奏。要最優先搞掉的是實力深淺莫測的拉古涅醬。

  「——咕。」

  結果,速度過快的拉古涅醬發出了不像女孩子的聲音,一個人衝到了我的緊旁邊。我使出渾身解數沖她揮出一劍,將她用『魔力物質化』形成的劍擊至上方。接著利用跟諾文學來的繳械技巧,打落她手中那把華而無實的劍。

  ——這樣一來拉古涅醬就退場了。

  「嘖——!」

  「啊啊,拉古涅被!」

  這時,看到友軍被我幹掉的兩人從左右兩方揮劍向我斬來。我抓住即將落到地面的拉古涅醬的劍,使用雙劍擋下她們的攻擊。

  我向其中一方灌注全身的力量,向另一方則投入全部的魔力。

  我削減次元魔法增強冰結屬性將『次元之冬』的冷氣全部投向佩露修娜。另一邊則憑藉蠻力將芙蘭琉萊連人帶劍一起打飛。

  我丟下渾身重裝備的佩露修娜不管,朝芙蘭琉萊接近過去。在佩露修娜追過來之前,必須做個了斷。

  我衝到在遠處體勢崩解的芙蘭琉萊身邊,打算空手奪走她的劍。但是, 在我抓住芙蘭琉萊的手的一瞬間,身體就像是被她吸過去一樣喪失了平衡。

  我用保留以最低限度的『Dimension』解析這一現象的原因。芙蘭琉萊蹲下腰,抽出臂膀的力氣,利用俯身的勢頭借力打力地擊破了我的平衡。

  本以為芙蘭琉萊更依賴於魔法,可現在看來既然稱名騎士,她就有最低限度的體術心得。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下一個瞬間倒地的就是我了。我立刻使用『Dimension•決戰演算』,預測這股力道的流向。接著,我不去反抗這股投技的力道,而是順著它在空中迴轉了一圈再落地。

