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與帕林庫洛·勒伽西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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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6話 再會帕林庫洛

  我一馬當先奔馳在前。

  整個人就如在水上打漂的石子一般在城堡內的各建築物上跑跳飛奔。持續不斷地加速最終致使我耳邊響起撕裂空氣的劇烈轟鳴,隨之而來的風的反作用力好似要將我點燃一般作用於全身。

  目標是奇襲。

  數度被帕林庫洛和守護者們施加於己身的行為,現在我們要以牙還牙。

  我的目標只有目前身在城堡中庭的西斯一個。其他任何東西都不去管,一心穿越城牆,在建築物上方狂奔,用最快的速度,取最短的距離沖向目標。

  在我進入城堡領域內的一瞬間,中庭內只有使徒西斯一人察覺到了入侵者。她打了個激靈連忙翻身要逃。看來雖然不會使用次元魔法,但是她仍然擁有敏銳的感知能力。

  不過已經太遲了。

  幾乎化身為炮彈的我已經在中庭著陸。

  著彈點就是西斯的身體。

  西斯連忙形成白色羽翼打算逃走。但是不及她起飛,我的踢擊就命中了她的雙翼。

  與子彈的加速度一同誕生的強烈衝擊具備無法估量的破壞力。

  結果西斯的雙翼頃刻間便被踢碎,化作了無數飄散的魔力之羽。

  威力應該足夠在鐵板上開出一個大洞。

  但是腳邊傳來的觸感卻像是撞在了鑽石上一般。

  西斯在千鈞一髮之際防住了我的攻擊。

  真不愧是存在於千年前的傳說人物,確實了不起。

  但是就算你能防住我的直擊,這股衝擊力你也沒法化解。

  我和西斯就這樣維持貼在一起的架勢掀翻庭院的土層滾轉開來。

  到這時,帕林庫洛和艾德才察覺到了敵人的襲擊。

  一邊翻轉著,我一邊將雙手伸向西斯的脖子。注意到這點,西斯連忙構築防禦魔法。

  「——Di、『DivineShield』!!」

  隨即誕生的魔法防壁在毫釐之間擋下了我的雙手。

  一招制敵的作戰方案就這樣以失敗告終。不過這也在預料之內。

  「——『過密次元的真冬』!!」

  我直接碰觸防壁,對其進行干涉。打算擾亂魔法的構築以讓這堵光之牆崩壞。

  理所當然的,我的『魔法相殺』沒有這麼容易就成功。灌注了異常大量魔力的光之牆將我的干涉排斥在外。

  雖然這股魔力的密度驚人,但這也意味著西斯餘裕盡失。她臉上已經開始流汗,也就是說,為了極力避免陷入與我之間的肉搏戰,她在拼命捍衛這道護壁。

  接著,隨著衝擊力的消散,我們雙方停止在地面上翻轉。不過魔法對抗遠沒有結束。

  我以伏在西斯身上的姿勢,同她展開魔力比拼。

  在白與紫雙色魔力的抗衡中,西斯終於發聲。看來儘管驚訝於我的奇襲,但她認為繼續這樣進行魔力對抗的話,勝利終究會屬於自己。

  「——真、真快啊,盟友!嚇到我了呢!」

  不過我可沒心思陪她嘮嗑。

  「瑪利亞,幫個忙!」

  騎在獸化狀態的塞拉背上的瑪利亞遲我一步降落在中庭。

  一著陸,她就釋放出火焰魔法。

  「——『Flame』!!」

  熊熊烈火毫不客氣地燒向使徒西斯。

  西斯趕忙利用神聖魔法加以抵禦。

  「——『InvisibleField』!」

  在冰火二重天的壓制下,西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可是我們隊伍中最強的妨害與火力組合。

  但是似乎還是不足以突破她的魔力障壁。

  但是這也在預料之中。緊接著我開始呼喚此番前來幫助的同伴的名字。

  「緹亞,能聽到嗎!我來救你了!能聽到的話就給個回應!!」

  我貼近緹亞的面孔在極近距離下呼喚她。隨即,西斯的表情便有所扭曲。

  伴隨著釋放的烈火,瑪利亞跟著我向緹亞訴說道:

  「不覺得丟人嗎,緹亞!區區一個使徒你都對付不了嗎!?」

  「等、給我等等啊!——咕唔、嗚嗚、啊!你們用這種心理攻擊不覺得太卑鄙了嗎!?」

  這可輪不到你來指責我們吧。

  隨著我們的呼喚,西斯的白色魔力勢頭開始減弱了。我能感覺到緹亞開始在西斯體內反抗。看來西斯所言不虛,緹亞確實還在她這嬌小的身體裡生存著。

  繼續維持這樣2對1——不對,3對1的態勢的話我們就能贏。現在我們確實處於這種優勢局面。

  多虧了奇襲的成功,局勢對我們有利。

  在呼喚緹亞的同時,我們也絲毫沒有放緩與她魔力對抗的力度。

  而且跟守護者不同,西斯MP減少的狀況是可以用『表示』看到的。她的MP正以相當劇烈的速度減少著。根據迪亞布羅·西斯的狀態欄來看,再過30秒,西斯的MP就會變成0。

  作戰成功了。

  那麼要擔心的就是我們之外的其他要素。

  我拓展『Dimension』,注意其他人的動向。

  在遠處的帕林庫洛撓了撓頭。

  雖然打算接近我們,但是他卻被解除了獸化的塞拉和斯諾攔住了。

  「——啊~,果然有人攔路嗎。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是全員登場什麼的,真難辦啊。」

  他依舊以一副不正經的態度嘟囔著。

  雖然才一陣子沒見,不過他身上的氛圍倒是有不少變化。跟『史詩探索者』那時的穿著不同,現在他的著裝有一種肅正感。估計是為將軍階級的軍人專門準備的衣服吧。雖然他那怪裡怪氣的態度沒甚變化,但是威嚴感確實多了不少。

  「你們可不要出手哦。這幫人相當不妙。擅動者性命不保。」

  當在庭院角落待機的士兵們打算上前時,帕林庫洛如此制止了他們。

  雖然是個人德不好的傢伙,但是統率能力依舊很高。

  我與他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史詩探索者』的總部。

  自從我為了自己記憶的事質問他以來就不曾再見了。

  這次我心中依舊有與他對峙的欲望。

  但是我必須貫徹自己對付西斯的任務,帕林庫洛的問題只能先交給其他同伴了。

  塞拉和斯諾手執武器,同帕林庫洛說道:

  「我來教訓你這傢伙了哦,帕里庫洛。」

  「嗯,好久不見。」

  占據了有利位置的兩人化作障壁阻礙帕林庫洛的前進,讓他無法跟艾德和西斯匯合。

  總之她們的任務就是專心拖住帕林庫洛的行動。

  「……唉,本以為總算得救了,結果是渦波小哥你們來了啊。我不過就是寫了封信給侄女而已啊?怎麼就搞成這樣了,簡直了。」

  嘆了口氣,帕林庫洛逐一看過現身的六人。明白這六人全都不是好對付的料,他看上去感到相當難辦。

  另一邊,稍遠處的艾德對一邊後退一邊將手置於劍鞘上的帕林庫洛說:

  「哎呀,鄙人也嚇了一跳啊……不過,這下可就亂套了呢。帕林庫洛·勒伽西,你要是維持現在這個姿態的話,局勢肯定是一邊倒的。不如現在就『半死體化』如何?」

  「你扯啥呢……在這麼多人的環境下做得到才怪。我可也有我的安排來著啊。」

  如果放任艾德這樣前進下去,他就會跟帕林庫洛匯合的。

  但是拉絲緹婭拉可不答應。

  她攔在艾德的前進方向上,露出好戰的笑容拔出腰間的寶劍。

  「休想過去。高個兒守護者。」

  「嗯?這個陣型,難道說鄙人也被算作你們的敵人了嗎?」

  艾德停下腳步,確認自己的立場。

  「那當然了。你不會想說你忘了自己對我們做過什麼了吧?」

  「鄙人已經聲明過,那真的是單純的治療魔法啊……這邊其實是想保持中立的態度的啊……」

  認識到繼續接近帕林庫洛的話就會演變成戰鬥的艾德反過來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協助帕林庫洛的意思。

  接著甚至為了表明自己沒有戰意,直接舉起了雙手。

  看來在這個異世界,舉起雙手也是降服的意思。

  「那麼鄙人投降。這就離開這裡。畢竟想問的已經都問完了呢。」

  拉絲緹婭拉沒有大意繼續警戒著敵人。

  但是她並沒有去追艾德。艾德是目前優先度最低的敵人。拉絲緹婭拉也明白,如果他想離開的話就放任他離開便是。

  對艾德的離場感到不滿的不是

  我們而是帕林庫洛。

  「等、等一下啊,艾德老兄。你要是就這麼一走了之的話,我的負擔可就加重了啊,就不能再待一會兒嗎?」

  「不好意思了呢。不過涉及使徒的事跟鄙人沒什麼關係啊。」

  艾德果斷地回絕了他。

  接著等他退到中庭邊緣的時候,同我們確認道:

  「鄙人就先回去了,沒問題吧?」

  拉絲緹婭拉僅在一瞬間將視線轉向我。

  但是我現在正忙於與西斯對峙。也不抬頭看她只是微微點頭,就將之後的事情託付給拉絲緹婭拉了。

  看到我這樣,拉絲緹婭拉便為我代言道:

  「嗯。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退場的話,我也不會去追你的。」

  說完這句話,拉絲緹婭拉收起了對艾德的殺氣。

  艾德也放下了心,他滿意地笑了笑便離開了中庭。離開的方式既不是跑跳,也不是攀上城牆,只是單純地取路地面走著回去而已。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真的覺得跟自己沒有關係。

  在我們與西斯對峙的期間,三對六轉變為二對六了。

  狀況為之一變,在我身下掙扎的西斯發出請求:

  「……順、順帶一提我也想就這麼逃走的說?」

  「少說蠢話,要走你得把緹亞留下。」

  「都說了留不下來呀……要是那個『魔石人類』也跑來這邊的話,說實話就不妙了呀……」

  看到示弱的西斯,就明白狀況的好轉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西斯的MP已經不到一半。魔力最先枯竭的肯定是西斯一方。雖然我和瑪利亞的MP也以驚人的勢頭削減著,但是目前的對抗是我們占上風。

  再過十五秒西斯的MP就會變成0,到時候勝利就屬於我們了。

  接著將西斯捕獲後,所有人就一起圍攻帕林庫洛。

  這是預料中最好的狀況。

  而帕林庫洛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

  他擺出為難的表情:

  「——沒辦法了!使徒,我要發動事先準備的『魔法陣』了!」

  『魔法陣』。

  最近這個詞經常傳入耳中。

  聽到這個詞,與我只有咫尺之遙的西斯面色一變,慌張地說:

  「誒、等、等等!你要在這種地方——!?」

  那個可恨的西斯居然會露出這樣感覺大事不妙的表情。

  只憑她這副表情,就足以讓我認識到帕林庫洛的『魔法陣』有多危險了。

  「輕度而已啦,輕度!在魔法陣邊緣的這裡發動的話,大概效果比較輕,正好的!」

  「給我、住手——!發動那東西的話,我的緹亞可就危險了啊——!!」

  「你那邊有魔法陣的配合應該也能更容易逃掉的!……大概吧!」

  「你、你這混蛋……!!」

  不顧西斯的焦慮,帕林庫洛單方面地為了構築魔法而拉開與斯諾和塞拉的距離。

  任務是拖住帕林庫洛腳步的塞拉和斯諾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攻擊這樣的他。

  我也陷入了迷茫。

  比起西斯,現在明顯是帕林庫洛更危險。

  目前因為允許了艾德的撤退,我們這邊從容了不少,要不要先制服帕林庫洛再對付西斯呢——

  ——不,不能這麼做。

  帕林庫洛擅長心理攻擊。

  在亂戰中擾亂對手的注意力是他的慣用手法。

  剛才的發言很有可能是為了幫助西斯脫困。

  我立刻向全員作出指示。

  「我和瑪利亞繼續對付西斯!莉帕和拉絲緹婭拉去帕林庫洛那邊!你們都去妨礙帕林庫洛的魔法構築!就算會殺了他也無妨!」

  拉絲緹婭拉在艾德撤退之後,經過一段內心鬥爭,最後決定來幫我和瑪利亞。我制止了她並拜託她去攻擊帕林庫洛。

  「我知道了!這就去砍了他!!」

  拉絲緹婭拉調轉方向前往帕林庫洛那邊。

  在她身後跟著莉帕。不過莉帕依舊用『Dimension』注意這邊的動向。就像一開始說的那樣,她要遊走支援各處。

  就這樣,狀況又為之一變。

  帕林庫洛這次要以斯諾、塞拉、拉絲緹婭拉、莉帕這四個在大陸難覓敵手的頂級實力者為對手。

  但是面對襲來的敵人,帕林庫洛卻不為所動依舊專心於構築魔法。甚至連拉開距離都放棄了,只是將手置於地面。

  在敵人的面前,帕林庫洛居然擺出毫無防備的姿態,將意識全部集中到了魔法構築上去。

  距離滿是破綻的帕林庫洛最近的塞拉率先發動了攻擊。因為被告誡過絕不能直接碰觸帕林庫洛的身體,因此她使用狼形態下帶在身上的劍砍了過去。

  凶刃逼近帕林庫洛的皮膚。

  即使這樣,帕林庫洛依舊沒有任何行動。

  也·正·因·此,塞拉放鬆了揮劍的力道。

  帕林庫洛的身體被塞拉從右肩到左腹砍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即使負傷,帕林庫洛依舊在繼續構築魔法。

  塞拉一臉苦澀,沖帕林庫洛怒吼:

  「——你、你這傢伙!」

  這是一種在十分了解塞拉性格的基礎上採取的防禦方法。

  儘管塞拉在模擬戰中從未敗給帕林庫洛,但是很明顯的,她在實戰中贏不了。

  因為她跟我一樣性格太過天真,容易對戰鬥造成不好的影響。

  天真到只要對手不動就不會攻擊的地步——她就是這般致命的不擅長廝殺。

  塞拉擺出這一次一定要砍下去的表情,舉劍再次斬向帕林庫洛。

  即使這樣帕林庫洛依舊沒有動搖。連腰間的劍都不拔,他直接抽起放在地上的一隻手接下了塞拉的斬擊。

  隨即鳴響了帕林庫洛手臂的骨骼跟塞拉的劍碰撞的聲音。

  儘管劍刃撕裂了血肉,但是卻沒有斬斷骨頭。

  帕林庫洛只用一隻手,就完全防禦住了塞拉的兩次攻擊。

  是因為當即判斷出了心懷迷茫的塞拉不會用劍斬斷自己的手臂吧。當然,也考慮到了自己半守護者化的肉體應該沒關係之類。但是明明不久前還是人類的肉體,竟然能採取這樣超出常軌的防禦,證明他的膽量非同尋常。

  面對從頭到尾都面不改色地進行魔法構築的帕林庫洛,塞拉氣的顫抖了起來。

  居然被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敵人兩次接下了自己的攻擊。她可能是對此感到恥辱吧。

  「閃開,塞拉!」

  接著,距離帕林庫洛第二近的人趕到了。

  斯諾的性格並不天真,她的話是可以毫無顧忌地使出全力攻擊的。知道這一點的塞拉遵從斯諾所說離開了帕林庫洛身邊。當然,她的表情是很不甘心的。

  斯諾毫不留情地全力打出一拳。

  作為對策已經用布裹住的拳頭打向了帕林庫洛。

  就算對手毫無防備,斯諾也不會管這管那,說要打死你就會打死你。清楚這一點的帕林庫洛,伸出方才被砍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擋下斯諾的拳頭。

  啪啦一下,帕林庫洛的胳膊就像黏土一樣被打斷了。

  龍人的臂力直接擊碎了骨骼,無法化解的衝擊襲向帕林庫洛的腦袋。

  接著帕林庫洛就像被打飛的棒球一樣飛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中庭的地面上彈滾了三次、總計被擊飛了十米多。

  「————!!」

  傳來了不成聲的悲鳴。

  不過發出悲鳴的並非被擊飛的帕林庫洛,而是在周圍待機的士兵們。

  「參、參謀閣下!!」

  「將軍、已經看不下去了!!」

  數名士兵無視了長官的命令跑了出來。

  他們擋在了想要追擊的斯諾面前。

  「——!你們這幫笨蛋!」

  不管經受了怎樣的猛攻都未作反應的帕林庫洛這時卻情緒憤懣起來。

  不過他立刻冷靜下來,再次面無表情地繼續詠唱。

  從他身上流出的鮮血漸漸浸透中庭。

  吸收了帕林庫洛的血的中庭開始產生淡淡的光芒。

  準確來說不是庭院而是『魔石線』在發光。儘管沒有迷宮『正道』那樣濃,但是這座城堡里也建有一定程度的『魔石線』。而它正對帕林庫洛的魔力產生反應。

  為了阻止帕林庫洛完成魔法,拉絲緹婭拉和莉帕緊隨而至。

  受不了接踵而來的襲擊,帕林庫洛嘖了一聲用沒事的那隻手拔出了劍。

  莉帕將身體隱藏於黑暗中消失了蹤影,拉絲緹婭拉為了配合她

  而從正面進攻——但是帕林庫洛卻屈身躲過了莉帕從後方發來的攻擊,同時拔劍接下了拉絲緹婭拉的斬擊。

  這一連串的防禦超出了他屬性之所能。攻擊被防住的兩人也為之一驚。

  儘管如此,帕林庫洛依舊無法承受拉絲緹婭拉那胡來的臂力,他的平衡被打破了。

  二人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面對間不容髮的追擊,帕林庫洛將手伸進傷口中使之擴大。

  他巧妙地用持劍的手沾上自己的鮮血,向面前的二人撒去。

  兩人下意識地迴避著他的血。事前聽說過我和緹達戰鬥時的細節的兩人優先選擇不接觸到他的血。應該是認為帕林庫洛的血跟緹達的黑色液體具有一樣的效果吧。

  兩人還是錯過了難得的破綻。

  但是,她們立刻重振態勢繼續追擊。——但是帕林庫洛卻越活動越撒出更多的血。因為不得不避免被血濺到,這讓莉帕和拉絲緹婭拉變得很難下手。

  儘管有利用鮮血這一優勢,但是帕林庫洛能夠抵禦這樣的猛攻還是太過異常。

  肯定跟劍術之外的什麼要素有關。

  使用『Dimension』觀察的話,發現他甚至不用看對手的劍就能進行防禦。應該是百分百地活用自身的經驗,預測了敵人的動作了吧。他好幾度使出了不看透兩人的性格便做不到的防禦。

  如此高水平的對人觀察力讓我不由地背後一寒。

  這段時間實際上不過數秒。

  但是對帕林庫洛來說該是貨真價實的度秒如年吧。

  緊接著這段激烈的攻防戰產生了一瞬的停歇。

  並非拉絲緹婭拉和莉帕放緩了攻擊力度。

  而是為了給新加入戰局的同伴創造時機。

  一道人影飛速划過空中。

  是斯諾的飛踢。將注意力集中於面前兩人的帕林庫洛未能察覺,實打實地吃下了斯諾這一發。

  然後他又像棒球一樣在庭院中翻滾起來。

  在斯諾本來所處的位置上,現在塞拉正跟士兵們戰鬥著。看來是將士兵們交給了無法下死手的塞拉對付,斯諾一個人突破了包圍網。

  掀起沙塵悽慘地滾動的帕林庫洛在距我較近的位置停了下來。

  已經遍體鱗傷的帕林庫洛就倒在我的旁邊。

  作為將軍身份證明的軍服遍是鮮血和灰塵,受了一記斜斬的軀體源源不斷地流出黑紅的血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扭向了奇異的方向,臉上滿是擦傷,面色更如死灰。是被打斷的骨頭刺破了內臟嗎,他口中也吐著鮮血。就算不看HP也知道他現在已經瀕死了。

  局面是壓倒性的。

  帕林庫洛無法抵禦斯諾她們的攻擊已經一目了然。

  從那時候以來我們變得越來越強了。不僅靠潛入迷宮提升了等級,精神上也成長了。

  而我們成長的成果現在就展示在我們面前。

  看上去明明是這樣——

  但是不知為何,一種討厭的預感卻揮之不去。

  到底是為什麼,明明已經離死不遠,明明我就在他身旁——帕林庫洛卻依舊繼續著魔法構築。

  他仍然在嘀咕著為發動『魔法陣』而需要的詠唱——

  我與他的距離很近,只要我拔劍,就能阻止他詠唱。

  但是,一旦我那麼做,西斯就會擺脫目前受到的壓制。

  真的只在一點點的時間裡,我感到了迷茫。

  瀕死的帕林庫洛就在我身邊確實是個好機會。

  但是面前的西斯也露出了苦悶的表情。現在同時也是捕獲西斯的絕好機會。

  只剩下幾秒了。

  距離西斯的MP耗盡只剩幾秒的時間。

  如果我現在離開,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於是我就這樣放任帕林庫洛的詠唱不管。

  ——就這麼放任不管了。

  167話 物語的終末

  ——我選擇放任不管,而帕林庫洛旋即笑道:

  「——哈哈。看來是我快了一步啊,渦波小哥。」

  此話一出,整座城堡便同地震爆發一般搖動起來。

  『魔石線』閃耀紫色的光芒,一道光之天幕自地面而起直達天際。

  庭院的色彩也因這道極光的影響而為之一變。

  所有人都因這幻想性的一幕而繃緊了神經。

  大家都認為隨著『魔法陣』的發動,接下來必定會引發某種現象。

  但是事實上除了持續不斷的發光之外,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的同伴們都沒有受到影響。

  受到影響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這道光灼燒著我的視網膜。

  同時一股紫色的魔力浸染到我的腦內。

  「我說,你還記得嗎,渦波小哥?」

  帕林庫洛一邊說,『魔石線』的極光一邊侵入我的體內。我一開始懷疑這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魔法,但是立刻就予以了否定。

  但是我無法抵禦光的入侵。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這股魔力過於溫暖,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就像是我自己的魔力一樣,滲透得如此自然。

