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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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競技場對角線方向的前方,斯諾正以可怕的眼神瞪著我——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渦波是我的東西……之類的,你一定在這麼想吧,斯諾。

  「——那麼,從西面登場的、乃是公會『史詩探索者』隊伍!以內行人都認識的那位傳說中的少女、斯諾·沃克為領隊,是一支非常萬能安定的隊伍!這位智龍的末裔,將在本場『舞斗大會』中取勝獲捷至何處呢!?」

  這場『舞斗大會』的正戲到這裡總算是開始了。

  到這一步都是預定調和,真正意義上的戰鬥這才正式打響。

  我在原地輕跳,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

  扭動脖頸,嘩啦嘩啦地迴轉胳膊舒緩身體筋骨。

  說實話,我的身體狀況也不能說是萬全。

  這幾天來,讓渦波單方面地削弱他自身的體力,我則一直在休養。但是即使這樣,我那一度跌入谷底的狀態也沒能完全恢復。

  聖誕祭那天魔力喪失殆盡,還要一邊治療負傷的緹亞一邊逃亡。甩掉弗茨亞茨和瓦爾德兩國派出的追兵,潛伏於南方的古爾亞德國。竭盡全力地阻止想要緊追帕林庫洛的緹亞,把握渦波的動向。為了能在『舞斗大會』中順利進軍,從古爾亞德前往迷宮修行。然後在避免被任何一個勢力發現的情況下,於千鈞一髮之際報名參加『舞斗大會』——到大會開始為止,我可以說是基本沒有喘息的空暇。

  那份代價至今仍然殘留於體內。

  心中也有不安。因為聖誕祭的儀式,束縛著我的大量魔法都被解除了。

  這同時也意味著我喪失了大量的『加護』和『補正』。舉例而言,如今的我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無視恐懼心理進行戰鬥了。

  也就是說,我不再能以聖人緹婭拉容器的身份,而是只能憑藉拉絲緹婭拉個人的力量進行戰鬥。

  我冷靜地計算著自己的力量,並看向自己的對戰對手。

  公會『史詩探索者』的代表有三人。

  以副會長斯諾·沃克為首,身邊伴以百戰不殆的戰士和魔法使。

  在使用技能『擬神之眼』測量她們的實力時,我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波魯扎克和緹莉請退下。」

  「等、等一等,斯諾。我們也要跟你一起戰鬥。」

  「不行的。不如說,你們辦不到的。」

  斯諾冷冷地拒絕了魔法使參戰的意願。

  看到她這副模樣,戰士一臉嚴肅地問道。

  「格連他妹……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這一次——唯有這場比賽我要認真一把。我打算久違地使用限定的『龍化』。」

  斯諾也用嚴肅的表情回答。

  果然,她是當真打算將我們擊潰呢。

  『龍化』——獸人的血較為濃郁時,當事人就會擁有獸化的能力。我家塞拉醬的『狼化』就是一類。作為獸人之一種的龍人,斯諾也能做到那一點。

  在聯合國已確認的範圍內,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化身為『龍』的人。

  「斯諾!不行啊,只有那個不行!如果繼續使用那個的話,你可是會變不回人形的啊!?」

  聽到『龍化』一詞,魔法使神色大變,極力勸阻起來。

  「我不會變化到恢復不了人形的地步所以沒關係的。雖然危險是肯定的……但今天我有做到那個份上的覺悟。並且我似乎只有在今天能做出這等覺悟。所以,拜託了。」

  斯諾露出空洞的笑容,勸魔法使不必擔心。見斯諾面露死相,魔法使啞口無言。相對的,戰士代她問道。

  「……也就是說,對面那位小姐,跟那個時候的龍一樣強嗎?」

  說著,戰士往這邊看了過來,我隨意笑了笑跟他打招呼。不想他看到之後居然在不好的意義上露出了苦笑。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何止,龍怎能與之相提並論。如果說我是『龍之化身』的話,她就是『神之化身』了吧。」

  「……哈啊,那樣的話我們確實是派不上用場的啊。……我明白了。我就跟緹莉一起在後方觀戰好了。但是不要太亂來了哦?如果你變不回來的話,可就一切都完了。」

  「我會注意的。」

  戰士拉著魔法使的手,移往競技場的角落。

  魔法使臨走前留下最後一句話。

  「斯諾,這是你選擇的道路所以我沒法說什麼。但是你不要忘了,『史詩探索者』的大家都是你的同伴啊。」

  「……非常感謝。大家肯守護我這樣的人。」

  斯諾聽了先是吃驚,隨後回味著她的話。

  然而轉眼間,斯諾露出悲戚的笑容道。

  「但是,只靠『史詩探索者』的大家是不夠的。因為大家肯定會很容易就死掉了啊……」

  她話中含有訣別的意味。

  因其自身的強大,斯諾不信任『史詩探索者』的任何人。

  「也是呢……你保重啊,斯諾……」

  魔法使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吧。她也露出了悲傷的笑容為斯諾送行。

  「我出發了,緹莉。——鮮血魔法『Fly Sophia』。」

  斯諾詠唱著魔法,朝競技場中央邁步。

  『龍化』開始了。

  她的手背自然地綻裂,血液零落。滴落的血液立刻蒸發,變成了血霧。

  赤紅的血霧化成了龍的形態,包裹住她的身體。

  雖然因為她身著的衣服較厚而分不太清,但是能看到她背後有什麼膨脹了起來。

  一定是長出了龍的雙翼吧。

  斯諾瞳孔大開,眼瞳的風格變得與人類相去甚遠。

  那是強欲之龍的眼瞳。

  只消一眼就能攝走普通人魂魄的兇狠目光筆直地向我射來,我見狀輕輕一笑。

  插圖8

  「……嗯,斯諾是認真的。塞拉醬,絕對不要離開我身後哦。」

  「我明白了,大小姐。」

  我對站在身後的塞拉醬下達了指示。

  她沒有詢問我理由就頷首表示了解。但在她旁邊的緹亞卻覺得不可思議。

  「我說,拉絲緹婭拉。那傢伙有那麼強嗎?」

  「算是吧。大陸最強之名可不是鬧著玩的啊。豈止是很強,她是貨真架實的『最強』啊。」

  「『最強』?『最強』不是她的哥哥格連·沃克嗎?」

  「那可不對哦。格連不過是沾了妹妹的光從旁把『最強』的稱號得到手了而已。斯諾·沃克才是真正的『最強』。她是聯合國組成以來首屈一指的天才啊。」

  「嘿~,是這樣啊。」

  「嗯?你的反應不怎麼大呢。我覺得我還是說了相當讓人吃驚的話來著。」

  「還是挺吃驚的啦。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不會變。對手是『最強』的話就將『最強』給超越便是。不如說,連這都做不到的話是無法站在基督身邊的啊。」

  「是這樣啊。呵呵,真可靠啊,緹亞你……」

  緹亞雖然有魯莽的一面,但是在這種時候就顯得很可靠。發生了些什麼也不會動搖。恐怕就算親眼見識了斯諾的龍之力,她也一樣不會膽怯吧。

  我放下心前往競技場的中心。

  過程中塞拉醬就變化為了狼形態。沒有讓她奇襲的必要。她的任務是成為緹亞的移動手段。在比賽開始前就讓緹亞乘上去,儘可能減少風險。

  就這樣,我抵達了競技場的中央,跟斯諾相向而立。

  「你好呀,斯諾。」

  「容我僭越,今天要戰勝於你,拉絲緹婭拉大人。」

  斯諾恭敬地行了一禮。

  她身後席捲著相當恐怖的魔力。簡直就像是要將觸碰到的一切全部碾碎一般。她還是老樣子——一切都如此沉重。

  話雖如此,但我們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嗯~,我之前就在想了。能不能不用敬語跟我說話了呢?你看,咱們都是互相宣洩心裡話的關係了。」

  「可能是那樣……但是我沒有跟你變得親密的理由……」

  「我可是很喜歡斯諾的哦?哎呀,不是開玩笑是真的。」

  「我……我討厭你……」

  雖然我最喜歡斯諾這樣不安定又悲劇的人,但是這份心情似乎沒能傳達到呢。被甩得挺壯烈的。

  「我能問一問你為什麼討厭我嗎?」

  「我、我不想說這個。對如今來說是沒有必要的事……」

  反應不壞。

  看上去並不是討厭我的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方式,而是什麼別的理由。恐怕是很無聊的理由,但對斯諾來說則是無法退讓的。就是那東西在礙事。

  「比起這個更

  重要的是『渦波』的問題。我就是為了這個,今天才會站在這裡。」

  斯諾一臉嚴肅地切入正題。

  「我明白的。這場比賽,要賭上的是——」

  「——『渦波』。」

  「——『渦波』,雖然對我們來說則是『基督』呢。」

  我們將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再次說出口加以確認。

  「我絕對不會把『渦波』交給你們的……!他是我的東西!是我的!!」

  「嗯,那樣就行。這場戰鬥,就把他賭上吧。」

  得到了我的承諾後,斯諾的表情扭曲了。

  她隨著那份激情對我們怒目而視。那是一種令人看了心驚膽戰的表情。看來這幾天我故意惹她不快的安排奏效了。斯諾的腦袋現在一定燙得不得了吧。

  我一邊笑,一邊慎重地評測她目前的狀態。

  如果她喪失了冷靜的話,這場比賽也就會輕鬆些了。

  當斯諾和我懷揣著各自的想法對視時,主持人從旁介入道。

  「那、那個,請問兩位口中的『渦波』是人名嗎……?」

  還是老樣子,主持人跟我說話的時候有些戰戰兢兢的。

  「是的哦?」

  我語氣輕佻地給予了肯定。一旁的斯諾則撇開了視線。

  「那是指在北區的相川·渦波選手嗎……?」

  「當然嘍。」

  「也就是說,兩位是在爭奪同一名男性的意思嗎……?」

  「包括後面的緹亞在內是三個人吧。但是事實上,在這場『舞斗大會』里,以『渦波』為目標的人遠遠不止三個哦,有意思吧。」

  聽到我的話,主持人的眼睛直發光。

  「哇~,這個作為主持人不能不讓觀眾知道啊……」

  「沒關係喲。畢竟是工作嘛。我也覺得你宣揚出去會很有意思。」

  看到渦波被各種各樣的女孩子包圍起來而困擾的樣子,我不知道怎麼的會特別開心。雖然多虧了渦波的福讓我一度尋回了自我,但是自己這種惡趣味的地方看來還沒有改過來呢。

  「——不得了了!在這一次的比賽中,要賭上的竟然是雙方意中的男性!可能的話,真希望那位先生也能來此競技場一觀,但遺憾的是對方也在比賽當中!畢竟那名男性就是北區的相川·渦波選手!他既是公會『史詩探索者』的會長,又是作為『屠龍』之人而飽負盛名的英雄大人!」

  主持人大肆宣揚了起來。

  我將之無視,繼續跟斯諾談話。

  「無法繼續戰鬥,或者昏厥的一方就算輸。啊,再有就是死掉的話也算輸如何?」

  「當然,這樣最好。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們能在這場戰鬥中變成屍體……」

  「然後,輸掉的一方在有關『渦波』的事情上就不能干涉對方。」

  「這就足夠了。」

  斯諾從身後取出大劍。她一臉輕鬆地用單手舉起了跟人身一樣規格的巨大鐵塊。

  作為回應,我也拔出了自己的劍。雖然這把也算是名劍,但是跟以前使用的萊文教的聖遺物『天劍諾亞』相比還是有所不足。

  要是跟斯諾的劍撞上了的話,可能會單方面地被撞碎吧。

  「——啥,誒!?這不是殺個你死我活的規則嗎……!就不能換個別的規則嗎……?」

  看到渾身殺氣互相瞪視的我們,主持人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不行。就用這個規則上。不然斯諾是無法接受的啊。」

  「可是,要說你們兩位都是很高貴的人物如果死掉的話會很難辦的呢……還是說,如果變成主持了讓萊文教的現人神身亡的比賽的話,我的人生就不妙了什麼的呢……」

  「你臉太黑了呀。真遺憾。」

  我滿面春風地勸主持人聽天由命。

  只有這個規則是絕對不能改變的。

  這是我慎重又慎重,對斯諾則煽動又煽動才終於促成的對我有利的規則。事到如今把這個規則給改了的話就沒有攻略斯諾的法門了。

  今天,我要在這裡讓斯諾負上一天無法恢復的重傷。如果可能,精神方面也想要給她個重大打擊。

  「在兩位這麼可怕的殺氣面前,不過是一介主持人的我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呢……沒辦法了,那麼公會『史詩探索者』隊伍對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隊伍,『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西區第四輪比賽——」

  主持人耷拉著腦袋與我們拉開距離,隨後——

  「現在開始!!」

  做出了宣言。

  斯諾在聽到宣言之際微微低頭,雙眼閃出紅光。

  一對蒼翼撐裂衣服在她背後伸展開來。絡合在一起的斯諾的魔力呈螺旋形膨脹,淺紫色的魔力以波狀浸透到整個競技場。

  只在一瞬間。

  斯諾的魔力只在一瞬間就支配了全場。

  與之相對,我一聽到開始的宣言便側開了身。

  射擊路線得到確保,身後的緹亞和斯諾目光相合,隨後——

  「——『Flame Arrow』!!」

  一道閃光奔來。

  蘊藏著巨大熱量的光線以肉眼難以追擊的速度在競技場上畫出一道軌跡。

  面對這幾近無法迴避的超高速魔法——

  「——哈啊啊啊啊!!」

  斯諾卻正確地用眼睛捕捉到它的軌跡,並咆哮著用手背將其擋開了。

  射中斯諾手背的光線碎裂成十餘道濺開,其中數道光線在即將射入觀眾席時撞到了『魔石線』上的結界。

  結界因世界最高級別魔法的直擊而產生了龜裂。負責保護觀戰群眾安全的工作人員十分慌張地開始了修復作業。

  他們會慌張也是當然的。畢竟這比在戰爭中使用的結界花費了更多的時間和金錢。就算集結數名嫻熟的魔法使也絕對無法打出一點傷痕——本應如此。

  而這還只是被擋開的流彈而已,只是這樣就對之造成了傷痕才愈顯駭人。

  可見緹亞是有多麼超乎規格。

  並且這也意味著,將這擋開的斯諾也絕非泛泛。

  她的手腕因『龍化』而脫離了人的形態。

  那是比天空還要藍的——蒼色龍腕。

  斯諾憑藉堅硬的皮膚和濃厚的魔力,將緹亞的魔法擋開了。代價是手臂表面有些灼傷,但也僅此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