  「誒?怎,怎麼可能!?」

  芙蘭琉萊看到我以奇妙的動作化解了她的投技而吃了一驚。

  接著我抓住這個空隙,僅用左手的力氣拽著把她丟飛到了天上。這裡面沒什麼體術的技巧,有的只是純粹的暴力罷了。

  「誒,誒誒誒誒誒——!?」

  芙蘭琉萊發出驚訝的聲音上了天。

  只是任憑力量蠻橫地把她丟飛而已,但是看來相當有效。

  因為丟飛她的時候用了相當大的力道狠握芙蘭琉萊的手,使她因為疼痛而丟下了劍。

  單純的分割戰略收穫了讓芙蘭琉萊退場的效果。

  芙蘭琉萊

  以要把她丟飛的我也連帶著飛起來的力道直接上天了。看著她上天之後,我轉身迎戰從我身後奔襲而來的佩露修娜。

  這樣一來就是一對一了。已經沒有必要耍什么小把戲。

  佩露修娜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氣概。

  她如野獸般吶喊了一聲,揮劍砍來。

  「——『Dimension•決戰演算』。」

  漆黑的大劍同我的劍撞擊在一起。

  不用說,被打退的是我。

  現在的我還無法同她11.00的力量正面對抗。這讓我露出了不小的破綻。

  她的第二劍立刻殺向了體勢崩壞的我。

  但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怎麼躲都不成問題。我將身體扭到極限,避開了她的攻擊。

  然後順著扭動的勢頭,我從正下方拔劍往上斬去。

  劍擊中黑鎧的腹部,發出了金屬撞擊的鈍音。

  她的身體在衝擊下有所偏移,但是鎧甲本身仍然無傷。果然,如今的我沒有破壞這件黑鎧的辦法。

  我立刻將目標從她的盔甲切換為盔甲部位間的縫隙。在毫釐之間躲開她的攻擊,然後用劍刺入她鎧甲的縫隙中。

  「咕——!」

  佩露修娜小姐呻吟著。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沒有停止攻擊。

  防護手指的手套的縫隙、手甲的縫隙、肩關節的縫隙——我執拗地對她握劍的右臂發動攻擊。

  最後為作了結,我迎著佩露修娜的劍招揮劍叩擊她大劍的劍身。為劍所傷的右腕無法繼續支撐,佩露修娜手中的大劍脫落。

  「……咕。果然,一對一的話贏不了啊。」

  丟下了劍的佩露修娜痛苦地呻吟著,跪倒在地。

  在最後,我把意識轉向空中。算一算時間,在天上待了有幾秒的芙蘭琉萊終於開始下落。

  「芙蘭琉萊!」

  我出身喊她。

  跟她少許淚目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我將劍刺入地面,向她傳達去接住她的意思。她也點點頭領會了。

  用『Dimension』找到落地點後,我全力奔跑——然後輕輕地用雙手接住了她,最後用公主抱的姿勢來迴轉圈,抵消她墜落的慣性。

  「呼。」

  我鬆了口氣,跟懷裡的芙蘭琉萊目光相合。

  我是打算儘可能輕地接住她來著,但是可能還是有些痛吧。她一直以濕潤的雙眸看著我。

  「那個,沒事吧……?」

  我向她確認。

  「基督大人……——好痛!」

  因為她突然間打算抱上來,所以我一下子放開了手。

  「抱,抱歉。一不小心就……」

  因為對她的苦手意識導致身體擅自採取了行動。我把手伸向了屁股著地摔下去的芙蘭琉萊。

  「……沒、沒有。沒事的。要比就那樣摔到地面上好多了。」

  我拉起芙蘭琉萊,確認周圍的狀況。

  正好,理清了狀況的主持人也開始發表比賽結束的宣言。

  「——決出勝負了!因為進程太快所以雖然不清楚擊落武器的順序,但是經過嚴密的審查,我們確定武器最後一個掉落的是渦波選手!而且,他的武器之所以掉落竟然還是為了抱住赫勒比勒夏因小姐!在場的全體女性都對他的紳士風度感動不已!」

  又是這種充滿了惡意的宣言。

  根本不管我在抱住芙蘭琉萊之後立馬又把她撇在地上的事情。是覺得這麼說才更能炒熱氣氛吧。

  「太漂亮了!相川•渦波選手達成勝利條件!晉級第四輪比賽!!」

  比賽結束了。

  將武器收回劍鞘的佩露修娜和拉古涅醬都以平和的表情請求握手。

  「哎呀~,又輸了個五體投地啊。明明都第三次了還是扳不回來呢,真是的~。」

  雖然嘴上很不服氣,但她的表情卻並非如此。

  「不至於,拉古涅醬,你這不是沒有使出全力嘛……」

  明明跟我說了要使出全力,但是拉古涅醬自己無疑沒有認真。

  我在心裡對她的評價其實很高。雖然有她跟我眼下的強敵諾文很相似的原因,但是她這飄忽不定的態度也有一種讓人不知深淺的感覺。只看狀態欄的話沒有什麼威脅。但是,雖然很難表達,我總能從她身上感覺到『數值表現不出的強大』。

  拉古涅醬笑了笑試圖矇混過關,這時佩露修娜過來稱讚我道。

  「幹得漂亮,相川殿下。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在這種條件下從正面擊破我們啊……」

  「哪裡,你們的配合也十分出色。要打破你們之間的協作讓我花費了不少心思。」

  我們彼此握手,稱讚著對方的勇武。佩露修娜坦誠的姿態讓我感覺很好。如果我們之間沒有微妙的芥蒂,感覺能跟她搞好關係的。

  「這樣啊……那麼你就按照約定,帶著我家芙蘭琉萊回去就行了。畢竟是勝者的報酬啊……」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地跟她談——」