  這是一道溫暖、柔和、將觸碰到的一切全部治癒的魔法之光。

  隨著與它的接觸,我又得到了治·愈。

  魔法在逐漸治癒著我。但是治癒的意思,說白了就是讓我越發接近夢中那名假面男子。

  一股莫名的感情又一次在心中翻滾上涌。

  不過這也是預料中的事。

  「這種、東西——!」

  就像我對海莉宣誓過的一樣,我抗拒著這股感情。

  「渦波先生!還差一點了!!」

  瑪利亞最先注意到我的異常,發聲強調現在應該優先捕獲西斯。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感情的影響了。懷著這一次一定要成功抵禦的意志,我鎮靜內心。

  然而,一旁的帕林庫洛不管我怎樣,繼續吐著血輕聲低語。

  就在我的身旁:

  「——在蘿拉維亞一別之前,我對渦波小哥說過了吧。『渦波和瑪利亞小妹妹的願望得到了實現。即使這樣,渦波也執著於真相嗎?』那時候,渦波小哥確確實實是『幸福』的。即使那樣,你還是搖頭拒絕了那份幸福。你說『即使這樣也必須揭穿謊言』、『謊言無法拯救任何人』、『想要知道一切』。然後你也確實遵照這番話從那牢獄中脫身了,然後又來到了這裡。」

  他的語氣中有種莫名的從容。

  這讓我背後湧起一股惡寒。

  「好了那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說,渦波小哥你是不吃『溫柔的謊言』這一套的。不管是『幸福』還是『安穩』對你來說都沒有意義。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對吧。那麼,好吧……這一次,我就把完全相反的、一面,把『不幸』和『不安』——展現給你看好了。」

  隨著帕林庫洛的低語,我變得越發不安。

  當然,我並沒有接觸到帕林庫洛的血液。因此這不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精神魔法帶來的影響。

  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是跟魔法無關的,純粹的畏怖。

  我壓制西斯的力度不由地放緩了。

  「渦、渦波先生——!?」

  一起跟我壓制西斯的瑪利亞感覺到我的不對勁大喊道。

  在我伸手觸及不到的位置,帕林庫洛訕笑著。我則有種心臟被人緊緊攥住的錯覺。

  「這就是在最深部等著你的真相。打起精神來好好接受如何?」

  他像是在戲弄我一樣,又像是在擔心我一樣,展露出一種令人不快的關懷。

  隨著最後這句話,中庭內的極光勢頭大增。以直衝九霄雲外的氣勢,光芒遍布整座庭院,『魔石線』的光輝充斥於我的視野之內。

  不光是視野,連『Dimension』也一樣。

  我的感覺全部被吞入這道光中,又被塗抹、替換著。

  整個世界就像被置換了一樣,意識在光中漸行漸遠。

  在那盡頭,某份記憶、

  被展現在了眼前。

  ◆◆◆◆

  又是一場大雨。

  到了第三次,這座城堡對我而言已不再陌生。無數的雨滴擊打著城堡的牆壁沙沙作響。

  在城堡之內的大廳里依舊是那四名少年少女。

  就跟之前的夢一樣。

  但是,跟之前看到的記憶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別。

  先前那祥和的氛圍已是煙消雲散。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似乎隨時都可能被引爆。

  仔

  細一看,發現只有緹婭拉的身材相較之前大了一圈。

  明明另外三人的年紀看上去都沒有變化,卻只有緹婭拉成長了,也不知跟之前的記憶所處的時間點相比是過了多久。

  男子很難得的沒有戴著假面。

  而他的相貌就跟預料中一樣,長著跟我一模一樣的臉。除『相川渦波』之外不可能是別人的男子跪坐在石質地磚上。

  男子的懷中抱著一名少女的身體。少女名為『相川陽滝』……——應該是。

  被男子擁在懷中的陽滝的身體極為異樣。渾身都是冰粒,整個人像一座冰雕般僵硬。手腳更非同尋常,肌膚的顏色跟肉色相去甚遠,染上了黑色。那是眾多漆黑而堅硬的——鱗片。就連手指和腳趾的數目也並非五而是三根,長度也跟人類應有的規格不符。唯一還稱得上是人類的部分就只有頭部而已了。

  這幅狀態很難稱之為人,已經化作異形的『怪物』了。

  而一把水晶長劍貫穿了陽滝的胸口。男子懷抱心臟被刺穿的陽滝慟哭著。

  緊抱陽滝的身體,男子嘶吼道:

  「——啊、啊啊aa啊!!你竟敢、竟敢欺騙我啊!!西斯!!」

  那是心如刀絞、撕心裂肺的慟哭。

  看到這一幕,我便覺悟了。

  ——啊·啊,果·然·是·這·樣。

  儘管溫柔的海莉沒能做到,但若是帕林庫洛就能直逼這個痛處。如今,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我無可避免地理解了這點。

  最後的一人,使徒西斯對男子的慟哭作出回應:

  「看來『水之理的盜竊者』沒能成為容器啊……雖然很讓人傷感,但這也無可奈何。盟友也不要哭了。替代品的話還是有的……」

  「替、替代品……?你跟我說替代品?」

  男子溫柔地將陽滝的身體放在地上,隨後如同亡靈一般站起身。

  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龐,扭曲成了我從未有過的樣相。

  ——這就是千年前的『結局』嗎。

  我馬上就得到了答案。

  不,準確來說是對上了答案吧。在很早之前,我隱隱約約就有這樣的預感了,只不過現在那份預感成真了而已。

  情況很簡單。

  男子一定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戰鬥吧。

  他相信著使徒的話,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持續不停地戰鬥至今。

  但是他的付出卻沒有得到報償。

  沒能治好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妹妹的病。

  作為治療的『代價』,妹妹變成了『怪物』,最後甚至迎來了死亡——。

  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痛哭。

  就是這麼一個『結局』。

  也就是說,不管我是『魔石人類』還是『相川渦波』,確實都無所謂了,因為『相川陽滝』已死,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就像失了魂一樣,心中滿是空虛。

  但是男子跟我不同,他的情緒無比激憤。

  他一邊大喊,一邊從虛空中拔出一把劍。

  「這世上不存在陽滝的代替品!她是我僅有的親人!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親人啊!卻被你給害死了!是了,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的啊,這一切的一切!我要連你也一併殺掉!我一定要殺了你,西斯!!」

  這種能力跟我的『持有物品』沒什麼差別。果然那是他開發的某種魔法吧。

  一邊冷靜的分析,我一邊從旁觀看著男子情緒的發泄。

  「等、等一下,盟友。冷靜一點。這都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去你的拯救世界!那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陽滝才是我的一切啊!她才是我的全部啊!!」

  「不要錯失了我們的大義啊、盟友!如果那不能成功的話,所有的生物都只有滅亡一途!為了拯救世界,必須有人獻身嘗試不可!而陽滝是最適合去嘗試的人!沒錯,她成為了救濟世界的基石——」

  「——啊啊,真是偉大啊!了不起啊!這話講得真漂亮啊!但是啊,那跟我們沒關係啊!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啊,西斯!」

  將劍一甩,男子以幾乎要吐血的悲痛叫喊著。

  他打斷了西斯的話,面容扭曲著上前一步。

  「你不是說了能治好她嗎!我明明這麼相信你的!就連陽滝也相信了你說的話啊!!」

  「理論上來說確實能治好啊!我也是想治好她的啊!但是,這世上的事並不能一切都盡如人意不是嗎!這事不去試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西斯也受不了男子的追逼而叫道。

  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會被面前的男子斬殺。她正對此感到害怕。

  所以,西斯拼命地,使出渾身解數,試圖說服男子。

  「盟友,求你明白我的苦衷!拜託你理解我啊!沒錯,只要試著踏出一步,人人都能互相理解——」

  「——啊啊,我明白啊,西斯,我當然了解你!你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這點我再理解不過了!就是因為理解我才要說!!」

  但是,西斯的話並不能傳達給他。

  還沒說完一半便被打斷了。

  「你利用了我們啊,西斯!你竟敢把陽滝當成了實驗的材料!我絕不會原諒你!!」

  男子將劍鋒指向西斯。

  一股撕裂空氣的殺意向西斯襲來。

  認識到和解已是奢望的西斯一邊後退一邊構築起魔法。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理解我呢?」

  她眼泛淚光,傷心地低語道。

  這句感傷之言究竟有沒有傳入男子耳中呢,我不得而知。

  男子繼續握著劍接近西斯。

  感覺到生命危險的西斯發動了魔法,一對白色的羽翼伴隨著閃光於她背後產生。接著,利用閃光對他人造成的目眩,西斯沖向大廳的窗戶。

  「休想逃!」

  男子正要去追。

  卻被從身後伸來的手給拉住了。

  是在一旁守望事情發展的緹婭拉。

  跟以往不同,這時的緹婭拉身上少了幾分稚氣,身材已經跟拉絲緹婭拉相近。那副美貌因擔憂而有了幾分折損,她拼命地拽住男子的袖口喊道:

  「師父,等等!再這樣下去你會失去自我的!如果『變換』再繼續下去,師父你的身體也·會·變·成·那·樣的!」

  遭到制止的男子停下了腳步。

  借著這個機會,西斯已經飛出了窗戶。

  男子咂了下舌,沖導致敵人逃跑的原因的緹婭拉怒吼:

  「那又如何!你很煩啊,緹婭拉!你又明白些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緹婭拉嚇得身體一顫。

  她的眼中也浮現淚光。

  但是她沒有後退接著回答說:

  「才、才不是沒有關係!是我們一起創造的啊!我可是師父最好的徒弟啊——!!」

  緹婭拉用力握緊了男子的手,將內心的情感向他傾訴。

  但是緹婭拉的話也傳達不到。

  男子嗤笑著。

  「哈、哈哈哈,是啊,都是我跟你一起創造的啊!哈哈哈哈!什麼『Level Up』啊!什麼『Status』啊!真是滑稽不堪!都是你們的唆使,讓我創造出什麼『咒術』,結果就是這玩意兒!就是這種結局!真是愚不可及!到頭來全都如你們所想,我不過是在你們掌心的跳樑小丑罷了!果然『咒術』就是『咒術』,詛咒就是詛咒啊!」

  男子一把甩開了緹婭拉的手。

  即使手被甩開,緹婭拉依舊不願放棄地傾訴著:

  「但是多虧了師父你想出的『變換』術式,無數人才能得救啊!師父已經成為了英雄,不,你成為了救世主啊!?那不是什麼詛咒,我相信那是更加神聖的東西才對!!」

  「哈哈,救世主?神聖?啊啊,是哦,我是救世主啊!全都如使徒所想是吧!這樣一來散布在天空的魔力就能聚集到一處了是吧!太好了啊!這樣就能拯救世界了呀!哈哈哈!然·後·呢!?所·以·怎·樣!?所·以·又·能·怎·樣!?啊啊,真好啊真好啊!真是再好不過了啊,對·你·們·來·說·呢!但是我可不覺得有什麼好的!就算幫助了這個世界,我又能得到什麼!?都是聽說能治好陽滝的病,我才走到今天的!我不光用這雙手殺了人,甚至還扼殺了自我,干盡了我不願做的事,好不容易堅持到今天!結果報酬就是這玩意兒!救了我不想救的人,卻害死了我想拯救的人!!開什麼玩笑啊,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從我的口中接連爆出不堪的謾罵。