  斯諾縱聲長嘯。

  這不是普通的咆哮。是纏繞了龍之魔力的振動。說它是無屬性的振動魔法也不為過。一般人光是聽到這等咆哮就會失去意識昏厥了吧。

  確認了敵人的硬度,我變更指示。

  「緹亞!下次攻擊的時候,把出力控制到不會把那個結界打出裂縫的程度!」

  「我、我知道了!但是那樣的話攻擊力就算不上是必殺了啊!?」

  「沒關係!總之先用連射掩護我!!」

  緹亞在打出最開始的一發『Flame Arrow』之後,就大幅度地退到了後方。最為脆弱的緹亞從開始到結束為止要一直保持遠距離攻擊。

  向後方下達了指示之後,我揮劍斬向斯諾。

  斯諾用單手握著大劍,用同地面相水平的角度橫向架好。

  接著,她背後美麗的蒼翼振動。

  競技場內所有的風旋即被納入了她的支配之下,變質成名為『龍之風』的異物。風就像擁有了生命一樣蠢動著襲向我的身體。

  我一邊避開龍之風一邊疾走,為了觸及斯諾的身體而挑起接近戰。

  首先是一記縱劈。但經過我的『力量』和『敏捷』的加持,這一劍份量十足,就算是熟練的軍人也架不住我這一擊。

  然而斯諾卻很輕易地擋了下來。

  我立刻藉助反作用力後跳。就算要在近距離對決,也要避免跟斯諾角力。恐怕我的臂力已經抵達了世界頂級的領域。但是經過『龍化』的斯諾毫無疑問是世界首位。同她角力必輸無疑。

  斯諾為了縮短被拉開的距離一躍而起。

  她本人的『敏捷』數值談不上高。但是在『龍之翼』還有『龍之風』的輔助下,她被加速到可以與炮彈匹敵的地步。(譯註:這個世界確實有大炮)

  故而她的一步步幅長得驚人。稱其是飛翔也不為過。

  斯諾貼近地面低空飛來攻向後撤的我。

  「——a、AAAaA、aAAAAAA!!」

  伴隨著咆哮,斯諾用駭人的速度和重量凶暴地揮下大劍。

  大劍撕裂空氣的爆音震耳欲聾,我咬緊牙關進行忍耐,並避開大劍的攻擊。

  隨著一道雷鳴般的爆炸聲,競技場的地面粉碎了。就像用勺子剜去果肉一樣,大劍掘翻了地面的土層。

  土塊和砂礫像煙火一樣炸裂,沙塵飛舞。

  我也不甘落後,抓住她這豪快的一擊的破綻揮劍。

  但是持劍的臂膀不知為何速度遲緩。

  斯諾那『糾纏性質的魔力』纏繞在我揮劍的手上,再加上『龍之風』的助力,用相反的力壓迫著我的手腕。

  在我的劍觸及斯諾之前,她的回擊便來到了眼前。

  出於無奈,我只能停止攻擊進行閃避。

  與此同時,暴風席捲,奏響轟鳴。又有一塊土層被砸碎,在腳下鑿出大坑。斯諾的劍簡直是比風暴還要恐怖的天災。

  那姿態簡直就是能夠代表此世的最惡之象徵,唯『龍』無它。

  用『龍之風』束縛住我的動作,斯諾凶暴地連番揮舞大劍。

  在我用劍錯開一記記無法用迴避來化解的攻擊時,發現劍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磨損。

  再這樣下去的話,劍就要斷了。

  我立刻打出一張手牌。

  既然斯諾要依靠純粹的力量來戰鬥,那麼我就要——

  「——鮮血魔法『芬里爾·阿雷亞斯』!」

  我就要依靠魔法。

  我從手牌之中打出了跟依靠蠻力正相反的一張。

  心臟躍動的頻率與魔法的宣言同時開始加速。脈搏也越發強勁,視野染上了紅色。

  跟斯諾『龍化』那時一樣,我的手背綻裂流出鮮血。血液又蒸發變成血霧將我的身體包裹起來。

  如若斯諾是『龍化』的話,我這個就應該叫『人化』了吧。如果說斯諾是人與龍的混血,那麼我就是人與魔石的混血。

  這具用魔石練就的肉體,進一步接近了『人』。這就是我的鮮血魔法。

  從寄宿血中的數量過千的『人』的記憶中,我選擇了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本來預定要提供給聖人再臨的肉體,完全再現出了近代最強的劍士的實力。

  我的瞳色從黃金變為灰濛濛的鈍色,金色的頭髮中也混入了栗色的髮絲。

  從血中提取的記憶開始奔流,我未曾學過的劍術經驗迅速染及全身。

  如今年齡已近六十的劍聖芬里爾。他那世界最高峰的老練的劍術,如今降臨在了世界最高峰的年輕肉體上。

  這才是弗茨亞茨的斐勒盧托和元老院的雷琪預定之中的『魔石人類』的真髓。只為了成為與我不同的『某人』而特別強化的魔法之一端。

  「斯諾!!」

  我開始了反擊。

  不是以方才使用的我流劍術,而是用澄澈洗鍊的劍技完美地接下斯諾的大劍,接著以犀利的一閃劈向她的身體。

  看到我的劇變,斯諾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接著,她的表情扭曲了。

  那是跟驚訝不同的感情——在互相廝殺之際,斯諾羨慕地看著我。

  她來回揮舞大劍,打算用暴力壓倒我的劍技。但是她所有的攻擊都被我用技巧招架、錯開、擋開了。

  終於,在我的劍即將成功地命中將大劍揮空的斯諾身上時——

  她大吼一聲:

  「——『Impulse·Howling』!」

  與此同時,斯諾頭上生出龍鱗,世界扭曲了。

  「a、AAAAAAAAAAAAA——————!!!!!!」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聲音了。

  咆哮完全化作了振動的兇器。

  振動歪折了競技場內的景色,將包圍這裡的結界震得顫聳不已。

  整艘船、整個『瓦爾法拉』、不對大海都被其撼動。

  我趕緊用手堵住耳朵。憑藉我的身體並非忍耐不住,可身體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

  這時斯諾打算追擊,但火雨卻傾注直下。

  「——『FireArrow·散花』!」

  判斷我狀況不妙的緹亞,從後方打來了掩護射擊。

  我抓住機會逃離,大幅度地後退拉開了距離。

  飛蟲振翅般的耳鳴久久不去,身後的緹亞和塞拉醬也是一樣,兩人都表情不適。

  斯諾這次沒有追擊過來。

  她艷羨而又憤恨地瞪著我道。

  「那個力量……明顯不是你的東西……!」

  因為我的劍術風格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讓她猜出劍技的來源了吧。鮮血魔法也是斯諾擅長的領域。

  不祥的魔力變得更加兇惡,衝擊波像是抽動所有人深腹一樣劇烈激盪。

  那股波動在斯諾的面前凝縮,變成了球狀。斯諾的羽翼振動,用『龍之風』將凝縮成球形的魔力安定化。

  「為什麼,你們這群人!——『Dragon·Ardor』!!」

  龍之風的壓縮被解開,經過凝縮的振動波得到解放。

  扭曲了整個空間的振動席捲著暴風朝我們沖了過來。

  但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原地安心看著就夠了。

  如果是在這個距離的魔法戰的話,根本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要說為什麼,因為在魔法對抗領域堪稱最強的魔法使就在我身後。

  「——『Divine·Wall』!!」

  緹亞在我面前展開了神聖的光壁。

  以可怕的魔力密度構成的光壁將碾碎地表襲來的振動魔法完全防禦住了。

  「又·是·這·樣!!」

  斯諾用憎惡的語氣叫道,她再次用嫉妒的眼神瞪著我。

  隨著戰鬥的進行,我逐漸理解了她的這份感情。斯諾應該是在嫉妒著藉助多數人的力量戰鬥的我。

  「斯諾,你在嫉妒我嗎……?」

  保持著距離,我詢問道。

  「……你一直、一直都被別人守護著。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斯諾一邊說,一邊繼續構築振動魔法。

  這一次她打算將方才的振動魔法複數釋放出來。

  但就算這樣也敵不過緹亞的魔法吧。斯諾雖然也是世界最高級的魔法使,但是相比緹亞還是差的太多。

  因此,我懷著從容跟斯諾談了起來。

  我覺得,要戰勝斯諾,必要的不是壓倒性的力量——而是話語。

  「斯諾你至今為止不是在渦波的守護之下嗎?」

  「重要的不是至今為止,而是從今開始啊……如果從今往後沒有他的守護那就是沒有意義的……」

  「想要從今往後一直被渦波守護?明明斯諾這麼強?我就直說了,斯諾你並沒有弱到非要人守護你的地步。說不定你現在是這個聯合國最強的人。有這樣的力量在身的話,大體上的事情都能一個人解決啊,明明是這樣,為什麼你卻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話中帶有勸她放棄渦波的意思。

  如果只用話語就能削弱她的氣勢,那不試白不試。

  「如果我一個人什麼都做得到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像我這樣的渣滓一個人生存於世是有多麼艱辛……你這種人怎麼會明白!被各種各樣的人呵護著的你怎麼可能明白!」

  「斯諾你一個人……?」

  在我的印象中她孤身一人的情況不多。

  她總是被沃克家的人或者公會裡的人守護著。

  要說有的話,那只可能是她逃離沃克家的時候了。一兩年前,我從格連口中聽說過這件事。

  「是說斯諾你從沃克家逃走的事情嗎?」

  「……既然你知道的話,就放放水吧。」

  詳情我並不清楚。

  但我覺得此事涉及斯諾的根干,於是繼續問道。

  「不不,讓我放水的話有點……畢竟詳情如何我也不知道啊……」

  「……事情很單純。一開始就沒有能成功逃離的可能。在這世上,一個人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沃克家派出的追兵讓我連喘口氣的空暇都沒有。在金錢的支持下一連串的陰謀接連襲來。那種事根本無法忍受得了。不可能忍受!在大家紛紛犧牲的過程中,讓我一個人承受那種事什麼的……!」

  看來,在過去出逃的時候,她以很悲慘的形式被帶回去了啊。

  從隻言片語中我猜測出事情的全貌,繼續嘗試著說服斯諾。

  「但是,我覺得斯諾如果能抵抗到最後的話還是有機會的哦。付出與回報不相抵的話,對方肯定也會放棄的。如果你到最後都不放棄一直抗爭下去的話,一定……」

  「在那所謂不放棄的過程中,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敵人也好同伴也好,嘩啦嘩啦地死了一大片一大片啊……?因為我很強所以死不了。雖然我死不了……但是跟我一起出逃的朋友,帶著善

  意來幫忙的人,都輕易地死掉了!那是多麼痛苦的事情你可明白……!」

  「即使是那樣,一直不放棄的話總會成功的,以斯諾的力量一定能保護好大家——」

  「就因為我沒能守護任何人!就因為沒有任何人來守護我!我現在才會在這裡啊!!」

  斯諾在如此嘶喊的同時,將嚴陣以待的大量振動魔法球釋放了出來。

  本來僅憑一發就能摧毀一棟建築的魔法大量地奔走於這狹窄的競技場中。

  「——『Divine·Arrow』,『Divine·Wall』!!」

  緹亞用神聖魔法同斯諾的振動魔法進行魔法相殺。沒能抵消的漏網魔法則被她以塞拉為代步工具躲了過去。

  競技場內本來平整的場地,如今已經瀕臨崩壞。地形變成了破碎的石山,飛揚的沙塵擋住了視線。

  斯諾一頭扎進塵埃中發起衝鋒。

  我立刻用劍迎擊。

  劍與劍交錯,我們又緊貼對方。

  斯諾將臉湊到我面前,櫻唇輕啟,露出卑屈的笑容。

  「所以拜託你了,現人神大人。算我求你了,給我吧。把『渦波』給我。能跟我永遠待在一起的只有『渦波』而已。『渦波』的話是不會死的。甚至還能幫助我。……你的身後不是還有使徒大人,還有敬愛著你的市民們嘛。所以就把『渦波』讓給我啦……拜託你了。誒嘿嘿……」

  這笑容既不是諂笑當然也絕談不上由衷,斯諾擺出一種半吊子的笑容將臉湊近,這舉動給人帶來的不適讓我不禁流出了冷汗。

  「你、你在、說些什麼……」

  「讓我們維持一下平衡啦。保持平衡,讓我和『渦波』兩個人在一起。你那邊則是跟使徒大人兩個人。正好平衡了不是嗎……?拉絲緹婭拉大人和西斯大人兩個人都非常強大耀眼。大家都敬愛著你們。已經足夠了不是嗎?所以,把『渦波』給我吧。拜託你了……!給我吧……!!」

  這理論荒謬至極,但斯諾是認真的。

  我漸漸理解了斯諾這個人。

  「——『Flame Arrow』!!」

  斯諾的側腹被一道閃光擊中,整個人被打飛了。

  「從剛開始我就在聽了,你這個女人!」

  看來是緹亞放出的魔法。

  之前我跟她囑咐過儘可能讓我跟斯諾對話來著,看來終於是忍到極限了。對好戰的緹亞來說,這可能是個相當勉強的要求。

  「斯諾·沃克!別開玩笑了!就憑那麼水的思慮生存著的你根本配不上『基督』!你想要得到『基督』的話,就變強到能配得上他為止!」

  緹亞怒斥被擊飛的斯諾道。接著,我也道出自己的答覆。

  「……就是這樣,我家緹亞超級討厭你那種做法。……我也不太喜歡呢。」

  在塵埃之中,斯諾緩緩地站起身,鮮紅的龍瞳凶光畢露。

  「我都這麼拜託你了、為什麼……為什麼……?」

  斯諾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她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的提案為什麼被拒絕了。