  很遺憾的是,我對佩露修娜的好印象就到此為止了。

  「——然後,在那裡不管是跟芙蘭告白還是幹些什麼別的都隨你的意好了。就算是跟她求婚也沒問題。弗茨亞茨會全力做後援的。不管蘿拉維亞想怎麼說,我們都能讓你成為『天上之七騎士』!」

  「——等、等一等,請別說這種話!真的拜託了!!」

  佩露修娜小姐就像是故意把聲音傳進主持人的麥克裡面一樣,用絕佳的音量喊出了不得了的內容。自然地,聽到了這些的主持人興奮了起來。

  「——果然,把人家帶到房間裡是打算告白嗎,渦波選手!甚至還能讓國家下達許可!真不愧是蘿拉維亞的英雄大人!」

  感覺說我最大的敵人是這個主持人也不為過。

  「——然而,在這個大會中取得了勝利的他已經沒有什麼人能阻止得了了!雖然像他這麼有趣的參賽者搞到了女朋友實在是令人惋惜,但是還是讓我們鼓掌歡送他吧!再見啦,渦波君,芙蘭琉萊大人!接下來請你們好好享受!」

  這個主持人,僅僅兩場比賽就搞得這麼熟絡……而且還光針對我一個人……

  「唉……」

  我嘆了口氣,滿面愁容。

  在我身邊的佩露修娜也嘆起氣來。

  「唉,拉古涅……這樣一來我也算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吧……?」

  像是終於完成了麻煩的工作一樣,她零零碎碎地抱怨起來。

  「是的,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了。能看得出是把自己不擅長的事情盡力完成了。」

  「說到底,這種任務,交給我做根本就不行嘛……這種事情以前都推給帕林庫洛和侯普思做了,我完全不擅長啊……行了,那麼話就說到這兒,我接下來就回弗茨亞茨去進行操練騎士的任務。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了解。」