  置身於謾罵之中的緹婭拉終於難以忍受,臉上留下一行淚水。

  「師父,振

  作點啊……你本是一個更溫柔善良的人的……」

  「善良的人!?哈哈,明明已經越來越不能稱為人了呢!那也是當然的啊!誰讓現在我的級別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啊!畢竟想出這個魔術式的人就是我啊!!」

  不停嗤笑的男子面容因悲愴而扭曲,滿是淚水的臉頰變得越來越難堪。

  因為感情的暴走,失去了控制的魔力從他體內噴出。

  緹婭拉拉開距離以免被卷進魔力之中。

  魔力的顏色是不祥的黑紫。它將接觸到的一切全部侵蝕,將其存在的次元扭·曲、崩壞。

  這魔力是如此異常,我知道類似的魔力。就跟守護者的魔力一樣。當守護者展現出全力的時候,也會發生一樣的現象。

  這是侵蝕世界的兇惡魔力的胎動。

  黑紫蔓延至牆壁,將其扭曲。明明牆壁沒有任何創傷,卻看得到牆壁的外側。地面也一樣。就像被刀劃裂一樣,地磚下面露出了大地的斷層。

  在這個時代,『魔力』被人稱呼為『毒』。

  而這股魔力,正如其名,確實在上演一副毒侵蝕世界的光景。

  如果要給這名男子起一個名字的話,就是『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此外無他。

  「西斯……我絕不會放過你……」

  男子邁步走了起來。

  但是在他身後,有一道搖搖擺擺的人影。縱使被卷進魔力的暴走當中,緹婭拉仍舊不願放棄。

  「師父,等一等……」

  「——……等?等什麼?」

  男子的表情十分冷酷。

  一眼可見他已經對糾纏不放的緹婭拉感到了厭煩。

  「我接下來會改變這一切的……我一定會完全解明『理』的存在,創造出新的魔力法則……我會創造出曾幾何時我們一同夢想的讓所有人都幸福的『魔法』的……所以,所以你再等一等……就連陽滝姐,我也一定會……——」

  「吵死了!讓所有人幸福的『魔法』什麼的,已經不需要了啊!你還相信那種偽善的玩意兒嗎!我說的不過是能讓陽滝幸福的『魔法』罷了!一切全都是為了陽滝啊!!」

  男子毫不在意地打斷、否定了緹婭拉的話。

  甩開了身後追來的少女,男子繼續邁步。

  接著,他用怒吼道明自己對一切的答覆:

  「太遲了啊!已經太遲了!!」

  「不要走……我已經只剩下師父——」

  對緹婭拉這名少女而言,男子的存在是必要的。

  客觀來看的話實在是一目了然。恐怕在少女的眼中,面前的男子便是她的一切。

  但是男子的想法也很簡單。

  對他而言,陽滝才是一切。

  所以不論緹婭拉怎麼哭,她都沒法讓男子止步。

  「我絕對要追上你……絕對會追上你的……等著我,師父……」

  緹婭拉並沒有立刻前去追隨男子的背影。

  因為她明白自己是無法贏過身為自己師父的男子的吧。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兩人之間的魔力總量存在著幾倍的差距。

  但是即使如此,她仍然不願放棄。緹婭拉對離開的男子訴說著。

  那是模仿『使徒』做過的拙劣『契約』。但是,她的話語中並沒有蘊含任何魔力。

  ——只是單純的口頭約定。

  「等著我!我一定會去往師父的身邊,不管你在哪裡,一定會!這既不是契約也不是之外的任何東西,我要以我的意志,用我的力量,與師父的靈魂相伴!我發誓!!」

  緹婭拉對自己的靈魂宣誓了。

  這不是術式。也沒有任何魔力為之所動。對世界、對『理』都沒有絲毫影響。但是,這確實是一道『契約』。

  無法忍受這過於存粹的訴言,男子切齒咬牙地回叫:

  「——!……那你就是我的敵人!緹婭拉!若你是弗茨亞茨的棋子,那便等同於是使徒的棋子!!不許再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下去的話,就連你我也殺!!」

  跟緹婭拉的誓言相比,男子的話顯得脆弱不堪。

  因此少女並沒有動搖。

  她守望著離去的男子,直到最後都繼續著自己的宣誓。

  「我絕對不會讓師父孤身一人的……絕對不會……!就像師父將救贖帶給孤獨的我一樣,我也要拯救你……!不管這要經過多少年,哪怕是幾千年我都會去你身邊……!!」

  「!你、你為什麼——!」

  在這純真的思念之前,男子變得無言以對。

  找不到反駁的話,他像個孩子一樣吼道:

  「啊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接著,他抱起了陽滝的身體,像是逃走一樣走出大廳。

  走到絢爛的大門,推開入口,來到了室外。

  置身於暴雨之中的男子盯著西斯離去方向的天空。

  「我要復仇!對欺騙我的國家,對奪走了陽滝的使徒,還有站在使徒一方的『理的盜竊者』,不,甚至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全部殺無赦!我要找你們算清總帳!」

  男子在城堡周圍的森林中前進著。

  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同伴,在異世界中,孤身一人,彷徨著。

  「別以為你逃得了,西斯!我現在的『Dimension』就算覆蓋整個大陸都不在話下!!」

  他滿懷愛憐地抱著陽滝的身體,同時拓展自身的魔力。

  次元魔法籠罩了森林,跨越城堡,覆蓋到整個大陸。

  「我要救的才不是什麼世界!而是陽滝啊!!」

  男子的悲慟已經破音,就連話都說不清了。

  眼睛已經哭得紅腫,臉龐也因悲愴而走形,嘴也因嚎叫而變得不堪。

  無論是誰看來,都會覺得男子瘋了吧。

  不,事實上男子就是瘋掉了吧。

  已經陷入瘋狂的男子消失在了森林的深處——。

  隨即記憶的再生也開始模糊起來。

  就像是影片加速播放一樣,世界的流動開始加速。

  就像是接下來的事情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一樣,記憶變得曖昧起來。

  我也是同感。

  重要的只有陽滝的事而已。

  所以,我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加速播放的一幕幕。

  這之後的事情很簡單。

  就是男子的復仇之路罷了。

  欺騙、殺害『理的盜竊者』們。

  不做多想地一味收集著『毒』,提升自己的級別,漸漸地變成了『怪物』。

  接著,在物語的最後——

  聚集了眾多的魔力,男子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但是作為代價,讓他變成了『怪物』。正好就跟他的妹妹陽滝一樣。

  肌膚變得醜陋不堪,手臂的數目增加,長出了鱗片。披露出內臟一樣的黑紅肉塊,浮現在外的不停脈動的血管。就像把魚和鳥拼接在一起一樣的可怖姿態。隨時可能崩壞的不穩定的肉體。

  在某個戰場。

  『魔法陣』的中心處,男子懷中依舊抱著妹妹的身體。

  在漆黑的天空之下,男子嘟囔道:

  「這就是『世界奉還陣』……這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在戰場上的不止男子一人。

  還有面對已經化作『怪物』的人們。

  這一幕就像是描繪神話場景的畫作一樣。

  如拉絲緹婭拉所說,可以預料到,接下來『聖人』一行人將要戰勝『怪物』了吧。

  打頭的人是一名女性。

  長大成人的緹婭拉,來到了男子的面前——

  隨即,視野便被黑色吞沒。

  ——這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千年前的物語,就在這裡劃上句號了吧。

  不過說實話,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說到底,這段記憶要強調的只有一件事。

  唯一一件事。

  陽滝已死。

  僅此而已。

  這一事實化作了楔子,扎進了我的心頭,想拔也拔不出來。

  168話 帕林庫洛·勒伽西對LivingLegend隊伍

  ——我看完了故事的『結局』。

  不知不覺間,我的意識重回現實。

  位於瓦爾德『本土』北部的城堡,在那城堡的中庭。

  方才埋沒整個中庭的『魔石線』的光芒已經消失了。

  我有一種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年的錯覺。但是根據自己周圍的情況來看,其實時間只過了一小會兒。

  西斯仍然被我壓在

  身下。

  帕林庫洛也還是遍體鱗傷地掙扎著起身。

  恐怕絕對時間連一秒都沒過吧。但是,就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我的感情徹底反轉了。

  終於還是知道了答案。

  終於還是了解到了比自我遭到抹殺還恐怖的事實。

  終於失去了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前提。

  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陽滝』變成了『怪物』。

  最後還被刺穿了心臟,死了。

  我壓制西斯的手漸漸脫力。

  能感覺到身體在背離理性不斷衰弱。

  在這之上,帕林庫洛繼續追擊道:

  「——如你所見,渦波小哥。你·最·重·要·的·妹·妹『相·川·陽·滝』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因為過度的魔力變換而變成了『怪物』,被她的哥哥親手殺了。」

  他的話像淤泥一樣,滲過我的耳朵,侵入我的腦內。

  明明既不是魔法也不是魔力,只是單純的話語,我卻完全無法抵抗。

  「並且,『相·川·渦·波』也·死·了。為了復仇化作了『怪物』,拉著大陸一起陪葬死掉了。」

  啊啊。

  也就是說,在那之後男子也被殺了。

  被身為自己朋友、弟子、同伴的緹婭拉這名少女親手所殺。

  畢竟聖人緹婭拉是拯救了大陸的英雄。同打算毀滅大陸的『相川渦波』戰鬥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反而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存在於此的渦波小哥你,嚴格來說並不是相川渦波。只是真正的『相川渦波』為了『再誕』製造出的容器罷了。」

  不僅『相川陽滝』已死——就連『相川渦波』也死了?

  那麼以『相川渦波』之名存活於世的『我』又是誰?

  我已經知道了。

  多虧了海莉,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我是『魔石人類』。只是單純的容器。不是任何人。連名字都沒有。

  啊啊,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為了生存下去而必須的重要之物,頃刻間便被宣告已遭破壞。作為生物的前提,也一下子便被推翻。

  居然要讓人承受這種痛苦、這種事實,真是何等殘酷的拷問啊。

  既然我不過是個沒有名字的『魔石人類』,那我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才活到現在的呢。

  是在那之後面臨敗北的『相川渦波』準備的?

  特別製造?變成那樣還不死心,還想著『再誕』?