  接著,納悶了一陣子後,她腳步不穩地靠近過來。

  口中吐出詛咒般的台詞——

  「那樣的話,就殺了你們。就算殺了你們我也要奪回『渦波』。把他、還給我……!!」

  所有的掩飾都已脫落,敬語也不再。

  斯諾此時傾吐的話語想必都是從心而發的。

  這些話比之於方才那些卑屈的敬語,能幾倍不止地響徹人心。

  「這幾天來,我一直都在聽『渦波』的聲音。因為你的算計,我一直在聽。」

  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是不打算繼續和我交涉了。

  伴隨著尖銳的殺氣,斯諾的魔力變質了。波狀的魔力產生了粘著性,像要將魔力所及之處全部抓緊一樣。

  「我討厭想要把『渦波』變回『基督』的你們。——最討厭了。」

  『龍化』進一步拓展,她背後的羽翼膨脹。風力更加強勢,破碎不堪的地面震動著。

  如今,斯諾下定決心要用真本事將我們殺死,周圍的魔力就是力證。

  「就算你們在這裡死了,也是事故。是在『舞斗大會』中常有的事。你們這些人在我的世界中是不被需要的。今天,我要在這裡,把渦波的過去全部斬斷……!全部!!」

  這已經不是對話了。

  只是斯諾單方面的布告。

  斯諾散發出刺骨的殺意。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有任何交涉的餘地——看上去如此。

  「拉絲緹婭拉!已經夠了!!」

  身後的緹亞要求我下達全力使用魔法的許可。恐怕『獸化』的塞拉醬也跟她意見相同吧。

  「再一會兒!再讓我試一下,緹亞,塞拉醬!」

  但是我拒絕了。

  英雄譚——可能是我讀的幻想故事太多了的影響。我還是想相信只有訴諸彼此真心的激烈交鋒才是解決問題的機會。

  在我這麼想著而回瞪斯諾的時候——下一個瞬間,斯諾就衝到我的面前揮下了大劍。令『龍之風』在身後爆發的她獲得了要命的加速度。

  與此同時,她移動產生的衝擊波也迎面撲來。

  我忍受著風和衝擊,拔劍招架斯諾的大劍。

  就算用劍聖的技巧錯開了大劍的力道,餘威仍然無法全部抵消。在我的體勢崩壞之時,斯諾使出一記踢擊。踢擊貼著鼻子掃過,刮落了我的一行冷汗。

  明明勉強避開了攻擊,可腦袋卻還是受到了一陣衝擊。斯諾借踢擊的勢頭產生的衝擊波化為了完全別種的攻擊。

  襲擊接連不斷。

  斯諾凶暴地下砍、橫掃、上挑。有時還使出了打擊和投技。

  我千鈞一髮地避開這些攻擊,然後用言語而不是劍進行反擊。

  「斯諾!就算取回了記憶,就算報上『基督』之名,渦波還是『渦波』啊!?斯諾你那麼聰明,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吧!?即使那樣你還是無法接受『基督』的存在是為什麼!?」

  我改變了說服的方法。

  渦波因為希望斯諾能夠自立,所以採用了相應的說服方式,但是我知道那種方式是她絕對不會接受的。

  這個孩子是徹頭徹尾的被保護者。嚴厲的話語什麼的,根本不會進到她的耳朵里。如果得不到想要的,斯諾絕對不會停下。

  我一邊承受斯諾的攻擊,一邊繼續射出言彈。

  「你之所以會這樣,不就是因為你有渦波取回了記憶就不會選擇自己的自覺嗎!」

  聽到我的話,斯諾的表情凝固了。

  就如我想的,她完全沒有聽取這些的意思。

  「就算斯諾在這裡贏了我們,和渦波過上了一直逃避過去的生活……你真的覺得他會到最後也什麼都想不起來嗎!?你真的覺得什麼都不會發生嗎!?那不可能!總有一天,他的記憶絕對會恢復過來!!」

  「那種事情,我不想聽!只要渦波成為我的東西就夠了!!」

  斯諾情緒激昂了起來。

  這就跟預定中一樣。

  說服的基本就是先讓人跌落谷底然後再把人拉上來。

  「斯諾打算做的,不過是表面功夫而已哦。你只是像個笨蛋一樣在守護著總有一天必將崩壞的幻想罷了!」

  「但是,我只有在那份幻想中才能『幸福』!才能『幸福』啊……!所以我——!!」

  斯諾咬著牙,用更大的力氣揮劍。

  我繼續招架。斯諾凶暴的劍中破綻不少。要反擊的話是做得到的。

  但是,我仍然沒有攻擊。

  「我不算很了解斯諾的事情……但是,就從我聽到的來看,我很明白你非常希望得到比自己強的某個人來保護自己。那樣的話……——神聖魔法『Growth·Extended』!!」

  我將所有的魔力轉化成神聖魔法。

  光芒滿溢,強化魔法浸透了我的全身。將對身體的反噬和負擔全部無視,把身體能力提升到極限。

  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但是現在重要的不是續航能力。

  這裡不是迷宮,是比賽的會場。

  在一瞬間賭上一切就好——!

  「斯諾!!」

  「——現人神,拉絲緹婭拉!!」

  斯諾和我都沖對方大喊。

  我用自己強化過的力量,推開斯諾的劍。如今角力的話是我更強。

  接著,我用打擊還打擊以顏色,用投技將投技給壓倒。

  利劍交錯,豪腕相撞。

  彼此的血肉迸裂,手骨也產生裂痕。

  出離人境的同志之間的廝殺,說到底就

  是互相削減彼此的生命而已。

  斯諾對這種狀況感到不解。畢竟我方才一直在使用洗鍊的技巧迎戰,轉眼間就用蠻力對抗,她會困惑也是自然。

  我抓住這個破綻,扔下手中的劍,握住斯諾的雙腕。接著,我使出全力給了斯諾一個頭槌。

  腦袋遭到突然襲擊,斯諾的身體沒有站穩。

  我就這樣接了一記飛踢,連同她一起擊倒在地。

  我將斯諾壓在身下。

  兩人的臉又要貼在了一起。

  我在彼此的嘴唇幾乎要疊合在一處的極近距離內做出宣言。

  「怎麼樣!?我很強吧!?」

  「——!?」

  斯諾聽了一愣。

  但她立刻就回過神打算甩開我。我一邊抑制她反抗的力氣,一邊看著斯諾,語氣溫柔地問。

  「吶,斯諾。我就不行嗎?」

  「——誒?」

  斯諾的力道突然有所減弱。

  這可真是幫大忙了。我的神聖魔法只能強化一時而已。如果她始終堅持強硬的掙脫,我是把不住的。

  我相信這是最後一次說服的機會,慎重地選擇台詞。

  現在就是把掉下去的斯諾往上拉的時候了。

  「既然你這麼想要一個人守護你的話!那麼我·會·做斯諾的『英雄』來救你!」

  「你、你來救我……?身為現人神的你要成為『英雄』?」

  「嗯!我跟沒用的渦波不一樣,是重度的英雄症候群患者啊!我想我一定比渦波更能成為斯諾的助力哦!」

  「肯、肯定是不行的……跟你這種根本不一樣。你作為現人神完成度太高了,根本無法將你看成『英雄』。沒有任何人覺得你是『英雄』!」

  「沒關係沒關係,最近現人神什麼的已經不做了啦。目前正作為拉絲緹婭拉這一純粹的人以成為『英雄』為目標中,你放心吧!於是,英雄拉絲緹婭拉救出的第一個人就是斯諾。你看,這樣就全部解決了不是?」

  「等、等一下……!為什麼你要救我……?」

  斯諾的身體失去了力氣。面對我突然伸出的援手,她感到了混亂。

  「因為我非常中意斯諾那悲痛的叫喊啊!『英雄』跟不幸的人最合得來了!『英雄』跟悲劇女主角簡直相性拔群!我覺得我和斯諾一定非常相配!!」

  果然,還是這種軟話能讓斯諾聽進去。

  我有自己的話傳達給了斯諾的實感。

  「可、可能是那樣……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對。有什麼,不對——」

  「讓我把你從沃克家拐走!斯諾所不想做的選擇,全部都有我代替你來做!追兵也都讓我來搞定!我跟你約好會保護斯諾的安全和自由!如果有妨礙斯諾的夢想的東西存在的話——那些東西我就把它們全部摧毀掉!代價就是你成為我的東西就行!!」

  「嗚、嗚……」

  斯諾紅著臉扭頭。

  這段話看來相當有效啊。真不愧是把曾經的我給救贖過來的台詞。

  就這樣把斯諾對渦波的依存移到我身上的話,很多問題應該就能解決了。

  「不、不行……!那種事不行。那不是『真·正·的·英·雄』。首先,我沒法信任你……!」

  但是斯諾還是拒絕了。看來雖然被我的話給撩了,但是心中的『什麼』卻不容許。

  「我有救助斯諾的理由!既是為了在『舞斗大會』中取勝晉級,也是為了渦波和緹亞,還有我個人的興趣!相信我吧!!」

  「不、不行……那不行……!」

  「為什麼不行!?告訴我,斯諾!」

  「為什麼……?為、為什麼呢?我、我更想被『渦波』所救。不想被拉絲緹婭拉大人,而是想被『渦波』……但、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想要『渦波』——?」

  斯諾表情扭曲,顫抖著繼續否定。

  雖然模仿了渦波的台詞,但是看來還是不夠的樣子。

  在我和斯諾之間,沒有過去的我和渦波那樣的牽絆。因此差一步邁不過去。

  雖然邁不過去,但是卻產生了顯眼的破綻。

  理想的逃避道路突然被我擺到面前,斯諾由此品味到了新的感情,因而感到了迷茫。

  抓住這個機會,我要把她的注意力從戰鬥上徹底轉移走。現在就是把她沒有注意到也沒有人告訴她的真相揭露出來的時機。

  「這樣啊。果然,斯諾你是喜歡著渦波的呢。」

  「——誒?」

  斯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到她這個表情,我的疑惑也轉化為了確信。

  考慮到斯諾的性格,我覺得她可能是抱著「不是因為喜歡才想結婚,而是因為會變輕鬆才想結婚」的想法。現在再看到她這個反應,已經沒跑了。

  但是,不是那樣。不該是那樣的。

  執著心強到這個地步,理由不可能那麼淺薄。

  雖然方向性不同,但是斯諾跟我有些相似。正因如此,我才能看到斯諾的深層心理。

  斯諾的心靈很幼小。

  雖然身體長大了,又擁有比任何人都要強的力量。但心靈卻完全沒有發育。

  大概從她陷入絕望的那一天起,心靈就一直沒有成長吧。

  她和我一樣,都有一具成熟得浪費的肉體,可心靈卻只是個孩子。

  所以,斯諾沒能覺察自己那異常的戀慕之心。

  「我覺得那是因為你喜歡渦波哦。所以,你才無法接受我不是嗎?是因為斯諾想要像英雄譚中的女主角一樣被渦波瀟灑地拯救不是嗎?」

  「不、不對……那不可能……」

  「那麼,你這份執著心是怎麼回事?」

  「……因、因為,『渦波』他只是滿足了條件而已。不可能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相處方便,能讓我變輕鬆,才想要把他變成我的東西而已。而且又很強,好利用——」

  斯諾的意志產生了扭曲。

  在本來只是為了自己而戰鬥的地方,被人混進了雜質,信念產生了動搖。

  在以自我為中心的她的世界中,有其他人走了進去。而她對此則拼命地抗拒著。

  雖然抗拒著——但是那並不是你想拒絕就能拒絕的東西。

  我和瑪利亞醬曾經也是如此。

  「我只是覺得他好利用而已。渦波他又強,又溫柔,會遷就我,值得依靠,還滿是破綻,這樣相處得才方便……——誒,誒——?」

  「人們似乎就是把這種感情稱之為喜歡哦。實際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斯諾的『龍化』開始鬆懈了。

  她的思考已經徹底從戰鬥轉向了別的事情。

  「我、我喜歡渦波……?」

  斯諾搖著頭,如此嘀咕道。

  明明是自己說出了這句話,但是她自己卻不願相信。

  接著,她全身的力氣都流失殆盡。當然,我瞄準的就是這個時機。

  「有破綻!」

  我用膝擊狠K了斯諾的腹部。在方才的飛踢已經傷及內臟的情況下,又繼續追擊。接著我從背後鎖住身體因劇痛而僵直的斯諾。

  因為倒地的緣故,這一回斯諾被我勒在了上面。

  我用手腕勒緊了斯諾的脖頸,打算就這樣讓她昏厥退場。

  「咕!唔!」

  斯諾明白我的打算,使勁打算掙脫。

  但是,我在她耳邊繼續嚅囁道。

  「你好好想一想,斯諾。既然你喜歡渦波的話,就不要只考慮自己的事情,也多考慮考慮對方的想法,不然的話你會被對方從·心·底·里·討·厭·的·哦?斯諾你還是稍微明白一下有喜歡的人存在的恐怖為好。」

  「喜、有喜歡的人存在的恐怖——?」

  在初次體會到的感情面前,斯諾既驚訝又困惑。

  至今為止,斯諾不管是否被別人討厭都不會覺得有什麼,所以才難對付。

  但如今卻有了一道枷鎖。一道任何人終將會有的,當然的制約。

  那就是對自己被喜歡的人徹底討厭的恐懼。

  這稍微成熟一些的感情動搖了斯諾的意志,迷茫導致她的判斷變遲鈍了。

  在這期間我一刻不停地勒緊她的脖子。

  斯諾的迷茫給了我足夠的攻擊時間。

  「唔,唔……——」

  斯諾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終身體完全失去了力氣。

  看來是徹底失去意識了。

  我溫柔地抱起斯諾,宣言道。

  「好嘞~,勝利~!!雖然是個比較卑鄙的勝利就是了!」

  因為是徹底採用精神攻擊的

  戰鬥,所以不算是令人雀躍的勝利。但是,考慮到之後的事情,我不得不採用這種辦法。

  就算因為鮮血魔法失去了魔力,陷入骨頭和內臟都劇痛的狀態,因為戰敗而自暴自棄的斯諾還是有在夜裡襲擊過來的可能。

  但是,利用這種精神攻擊讓她產生迷茫的話,應該就能束縛住斯諾的行動了。

  「呼。再就是守護者的比賽的問題了嗎。可能的話,希望對手能幹一點啊……」

  我一邊抱著斯諾,一邊走向在競技場邊緣避難的主持人。

  趕緊把昏厥的斯諾展示給主持人看,確保我的勝利吧。

  當我抱著斯諾,在被攪了個天翻地覆的場地上邁步的時候——

  「————!!!!」

  從南面很遠處傳來了古怪的聲音。

  是被興奮的歡呼聲支配的觀眾席的更南方。聲源恐怕是守護者諾文·阿雷亞斯戰鬥的南區競技場。

  「……這是歡呼聲、不對,是悲鳴?」

  雖然距離很遠,但是聲音卻清楚地傳了過來,足見音量之大。

  正因為我的聽力異常得好才聽得到。

  現在,在諾文的比賽中,觀眾席上傳出了悲鳴。

  對此感到不安的我看向後方的兩名同伴。兩人正急忙向我趕來。是覺得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得儘快與渦波匯合吧。