  佩露修娜快步離開了競技場。拉古涅醬則牽起芙蘭琉萊的手沖我招呼道。

  「那麼我們走吧。渦波大哥哥。」

  「誒,拉古涅也要跟去麼……?咦、咦……?」

  在那之後,撇下歡呼的主持人,我帶著芙蘭琉萊和拉古涅離開了競技場。雖然身後傳來了觀眾們非常不妙的閒言,但我把它們全都無視了。

  ◆◆◆◆◆

  第三輪比賽結束,在移動的途中,戰鬥時特有的高度集中力棄我遠去。

  與之同時,到方才為止一直潛藏著的不適感一口氣找上了門。強烈的嘔吐感和睡意襲來,頭暈腦脹地連站都站不穩。

  肚子也餓得不行……

  不,比起空腹,喉嚨的饑渴更甚……好想趕緊喝水……

  胃液反到喉嚨處的感覺真噁心。舌根處還感覺到一股酸味。鼻腔深處也疼個不停。

  真是我人生中最差的體驗了。不對,我沒有過去的記憶所以沒有辦法斷定……但是,都已經這麼痛苦了,我想應該不會有比這還要遭罪的了吧。

  我一邊捂嘴一邊邁步。

  身旁的芙蘭琉萊看到我這副樣子關切地問道。

  「怎、怎麼了嗎,基督大人!」

  「沒關係……只是有點累而已……」

  我擺手制止芙蘭琉萊的接近。

  然後默默地繼續走著。

  感受到我身上不尋常的氛圍後,再沒有人說些什麼。

  默默趕路的我們最後抵達了北區的高級住宿船。這次要使用我最先來過的,由『舞斗大會』官方分配給我使用的客房。

  因為身後的芙蘭琉萊莫名的心神不定,我打算儘快談完了事。

  推開自己房間的房

  門。

  「歡迎回來,渦波!」

  房間裡已經有人先到了。

  緹亞醬在一張沙發上等候著。早上說過要在這裡跟芙蘭琉萊談話,所以她有些擔心才來了這裡吧。

  不過也真是快啊。

  我跟芙蘭琉萊她們的比賽沒有花太多時間。也就是在比賽之前談話談得稍微長了點而已。看來拉絲緹婭拉她們比我還要快地結束了比賽。

  「緹亞醬……?拉絲緹婭拉她們呢……?」

  「拉絲緹婭拉和塞拉一起在外面散步中。說在談話期間要進行警戒。」

  「這樣啊……」

  看來拉絲緹婭拉負責擔任周圍的戒備工作。

  這樣我就能集中精力跟芙蘭琉萊談話了。

  「說要談一談,原來不是二人獨處啊……」

  芙蘭琉萊看到緹亞醬也在,感到了沮喪。

  「那是當然啦,金髮。」

  「不過話又說回來,緹亞。為什麼你會待在基督大人的房間裡?難道說,你們住在一起嗎——!?」

  「哼哼~。畢竟我跟渦波可既是同伴又是命運共同體吶。不管什麼時候都在一起。」

  「怎、怎麼這樣……!……但是,不知怎麼的緹亞的話總覺得可以接受呢。總覺得吧,就像是照顧在身邊的弟弟妹妹一樣。是絕對不會發展成戀愛關係的那種類型呢。」

  「你、你說什麼啊喂……是在看不起我的身高嗎……」

  放著不管的話她們的拌嘴估計停不了,我便插嘴說。

  「等一等。先讓我說兩句……是很重要的事情。」

  可能的話我想儘快結束這場談話。因為頭痛的原因,這種心情更上一層樓。

  況且這次談話也是有時限的。在比賽前決定的條件姑且是幾十分鐘。

  「也是呢……抱歉。渦波和金髮都坐過來吧,你們好好地談一談。」

  緹亞冷靜下來,招待我們落座。芙蘭琉萊看到緹亞態度可嘉,也收起了鋒芒。

  「哦,渦波來這邊。我給你回復。」

  緹亞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身旁,催促我坐在那裡。

  她身上的魔力也轉換成了溫暖的光芒。看來是打算對我使用回復魔法。

  「……沒關係的。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變得勞累啊。」

  「反正回復魔法也不會整頓疲勞。只能治癒外傷而已。好啦好啦,來這裡。」

  「真的不用。我沒怎麼受傷的……」

  「要加倍小心嘛。」

  緹亞醬拽住我的手,強行讓我坐到她身邊。接著,緹亞醬的魔力流入體內,擦傷都消失了。

  過程中她一直沒有放開我的手。比賽時稍微離開了一會兒,總覺得她的精神狀態就變回去了。

  當然,回復結束之後她也絲毫不打算鬆手,滿滿一股讓我握著她的手談話的意思。

  因為隔著一張桌子所以對面的芙蘭琉萊沒有注意到。

  沒有辦法了,就這麼開始吧。懶得去考慮這個那個的。

  「那麼基督大人,您說要談的是什麼呢……?雖然看這副樣子,跟我期待的應該是不一樣了就是……」

  「也是呢……那個,我要說的是萊納的事情……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麼嗎……?」

  我說出他的名字。聽到我的話,芙蘭琉萊歪了歪頭。

  「萊納是嗎?萊納他說是要做『舞斗大會』警備員的志願者來著。他說因為在我們參加『舞斗大會』的期間很閒所以……」

  「做警備員嗎……」

  可能正是因此才能夠停止『魔石線』的機能。如果是這樣,那他襲擊的計劃可真是蓄謀已久了。

  「希望你冷靜地聽我說。事實上,昨天晚上,他過來想要殺我……」

  「誒……?」

  芙蘭琉萊沒能立刻明白我說了什麼。

  「似乎他無法饒恕我這樣悠然自得地活著。所以要代替自己的兄長殺了我。」

  「誒……?您、您是說真的嗎……?」

  「真的。我認識的人也能證明,不會有錯。」

  「這、這是何等……!」

  聽到弟弟犯下的凶行,芙蘭琉萊顫慄起來。看她的樣子,她沒有從萊納那裡聽說任何事。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芙蘭琉萊你能制止他。」