  ——不。

  講道理,那種事其實無所謂。

  『我』的事情怎樣都好。比起這些,我還有必須要考慮的事。但是,我卻十萬分地不願意去思考那件事。

  明明有『並列思考』,我的思考卻停滯了。

  但帕林庫洛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思考停滯的理由。

  「現在在這兒的『少年』不過是一具空殼。你沒有什么妹妹。也沒有要去守護的東西。既然沒有為之而活的東西,那你活著也沒有意義。那毫無意義的逞強也差不多到頭了吧?你一直執著的『相川陽滝』也早就死了,也就是說你至今為止的戰鬥,全都是沒有意義的!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

  對『我』而言『陽滝』的存在就是一切。

  就算這是被調整出來的心情——那也是我活著的心靈支柱。

  就算是被第三者替換也好,就算喪失自己的存在也罷,我都不在意。

  但是只有陽滝已死這一事實是我無法承受的。

  一旦失去了她,那我做什麼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就算與她共度的這份記憶是被施加的東西——但這份思念卻是貨真價實的。

  兄妹歡笑著度日的光景即使現在都那樣歷歷在目。那一幕幕是我無比珍惜的寶物。只要是為了她,即使讓我獻出生命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明明是這樣,我卻永遠的失去了她。

  好空虛。

  精神要崩潰了——

  明明我身邊全是瑪利亞的火焰,卻好冷。

  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壓制西斯的力道更加鬆緩了。

  「——!」

  西斯沒有錯失這個機會,掙脫了我的拘束。

  「渦、渦波先生!請振作一點!」

  一旁的瑪利亞呼喚道。即使出聲訓斥我,瑪利亞也沒有減弱火焰魔法的輸出。她以決不允許西斯逃走的力度操縱著火焰。

  她說的沒錯。我不能這樣一蹶不振。

  就算她不說我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我卻動不了。

  就算預想過這個情況,但是當『真相』以『記憶』的形式展現在面前時,它帶來的絕望遠遠超過了預想。我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感覺身體被掏空。

  甚至覺得這具軀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不管是自己的名字(渦波)還是自己存在的意義(陽滝),都已經被剝離。

  因此就算瑪利亞呼喚渦波這個名字,我也沒法給她什麼回應。

  我不過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類罷了——

  「帕林庫洛!你對渦波做了什麼!!」

  ——傳來了拉絲緹婭拉的聲音。

  她激憤地拔劍向帕林庫洛砍去。

  『Dimension』機械式地將周圍的信息送到我腦袋裡。

  然而我只能對這一切袖手旁觀。

  帕林庫洛一邊擋開襲來的斬擊,一邊用空出來的手操縱『魔法陣』。

  「總算是把渦波小哥壓制住了……接下來換打別的牌……!」

  『魔石線』再度閃耀,這次它改變了顏色,光芒照進了拉絲緹婭拉的體內。

  「這、這是——?」

  「我改變了魔力的吸收率。這是『世界奉還陣』的一種活用。這樣一來在這個結界內的『魔石人類』就無法戰鬥了。」

  隨即,拉絲緹婭拉的表情為之一變。

  她面色發青,身上的魔力也變得稀薄。

  拉絲緹婭拉用手捂住嘴跪倒在地。

  這副姿態就跟之前的海莉一樣。是體內的魔石不足,對生命活動產生了不良影響的症狀。

  「這、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渦波!我要去救渦波——」

  拉絲緹婭拉也呼喚著我的名字。

  然而一樣傳不到我的心中。

  「我可不會讓你如願的哦?」

  說著,帕林庫洛使『魔法陣』的光芒增幅。

  僅僅這樣拉絲緹婭拉便呻吟著跪在原地無法繼續行動了。

  啊、啊啊……

  同伴有危險——。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

  儘管程度些微,但我的身體能行動了。

  原因很簡單。

  『我』確實失去了使命和願望,喪失了生存的原動力。

  但是,就算『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其他人卻不一樣。

  這是我發自真心的看法。

  我必須幫助自己的同伴們。

  事到如今,只剩下這份心情能夠讓『我』確信它是屬於『我』的價值觀。

  遵從這份價值觀的引導,我站起身。儘管起身的動作搖擺不穩,但我確實站起來了。

  「——!還想著怎樣,渦波小哥居然還能行動嗎!嘖,所以說『擁有魔石』的人就是難對付——我去!斯諾也來了嗎!」

  看到重新行動的我,帕林庫洛朝我這邊接近過來,但卻被襲來的斯諾止住了腳步。帕林庫洛一邊迴避斯諾的鐵拳,一邊重啟對『魔法陣』的操作。

  「啊啊、渦波!你竟敢對渦波!——混蛋,帕林庫洛!!」

  看到我的劇變,斯諾也憤怒了。

  繼拉絲緹婭拉之後,斯諾也為了我而憤怒的事實給我的雙腳賦予了行走的氣力。

  「斯諾,對付你的話只要再現出那份精神創傷就好了。我運氣不錯,正好有現成的東西在身上。」

  帕林庫洛的右臂咕噠咕噠地蠕動著漸漸變化為黑色的液體。

  這一變化就跟緹達一樣。帕林庫洛只針對斯諾解放出了『暗之理的盜竊者』的力量。

  看到這一幕的斯諾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噫——!?」

  「這樣好嗎,斯諾。那場悲劇會重演的哦?」

  遭到威脅的斯諾渾身發抖。

  ——已經看不下去了。

  看到面前有兩名同伴陷入了危機,我終於得以取回方才喪失的戰意。

  現在先不要去考慮其他的。

  既

  然越想越痛苦,那就不要再想!

  ——只要專心幫助同伴就好!

  眼下必須將這種單純的想法化作打破局面的鎖鑰。

  四肢總算恢復了氣力。

  為了幫助同伴——就必須打倒帕林庫洛不可。為了救出緹亞,就必須捕獲企圖逃跑的西斯不可。

  我開始籌劃實現這兩個目標應採用的戰術。

  因為受到了不必要的思考的限制,現在我的腦力大概不到平常的十分之一。

  但是只要這大腦還能用,我就得堅持戰鬥。

  帕林庫洛正要結果渾身發抖的斯諾時,莉帕的鐮刀擋下了他的攻擊,斯諾倖免於難。

  這時我也重新整理好了一度崩壞的戰鬥計劃。

  帕林庫洛就讓莉帕和斯諾繼續拖住。在她們糾纏的期間,我重新投入到捕獲西斯的行動中去。

  儘管西斯掙脫了我的束縛,但在瑪利亞的牽制下依舊顯得很吃力,沒法脫離戰場。要一邊防禦瑪利亞的火焰魔法一邊構築光之翼似乎是件很費勁的事。

  見狀,我認識到我們這一方還沒有輸,希望並未消失。

  因為帕林庫洛準備的『魔法陣』這一手,我們產生了一時的混亂。這點不可否認,但是僅此而已了。

  我立刻沖向西斯那邊。

  「西斯!!」

  這一聲的用意在於向同伴們傳達我已經沒事的訊息。

  但是莉帕的臉色卻十分嚴峻。

  她在同帕林庫洛對峙期間瞥了地面一眼。

  「這、這個『魔法陣』……難道說……!」

  看著周圍的『魔石線』,莉帕感到了恐懼。

  「沒錯,『死神』。這就是那個千年前將你們吞噬的『魔法陣』——咒術『世界奉還陣』啊。不好意思,這東西已經完全覆蓋了『本土』的北部。是你的天敵魔法哦。」

  帕林庫洛將手朝莉帕一伸。接著,他那伸出的手緊緊一握,莉帕的表情便隨之產生了劇變。

  「——唔、嗚啊,啊啊啊A!」

  莉帕的症狀就像產生呼吸困難了一樣,丟下了手中的鐮刀。

  我曾經見過莉帕這樣的症狀。那是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在我切斷了與當時魔力不多的莉帕之間的『聯結』時,她露出了一樣的表情。

  恐怕這個『魔法陣』具有吸收魔力的效果。因此莉帕陷入了魔力不足的狀態。

  我連忙指示斯諾幫助莉帕。

  「斯諾!快援助莉帕——」

  但是,當我看向斯諾那邊的時候——卻發現她背對著我們逃走了。

  「——誒。」

  我的聲音並沒有傳達給她。

  她驅使著顫抖不已的身體,越過了城牆逃出了中庭。我只能目送著她離去。

  我的計劃落空了。

  接著,我意識到自己在封印了『並列思考』的狀態下劣化到原來十分之一以下的思考能力做出的計算已經完全崩盤。

  啊啊,這樣下去,還能正常地與帕林庫洛戰鬥的人就只有——

  「接著是你了,雷迪安特。你是最棘手的一個。不僅沒什麼弱點,而且你很習慣與我戰鬥。我可沒忘記自己在模擬戰中一次都沒贏過你的事哦?」

  塞拉一個人而已了。

  撂倒了周圍的士兵們的塞拉正衝著帕林庫洛的方向跑去。

  所幸塞拉的行動很冷靜。她沒有看著身為敵人的帕林庫洛,而是看著面露苦相的拉絲緹婭拉和莉帕。

  帕林庫洛將手朝向塞拉,念著:

  「所以就讓我好好削弱你一番吧。——將咒術『世界奉還陣』的對象集中設置為塞拉·雷迪安特。」

  中庭『魔法線』的光一口氣收束起來,射向了塞拉。

  那是一道讓人心神蕩漾的美麗、純白之光。但是,這道美麗的光卻極大地煽動起我的不安。一旦觸碰到它,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儘管不知道理由,但我卻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止步不再前往西斯那邊,而轉身沖向帕林庫洛。

  必須這麼做。別無他法了。

  這樣下去哪裡說得上全滅敵人,反倒是我們會被全滅的。我從那道光中確實感覺到了這樣強烈的不安。

  過程中,帕林庫洛對塞拉說道:

  「雖然你被告誡過不要直接接觸我,不過還是太嫩了。現在這整個戰場,已經跟在我手中無異了哦?『暗之理的守護者』的力量並不是我的全部,我原本就是使用『咒術』戰鬥的騎士啊!」

  塞拉跑動的速度突然開始減慢。

  「咕,這是什麼!使不上力——!」

  一眼看去,能發現塞拉的魔力在變薄弱。

  不,不光是魔力。塞拉的存在本身都在變薄弱。

  帕林庫洛的『魔法陣』中,還蘊含著可以抹殺人的存在這樣兇惡的力量。

  我一邊跑一邊對狀態劇變的塞拉使用『注視』。

  接著,我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狀態欄的『表示』也不安定。她的各項『數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這樣子簡直就像是『魔石線』在吸收『等級』——不,在吸收『魔力』。

  繼續讓她置身於『魔法陣』的光芒之中很危險。察覺到這一點的我使出全力砍向帕林庫洛。

  「帕林庫洛!住手!!」

  「哈哈!振作起來了嗎,少年!不過,技量差遠了!」

  帕林庫洛頗為歡喜地接下了我這一劍。

  明明我的臂力和劍術都遠勝他一籌,卻被他輕描淡寫地擋住了攻擊。正如帕林庫洛所言,儘管奮力但這一劍之中沒有絲毫技量可言。這也表明我的身心正處於一種高度分裂的狀態。

  明明在與諾文的戰鬥中學到了身心一致有多麼重要,但是現在我的內心卻拿不出戰意。甚至連『感應』都沒法正常使用。

  也沒辦法很好地發揮『劍術』的能力。

  即使這樣,我也非揮劍不可。

  在我跟帕林庫洛僵持期間,莉帕採取了行動。

  多虧了『魔法陣』的光集中到了塞拉那邊,她得以擺脫束縛進行一定程度的行動。

  「這個『魔法陣』,對我們來說很不妙……!至少也要讓姐姐們脫離這個地方才行……!不然這樣下去,只會成為累贅……!!」

  莉帕抱起了身體規格比自己大好幾圈的塞拉,同拉絲緹婭拉匯合。接著她詠唱出魔法。

  「——『Connection』!」

  打造出魔法門後,她立刻拉著兩人前往對面。

  這樣一來戰場上就少了四名同伴,狀況轉變為2對2了。之前還是壓倒性有利的狀況,不一會兒便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是必須要感謝莉帕冷靜的判斷。不管是拉絲緹婭拉還是塞拉,繼續留在這裡的話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不顧這點強求她們跟帕林庫洛戰鬥,那只是單純的自殺行為。莉帕的轉移說是明斷也不為過。