  我也這麼想。

  為了儘快結束比賽,我加快了腳步,就這樣,我們在『舞斗大會』上的第四輪比賽結束了。

  ◆◆◆◆◆

  第四輪比賽的結果是,我和拉絲緹婭拉等人還有諾文都順利地取得了勝利。

  下一場準決賽是我對拉絲緹婭拉,諾文則要對戰瓦爾德的國家代表。

  同拉絲緹婭拉她們匯合後,我最先確認的是斯諾的狀況。

  聽說並沒有下殺手,但是將斯諾打成重傷送進醫院了。

  我使用『Dimension』在一瞬間掌握了遍體鱗傷的斯諾躺在醫院設施的病床上的情景。看來就算使用回復魔法,她受的傷也無法在一朝一夕內痊癒。

  不過斯諾一時半會兒都無法行動的話,對我們來說是個好事。雖然如此,還是不能大意。如今的斯諾沒準會拖著重傷的身體來做些什麼。

  我一邊推測接下來的事情,一邊跟走在身邊的拉絲緹婭拉交換情報。

  「嗯……守護者諾文似乎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他這是作何打算呢?」

  在跟我匯合之前,她從行人那裡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是諾文主動的嗎……?」

  「在戰勝了『劍聖』芬里爾·阿雷亞斯之後,他自己堂堂正正地作出了宣言。」

  「宣言?不是因為瀕死而怪物化嗎?」

  「嗯。是宣言。」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我不懂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點上將隱藏至今的身份揭露出來。

  「當然的,在那之後他立刻就被大會管理者給逮捕了。只不過,既然這個『舞斗大會』自詡來者不拒,那應該不會取消諾文的參賽資格。」

  「被當作怪物捕獲了嗎……諾文……」

  我正要揣摩諾文的想法,不料眼前突然一黑。

  一陣眩暈感猛然襲來,我沒站穩摔了過去。

  「渦波,沒事吧!?」

  走在身旁的緹亞立刻支撐起我的身體。

  「……啊、嗯,沒關係。……只是比賽有點累了。」

  我被緹亞扶著,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已經連動都不想動了。

  「總、總之,先回房間吧!快點,拉絲緹婭拉!」

  「也是啊。首先先回房間去吧。跟莉帕匯合就萬事大吉了呢。」

  感覺緹亞和拉絲緹婭拉的聲音距離自己好遠。

  我在被人攙扶的狀態下以乏力的腳步勉勉強強地行進著。

  就連往哪裡去都沒有一個清楚的概念,只是順從引導在走。

  最後,我進入某處的房間,坐到了椅子上。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辛苦了,大哥哥。看樣子一切順利啊,我也很開心哦。」

  「莉帕嗎……?可能的話,拜託你監視一下斯諾和諾文……要是斯諾來接觸了,我去跟她說。如果是因為輸掉比賽而冷靜下來的斯諾、我們說不定、能互相理解……」

  隨著莉帕慰勞的話語,一隻冰毛巾被敷在我頭上。

  「嗯——我覺得還是不要想著跟斯諾姐姐談話比較好哦?就憑大哥哥現在這種狀態,不可能好好對話的啊。而且斯諾姐姐因為拉絲緹婭拉姐姐的說服,已經老實了不少哦……?說服的效果好到放著她不管她也能一個人解決自己的煩惱的地步了。……所以,大哥哥現在還是專心取回自己的記憶吧?我覺得比起半吊子的幫忙,還是那樣對斯諾姐姐更有益。」

  「……這樣啊。拉絲緹婭拉在比賽中說服她了啊。」

  因為我有和艾爾米拉德的戰鬥,所以對拉絲緹婭拉她們戰鬥的情況一無所知。

  看來雖然嘴上很嚴苛,但拉絲緹婭拉還是以自己的方式說服了斯諾。

  「那麼,諾文呢?我也很在意諾文的情況。」

  「諾文放著不管也沒問題。反正他也無法行動。」

  「這樣啊,莉帕也知道了嗎。」

  「諾文已經戰勝了『最強』,超越了『劍聖』。你也記得賽程表的安排吧?」

  「嗯,是啊……」

  諾文在較早的時點上就能跟作為『最強』的格連以及『劍聖』對決。並且他現在已經將那兩人都打倒,取勝晉級了。

  「既然這樣,那麼諾文期望的什麼『榮光』應該已經足夠了吧?所以他才會放棄掩藏身份,也不會來這邊找茬了。」

  莉帕用非常樂觀的思考方式嘗試說服我。但我仍然眉頭緊鎖,放心不下。莉帕見狀嘆了口氣,從後面輕撫我的腦袋。

  「我想諾文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就算大哥哥你不在了諾文也沒問題的。什麼都不用擔心。大哥哥只要考慮明天的準決賽就行了。你只要考慮如何取回記憶就足夠了……」

  莉帕否定了我要跟斯諾和諾文接觸的想法。

  緹亞醬也是相同的意見。

  「是啊,渦波。總之現在比起斯諾和諾文那些傢伙的事情,準備明天的比賽才更重要啊。無論如何,破壞『手環』都是首要的。」

  看來現在想跟斯諾她們談一談的只有我一個。

  可能是因為大腦過熱,導致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了吧。

  「拉絲緹婭拉……我什麼都不做比較好嗎?」

  在身邊的同伴中,拉絲緹婭拉是目前最冷靜並對狀況把握的最好的。將判斷委託於她應該是最妥當的了。

  「……也是呢。……你什麼都不做就好。先取回記憶確實是最重要的。」

  拉絲緹婭拉經過足夠的思考後,緩緩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拉絲緹婭拉這麼說的話,就這麼辦吧。」

  雖然有點遺憾但是沒有辦法。

  說到底,我已經沒有提出異議的餘力了,連動都不想動。

  ——已經到極限了。

  不過,這種極限的狀態讓我確信自己在明天的比賽中必定會輸給拉絲緹婭拉她們。於是鬆了口氣靠在背後的椅子上,放棄了繼續思考。

  在時間感都變得十分淡薄的狀態下,我聽到拉絲緹婭拉最後的指示。

  「——渦波,接下來你只要維持這個狀態就行了。到比賽前的時候我們會叫你的,在那之前就好好坐著吧。」

  就這樣吧。

  只是坐著的話,現在的我勉強還撐得住。

  如果睡著了,一定會被別人叫起來的吧——

  我只要單純地等待時間流逝就行。

  「對。首先先取回記憶,大哥哥。那樣的話——」

  在朦朧的意識中,傳來了莉帕的聲音。

  確認到我不再行動之後,她·也·安·心·了。

  「——我·的·願·望·也·能·實·現。」

  之所以如此,似乎是因為她的願望能夠實現。

  我有些麻木地接受了這個訊息。

  明明應該更仔細地去思考這句話的意義,但是我卻無法思考。明明應該將心比心地共享這份喜悅,但此時卻仿佛事不關己。

  不過,莉帕的願望終於能夠實現這份情報,還是確確實實地留存在了腦中。

  在這之後,我的意識便沒入了深邃的黑暗。

  意識與現實脫節。

  在純粹而無盡的黑暗中,我靜待著時間的流逝。

  ◆◆◆◆◆

  ——時間仿佛過了幾年。

  依靠模糊不清的認知能力,我辨識著情況的變化。

  應該到了第二天了。

  自己被誰拉著手,帶到了某個房間……好像是這種感覺。

  在陌生的房間裡,雜音一般的人聲傳入耳中。

  「行了,你就好好待在這個休息室里哦。工作人員來叫你的話,你就走進競技場,那樣我們的計劃就算成功了——啊,這狀態還能聽到話嗎?嗯——總之莉帕醬,後面的事就拜託你了哦。」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大哥哥送到場上的。」

  「嗯,交給你了。那麼,我們要在另一邊入場,就先走嘍。」

  「一路順風~。」

  某人的說話聲就此消失,周圍的人數隨之減少。

  我身旁只留下了一個小女孩。

  女孩子輕飄飄地在周圍飛來飛去,一點也不老實。

  在黑暗中,我的目光一直追著這個女孩。就好像在暮色中追著一隻 蝴蝶,心情莫名的平靜。

  時間流逝,房間中走進了另一個人。

  來者呼喚道:

  「——相川·渦波選手的入場時間到了……但是,你沒事吧?真的要參加嗎?」

  相川·渦波……?

  對了,那是我的名字。

  看來是在問我些什麼。

  「渦波選手!請回答我!不回答的話就強制判你棄權了哦!?」

  棄權——?

  感覺這個不大妙。雖然覺得只有這樣不行,但是我卻想不起理由。

  不對,應該是能想的出來的,但是要立刻想出的話就有些——

  「等、等一下!」

  女孩子跑到了我和來者之間。

  接著,她靠近我這邊,在耳邊低語。

  「大哥哥,還差一點了哦。所以再加把勁。把你最後的力量全都使出來。如果你這時候不參賽的話,記憶就回不來了哦?就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了哦?這樣好嗎?如果不回去的話——」

  總覺得是在對我說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記憶』。『原來的世界』。『回去』。這些應該是非常重要的。

  「——你·最·重·要·的·妹·妹·怎·麼·辦?」

  『我的妹妹』?

  她的名字叫——想不起來。

  但是,她是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的,這我明白。

  只有這一點,無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狀態下我都能想起來。

  那麼,如果說自己不參加這場比賽妹妹就會陷入危險的話,我就必須參加。

  「——抱、抱歉。……稍微有點睡眠不足。比賽沒有問題。我出場。我要戰鬥。」

  張動嘴巴,道明決心。

  站起身,睜開眼。

  環顧四周,收集信息。

  這裡是休息室,我有印象。

  接著我勉勉強強地理解到『舞斗大會』的準決賽即將打響。

  「那樣就好……相川·渦波選手,如果太勉強的話請記住隨時都可以棄權。那麼跟我來吧,準決賽要開始了。」

  看來方才詢問我的是大會運營方的工作人員。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我跟了上去。

  身邊的黑髮少女——『死神』揮手為我送別。

  「看來是醒了啊,大哥哥。那麼一路走好。要記住,你·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參加比賽的。絕對不要忘了這一點哦。」

  「啊啊,我走了。死神(莉帕)。」

  我理解了狀況,前往競技場。

  仿佛在黑暗中邁步的感覺仍未消散。

  但是跟剛才不一樣。拜莉帕所賜,現在我入手了絕不會動搖的意志。

  為了不混淆自己的願望。

  為了取回所有的記憶。

  我不得不戰鬥。

  就算黑暗扯拽著意識欲令其再度沉沒,我仍然咬緊牙關保持清醒。

  再挺過幾分鐘就夠了。

  在那之後就算失去意識也無妨。

  熬過長長的通道,終於走進了競技場。

  主持人的聲音,觀眾的歡呼,把這些全部無視,加快腳步走向中央。反正這些東西現在都跟耳鳴無異。

  在競技場的正對面,拉絲緹婭拉她們已經等好了。

  看到我走到這裡,她們鬆了口氣。

  但我現在隨時有可能失去意識昏倒,所以必須趕緊決出勝負。

  「把規、規則……」

  我竭力從口中擠出幾個詞。

  面前的拉絲緹婭拉應道。

  「主持人!開場白就不用了,趕緊開始比賽吧!我這邊自行決定規則好不好?可以的吧?就算你說不行,反正也已經決定好了哦!」

  接著,她來到我身旁低聲說。

  「渦波,就照我們商量好的回答哦?」

  「……啊啊,沒問題。」

  幾天前就訂好的規則重新浮現在我的腦海。

  拉絲緹婭拉看到我點頭,便用主持人也能聽到的音量提議道。

  「我們拉絲緹婭拉隊伍不希望在『擊落武器』或『擊落胸花』的規則下戰鬥。因為『擊落武器』並不具備普適性,『擊落胸花』則對善用火炎魔法的一方有利。不管哪個都不算公平呢。」

  依照事前的計劃,我用決定好的台詞回答道。

  「……那麼要選擇什麼樣的規則呢?」

  「所以我們準備了『手環』。而渦波選手也戴著類似的『手環』。對這個『手環』的爭奪——或者說以破壞對方的手環為目標是不是就顯得公平了些呢。這樣如何?」

  拉絲緹婭拉用假惺惺地口氣演著戲。

  聽到她的話,主持人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答道。

  「是一種有前例的規則。這種類型的可以算作『擊落象徵物』。在大會的運營方看來沒有問題,相川·渦波選手也沒有異議嗎?」

  「……我也沒有異議。就決定是破壞對方的『手環』好了。」

  我點點頭。

  這樣一來,打假賽的準備就大功告成了。

  「雙方都同意了。那就決定了。規則是『擊落象徵物』,破壞對方的『手環』!」

  規則一經決定,觀眾席那邊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呼喊。

  觀眾的情緒越來越高漲了。

  「那麼規則已經決定完畢!但是你們打算賭上什麼呢!一路主持渦波選手的比賽過來的我非常在意這個啊!!」

  接著,主持人詢問我們比賽的賭注。

  而且口氣聽起來大有這才是正題的意思,不過很可惜——

  「我什麼都不賭。」

  「我們也一樣什麼都不賭呢。」

  我們齊刷刷地搖頭。

  「誒、誒誒誒誒~!什麼都不賭!?在『舞斗大會』的準決賽上!?到此為止都賭過那麼多不得了的東西了,在這時候卻什麼都不賭!你是認真的嗎,渦波選手~!?」

  「……那個,是認真的。」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只針對我搞的這麼親昵……

  雖然一肚子苦水,但我還是以比賽為優先,斂起了心中的不滿。

  「拉絲緹婭拉大人也是!在前一場比賽中都賭上渦波選手並獲勝了,在這裡要求一些報酬也沒有問題的哦!?有報酬才是自然的!不如說沒有反而奇怪!感覺現在的渦波選手好像沒有拒絕什麼的氣力,所以您說什麼都好使啦!?拜託您說些什麼啦!所有的觀眾都等著呢,還請您務必要體諒啊!」