  「那是當然的!我立刻就去阻止他!」

  如果可能,我希望避免戰鬥,讓姐姐的說服為一切劃上句號。

  這時,看到我們的談話有了一定的成果,待在後方的拉古涅醬問道。

  「……大哥哥,萊納真的說要給海因報仇什麼的嗎?」

  「嗯,他本人是那麼說的。」

  她冷靜地確認起萊納的目的。聽到這裡,芙蘭琉萊艱難地擠出聲音說。

  「海因兄長的仇……?但是,那不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

  「萊納並不那麼想。他敵視著我和帕林庫洛還有拉絲緹婭拉三個人。」

  這時,若有所思的拉古涅醬嘀咕道。

  「這三個人……?感覺萊納像是知道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的樣子啊。好奇怪誒……」

  她似乎糾結著什麼。

  接著,她立刻牽起芙蘭琉萊的手,催促她移動起來。

  「芙蘭醬,我們得趕緊去找到萊納。」

  「誒,嗯。就那麼做吧。不趕緊找到那個笨蛋的話……」

  兩個人急忙要去尋找萊納。

  為了儘可能地提高成功率,我給了她們一個建議。

  「順帶一說,我的感知魔法一直在監視西區,所以萊納的潛伏地點應該在那之外。」

  「我明白了。肯把萊納的事情告訴我們真是太感謝了。那麼告辭啦。」

  接著她們衝出了門外。

  我目送她們離開,安下了心。

  雖然不覺得這樣就算解決了萊納的問題,但好歹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接著,確認到她們已經離開的拉絲緹婭拉和塞拉走進了房間。

  「看來你們談完了呢。這樣能稍微減少一些危險就好了……」

  匯合之後我們一邊談話一邊移步前往拉絲緹婭拉租下的客房。無論是要迎擊誰還是發生了什麼,都是在那邊處理起來要便利些。

  「那就要看運氣了。雖然我不覺得萊納的意志是能被姐姐的說服動搖的。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接下來就是到明後天的比賽為止,一邊守住緹亞,一邊弱化渦波而已了嗎……說起來,今天的比賽感覺怎樣?因為沒睡著,果然很不容易?」

  「也沒有,一開始覺得身體狀況糟透了,但是在戰鬥中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可能是作戰的時候分泌出了腦內麻藥吧。」