  這樣我也能排除憂慮專心跟帕林庫洛戰鬥了。

  將意識集中到劍斗之後,漸漸地取回了應有的水準。但是理所當然的,帕林庫洛會千方百計地對我的狀態恢復進行阻撓。

  「——但是啊,『少年』。你是為了什麼而戰鬥的?你最重要的妹妹已經不在了不是嗎?就算你打倒了我,又能怎麼樣?你就連自我都喪失了,那你是為了什麼,為了誰在戰鬥啊?這場戰鬥真的是你的心愿嗎?說說看啊?你說啊,說啊,說啊!?」

  越聽帕林庫洛的話,我的身體越乏力。

  每聽一句話,我都會對其展開思考。

  越思考,我的心越受挫。

  經歷了在弗茨亞茨和蘿拉維亞的戰鬥後,我已經發誓絕不會再被任何人玩弄,絕不會再搞錯自己的願望。所以如果帕林庫洛對我施展精神操作系的魔法攻擊的話,我有自信能夠克服。

  但是,他現在的攻擊卻不行。

  因為這既不是玩弄也不是欺騙。既沒有魔力更不是魔法。他只是在陳述『真相』而已。

  好不容易重振的戰意,又一次變得萎靡起來。

  之所以現在還能勉強行動,都是多虧了此前跟海莉的交談。多虧了同她的談話,現在我才能將打擊降到最小的程度。

  隨著內心戰意的萎靡,我揮劍的速度也成比例地減慢。

  從諾文手中接過的『劍術』和『感應』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簡直愧對手上這柄寶劍。

  明明我的能力超過帕林庫洛不知多少,然而令人難堪的是——帕林庫洛在漸漸壓制住我。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變成跟那一天一樣的結果。

  又要輸了。當敗北的挫折感有些許抬頭時——

  「——『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將此星辰一飲而盡』、『世界炎蛇』—!!」

  一道禁忌之炎在光之庭院內奔馳而過。

  那個時候本是自己敵人的阿爾緹的火焰,這一次卻作為我的同伴迸發而出——

  169話 逃走

  「——渦波先生!別管那麼多,趕快砍死那邊那個嬉皮笑臉的混蛋!至於那些現在想不明白的事,放到之後再想就好了!!」

  一道灼熱的火焰拂去了我體內的寒意。

  是瑪利亞的火焰。

  她不僅維持著為了鎮住西斯而釋放的火焰,同時還衝這邊打出新的魔法。

  火焰的勢頭跟方才相比明顯大增。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瑪利亞一直在防水。原因必是方才聽到的詠唱。

  就跟曾幾何時一樣,瑪利亞又一次以燃燒自己心中的『某物』為代價,增強了火焰的威力。

  我知道作為那個詠唱的『代價』所支付的東西是什麼,無論如何,這道火焰都讓我回憶起了阿爾緹的魔法。

  「過去之類的,跟現在沒有關係!現在應該專心救出緹亞才對吧!?渦波先生!!」

  瑪利亞大喊著強調我現在應該做的事。

  她批評著在擅長的劍術上展露敗相的我。這樣想來,自從取回了記憶之後,瑪利亞就一直在訓斥不成器的我。

  瑪利亞的火焰伴隨著這聲叱責變得更加旺盛。

  『炎蛇』從她的腳邊誕生。

  而且不同於以往的是,這一次不單單是一匹兩匹那麼簡單。足足有八匹火蛇誕生於世。

  「不管你知道了什麼,不論你失去了什麼,都改變不了渦波先生存在於此的事實!不管誰說什麼,只有這一點,我的看法永遠不會變!就算渦波先生不叫渦波,對我來說也無所謂!不過是名字而已,既然已經變過一次,那麼再改一次又何妨!所以請你振作起來,去戰鬥!」

  這番充滿暖意的話語讓我的思考得以從帕林庫洛的打擊下重新振作起來。很明顯地,為了繼續戰鬥而需要的理由和感情正漸漸地重新構築起來。

  總結起來很簡單。就是我不能允許只讓瑪利亞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代價』。

  但是為了繼續戰鬥,我必須將感情的動搖壓制在最小限度內。

  技能『並列思考』和『???』。

  這兩個中只要有一個發動的話,我就完了。

  所以現在必須保持心無旁騖的狀態。什麼都不要去想。

  這種程度的事,我不是已經習慣了才對嗎?

  因為,不過是這種程度,在跟海莉辯論之前——在更久更久以前,

  從我來到這個不講理的世界開始。

  ——就已經覺悟了不是嗎。

  「AA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我漸漸增強了用在劍上的力道。

  當然,『感應』依舊是無法使用的。現在我使出的不是跟諾文戰鬥時那般美麗精湛的劍術,而是粗暴毫無藝術性可言的東西。不過就算這樣,拿來戰勝帕林庫洛也足夠了。

  看到這樣,瑪利亞也放下心,減弱了使用『代價』而釋放的火焰,接著又收回了沖向這邊的炎之蛇,操縱它們攻向了西斯。

  「緹亞你也、給我看好了!不要一直糾結於基督這個名字,去好好看看存在於那裡的那個人!就算是為了他也好,從現在開始,來跟我一起壓制住西斯!!」

  八匹炎蛇像是鎖鏈一般緊緊地絡合在一起捆住了西斯的光之障壁。

  裹在障壁內的西斯面露苦色,確認著周圍的狀況。

  她的眼中已經只有瑪利亞一人。像我這樣的已經入不了她的法眼。她那扭曲的嘴角轉成半月狀笑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在這個時代的最大的敵人,既不是其它使徒也不是『始祖』……!而是瑪利亞、是你啊!——帕林庫洛!!」

  西斯最後用力地呼喚帕林庫洛的名字。

  聽到了西斯的呼叫,帕林庫洛擋開我的劍拉開了距離回應道:

  「那我做不到!如果再給『魔法陣』施加妨害『半守護者』的規則,那我也就完了!」

  「啊啊,真是派不上用場!沒辦法了呢……那麼——」

  西斯的救援請求被帕林庫洛拒絕掉之後,再次浮現了苦相。

  聽到了不錯的情報。看來『世界奉還陣』的影響很可能對瑪利亞無效。這樣一來,只要我繼續對付帕林庫洛,瑪利亞負責壓制西斯的話,戰鬥就算結束了。

  帕林庫洛也預料到那樣的結局了吧。

  他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已經隱藏不了自己的焦慮了。

  「咕,雖說弱化已經很明顯了,但是水準還是跟之前沒得比啊……做到這樣還不能壓制住渦波小哥,真是嚇到我了。豈止如此,如·果·這·樣·下·去,失敗的就是我了嗎……!可惡,還以為只剩小妹妹一個人而已了呢!」

  漸漸無法抵擋攻勢越來越凌厲的我,帕林庫洛開始思考其他的手段。

  我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越發加強了攻勢。

  「——帕林庫洛!!」

  「還差一步,就差一步了啊。在魔法陣邊緣果然還是不行嗎。不按照當初的預定前往魔法陣的中心的話……!」

  我將帕林庫洛防禦的劍抵住,架開,最後成功將其挑飛。

  明明屬性之間有如此絕望的差距,真虧帕林庫洛能堅持到現在。他的經驗和『觀察眼』著實讓我佩服。不過那也到此為止了。

  我的決定性一擊已經揮出,這樣一來帕林庫洛也就要被了結了。

  ——然而,從預料不到的方向卻飛來了第三者的攻擊。

  朝我襲來的是一支鐵箭。

  依靠『Dimension』的觀測,我得以避開鐵箭。但是全力揮出的斜斬力道也因而變弱了。

  斬擊沒能深入帕林庫洛的身體,緊緊撕裂了他肉體的表層。

  就這種程度的傷,恐怕還不足以剝奪他使用魔法的餘力。

  我沖後退的帕林庫洛使出了用於追擊的突刺。我釋放的突刺直接貫穿了帕林庫洛的側腹。

  但是卻到此為止了。

  當我想從側腹抬劍斜斬時遇到了阻礙,帕林庫洛藉機抽身逃掉了。

  「——帕林庫洛長官!」

  那是一名作為軍人來說顯得有些年輕的男子。儘管跟我比起來倒是年長,但是跟其他人相比就年輕得多。

  因為這名男子咆哮著捨身發動攻擊,我方才的追擊被打斷了。

  「——!」

  儘管氣勢不錯,不過他的動作太慢了。

  根本無法與我同台競技。我正要回擊以切斷男子的意識,卻又為襲來的鐵箭所阻礙。

  「參謀閣下!請快走!您對這場戰爭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一名駕著弩的男子喊道。他手中的弩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凝聚了工匠心血的魔法道具。他的弩正衝著我顯露凶光。

  「餵、喂喂……你們這是、要幫我?」

  看來不光是我,帕林庫洛也感到很意外。

  他捂著被我刺穿的側腹,對意料之外的事情感到吃驚,呆在了原地。

  隨即,周圍的士兵們也在青年男子的帶動下紛紛沖了過來。

  「——將軍閣下!就算你這人再怎麼卑鄙,也是我們不可缺少的人啊!」「馬上就要決戰了!你不能死在這種地方!」「請趕快去最前線的中軍大營!這裡交給我們——!」

  士兵們拼命的姿態讓我回想起了『史詩探索者』。

  就像我在蘿拉維亞跟各種各樣的人結下了牽絆一樣,在本土的帕林庫洛也是如此。

  這份牽絆著實讓人感動。如果是在平時,我估計都要鼓掌祝賀了。

  但是放到這時只會讓我厭煩。——厭煩到一股漆黑的情緒從心底湧現。

  這時,已經有數十名精銳士兵從四面八方向我發動了捨身攻擊。

  當然,在我面前,他們的實力還不值一提。

  一個一個地擋開他們的劍,用『次元之冬』接連抹消他們的魔法,襲擊過來的士兵們根本不可能碰得到我一根毫毛。我使用劍柄一個接一個地擊暈他們。

  話雖如此,終究是歷練的軍人,級別比一般的探索者要高。再加上捨身攻擊的魄力,對付起來還是麻煩。

  帕林庫洛漸行漸遠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了結他的機會也隨之而去。這讓我變得無比煩躁。

  ——啊啊,又·是·這·樣。

  我全身突然一僵。

  對於不擅取人性命的我來說,這樣的廝殺——不,並非如此,讓我感到困

  惑的並不是這個原因。

  如果是以前的我,即使這樣也不會選擇殺死他們吧。現在應該已經考試考慮在如何不取他們性命的情況下達成目的的方法了。

  但是現在的我卻不一樣。我腦海中居然率先浮現出就算殺掉這些礙事的士兵也沒辦法的想法。在不爽的情緒之後,居然自然地湧現出了殺意。

  為這種思考和感情的變化所困惑,我產生了一時的動搖。

  借這個機會帕林庫洛移動到了更遠的地方。就算想追,我和他之間也已經築起了士兵的人牆。

  事到如今,這座中庭內已經沒有一個士兵還處在觀望狀態。

  所有的兵力都被投入到了捨身掩護帕林庫洛撤離的行動中。

  這時,身後又傳來了喊叫聲。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哈哈,你大意了呢,瑪利亞!!」