  「嗯~,不需要呢。……如果有希望渦波做的事情的話,倒也用不著以這種形式強求,我個人直接拜託他就好了嘛。對吧~緹亞?」

  突然被拋來話茬的緹亞稍稍思考過後,也同意拉絲緹婭拉的主張。

  「沒錯,從今往後我們就會一直在一起了……沒有著急的必要。」

  聽完,拉絲緹婭拉笑著喊道。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什麼都不賭!」

  她的音量大得甚至可以直接傳到觀眾席那邊。引得歡呼聲中摻入了幾分不滿。

  「咕,太遺憾,太遺憾了!不過雙方都如此希望的話也沒法強迫什麼了呢!雖然很期待撩了那麼多女孩子卻什麼都沒做,跟周邊關係很曖昧的渦波選手……但是沒辦法了呀。因為對拉絲緹婭拉隊伍有種莫名的親切,本來還覺得他會有更進一步的失言的……咕嗚嗚——!!」

  雖然意識朦朧,但我還是很清楚地明白一個問題。這個主持人是敵人。

  我對主持人怒目相向。注意到這一點的主持人連忙有所收斂。

  「但

  、但是,繼續這麼說下去的話也沒有意義呢!那樣的話就開始吧!『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北區西區準決賽,現在開始!!」

  主持人宣告了比賽的開始。

  我挪動自己沉重的軀體,赤手空拳地走向拉絲緹婭拉。

  相對地,拉絲緹婭拉握著劍腳步輕快地接近我。

  距離還很遠。

  在即將進入劍的攻擊範圍內時,拉絲緹婭拉開口說道。

  「要上嘍,渦波!總之我要把你雙手雙腳的骨頭都給打斷,乖乖站好哦!」

  「……啊啊,來吧!」

  我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動一下。

  接著,我們彼此都進入了劍能生效的距離。

  在那一剎那,拉絲緹婭拉的劍就刺向了我的左腿——結果響起一道金屬音。

  不知不覺間,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新月琉璃直劍』擋開了拉絲緹婭拉的一閃。

  我知道拉絲緹婭拉是以破壞『手環』為目的的。因此,『詛咒』在較早的階段產生了反應。

  身體又擅自做出了反應,我接連將拉絲緹婭拉的攻擊化解。

  防禦她的打擊、撥開她意欲使用投技的手臂。

  明明什麼輔助魔法都沒用,身體卻施展出了精彩的防禦技巧。

  我咬緊牙關,拼命制止身體的行動。

  與我相反,拉絲緹婭拉的反應很平淡。

  看來這種程度的反應早在她預料之中了。

  「——『Growth』!」

  拉絲緹婭拉使出強化魔法,攻擊的速度少許上升。

  身體的防禦漸漸落於下風,最終因拉絲緹婭拉的一記強擊而體勢崩壞。拉絲緹婭拉間不容髮地使出一記迴旋踢狠狠地踹在了我身上。

  「——咕,唔!」

  肺中的空氣被這一腳全都踹了出來,整個人也飛到了天上。

  在滯空狀態下的我已經無法迴避,於是一直在等待機會的緹亞醬放出了魔法。

  「——『Symposion·Noah』!」

  一個巨大的光球自上空垂直墜落。

  其全部質量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我身上,直接將我砸落在地不說,還死死地壓在了身體上。

  渾身上下均遭重創,眼前火星四濺。

  腦部透過一陣劇痛,全身都僵住了。

  拉絲緹婭拉要的就是這段僵直。

  她把住我的一隻手,毫不留情地將之扭轉到了反方向。

  「咕,唔!!」

  腦中響起竹子斷裂的噼啪聲,這次又是一陣鈍痛在全身遊走。

  「很好,折斷了一隻!下一個!」

  肘部滾燙,一股難耐的劇痛隨之而來。

  折斷的就是肘部附近吧。

  當我正咬緊牙關想要扛過這股劇痛的時候,身體竟不由分說地直接把疼痛感逐出了意識之外。

  我攥住追擊而來的拉絲緹婭拉的胳膊,使出了一招陌生的技巧。

  將身體低沉到極限,藉助拉絲緹婭拉的力量打亂她的架勢。

  這跟第三輪比賽中芙蘭琉萊使用的技巧很像。

  『詛咒』的完成度之高委實令人驚訝。它竟然能將僅僅見識過一次的技巧納為己有。明明我本人都未必做得到。

  拉絲緹婭拉雖在剎那間勢頭不妙,但很快就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重整旗鼓。

  接著她繼續對我發動追擊。

  但我的身體巧妙地躲過了拉絲緹婭拉的攻擊。

  「真是的、好難纏!——『Growth』!!」

  拉絲緹婭拉消費魔力進一步提高體能。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速度快得只留一道殘影,並試圖用壓倒性的臂力將我壓制住。

  雖然身體立刻打算用技巧化解攻擊,但拉絲緹婭拉看破了這點,她用自己的臂力從正面擊潰了技巧。隨後,她毫不留情地用拳頭打中了我的腹部。

  在做出已經沒有物理手段能夠生效的判斷之後,『詛咒』將魔法選為了最終手段。

  它從身體深處精煉魔力,再將之轉化成冷氣,最後將冷氣釋放到體外試圖構築『次元之冬』——但魔法卻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因身體狀況極端惡化導致運轉速度減慢的大腦沒能成功構築出『次元之冬』。

  無論怎麼恭維都稱不上是冷氣的一陣涼風拂過拉絲緹婭拉的臉頰。

  拉絲緹婭拉的長髮隨風輕揚,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看到我的魔法以失敗告終,她因勝券在握而笑了出來。

  我已經沒有任何手段能抵禦拉絲緹婭拉的攻擊了。

  我也確信了自己的敗北。

  結束了。

  拉絲緹婭拉用自己的劍將我的『新月琉璃直劍』挑飛,隨後收劍回斬,我正要躲避,她的踢擊已經殺到面前。

  隨著一道衝擊,映入我眼中的景象在瞬間被替換為天空,雙腳離開了地面。

  又是一次滯空,在無法躲避的狀態下,拉絲緹婭拉一拳揍向我的鼻尖。

  ——正如計劃安排的那樣,完美的Checkmate。

  吃下這一擊我一時半會兒就別想動了。並且現在的我也沒有能迴避這一拳的辦法。勝負已分。

  拉絲緹婭拉的拳頭漸漸逼近。當攻擊在我眼中逐漸演化為慢動作的時候,我放下心,迎接比賽的結束。

  有感於自己終於能從這幾天的苦行中解放,繃緊的意識也開始鬆緩。

  接下來,我會因為這一拳而敗北。

  敗北,並失去『手環』。

  取回過去的記憶。

  這樣就結束了。

  結束了。

  ——結束了?

  猛·然·間,背後湧起一股底細不明的魔力。

  這股魔力既不是次元屬性也不是冰結屬性。

  暗屬性的魔力從『手環』中泄露,浸透我的脊髓。

  ——這樣結束真的好嗎……?

  我開始自問自答。

  ——這個『手環』被破壞掉真的可以嗎……?

  明明什麼都不想考慮,問題卻擅自浮現在腦海。

  而且無從反抗。

  ——這個『手環』難道不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嗎……?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手環』的價值。

  其它什麼我都不記得,只能想起這一件事。

  與此同時,意識遠去。

  意識漸漸步入黑暗的最深處。

  它抵達了『詛咒』的終點。

  在無從抵抗的情況下,意識抵達了那裡。

  分散的思考開始向唯一的方向收束。

  唯一的方向,那就是,

  ——守·護·這·個·手·環。

  以前,我曾發誓絕對要守護好它。

  以前……?那是什麼時候?小的時候?

  那是我的手比現在小一圈,目光的高度也低一些的時候發生的事。

  嗅著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我在病床的旁邊,在最愛的她面前發過誓。

  唯有守護才是我的存在意義。

  守護我最重要的——?

  我最重要的『手·環』——!

  【最終防衛術式:暗魔法『不罰的大英雄』發動了】

  全部術式被集中於『認識阻礙』

  『認識阻礙』+10.00

  在黑暗的最深處,在深淵的盡頭,『表示』映在視網膜上。

  與此同時,這個試遍千方百計也未能破壞的『手環』產生了龜裂。恐怕是暗屬性大魔法的消耗超出了『手環』的負荷。

  行將碎裂的『手環』頗像我至今見識過的那些魔法道具。

  不、不對,不是相似,它們就是一樣的。

  這個『手環』就是為了釋放某種魔法的代用品。

  因此,魔法的發動是無法被阻止的。就算是『次元之冬』也阻止不了。

  『——好了,這樣條件就湊齊了。來吧,渦波小哥。為了你最愛的妹妹,去把面前的敵人給打倒吧?』

  在黑暗深處,我聽到一道莫名愉悅的聲音。

  啊啊,那是當然的。

  我絕對要保護好這個『手環』。看我保護給你看。

  只要明白這一點,其它一切都不明白也無所謂。

  我睜開眼睛,確認視野中的敵人。

  敵人的數量為三。兩名少女和一匹狼。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傢伙讓我陷入了無法戰鬥的狀態,是她們計劃著破壞我的『手環』。

  是我絕對不能輸的敵人——!

  『

  哈哈哈!來吧,你能否將過去重現呢!?為了最重要的一人,將一切全部犧牲掉如何!?如果必要的話就連世界也一併葬送!能做到那樣的話,渦波小哥你就能接近『曾經的渦波』了!!』

  因為這道愉悅的聲音,不僅內心,連我的視野都被染黑了。

  甚至連敵人的姿態都被黑暗所覆蓋。

  已經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了。

  不過沒關係,我知道什麼是自己不得不做的。

  我的『手環』才是最重要的。

  而面前的敵人打算破壞我的『手環』。

  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我一定要從敵人手中成功守護這個『手環』。

  為了這一點我什麼都能加以犧牲。都能戮殺給你看。這就是真正的我了。

  在黑暗中,我詠唱出魔法。

  不對,是嘶喊:

  「魔法、『過密次元的真冬』啊啊啊啊啊啊——!!!!」

  不遺餘力地,將自己最強的魔法使出來——

  【狀態欄】

  HP152/3030/751

  HP147/298 0/751

  HP142/293 0/751――

  數值在迅速減少。

  我在黑暗的深處,燃燒起自己的生命。

  但是,對這條命的珍惜已經沒有了,已經不復存在了。

  事到如今,唯有守護手環才是一切。

  是我的一切。

  這是如此單純,如此令人舒暢。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體會到能夠守護珍重之物的喜悅,我久違地開懷大笑。

  ◆◆◆◆◆

  ——在確信我的拳頭會命中的時候,渦波放心地笑了出來。

  然而,他那雙盈滿安心之色的眼瞳轉瞬間就被替換成了別物。

  在那雙原本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瞳中,混雜著紫色的光芒,構成了一種奇妙的黑紫瞳色。

  我知道那顏色是怎麼回事。

  有一股紫色的魔力正從渦波的『手環』中溢出,並從他的後腦部侵入了體內,在身體內部散發紫色的光芒。

  那股魔力讓渦波安詳的笑容染上了狂氣,並縱聲大吼道:

  「魔法、『過密次元的真冬』啊啊啊啊啊啊——!!!!」

  冷氣和次元的複合魔法在剎那間被構築完成。

  當然,魔法只維持了一剎那,隨後立刻消散殆盡。因為身體狀態已經跌入谷底,這類等級的魔法是渦波無力維繫的。

  縱然如此,渦波還是強撐著,不惜令口鼻噴出鮮血也在一瞬間將魔法構築了出來。

  僅存在了一瞬的冬之魔法。

  渦波藉此獲得了當前空間的情報,並成功地讓我的拳速有所下降。

  接著,渦波頂出他那隻被扭斷的胳膊抵禦我的拳頭。

  其中沒有蘊含任何力量。但因為有肉體在中間阻擋,他臉部所受的衝擊被緩和不少。

  反饋的手感告訴我自己剛才這一拳給渦波的胳膊打成了複雜骨折,與此同時,他的身體飛出了很遠的距離。

  這氣得我直咬牙。

  雖然給予了渦波大幅的傷害,但錯失了必殺的時機。

  渦波蹭著地面一陣翻滾,在場地上揚起了沙塵。

  很快,一道黑影在沙塵中緩緩直立。

  沙塵逐漸散去,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暴露在白日之下。

  左臂不自然地歪折,垂在下方搖盪。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因為連日不眠,眼眶下浮現出濃濃的黑眼圈。全身上下皆是擦傷,理應有讓人動彈不得的劇痛在體內遊走。魔力完全枯竭,腸胃之中應該也就只剩下水了吧。能夠為這具滿面瘡痍的軀體提供能量的東西應當是消耗殆盡了。