  「嗯,naoneimayao?」

  拉絲緹婭拉對我的用詞感到疑問。

  看來這是這個世界中用不到的單詞。

  「那個,就像瀕死之際的集中力和火場怪力一樣的東西吧。你看,徹夜通宵之後黎明時有一種特別的集中力不是嗎?就像那種感覺。」

  「確實,感覺瀕死的時候集中力能夠達到最大的程度呢。嗯嗯,我懂的我懂的。就是說多虧了這個,今天的比賽很輕鬆就解決了?」

  「啊啊,很輕鬆。因為思考非常清晰,所以只用了最低限度的魔法就完勝了。」

  「思考非常清晰、嗎……結束得相當早,看來還是有不少餘力啊。我本以為有佩露醬在,你會稍微陷入苦戰呢。」

  「我也以為會打得艱難一點來著。」

  說是完勝也不為過。只是,結束之後再一看,除了芙蘭琉萊之外感覺都沒有使出全力的樣子……

  「那樣的話,就再使勁欺負欺負你,讓渦波變得更弱吧。」

  拉絲緹婭拉非常開心地說道,沒錯,她面帶笑容地說著我不希望聽到的台詞。

  「那、那個,拉絲緹婭拉小姐……您是要做些什麼呢……?」

  「你不用那麼害怕啦,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哦?」

  「戰鬥以外的時候我真得超級難受,所以請您收下留情啊……」

  「我只是想為了不讓你睡覺而持續不停地跟你聊天而已哦?你看啦,我買了這麼多高價點心過來,大家一起開茶會吧。」

  拉絲緹婭拉手裡拿著點心嫣然一笑。

  一股惡寒湧起。直覺告訴我接下來的時間會跟拷問無異。跟諾文學來的那一星半點兒的『感應』預知了這一點。

  身體不自覺地想要擅自離開這裡。但是,因為我跟緹亞醬緊握著手所以做不到。緹亞醬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而且臉上掛著笑容,似乎很期待開茶會。

  於是,我就這麼抵達了拉絲緹婭拉她們的房間。

  「來吧來吧,接下來就是快樂又享受的時間了呢。哎~呀~,你很開心的吧~,渦波。能跟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一起開睡衣派對哦?」

  「……我、我說,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覺得運動身體也能夠削減體力啊?」

  「不會不會。這才是最好的方法哦。不會有錯的。我一看渦波的表情就懂了。呵呵呵~。」

  拉絲緹婭拉以充滿自信的語氣推開房門,立刻著手準備茶會。

  無力抵抗的我就這樣踏進了魔境。

  一點也不誇張地說,這之後我身處的就是比迷宮還苛刻的地獄。

  那是無數次在朦朧的意識中被叫醒,被灌以瑣屑不堪的談話的地獄。明明想睡得不得了卻根本睡不成。在原來的世界中我也聽說過這種類似的拷問方式。

  另外三人輪流擔任我的談話對象。

  被緹亞醬壓迫,被拉絲緹婭拉戲弄,被塞拉小姐責備。而且還基本都是我不知道的『基督』的事情。這種事居然要持續到下一場比賽開始。

  就這樣,大會第二天的夜晚,化為了於我而言的地獄。

  ◆◆◆◆◆

  沒完沒了的談話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我現在正在跟拉絲緹婭拉聊天。順帶一說緹亞醬早早地去睡了,塞拉為了保護她而去陪伴。

  「呼~啊……什麼都沒發生啊。稍微有點玩膩了呢……」

  話題用盡的拉絲緹婭拉打著哈欠趴在了桌上。

  「哈啊……哈啊……!」

  與之相對,我已經要不行了。

  「你的呼吸都紊亂了哦,渦波。像個變態一樣。」

  「讓、讓小的一個人休息一下……求求您了……」

  「不行啦,要是這時候去休息的話這一切都白費了啦……我們必須得完勝渦波才行啊……那個、抱歉啦,渦波……」

  拉絲緹婭拉看到我反常的樣子,表情有些擔憂。一改平時那種愉快的表情,她有些過意不去地推進著既定的作戰。

  「雖然我也明白……但是受不了的事情就是受不了啊……」

  「那、那就做點別的事情轉移下注意力吧?對了,現在是四個人抱團行動,所以都沒有敵人襲擊過來,就把感知魔法稍微拓展一下怎麼樣。可能會發現附近有誰在準備奇襲也說不定。」

  「也是啊……還有我也有點擔心斯諾啊……那傢伙,有好好地吃過飯嗎……」

  斯諾那傢伙有的時候因為嫌麻煩連飯都不願意吃。

  她可別因為餓壞肚子倒下了啊……不對,其實她要是餓倒了的話對我們這邊來說反而是幫大忙了嗎……

  「哼~。都變成這樣了,你還是會擔心斯諾啊。」

  「別看那樣,她在公會一直是我的搭檔啊。諾文的情況也很在意啊……但是,要拓展到南區的話,現在的我是不行了啊。總之——『Dimension•決戰演算』。」

  我用光這幾個小時內自然恢復的MP,拓展魔法的感官。

  接著,首先去尋找在西區的斯諾——不料立馬就看到了意外的人物。

  我居然在附近的甲板上看到了正在交談的斯諾和莉帕。

  對她們在談些什麼感到在意,我將魔力集中到那裡,結果被莉帕察覺到了。她像小貓一樣身子一抖,隨後望向周圍。

  都是次元屬性的魔法使——加上『聯結』的原因,莉帕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我的『Dimension』。