  「你這傢伙,利用緹亞的身體!竟敢!!」

  是笑容滿面的西斯。

  即使左腿已經被燒成灰燼不復存在,還是堅持使用白翼浮在空中。

  看她的樣子,估計是捨身逃亡了。

  而瑪利亞因為是緹亞的身體而有所顧慮,沒能制住西斯的捨身行動讓她成功跳出了壓制。

  「呵、呵呵,瑪利亞對緹亞這麼溫柔真是幫大忙了!不過我可不想再跟瑪利亞戰鬥了哦!?那就再見啦!!」

  最後留下了令人生厭的笑容,西斯轉過身飛走了。

  「你這、站住!!」

  瑪利亞氣憤地喊著,指揮炎蛇射向西斯的方向。

  但是很可惜已經追不上了。

  一飛沖天的西斯已經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嗚!」

  瑪利亞氣得狠狠跺腳,直給地面踩出一道龜裂。

  接著她迅速跟我匯合謝罪道:

  「抱歉,渦波先生!」

  「沒事,應該道歉的是我才對。說到底都是我鬆手的錯!」

  我們兩人彼此都已經做好了覺悟的。

  但是現實還是很殘酷。我們終究是沒有讓手染上同伴鮮血的覺悟的不成熟之人,在現實面前,我們的天真還是造就了失敗。

  既然這樣,就必須更加地、更加地冷酷才行——

  「還沒完,瑪利亞!帕林庫洛這邊還趕得上!!」

  通過『Dimension』的觀測,帕林庫洛正在士兵們的幫助下朝城堡外移動。跟西斯那遠不及的天空相比,還留有相當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可是——!」

  士兵們將打算追擊的我們包圍了起來。

  數量超過二十。沒有一個是弱兵。

  「大膽賊人!休想離開!!」

  敵人手中有許多飛行武器。

  不管他們強行突破的話肯定會從背後射來大量的攻擊。

  在我們沒來得及採取行動時,士兵們就果斷地發動了攻擊。

  有根本不考慮什麼後事揮下武器的士兵。還有就算會讓自己力盡昏倒也不在乎地構築大魔法的士兵。所有士兵都是做出願為帕林庫洛獻出生命的覺悟的死士。這毫無迷茫的決心和決死的氣魄擋住了我們的腳步。

  明明能力是我們壓倒性的強,但是竟然被他們給壓制住了。原因在於方才跟西斯的魔力對抗,讓我和瑪利亞的MP都接近枯竭。

  剩下的MP不足以讓我們使用魔法強行突破。

  「嗚嗚、竟然連這種程度的敵人都不能燒盡!」

  因為跟西斯的對決魔力已經用光的瑪利亞一邊揮舞著與之前相比小的多的火焰,一邊說著相當危險的話。不過我現在除了『魔法相殺』之外也用不了別的魔法,同時還要保護身體能力不強的瑪利亞。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的總攻擊一刻不停地襲來。

  隨著我們被困在士兵們的包圍網中,時間一秒接一秒地流逝。

  根據『Dimension』的顯示,帕林庫洛已經抵達了城堡之外。外面有準備好的馬車,一旦乘上了馬。要追擊他便等同於不可能。

  過程中,士兵們的特攻依舊不絕。我變得越來越不爽。

  因此,我開始想到:

  與其放任帕林庫洛逃走,不如現在殺掉這些士兵更好不是嗎。

  他們是軍人。是帶著被殺的覺悟戰鬥的。不如說對待軍人還手下留情的我才奇怪不是嗎。

  感情奔馳著,我向握劍的手注力。

  如果是守護帕林庫洛·勒伽西的士兵的話——不,如果是守護使徒的士兵的話,那就殺無赦,伴隨著這樣的想法,我的身體擅自行動開來。

  對於敵人,我必須奉上應當的『復仇』,腦內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焦躁增幅了我心中的殺意,我利用『魔力冰結化』伸長水晶劍,然後——

  「——不行,少年。『Sehr·Wind』。」

  這股殺意隨即被新的亂入者給抹消掉了。

  在我揮下冰之魔劍之前,一股強大的風魔法便吹飛了面前的士兵們。

  海莉從中庭外的城牆上現身。

  不知為何她還牽著斯諾的手。

  「渦、渦波,對不起……」

  斯諾上來第一句話是向我謝罪。

  此間海莉的風魔法也沒有停歇。她將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吹飛到城牆上,通過撞擊讓他們失去意識。

  「冷靜下來。你好不容易才堅持保持自我到現在。請千萬不要大意。一定要保持冷靜。」

  我一瞬間擺好架勢準備迎戰。

  但是隨即發現海莉眼中沒有絲毫的敵意。聽她的語氣,看來是作為援軍來幫忙的,我便解除了迎擊的姿態。

  看到被吹飛擊暈的士兵們,方才上頭的血氣也緩了過來。

  海莉看到了取回冷靜的我,微笑著跳到庭院的地面上。

  「我知道帕林庫洛要逃到哪兒。現在就讓他逃掉也沒關係。先冷靜下來鎮壓這座城堡吧。」

  我落到我的背後,拔出了雙劍。

  海莉打算就這樣守護我的背後。

  不可思議地,總覺得這樣要比讓其他人守護我的身後更加安心。

  這股安心感跟聖誕祭時讓海因守護我時很相似。

  我沒有反對,點頭答應她的提議。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是現在海莉話語中莫名地具有說服力。

  感覺就像是別人一樣——。

  於是,隨著海莉和斯諾的援助,現場的戰況逆轉了。

  越來越多的士兵們衝到了現場與我們交戰。但是將他們全部擊暈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最後只剩下我們四人還站著。說是完勝也不為過。

  但是,不可否定的是,我們的奇襲作戰以失敗告終了。

  帕林庫洛和西斯。我們沒能抓住身為目標的二者中的任何一人。

  (譯註:在文庫版中,海莉這時沒有出現,而斯諾也沒有逃離現場,只是一直跌坐在原地,後面的內容直接接171話馬車上的談話。)

  170話 追蹤(本話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在昏倒了數十名士兵的中庭,只剩下四個人還站著。

  是我和瑪利亞,以及海莉和斯諾。

  因為趕來救援的兩人的MP很充裕,所以我們輕而易舉地就將士兵們全數打暈了。但是就在我們鎮壓這座城堡的幾分鐘內,帕林庫洛已經乘上馬車跑遠了。

  我冷靜地用『Dimension』目送他遠去。(譯註:在文庫版中,帕林庫洛沒有逃離城堡,而是去了城堡里的醫務室療傷)

  正如海莉所說,跟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的西斯不同,隸屬於軍隊的帕林庫洛的行蹤不難追查。

  因此,我將意識從敵人身上轉移到了前來救援的海莉這邊。

  「幫大忙了,海莉。是你帶斯諾過來的嗎……?」

  我一看向斯諾,她便立馬藏到了海莉的身後。

  但是考慮到身高問題海莉是遮不住她的。而且她的尾巴還露在一旁,特別顯眼的。

  「好啦好啦,我會跟你一起道歉的,快出來吧。」

  海莉微笑著側了側身讓斯諾走上前。

  斯諾垂著頭顫抖著。

  「剛、剛才逃走了,對不起。不、不要討厭我……」

  看來她對剛才自己一個人逃掉的事感到很後悔。難怪一改戰鬥前的模樣,變得這樣膽怯。

  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責備她。不如說應該被責備的是過程中犯下嚴重失誤的我才對。

  當我正煩惱該如何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斯諾時,海莉也來為斯諾求情。

  「你就原諒她吧,少年。斯諾她對『暗之理的盜

  竊者』是有心理陰影的。記得是數年前被他殺害了所有的同伴對吧?」

  「嗚、嗯……」

  斯諾點點頭。

  是拜海因的記憶所賜嗎,海莉比我還要清楚斯諾的過去。我順著海莉給出的台階,撫摸著斯諾的頭:

  「沒關係的,斯諾。我沒有生你的氣。你肯來到這個戰場上,我就應該感謝你了。跟之前相比,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了哦。」

  去·想·也·麻·煩,這事就讓它這麼過去吧。

  話是這麼說,如果放到以前,斯諾現在肯定都藏到LivingLegend號的船底去了。而且哪怕是到了現在,斯諾心裡應該也很想那麼做。儘管如此斯諾還是回到了這裡,說明她確實鼓足了勇氣。

  這次之所以會失敗,原因全在於我的預算失誤。

  斯諾自己也在船上說過「人是沒辦法那麼容易就改變的」了,我卻還把她當成擅長對付帕林庫洛的戰鬥人員,都怪我太天真了。

  就先這麼想好了。

  得到原諒的斯諾鬆了口氣。不過她的表情依舊十分苦澀。

  儘管斯諾討厭麻煩,但是只要去做,她就必定會產生相當的責任感。果然,對她來說明明有應該去幫助的同伴和必須打倒的敵人,自己卻臨戰脫逃的事是不能容許的,她的自責並沒有那麼容易就平復。

  在斯諾自省的期間,我向海莉搭話:

  「我說,既然海莉在這裡,就說明那個守護者也在附近嗎?」

  艾德和海莉是組隊行動的,因此我警戒著先前離開這裡的艾德。

  「沒有那回事,艾德老師已經離開這座城堡了。今天一天裡,大家的目標都產生了不少的變化來著……」

  海莉苦笑道。

  從先前的樣子來看,艾德似乎已經失去了對帕林庫洛的興趣。而且也不打算和我們扯上關係。

  「你說目標改變了是指什麼?」

  「艾德老師他帶著西婭和露潔還有諾瓦露一起往『北方』去了。說是為了興建國家而要招籠人才來著。因為只有萊納一個人執著於帕林庫洛的事,所以他就退出了隊伍。——順帶一說我的立場是『中立』的說。」

  我記得艾德的目的是要將世界引向和平來著。為此需要聚集相應的人才吧。

  西婭之所以會跟他同行,應該是因為迷宮探索需要實力強勁的人的協助。雖然兩個人最終的目的不同,但是利害是一致的。

  「這樣啊。如果不會妨礙到我們的話,那就先不管他了。那麼中立的海莉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呢……?」

  比起艾德,我更在意現在目的不明的少女。

  「我打算去救出被軍隊關押起來的萊納。多虧了少年你們的奇襲,要調查的問題我都查清楚了,拜這所賜也知道了他現在的位置。」

  「咦?被抓住了嗎?萊納他?」

  「他找帕林庫洛復仇結果被反殺了,之後就被關進了牢房裡。」

  「那小子一個人瞎搞些什麼啊……」

  很容易就能想像到一個人跑來找架打的萊納的模樣。看來他脫離了西婭的隊伍並不是假的。

  儘管期待著能讓萊納幫忙一起去追帕林庫洛,但是現在沒那麼多時間了。我瞥了庭院內的『魔石線』一眼。

  帕林庫洛說這是他準備好的東西。

  恐怕是在我待在蘿拉維亞期間,他灌注了一番心血才完成了這個『魔法陣』。這個『魔法陣』有不可小覷的力量。

  稍微一看就知道是很難解析的術式。不管是破壞還是解除,都需要相當的時間。再根據『Dimension』的觀察,這個『魔法陣』的規模足以覆蓋一個國家——不,甚至可以吞沒整個大陸吧。