  在『舞斗大會』這三天裡,他持續戰鬥為身體帶來的負荷早已超過了能承受的極限。

  在疼痛與嘔吐感的折磨下,死亡的味道正以驚人的趨勢從舌根處向上翻湧,渦波現在應該就在承受這種煎熬。

  ——他不應該還能戰鬥。

  可渦波偏偏站了起來,把劍拿在手裡,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而且還在放聲大笑。

  很明顯有什麼不對勁。

  我運用『擬神之眼』確認他的狀態。和比賽前相比,『認識阻礙』的數值大幅攀升,見此,我流下一行冷汗。

  「必須、守護……——」

  渦波笑了一陣子,嘟嘟噥噥地從沙塵中逐漸走近。

  明明步伐如此蹣跚,但就是給人一種不會跌倒的感覺。

  「啊啊,我會守護好的,放心吧……啊哈哈、我絕對會守護好的……——」

  黑紫色的眼瞳熠熠生輝,渦波輕笑著撫摸自己的『手環』。

  明明命懸一線,撫摸『手環』的他表情卻極盡溫柔。

  插圖9

  渦波已經沒有自己的意識了。這充滿狂氣的笑容足以讓我做出這個判斷。

  「……這、這是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啊。那麼還能夠行動的理由,果然是因為帕林庫洛的魔法麼……?緹亞、渦波的精神污染程度加深了!儘可能用神聖魔法把這異常狀態抑制下來!」

  我決定採用事先準備好的另一個計劃。

  「明白了, 拉絲緹婭拉!――『Stolas Field』!」

  神聖的魔法結界在競技場內鋪開。

  這是驅散一切黑暗,帶有精神安定作用的光之魔法。

  可是卻無法影響渦波。

  紫色的魔力化作保護膜抵禦了緹亞的光。

  「休想……!」

  渦波對這光有所反應,向這邊突進過來。

  比起最開始的速度還要快。

  恐怕『手環』正超越極限地驅使著渦波的身體來戰鬥。

  眨眼間,劍與劍交錯。

  手感很奇怪。劍刃碰撞的反作用很小。渦波的劍並沒有用盡全力。

  我一時間以為是身體狀況不良的影響,但很快就注意到這個想法是錯的。

  渦波的劍仿佛穿過了我的劍似的,以輕柔的動作直逼我的腦袋。

  我認得這個技巧,拜此所賜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

  「剛、剛剛那是阿雷亞斯的劍技!?」

  因為最近才使用過『芬里爾·阿雷亞斯』的力量,所以我很明白,渦波無疑在使用和劍聖比肩的劍法。

  當然,我的疑問不會得到回答,渦波又揮來一劍。

  我一邊盡力防守一邊慢慢後撤。

  「——『FireArrow·散花』!」

  判斷我正被壓制的緹亞釋放了魔法。

  面對傾注直下的火雨,渦波選擇拉開距離來迴避。

  幾隻火箭也波及了我。因為是匆忙釋放的魔法,所以沒有經過瞄準吧。我一邊用神聖魔法抵擋火焰一邊大幅拉開距離。

  與我相反,渦波並沒有使用魔法,僅僅依靠身體能力進行迴避。

  面對無數火焰的襲擊,渦波即便被少數幾發火焰命中也不以為意地扭動脖子,用·眼·睛·觀·察·著傾注而下的攻擊並持續迴避。真是罕見的景象。

  恐怕現在的渦波沒有使用一絲一毫的感知魔法,想必是做出了因身體狀況的掣肘而無法信任的判斷。

  黑紫色的眼球連番轉動,視力成為了渦波收集信息時的唯一依靠。

  這是他魔力已經枯竭的證據。我對此稍稍感到了安心。

  沒有魔力的魔法使(渦波)是沒有多大威脅的。

  經常以把握整個空間的次元魔法為基礎進行戰鬥的渦波在作為對手時可謂十分兇惡。但是反過來說,他對這種戰鬥方式依賴過度了。

  被剝奪了這個手段的渦波不過就是個稍微有些手腕的劍士而已。

  即便他的劍術真的與劍聖比肩,這種程度也在容許範圍之內。

  我下定決心沖向渦波。

  「——鮮血魔法『芬里爾·阿雷亞斯』!神聖魔法『Growth』!」

  消費自身魔力,特化近身戰鬥能力。

  不能給成功迴避了火雨的渦波喘息的機會。

  面對我的衝鋒,渦波擺出了奇怪的架勢。

  他這種架勢與劍聖的流派風格是截然不同的。

  渦波將劍首比向地面,準備迎接我的攻擊。

  這種獨特的姿勢我也見過,放低劍身見招拆招——是此時正待在我身後的塞拉·雷迪安特的劍術。

  在我切入的瞬間,渦波抬劍上撩。我通過身體的迴轉成功

  迴避。塞拉的劍術我早已領教過無數次,躲起來相當容易。

  即使攻擊被迴避,渦波依舊重新架好姿勢,重複釋放同樣的攻擊。

  這的的確確是塞拉醬的劍術,但造詣完全不夠。我從容地側身躲過斬擊,抓住機會使出決定性的一擊——這時,渦波的左手突然有了動作。

  與他右手中那把青白相間、造型美觀的劍截然不同的一把樸實無華的劍殺到了我的眼前。

  我立刻收劍防禦,在驚訝中向後跳去。

  渦波的左臂應該是完全被折斷了的。可它居然握著劍向我發動了襲擊。

  ——這個出其不意的攻擊方式,是拉古涅醬的伎倆……?

  我剛才險些被他劃瞎了雙眼。

  拉開距離對渦波進行觀察,探明本不應存在的第二把劍的真面目。

  渦波左臂的一部分被凍了起來。被折斷的肘部用冰凍結並加以固定,握劍的手也是一樣。這樣一來就不會因疼痛而讓劍脫手了。

  肘部雖然不能彎曲,但依舊可以發揮劍最低限度的機能。

  渦波向大感驚訝的我發動追擊。

  這次他沒有對左臂遮遮掩掩,而是自如地使用雙劍戰鬥。

  ——這次又是雙劍術……!?

  與赫勒比勒夏因的劍術很像。雖然完成度相當低,但其中確實有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影子。

  他變換自如的劍術讓我幾度為之困惑,節奏無疑被掌握在了對方手中。

  為了顛覆戰局,我只能在既有的魔法基礎上疊加同樣的魔法,由此產生的對身體的負擔就顧不得了。

  「——雙重展開、鮮血魔法『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如果在雙劍的應對上感到棘手,那就交給雙劍術的專家來處理好了。

  我運用海因的知識將渦波雙劍的劍招全部看穿,進一步獲得了戰鬥的優勢。

  這份差距是壓倒性的。

  渦波那拙劣的雙劍術立馬就產生了破綻,我將青白相間的劍從渦波手中彈飛,這樣他就只剩下左手的那一把劍了。

  我確信這是個極好的時機,向渦波的手腕抓去。只要我們緊貼在一起,他那無法彎曲的左臂就不具任何威脅。

  用騰出的左手攥住渦波的右腕,就這樣將他的關節扭至極限——

  但是下一個瞬間,伴隨一種奇妙的漂浮感——反而是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什——?」

  柔和且迅捷的體術。在起初抓住他手腕的一瞬間,我知道渦波順勢使了個空翻,但是他是怎樣擺脫我的擒拿並反過來將我抓住的,這我就完全搞不懂了。

  ——這個奇特的體術是、剛才的……!?這是格連·沃克?不,是斯諾?啊啊,我已經完全不明白了!

  因為也混雜著艾爾多拉琉學院的體術,所以我完全是一頭霧水。

  不,既然連我的『血』也感到陌生……那這說不定是不存在於聯合國的異世界的體術。

  「——『Growth·Extended』!」

  在這個距離和狀態下,會發生什麼都未可知。我必須強行顛覆現狀。

  運用突破極限的力量和速度甩開渦波的手腕,向其腹部反踢一腳,利用反作用降至後方。

  魔法僅僅使用了數秒便對身體造成了難以言喻的負擔。

  由於昨天和斯諾戰鬥時也用了這招,所以現在反動驚人。可能的話,即使是在身體狀況萬全的時候,我也不想打出『Growth·Extended』這張手牌。

  距離被拉開後,緹亞的魔法再次傾注而下。渦波追擊的步伐被拖住了。

  彼此都回到了各自開始的地點。

  我已經使用了諸多技巧迎擊,結果竟然回歸了原點。

  「我要、守、護——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渦波踉踉蹌蹌地狂笑,仿佛下一步就會跌倒。

  打到這個地步,他無疑已經徹底超出極限,半點像樣的魔力都無法提煉了。

  就算他想使用魔法,在血液逆流的煎熬之後,不過也只能發動初級魔法而已吧。……明明如此,我卻沒有能贏的感覺。

  是因為之前提到的那什麼『腦內麻藥』的作用嗎?不,就那東西還解釋不了。現在的渦波——看他的樣子,很可能根本沒有任何思考。

  他腦中只有「守護手環」的唯一想法。

  除此以外的思考全部歸零,完全依賴於反射性的判斷。

  只是將自己在這個世界中見識過學到過的技巧,在適當的時機運用出來。完全不考慮任何細枝末節,只是在適當——

  「這、這什麼情況……難道說,不依賴次元魔法,沒有了多餘考慮的渦波更強麼……?」

  我不禁流出冷汗。

  按照常理來說,人被削減了思考能力就會變弱,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個異常的少年並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渦波在從容的時候總會考慮很多瑣碎的問題,大量的MP也因此無端被浪費。他總會以什麼為理由對能力有所保留。結果,優秀的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就這麼被白白浪費掉了。他總是為了耍帥而莫名地執著於用劍。再加上溫柔的性格導致他經常會憐憫敵人。因為是個完美主義者,他總會因為些小事而變得消極。像這樣的毛病還有很多很多——

  然而現在的渦波摒棄了所有這些壞毛病。

  看來使用不了魔法的渦波並不意味著弱化。

  我以嚴肅的表情對後方的緹亞下達指示。

  「……緹亞,認真上吧。使出能把渦波的手腳燒成熟炭的魔法。」

  「熟炭!?拉、拉絲緹婭拉……這樣真的好嗎?」

  「那·種·狀·態實在是太危險了。就好比一把短刀,雖然不長,但確實有殺死我們的力量,那鋒芒不是斯諾能比的。雖然體力、魔力、思考力、判斷力都已經喪失,但還是十分不妙……!!」

  「……真不愧是『基督』。我明白了,不管是一隻還是兩隻手腳我都碾碎給你看。」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不用顧忌連我一起攻擊。」

  「……了解。」

  從後方傳來了狼的吼聲,塞拉醬對這種作戰頗有微詞,但被我無視了。

  在這時候要是拘泥於我個人的安全,那可就別想贏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我被打成重傷,反正只要緹亞沒事就能治好。

  唯有這場戰鬥絕對要贏!即便是要用我的犧牲來換——!

  「我上了哦、渦波!緹亞、塞拉醬!!」

  向全員作出宣言,同時疾馳而出。

  在這前面——不知何時,渦波靈巧地運用凍結的手架好了弓。

  接著他以快速而優雅的動作搭箭連射。

  那動作與之前在祭典上遊玩的我如出一轍。真是懷念。

  這份懷念更加深了我的覺悟。

  弓的狙擊準確無誤,可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飛行道具是不會有什麼效果的。

  我一邊奔跑一邊扭動身體迴避箭矢。

  箭矢在身邊飛過,作為回擊,身後的緹亞射出了『Flame Arrow』。

  蘊含強大魔力的高熱光線兇狠至極,但預判出其軌跡的渦波早已完成了迴避。『Flame Arrow』撕裂渦波身後的空氣,將結界打穿了一個洞,甚至融化了結界後面的牆壁。

  威力調整的很好。預測結界的強度,將周圍的受害程度壓至最低,同時又對渦波相當有效。真不愧是『火之理的盜竊者』阿爾緹的弟子。

  避過『Flame Arrow』的渦波捨棄了弓,從虛空中取出了劍。

  劍與劍碰撞在一起。

  這種手感,是阿雷亞斯家的劍術。

  我以同樣洗鍊的劍聖之技與其交鋒。劍術流派相同,肉體方面則是自己這邊占優——可不知為何,我卻落了下風。

  渦波的劍技顯然凌駕於劍聖芬里爾。

  這絕對是守護者諾文搞的鬼。也就只有他有可能這麼輕易地超越近代的劍聖。而近來一直在他身邊的渦波似乎也抵達了同樣的水準。

  非凡的劍技每被施展一次,劍閃便在我的身上留下一道傷痕。

  皮膚不久就布滿了劍傷。剛剛我的耳朵更是險些被渦波斬除。

  漫長的幾秒交鋒過後,緹亞的掩護攻擊再次趕到。

  「——『Divine Arrow・Shine Line』!!」

  光箭從空中傾盆而下,雖說是掩護,但其實跟無差別攻擊沒多少區別。

  渦波試圖用目視的方式進行迴避。但散發著強烈光輝的箭對這種策略有較強的克制效果。

  看到渦波專注於防禦,我立刻詠唱魔法。

  要用這個魔法決出勝負。

  我一邊構築魔法,一邊在心中起誓。

  ——我絕對要幫渦波脫離困境!絕對!!

  不·然·的·話,拯·救·了·我·的·渦·波·就·得·不·到·報·償·了。

  是渦波將如此愚蠢的我從大聖堂救了出來。

  但作為幫助我的代價,渦波落入了帕林庫洛手中,瑪利亞醬也是。

  如果我在這裡不賭上性命給他救出來,那麼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幫助我的。我不想沒有顏面去見恢復了記憶的渦波。

  所以,我要——!!

  「——『Growth·Extended』!!」

  損耗生命,構成超越極限的魔法。

  身體像是被火焰燒灼般炙熱,肌肉纖維在千拉百扯之下發揮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久違的感覺。

  以前因為有『加護』將恐懼消除,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發動魔法。

  但現在我是因自己的覺悟和誓言而將生命置於危險之中的。

  這讓我感到很開心。

  為了讓自己變成這樣的渦波,也為了自己,我必須戰鬥——!