  發現自己被我感知到了的莉帕向我連連招手說「過來這邊」。

  「在距離很近的地方看到了斯諾和我的熟人……」

  「誒,斯諾嗎?」

  「然後,我的熟人招著手說來這邊什麼的……」

  「誒誒誒誒誒……?不能去的吧……雖然我覺得不至於是陷阱,但是現在接近斯諾的話會很不妙的吧……」

  我和拉絲緹婭拉麵面相覷。

  在考慮著要怎麼做的時候,房間裡的一個魔石振動起來。

  『——不用那麼警戒。我馬上就會離開這裡。』

  是斯諾的聲音。

  應該是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吧。

  『因為莉帕想要知道渦波所在的場所,所以我就告訴她一下而已。除了明天的比賽之外,我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斯諾。」

  我不想在這裡搞出什麼變節。既然本人都說了要離開這裡,那我就乖乖點頭便是。聽到我的話,斯諾的表情很是糾結,就像個窘迫的孩子。

  我胸口一緊。

  雖然我知道斯諾在做亂來的事,也絕對不可能接受她的願望。但是,作為同她一起經歷了公會事務的點點滴滴的搭檔,可能的話我還是不想看到她痛苦的表情。

  『渦波,那個,我——』

  接著,斯諾想要說些什麼而躊躇著。有一種雖然有話想說,但是卻找不到契機的感覺。她的表情不停變化,最後——

  『那、那就再見了……渦波……』

  最後她的選擇是同我道別,並打算離開現場。

  昨天她那麼痛快淋漓地給我訓了個夠。現在再來跟我說話的時候可能覺得尷尬了吧。但是,對我的監聽肯定是不會停的。斯諾就是這麼個人。

  我慎而又慎地送別斯諾離去的背影,這時房間中聚集起一股黑色的魔力,莉帕從中現身。

  「你好啊~,大哥哥。」

  「……你好啊,莉帕。」

  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莉帕。但是,因為她有在背地裡有一個人想這想那的脾性所以不能大意。

  「我說,斯諾跟你說什麼了嗎……?」

  「唔嗯,稍微有點。她拜託我協助她來著。」

  「果然嗎。」

  「但是,我說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同伴,所以給拒絕掉了哦。」

  莉帕一臉理所當然地宣言道。

  換言之,她劃定了一條界限,表明自己同樣不是我的同伴。

  「嗯,我知道的……」

  我點點頭。

  因為這一點我是再清楚不過的,莉帕現在光是解決自己的問題就分身乏術了。所以我本就不期望得到她的協助。誰料莉帕接下來的話卻與我的這些想法背道而馳。

  「但是大哥哥你在警戒著諾文的奇襲對吧?這個的話我是能幫你的忙的哦?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這艘大船上的。」

  「……可以嗎?莉帕沒空做這種事吧?」

  「嘛,確實是那樣呢……不過,要是在這裡的拉絲緹婭拉大姐姐的隊伍輸掉的話,對我來說有些不好辦啊……」

  「拉絲緹婭拉她們輸了的話你會不好辦……?不不,說到底莉帕是諾文隊伍的成員吧?你不去幫諾文好嗎?」

  「諾文的隊伍……?啊啊,說來有這麼一回事。但是對我來說『舞斗大會』什麼的無所謂呢。不如說,我現在是要妨礙諾文的呢。那樣狹隘的諾文什麼的,人家才不想看到呢。」

  在談到諾文的名字時,莉帕露出了很惋惜的表情。

  考慮一下昨晚諾文的發言,這兩個人目前很可能小吵了一架。

  「這樣啊。但是,你說拉絲緹婭拉隊伍輸了的話會不好辦,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不是很懂。