  拼盡全力的強化魔法的構築結束了,渦波見狀對我冷眼相向,大概是認為我又愚蠢地託付於蠻力了吧。

  我滿面笑容地——朝著地面全力揮出一拳。

  人造的地面被粉碎。在和斯諾比賽時我已經把握了地面的硬度。如今的我僅憑空手就能給這艘船開個大洞。

  立足的場地崩壞,形狀各異的岩石違抗重力盪至空中。

  上有光之箭雨,下有岩石沖襲。

  即便是渦波也不可能將這些全都閃避吧——我這樣想到。

  但是都到了這一步,渦波的力量居然又有了躍升。

  他·閉·上·眼·睛,在什麼也看不到的情況下將雨點般的攻擊盡數躲了過去。在第六感的引導下,渦波在這樣的陣勢中甚至連擦傷都沒受。

  看到他這種動作,我堅定了在這一回合中決出勝負的決心。

  再這麼拖延下去,渦波的力量恐怕是有增無減。我有這種預感。

  我將一切都賭在這一瞬間——飛奔上前——!

  以漂浮在空中的岩石為立足點,向渦波襲去。

  彼此都在空中,戰鬥只在一瞬。

  我抱著決死之心揮劍斬向渦波。渦波笑著進行迎擊。

  左腕被砍傷,側腹被撕裂,腳部被刺中,即便如此,我仍然堅持以渦波的劍為目標進行攻擊。充分發揮臂力的差距,一次又一次地叩擊渦波的劍。

  渦波右手的劍終於被擊飛。我展露出笑容,正打算反手揮出一劍,不料突然一個趔趄。

  渦波用他那被折斷的左手揪住了我在周圍飄散的長髮。冰凍似乎是可以任意解除的,他手上沒有劍了。

  我感到一股奇怪的焦躁感,不過原因不詳。但現在不是拘泥於頭髮的場合,我當即用劍將頭髮切斷。這樣一來就不會被抓住了。

  但是在瞬息萬變的攻防戰中,這樣的行動滿是破綻。

  渦波給我的手腕來了一腳,將我的劍踢落。

  這沒關係。重要的並不是殺傷能力。

  我就這樣赤手空拳地和渦波緊貼在一起,抓緊了他的雙肩。

  渦波則掐住了我的脖子。

  ——就這樣,我和渦波一起從空中墜落。

  渦波的握力掐碎了我的喉嚨。以此為代價我限制住了渦波身體的自由。順著落地的力量,我將渦波摔向地面。

  「咕、啊!」

  渦波在地上被摔成大字型呻吟起來,我直接在他身上著陸並騎在他身上揮拳砸向他的面門。

  渦波無法抵抗,只聽啪吱一聲,他的臉被打到變形。

  可即便渦波已渾身是血,他的右手還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環』。是賭上一絲的勝機而採取的行動吧。恐怕是覺得只要破壞『手環』比賽就結束了。

  但對我來說『手環』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比賽的勝負也沒有關係。如果能用我的『手環』交換渦波的手環被破壞,那就是我的勝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渦波咆哮著將全部的力量注入右手,即便肌肉因此崩裂也不停下,直至把我的『手環』握碎。

  同時,我的最後一擊也砸中了渦波的『手環』。

  標緻著玉石俱焚的轟鳴聲響徹競技場。

  我的『手環』因渦波驚人的握力而破碎了。

  碎片飛舞,渦波露出得意的笑容。但他的『手環』下場也一樣。我揮下的重拳連同他的左臂一起重創,『手環』被砸的粉碎。

  渦波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被折斷的手腕——轉向了被破壞的『手環』。

  勝利的笑容在痙攣中轉變為了絕望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了想要守護的東西,渦波的心終於折服。

  與此同時,紫色的魔力消散而去。

  我的『擬神之眼』感覺到此前一直在束縛渦波的『詛咒』消失了。

  此時此刻,所有苦難的源頭終於被粉碎。

  確認了這點,我高舉右拳,由著心中的喜悅喊出勝利的宣言。

  『——怎樣!?是我贏了,帕林庫洛——!!!!』

  因為喉嚨被掐壞,宣言化作了不成聲的咆哮。

  即便如此我依然全力謳歌自己的勝利。

  『舞斗大會』什麼的不過是個舞台。半決賽之類的怎樣都好。

  斯諾和守護者的問題現在也都拋在了腦後。

  占據了內心的僅是一份喜悅。

  我終於贏得了我的戰鬥。

  贏得了自聖誕祭那一夜持續至今的艱苦戰鬥的勝利。

  奪回了在聖誕祭中被擄走的我的『主人公』。

  這一瞬間,這份成就,這份喜悅——我要全力品嘗。

  我的物語的序章終於結束,新的一章終於開始,有感於此,我由衷地笑了。

  插圖10

  ◆◆◆◆◆

  …………

  ……………………

  ………………………………

  ……我感覺相當長的時間裡,自己一直行走在黑暗的深淵。

  那是一個相當舒適的世界。

  我曾想一直待在那個地方。

  因為那樣的話,就再也沒有痛苦的必要。因為在那裡,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可是,那都已經結束了。

  那樣是不能被容許的。

  我曾發誓要搜求真實,曾發誓不可踏入歧途。

  我曾發誓,如果有第二次機會,那麼我不可以再失敗……!

  是了,此時我終於回想起了這一切……!

  在深邃的黑暗世界中,射來一道溫暖的光芒,世界被『真實』照亮了。

  「――多、多麼驚人的激鬥……!以血洗血的惡戰……你來我往的壯美絕技……毫無異議的傳奇對決……但是就我所見,結果似乎是不分勝負… …戰鬥的結果究竟是──!?」

  能聽見聲音。

  呼喚我的聲音。擔心我的聲音。期待我的聲音。祝福我的聲音。

  在眾多聲音引導之下,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有個一臉擔心地看著我的美麗的少女。少女有一張中性的面龐,金色短髮上別著我贈予她的髮飾。

  看來少女正在為我提供膝枕。方才在黑暗中感覺到的光芒或許就來源於她。

  她一邊同身旁的另一名少女交談,一邊為我施加回復魔法。

  「渦波……!我這就為你治療……!!」

  「唉,最後我的『手環』還是被破壞掉了嗎……因為我也沒有餘裕了所以也沒辦法。如何,緹亞。能想辦法治好嗎……?」

  「我覺得應該行……看上去沒有留存的異常。真是太好了……不、不行,不可以大意!得用我的魔力徹頭徹尾地淨化!!」

  「這、這樣啊。那你加油……」

  我輕喚兩人的名字。

  「——緹亞、拉絲緹婭拉?」

  兩名少女的名字是迪亞布羅·西斯和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

  是我的同伴。

  緹亞汗水直滴,為了治療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而拼盡全力地使用著魔法。

  拉絲緹婭拉那邊……則是悽慘到讓人不忍直視。

  精美的衣服被劃破,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上留有無數劍傷。瘀青和鮮血讓人心痛。那頭美麗的長髮被劍削短更

  是讓人痛心不已。

  拉絲緹婭拉用手捂著喉嚨,為自己施加回復魔法。

  將她的喉嚨弄傷的也是我。

  「哦!?渦波──不對,應該叫基督嗎?你醒了?」

  拉絲緹婭拉的美聲更無處可尋。

  「拉、拉絲緹婭拉……你的聲音……」

  「啊,這個?能治好的,所以不用擔心哦。比起這個,記憶有好好恢復嗎?」

  一聽這話,我馬上開始挖掘自己的記憶。

  這項作業帶來了一陣激痛,但我沒有在乎。

  從最初迷失在迷宮的時候開始,直到敗給帕林庫洛為止的時間──所有這些都回想起來了。

  讓被分割開來的兩份記憶統合在一起的感覺很奇妙。

  感覺『基督·歐亞』這個人物與『相川·渦波』這個人物融合在了一起。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可是──

  「回來了……是的,我終於找回記憶了……可是!!」

  「感想如何?」

  ――感想?

  『基督·歐亞』的記憶已經是蠢得令人難以忍受了,可是置身於蘿拉維亞的『相川·渦波』則比那還要過分。

  我為此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簡直了——!!」

  在追溯兩人記憶的過程中,我漸漸忍受不住。

  「啊啊!我到底!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在蘿拉維亞的記憶的最開始──在把帕林庫洛當作救命恩人和瑪利亞相會的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受不了了。

  我氣得瘋狂撓頭,痛斥自己的愚昧道。

  「瑪利亞是我的妹妹!?我怎麼能沒去懷疑,怎麼能沒察覺到啊!?我對妹妹(陽滝)的心意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啊啊、啊啊啊、我這是何等的不堪!給兩人的身份搞錯也太對不起她們了吧!!」

  離反省結束還早的很。

  作為『相川·渦波』生活的記憶如激流般湧出,同時各式各樣的感情也跟著溢出。

  「之後的公會會長又是怎麼回事!?明明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地避免跟組織扯上關係,這次不光扯上關係,居然還扯這麼久!要賺錢的話多得是別的方法吧!?被帕林庫洛這麼簡單就騙倒的我是多麼蠢啊!我是笨蛋嗎!是笨蛋嘛!?」

  「基、基督才不是笨蛋!比起我聰明多了!」

  看不過去的緹亞幫我說話,但現在越是幫我說話我越覺得自己不堪。

  追溯記憶的旅程來到了和斯諾的邂逅。只是不論想到哪裡我都羞恥得臉好像要噴出火來似的。嘴唇不斷地抽動著,發出奇怪的聲音。

  「謝謝你,緹亞!可是不行啊!完全不行啊!明明都對緹亞說不要輕易展示自己的本領了,自己卻在那兒可勁兒的用著次元魔法!而且還到處用!是想被可愛的女孩子(斯諾)誇獎嗎?還是想被新的同僚(公會成員)認同?既然對自己力量的異常有自覺,那就給我好好隱瞞起來啊!!」

  塞拉聽了我這番自我批判,心情相當不錯,這時候能有個嘲笑我的人在身邊實在是感激不盡。

  「借著蘿拉維亞的公會會長這個立場,我也太隨心所欲了吧!從事正道的委託的時候,竟然放著希爾達克不管,旁若無人地展現自己的力量,我到底是想搞什麼!?想被他說你很厲害嗎!?想被蘿拉維亞的大家讚美嘛!?啊啊,何等膚淺!」

  「基督,你稍微冷靜點……不是,拜託你真的冷靜一下……」

  拉絲緹婭拉的語氣有些焦慮。

  似乎是覺得不停叫喚的我不太正常。

  但是停不下來。

  「迷宮探索也馬虎過頭了吧!各種輕心各種大意!那什麼來著,去三十層就像一場遠足!?好好聽人說話啊喂!不是聽人家說過守護者是『造成重大傷亡的瘋狂的怪物』嗎!?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去,劍什麼的再弄一把不就行了!!」

  在意著周圍反應的緹亞感到不知所措。

  即使如此我也停不下來。

  我覺得現在正是將淤積的感情一口氣傾吐出來的機會。

  過去的失敗告訴我,對大家敞開內心傾訴煩惱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我繼續大吼大叫。

  「三十層的守護者什麼的輕輕鬆鬆!?說就算用劍也能勝過諾文!?『舞斗大會』的勝利是一定的!?說自己不可能比拉絲緹婭拉弱!?啊啊,簡直羞恥!我這到底是有多自信過剩啊啊啊——!!」

  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誰都只能無語。

  我的叫聲傳入了主持人的麥克風,會場裡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主持人、觀眾們、來看我比賽的公會的成員、在蘿拉維亞關係不錯的熟人、拉絲緹婭拉等同伴,無論是誰都目瞪口呆地聽著我的慘叫。

  「說沒輸過是什麼彌天大謊啊!不是普通地輸給帕林庫洛了嗎!而且還是完敗、還被抓起來洗腦了!一直都在失敗不是嗎!不如說已經到了『成功?有這玩意兒嗎?』的等級了好嗎!緹亞也是、拉絲緹婭拉也是、瑪利亞也是、阿爾緹也是、海因也是,誰都沒有幫到!我誰也沒有幫到啊啊啊——!!」

  我將羞恥心和聲譽置之度外,一味地大喊。

  反正已經夠丟人了,而且現在我的名聲也已經有很多不好的了。

  所以都無所謂了。

  「然後為什麼會和諾文莉帕他們關係那麼親密啊!他們可都是怪物誒!和緹達還有阿爾緹是一樣的存在誒他們倆!幹什麼跟著睡在一起,還毫無戒心地讓他教自己劍術!?還友好到一起報名參加大會!」

  到最後我再次確認起了和斯諾、莉帕以及諾文的回憶。

  也就是再度回想起那美好的每一天。

  回想起與妹妹在一起的,在遙遠的異世界裡得到『幸福』的夢的世界。

  在那『夢的世界』里,妹妹(瑪利亞)臉上掛著笑容,有能夠信賴的搭檔(斯諾),我和守護者(諾文)還有莉帕都成為了朋友,作為國家直轄的公會會長得到了民眾和夥伴們的信任……

  但『現實』卻是,我和妹妹(陽滝)分別,奪走了搭檔(緹亞)的夢想,沒能幫到自己的同伴(拉絲緹婭拉),未能和守護者(阿爾緹)還有瑪利亞互相理解而敵對,沒有和任何人結成相互信任的關係……

  將過去的失敗歸零,逃去了虛假的世界的每一天……

  隨著浮現在眼角的淚水,我將它歷數到最後。

  「與斯諾的相處也太敷衍了事了!為什麼不去了解她究竟在煩惱些什麼!?都是因為我敷衍對待,所以她在舞會上才會變成那樣!直到她崩壞為止我竟然都沒有覺察!崩壞之後也還不做出妥善的對應!去討伐龍的時候已經全是違和感了不是麼!斯諾、諾文、莉帕,大家都很奇怪啊!所有這些都發覺得太遲了!遲過頭了啊!!」

  記憶之旅徐徐地邁入『現在』。

  「『舞斗大會』的過程也是一個慘!都已經被接待員姐姐那樣告誡過了,我也太大意了吧!和艾爾米拉德的比賽真的糟透了!是吃錯什麼藥了啊我,竟然受到影響作出了愛的告白!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瘋了嗎!?就算精神上再焦躁,像那樣自爆了又能起什麼作用!?而且對艾爾米拉德宣洩怒火是要怎樣?應該沖帕林庫洛宣洩才對吧!我真是一件正經事都干不出來!!」

  我回憶起『相川·渦波』搞出的各種名頭,羞恥得滿臉發紅,連連嘆息。在那些黑歷史中,與艾爾米拉德的比賽殺傷力尤其大。

  「就是因為意志太過薄弱才會變成這樣!這場比賽也是,要是我能再振作一些,哪裡會這麼麻煩!根本沒有必要打成這樣!拉絲緹婭拉的頭髮和喉嚨也就不會有事!全部,全部都是因為我的心靈太過弱小!!」

  審視著拉絲緹婭拉的慘狀,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記憶之旅似乎終於來到了『現在』。

  雖然自虐很輕鬆,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降低音量,讓傾吐出全部的心冷靜下來,緩緩地謝罪道。

  「啊啊,我真是個蠢貨……可是,終於到這一步了……對不起,拉絲緹婭拉。把你從那裡帶了出來,卻沒能跟你走到最後。緹亞也因為我的錯失去了一隻手,好幾次都暴露在危險之中。真的很對不起……」

  我垂下肩膀,低頭致歉。

  在長久慟哭之後,發熱的大腦終於冷卻。

  拉絲緹婭拉苦笑著應道。

  「終於冷靜下來了……?」

  「冷靜了……讓你們見笑了,不過已經沒問題了……」

  我冷靜地對自己使用『注視』,首先確認現在的『狀態』。

  【狀態欄】

  混亂7.48 精神污染0.09

  異

  常狀態基本都被緹亞的魔法解除了。

  只不過,『封印』雖然消失,但『混亂』還留著,應該認為技能『???』的隱患還在。

  剛才感情有那麼大的波動,技能『???』也沒有發動,原因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吧。或者說,在精神衛生的意義上,我剛才的行為很可能被判斷為了必要的。

  雖然『狀態』上的項目沒那麼多了,但身體的狀況還是有些不適。

  眼皮好重,感覺我站著都能睡著。

  MP已經空了,可HP還剩的十分多。不過我已經確認過體力和HP無關了,雖然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但因疲勞而無法行動的危險還是有的。

  我反覆開合雙手,估算自己還能堅持戰鬥到什麼程度。

  視情況而定,可·能·接·下·來·馬·上·就·要·投·入·戰·斗。

  我冷靜地測算著自己余剩的力量。雖然我想儘可能地迴避戰鬥,但天往往不遂人願。

  要是在這時候有所懈怠,我可能會面臨和之前一樣的結果。

  既然已經取回了記憶,我就不能再犯下和聖誕祭一樣的錯誤。

  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極力壓榨已經超出極限的大腦,我一面確認現狀一面拼命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睡眠不足、身體狀況不佳根本不能當藉口。

  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和聖誕祭最後的絕望相比,現在還從容的很呢。

  根本不到痛苦得幾欲自戕的地步。我承受過比這更加慘烈的折磨。

  過去的經驗確實令我堅強了不少。

  我全力驅使技能『並列思考』,重新推敲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一個深呼吸後,我緩緩地說。

  「拉絲緹婭拉,緹亞。讓你們見笑了,但我想接下來還會更加難看地掙紮下去……!我不會再試圖矇混過去或是進行逃避了,因為那樣做只可能會招致更多的失敗……!」

  「歡迎回來。……我早就見識過基督難看的樣子了,所以不用在意哦?」

  拉絲緹婭拉安下心,由衷地為我的回歸感到高興。

  一旁的緹亞表情也明朗不少。

  「基督!基督終於回來了!」

  緹亞從旁抱了過來,眼眶含淚。

  在她的感染下,我也同樣泫然欲泣。

  從漫長的黑暗中脫身,在這令人目眩的光芒之前,眼角濕潤了。

  但現在並不是沉浸於感慨的時候。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一秒也不能浪費。我抓緊緹亞的肩膀,稍稍拉開距離,直視著她的雙眼。

  「等等,緹亞。首先我有想向你拜託和道歉的事。……取回記憶的我和『基督·歐亞』確實是同一個人,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像至今一樣叫我『渦波』。實際上『基督』是我的假名,『相川渦波』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從今往後,能請你叫我『渦波』嗎……?」

  「誒、誒……?怎麼回事?不是『基督』……?」

  看來我有些操之過急,方才的解釋沒有顧及緹亞的立場。

  我儘可能簡化台詞,再次對緹亞訴說道。

  「也就是說,我既是『基督』也是『渦波』。那個時候的我不相信一切,也沒有一絲餘裕。所以才報上了『基督·歐亞』這個名字進行逃避。我知道自己說謊背叛了緹亞的信賴,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請求你的原諒。我不會再說謊了,所以──」

  「――…………」

  緹亞呆呆地聽著我的話,不發一語。

  果然對重視約定和章法的緹亞來說,報上假名是無法令她接受的嗎?可是,要是在這裡不事先說清真正的渦波的事情,以後也不好辦。

  為了得到緹亞的諒解,我打算再補充一些解釋。

  然而緹亞的反應和我預想中的不同,她逼近了拉絲緹婭拉。

  「──吶、吶,拉絲緹婭拉,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嗯,什麼奇怪?」

  緹亞雖然眉頭緊皺,但拉絲緹婭拉卻笑容滿面。

  「拉絲緹婭拉你不是說過嗎。你跟我說等『基督』取回了記憶,他就會忘掉作為『渦波』時的事……可、可我覺得兩邊的記憶都很完整啊……」

  才沒那回事,兩邊的記憶都還在。

  拉絲緹婭拉又胡說了些什麼啊……

  純真的緹亞被拉絲緹婭拉騙了個結結實實。

  「啊~,那個啊。是有說過呢。對不起,緹亞,那是騙你的。」

  「誒、誒誒!騙我的!?你、你騙了我嗎,拉絲緹婭拉!是因為拉絲緹婭拉你這樣說,我才忍耐著穿上那件衣服的啊!可你現在居然告訴我那些、那些事基督都還記得!?「

  「嗯,大概記的清清楚楚哦~。」

  拉絲緹婭拉露出燦爛的笑容直點頭。

  「嗚、嗚啊啊啊啊啊——!!」

  緹亞滿臉通紅地跑掉了。

  「啊,別跑!在這時候跑散了可不行!真的很不妙的!」

  「等、等等等等!我也很困擾!別亂動,緹亞!拜託了!!」

  幸好緹亞的身體能力不高,她很快就被我和拉絲緹婭拉捕獲,並就這樣借拉絲緹婭拉之手讓她失去了意識。

  不出所料,從一開始就沒有按照計劃走。

  我和拉絲緹婭拉安心地吐出一口氣時,塞拉解除了『獸化』變回了人的形態,她身上披著拉絲緹婭拉之前穿的那件大外套。

  「緹亞大人在暈倒的時候是最穩定的,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需要火力的時候就叫她起來吧。在那之前就這樣讓她睡下去好了。等醒了的時候,渦波說要破壞什麼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照辦吧,這孩子就是這樣。」

  在拉絲緹婭拉的拜託下,塞拉將緹亞抱在懷裡。

  聽到拉絲緹婭拉對緹亞的評價,我有些茫然。

  「那不就單純是個危險的孩子嗎……話說,總覺得緹亞一會兒沒見角色也變太多了吧……」

  「不是哦,這才是這孩子真正的樣子。因為緹亞是個虛榮的孩子,所以特別喜歡在『基督』面前逞強呢。」

  拉絲緹婭拉以溫柔的目光看著失去了意識的緹亞。

  那是真正理解了緹亞的眼神,與曾經的基督完全不同。

  「這樣啊……我完全不了解緹亞啊……不,是我沒有想去理解她嗎……」

  明明理解的機會不少。無論是過去還是性別,只要我多追問幾下,她可能就會向我坦白了吧。那樣我說不定早就在同真正的緹亞相處了。

  可是,我卻沒有選擇那樣的走向。

  最開始的我把異世界的人都當作了遊戲中的NPC。因為我不想相信這個世界──這個沒有妹妹的世界是真實的。

  等這次的問題都解決了,就再和緹亞做一次自我介紹,重新來過吧。

  在我做出如此決定的時候,競技場上流淌過一陣寂靜的空氣。接著,找到機會搭茬的主持人接近過來問道。

  「那、那個……雖然不是很清楚狀況,但『比賽』怎樣了呢……?」

  「不好意思,請稍微安靜會兒。」

  「遵、遵命。」

  我冷冷地對待主持人道。

  對這名主持人所做所為的怒氣,即使在取回記憶的現在也還是殘留著。這仇我是絕對不會忘的。

  拉絲緹婭拉也給主持人晾在了一邊。她估計是覺得『舞斗大會』已經無所謂了吧。

  「然後呢渦波,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馬上去追帕林庫洛嗎?」

  「啊,這個啊……總之先讓比賽結束吧。拉絲緹婭拉,你先認個輸行麼?」

  「……比、比賽?等等,帕林庫洛呢?」

  說老實話,我也覺得『舞斗大會』的比賽怎樣都好,我現在立刻就想去追帕林庫洛。

  光是放任那傢伙自由行動就讓我很是不安,哪怕一秒也好,想儘早解決他。

  但這正是那傢伙打的算盤。

  如果不照自己先前擬定的計劃來行動,致命性的破綻將在『舞斗大會』上產生。

  產生的破綻肯定不會讓我從聯合國離開。

  斯諾、莉帕、諾文。這三人會阻擋在我的面前。

  我沒有證據去證明這個推測,可是我敢肯定帕林庫洛打造的『牢獄』不會如此天真。

  要想脫離這個『牢獄』,必須慎而又慎地採取行動。

  只是這個計劃──

  「──那不能說。抱歉,拉絲緹婭拉。」

  跟誰也不能說。我絕對不能將它說出口。

  豈止如此,就·連·深·入·考·慮·也·不·行。

  因為無論哪個都有被·她·注·意·到的可能。

  被她注意到的話這計劃就完了。照她的性格,就連斯諾和瑪利亞她都能冷酷地予以犧牲。她現在有此覺悟。

  而且時間過去越久,被她察覺到的可能性就越高。

  必須要迅速且慎重地推進計劃。

  「呋呣……」

  被我當著面隱瞞計劃的拉絲緹婭拉似乎有些不滿。

  可能在她的計劃里,我一取回記憶就要立刻離開聯合國。

  但拉絲緹婭拉冷靜地壓下了心中的不滿,主張道。

  「我覺得我們應該立刻去追帕林庫洛。就算不現在打倒那個守護者也沒問題。無論怎麼看,諾文·阿雷亞斯都是個善人,所以放著不管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大事。但帕林庫洛則相反——放著他不管簡直後患無窮哦?」

  「我知道的。我不會原諒帕林庫洛,他是我們應該立刻追討的敵人。但正因為是這樣,所以才不能重蹈阿爾緹那時的覆轍。那樣下去又要和那天一樣了。」

  「你在說什麼……」

  見我對核心部分的表達如此含糊,拉絲緹婭拉皺了皺眉。

  是對我矛盾的發言感到不悅了吧。

  但我不會退讓。

  「──拉絲緹婭拉,拜託你相信我。因為我也相信著你。」

  這不是像過去那樣因為不信任而有所隱瞞,恰恰相反,正因為我信任她,所以才什麼都不說。

  以前的我不願意去依靠他人而孤身戰鬥,但現在不同——經驗告訴我,與值得信賴的同伴通力合作才是解決問題的捷徑。我現在就是在將經驗付諸實踐。

  見我如此認真,拉絲緹婭有所察覺,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拿你沒辦法。既然渦波這麼說,那我就聽你的吧。雖然不清楚你接下來到底作何打算……總之,我就認輸好了。」

  語畢,她向在一旁窺伺情況的主持人傳達道。

  「主持人~,我們投降,對方也同意了,所以是我們輸了~。」

  但主持人的理解不太能跟得上狀況,觀眾席那邊也一樣,從剛才開始就很是聒噪。

  「那個,『擊落象徵物』的戰鬥到底如何了呢……?」

  「啊啊,那個的話,我想是我們的手環更早被破壞掉的。不過因為幾乎是同時被破壞的,所以我們就討論了一下到底誰勝誰負。結果就是我們隊伍認輸了。雖然很遺憾,但我們輸了呢。」

  「誒、誒誒?認輸是嗎?」

  「就是這樣。」

  「但是看起來還能戰鬥啊……?而且把渦波選手治好的不就是拉絲緹婭拉大人你們……」

  「當事人不是都說了認輸了嗎。我判斷我的隊伍是贏不過渦波的,所以我投降了,有什麼奇怪的嗎?」

  拉絲緹婭拉以威脅般的強勢口吻逼問道,受迫於此,主持人只好點頭。

  「……嗯、嗯,我知道了。沒有問題。──『一之月聯合國綜合騎士團舞會』北區西區準決賽,勝利者是相川·渦波選手!」

  主持人的通知響徹了會場各處。

  這樣我就打入了決賽。這就是計劃的第一步。

  比賽的結果在觀眾席那邊掀起了軒然大波,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

  本以為是同歸於盡,然而卻莫名其妙地決出了勝負。不完全燃燒也得有個限度。不過雖然很抱歉,但還請觀眾們在這裡忍耐一下。

  這『舞斗大會準決賽』對我來說只是前戲罷了。

  我真正的戰鬥接下來才要開始,可不能在這裡就完全燃燒了。

  比賽結束的通知響起,在觀眾席漫天的噓聲中,我走近拉絲緹婭拉小聲和她搭話。

  「接下來我說的話請你好好聽清楚,拉絲緹婭拉。為了能平安闖過『舞斗大會』,有不少事希望你去做。」

  我慢慢地、詳細地——並不失曖昧地傳達了給她的任務。

  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麼亂來。

  但拉絲緹婭拉選擇信任我,一邊點頭一邊老老實實地聆聽。

  ——我安心了。

  取回自我的拉絲緹婭拉願意信任我。而我也將自己全部的信任託付與她。這令我由衷地感到了喜悅。

  這就是所謂的真正的同伴了吧……

  可是現在沒有時間讓我沉浸在感慨當中。接下來我不得不確實地推進自己的計劃。

  此時此刻,我取回了記憶,也和暌違已久的同伴們匯合了。

  既然這樣,那接下來——我就應該去幫助斯諾、諾文、莉帕這三名同伴。

  這一次我絕對不能選錯。我要讓大家都能用笑容迎接這場『舞斗大會』落幕。

  將這份誓言揣在胸中——我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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