  就我所知,莉帕和拉絲緹婭拉之間沒有接點。

  聽了我的問題,莉帕先是沉默,接著以輕鬆的語調解釋起自己的理由。

  「……因為拉絲緹婭拉大姐姐是魔法的專家嘛。為了今後考慮,我覺得應該先賣個人情。畢竟在圖書館的學習和偷聽學院的授課是有極限的呀!」

  莉帕的身體是由魔法構成的。所以,要解決她身體的問題,熟練的魔法使要比嫻熟的醫生有用。

  道理上說得過去,但是還是有些違和。

  「我很擅長次元魔法啦,警戒的問題就交給我吧。我自那之後變得更強了哦?」

  莉帕哼著鼻子,向自身的漆黑魔力中注入力量。

  黑暗立刻深邃了許多。

  ……確實,莉帕的魔力比以前要強了。

  我對此感到驚訝,這時候,一旁的拉絲緹婭拉加入了對話。

  「差不多談妥了?不過,莉帕醬嗎~。真想不到,能在這個時機再會啊。」

  「又有勞你照顧了呢,拉絲緹婭拉大姐姐。」

  看來她跟莉帕互相認識。我詢問其中的理由。

  「拉絲緹婭拉,你認識莉帕嗎?你們到底是在哪裡……」

  「算是吧。不久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時候作為教了她一些魔法知識的回報,我讓她幫忙找人來著。」

  莉帕補充著繼續說。

  「看到拉絲緹婭拉大姐姐這樣明顯魔力不一般的人,我不可能不去搭話啦。沒準能一下子就把我身體的問題給解決了呢。」

  看來兩人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過交流了,而且看上去關係還不錯。

  與莉帕的重逢讓拉絲緹婭拉很是高興,撫摸起了她的黑髮。

  「所以說,我也算很了解莉帕醬身體的問題。正因為了解,所以才信的過呢。……我雖然沒有問題,緹亞那邊就由渦波你去好好說明一下吧。」

  「……我知道了。」

  拉絲緹婭拉似乎信任著莉帕。

  是考慮到莉帕因為身體是魔法的問題,不會得罪作為魔法專家的自己吧。在那一點上,我也能信任莉帕。

  ——但我信任的也只•有•那•一•點。

  不管怎麼說,有能使用魔法『Dimension』的莉帕在,遭到奇襲的可能性就很低。

  拉絲緹婭拉和莉帕意氣相投,開心地聊了起來。

  天真爛漫的莉帕和性格陽光的拉絲緹婭拉相性似乎很好。

  莉帕提出自己身體的問題,詢問魔法專家的意見。從中能看出她是考慮到自己的利益才來到這裡的。

  雖然如此——但我無法避免地察覺到這其中不僅只有這一個原因。依靠『聯結』,我能夠稍稍觸碰到莉帕內心深處的感情。

  「……嗯,怎麼了嗎?大哥哥?」

  我盯著莉帕的視線被她察覺了。

  「沒事,什麼都沒有……請多關照了,莉帕……」

  「嗯,請多關照!」

  單看表面的話是什麼都察覺不到的。也就是說莉帕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成長了起來。雖然外表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內在卻近似於一個成人。就像幼童如饑似渴地學習眼前看到的一切那樣,莉帕在以駭人的速度成長著。

  ——不知不覺間,我感到莉帕走遠了。

  如果我能在萬全的身體狀況下進行思考,或許可以通過『聯結』抓到什麼線索。可是,我的腦海現在仿佛是一片泥濘,在這種狀態下我根本什麼都理不清。

  因此,我只能將莉帕的好意當作好意接受下來。

  就算莉帕隱藏在深層心理中的感情跟好意相去甚遠,我想要幫助莉帕的心情都沒有改變。

  就這樣,得到莉帕協助的我們迎來了『舞斗大會』的第三天。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也愈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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