  在離開之前,帕林庫洛曾說過要去發動魔法陣的中心位置。

  我隱藏起自己的不安,詢問海莉:

  「我說,海莉。你了解有關這個『魔法陣』的事情嗎?那傢伙稱呼這東西為『世界奉還陣』來著。難道說這個跟千年前的『魔法陣』是同樣的東西嗎?」

  受到詢問的海莉垂下了頭。接著她以十分嚴肅的表情說明道:

  「是的,沒錯。帕林庫洛打算再現千年前的『魔法陣』。他恐怕是想將整個戰場作為『代價』,展開『世界奉還陣』。」

  「……這就是結束了千年前的戰爭的『魔法陣』——『世界奉還陣』嗎。」

  儘管有所預料,但是當傳說中的東西被展現在面前時,我還是難掩心中的驚訝。

  「『世界奉還陣』的發動只有那一次……據說當時整個大陸九成的生命都因其而滅亡……恐怕這一次還會導致一樣的結果吧。」

  這樣下去的話無數人會喪命。

  海莉道出了這一可能性。

  「為什麼,那傢伙要做這種事……」

  完全猜不透帕林庫洛的目的。

  做的事情毫無道理找不到連貫性。

  本以為是想妨礙弗茨亞茨,結果又在蘿拉維亞的『史詩探索者』里打造英雄。然後這次還在作為南軍將領的同時,謀劃著名讓南北雙方同歸於盡。

  一般來想的話,會覺得是單純的愉快犯的行為。但是,我還是不認為他是沒有目的隨意行動的傢伙。

  海莉解答我的煩惱說:

  「在我看來,這可能不是帕林庫洛而是那個名為勒伽西的存在的意志。」

  「勒伽西……是西斯口中的那個使徒嗎……」

  「就像緹亞大人持有『使徒西斯』的記憶。少年你擁有『始祖渦波』的記憶一樣,帕林庫洛也擁有雙重的記憶。就是沒有在傳承中留下事跡的『第三名使徒勒伽西』的記憶。」

  那個沒有留下任何事跡的使徒似乎就存在於帕林庫洛的體內。

  但是,對那個使徒,我也完全把握不到是怎樣的一個形象。

  本以為是與西斯敵對的,但是在方才的戰鬥中又跟西斯聯手了。原本那樣仇視勒伽西的西斯態度會有那樣的劇變也讓人一頭霧水。

  「我認為帕林庫洛是為了實現使徒勒伽西的願望而行動的。那是我的——不對,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推測。他那與帕林庫洛之間長年交往下來的記憶是如此推測的。」

  海莉做出結論。

  我也仔細地分析起獲得的情報。

  「……我漸漸明白那傢伙是怎麼回事了。」

  並且我也得出了帕林庫洛的狀況跟我無關的結論。

  就算跟那個勒伽西有關聯,也不能成為我對帕林庫洛留情的理由。對我而言,只存在於傳聞之中的使徒勒伽西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帕林庫洛就是帕林庫洛。

  現在重要的是:帕林庫洛打算使用使徒的知識發動『世界奉還陣』。以及我跟那傢伙之間有一堆帳要算。僅此而已。

  我抬起頭望向帕林庫洛所在的方位。

  「少年打算去追帕林庫洛嗎。」

  「嗯,我要去。」

  「……少年還要繼續戰鬥嗎?」

  在海莉一系列的確認中,我領會了她的意思。

  因此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嗯,我要繼續戰鬥。帕林庫洛將我稱呼為『容器』。還說我認識的相川陽滝已經在千年前死了。……即使如此,我也要戰鬥。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嗎……」

  聽到陽滝的死,海莉並沒有感到吃驚。果然她已經知道了吧。

  接著,她再度同我確認道:

  「少年還打算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嗎?」

  「當然。說實話,帕林庫洛說的話不一定是真的。所以到頭來,我必須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才行,我必須要親自前往『最深部』。不能聽信別人怎麼說,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探尋真相。而且,我總覺得只要前往最深部的話,不光是陽滝,其他的事情也能搞清楚。隱隱約約的,我總覺得那裡有一切的答案……」

  帕林庫洛展現給我的記憶確實有理有據。而且也沒有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但是,在預料之中並不意味著我必須要相信它。

  還是有存在謊言的可能性。比如說,他故意只展現給我看了會讓我絕望的記憶。

  所以為了確認,我必須去。

  那以傳承的形式流傳下來的千年前的『某人』的遺言也說要前往『最深部』。那麼毫無疑問,那裡一定存在著千年前的因果的集大成。

  「這樣啊。果然少年很堅強啊。選擇相信你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我的意志,海莉溫柔地笑了。

  但是她的評價實在是太高看我,讓我無地自容。

  只有堅強這個詞,就算撕裂我的嘴我都說不出來。

  現在的我就跟全自動化的機械一樣。

  不過是專注于思考設定好的目的罷了。正如瑪利亞所說,是把諸多煩惱置於腦後的狀態。

  我的目的大致上分為三個。

  第一是帕林庫洛。那傢伙的『世界奉還陣』什麼的鬼東西我必須要阻止。當然順便也要跟他算清我們之間的總帳。可能的話雖然想打聽出過去的情報,但是現在已經不怎麼期待能實現了。

  第二是緹亞。為了奪回同伴,我必須打敗西斯。

  儘管現在不知道她的去向,但是還不至於悲觀。追查她的辦法已經在我的記憶中學到了。就跟那個最後陷入瘋狂的男人一樣,只要把我的次元魔法覆蓋到整個大陸上就好了。如果魔力不夠,就跟莉帕一起使用共鳴魔法試試。能夠覆蓋整個大陸的那一天想必不遠。

  第三就是陽滝。

  只要我沒有親眼看到,我就絕不相信她死了。而且就像我已經宣言過的那樣,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她。這點絕不會搞錯。

  只求實現這三個目的——我打算繼續保持這種心無旁騖的狀態。

  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不斷前進——只要我一停下,一切就完了。就會去考慮些多餘的東西。如果我不像一個機械一樣抹殺自己的感情,就會因為恐懼和悲哀而變得無法行動。

  所以我只得轉向帕林庫洛的方向,做出時間緊迫的樣子邁步。

  「那我就走了……」

  「帕林庫洛應該去位於主戰場的中軍大營了。他恐怕是打算在戰場的中心貨真價實地發動『世界奉還陣』吧。如果要去追他,就用我的馬車好了。」

  海莉指向建築物的一角。

  使用『Dimension』可以發現在那城牆的外側停放著一輛馬車。

  這是只有同樣能使用『Dimension』的人之間才能做得到的指示。

  仔細探查城堡內的狀況的話,發現還有不少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的士兵。應該是海莉之前調查城堡內部的時候擊暈的吧。

  「各種事上都有勞你幫忙了,海莉。等你救出萊納之後,一定要趕快逃到這個『魔石線』影響不到的地方,我們阻止帕林庫洛的行動也有失敗的可能。那樣的話海莉你的身體在『世界奉還陣』中會非常危險。」

  「……真溫柔啊,少年。嗯,我知道了。那是直接從生物活體內抽取魔力的魔術式,跟『魔石人類』的相性可謂是最差的。能在那當中自由行動的,就只有持有守護者魔石的你們兩個而已了吧。」

  我看向『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和瑪利亞。

  現在這裡有『地之理的盜竊者』和『火之理的盜竊者』的魔石。這兩個魔石似乎可以抵消『世界奉還陣』的影響。帕林庫洛自己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麼再會了。我去關押萊納的地方了——」

  留下這句話,海莉便詠唱出『Connection』離開了。

  目送著翠綠色魔力的最後一絲殘渣消失,我伴隨著一聲長嘆,解除了身體的緊張。

  太好了。

  到最後能夠以堅強的模樣同海莉告別。

  總算是沒有被那·個·人看到我不堪的樣子。

  「我們也趕緊出發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不想給自己煩惱的時間。

  所以我拋出這樣的話語邁出腳步。

  儘管我的話十分生硬,但斯諾還是以膽怯的樣子,瑪利亞則以有些悲傷的樣子跟在我身後。

  既然已經知道了帕林庫洛的『世界奉還陣』的危險性,那麼我們就一秒也不能浪費。必須儘快前往帕林庫洛所在的魔法陣中心不可——把這樣的想法塞滿大腦,我乘上了海莉準備的馬車。

  嫻熟地駕車上路之後,我立刻使出了『Connection』。

  動作忙碌到不給同伴們插話的空暇。

  要問為何,那是因為如果我不這樣做,就會從我的嘴裡吐露出「救救我」的喪氣話。

  而可悲的是,如果真的有什麼東西救得了我的話,那恐怕是……——

  ——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171話 幕間

  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有節奏地響個不停。

  車輪的顛簸帶動視野上下搖晃。用原來的世界的體驗舉例子的話,有種坐上了行駛在路況不好的道路上的汽車那種讓人懷念的感覺,總之坐在這上面的體驗算是挺差的。而且現在這份對原來世界的懷念之情也越發加重了我內心的煩躁。

  並非因為馬車的搖擺不定,而是對自己那不安定的記憶的動搖讓我的心情越來越差。

  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驅使自己看向周圍。

  大家的臉色都很陰沉。她們並排坐在馬車的坐席上,擺出了跟我一樣的表情。

  很明顯大家都受到了剛才的敗仗的打擊。

  但是我並不顧及大家的消極情緒便對現狀進行了解說。

  首先我將之後發生的事情告知了中途撤退的三人。接著又將從海莉那兒得到的情報分享給她們。接著再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所以我和瑪利亞接下來要去跟帕林庫洛決戰。」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告知另外四個人不許跟我們一起去。

  拉絲緹婭拉她們沒能立刻回話。

  所有人都因為各自的原因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使她們的思考速度跟不上了吧。我也不管這些,直接道明理由。

  「那傢伙想要發動的『世界奉還陣』非常危險……不能置之不管。」

  本來應該優先救出緹亞的。但是從海莉口中得知了『世界奉還陣』的危險性之後,不得不改變優先順序。

  最先對這番話作出回應的是莉帕。

  「……嗯,我知道了。抱歉呢,大哥哥。在這個『魔法陣』之中,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接著她對無法參加與帕林庫洛的戰鬥一事表示了歉意。

  這時候拉絲緹婭拉才終於反應過來,慌張地表達出自己的主張:

  「等、等一等,渦波……!求你帶我一起去……!」

  看到她的樣子,我立馬搖了搖頭。

  「不行,拉絲緹婭拉。你現在這狀態哪裡還能戰鬥。再說,以帕林庫洛為對手你的相性太差了。」

  這是在剛才的戰鬥中得到的慘痛教訓。

  跟帕林庫洛相性不好的人狀況只會更糟。

  那傢伙跟拉絲緹婭拉這樣的『魔石人類』的誕·生·淵·源有關。從剛才的戰鬥來看,他了解拉絲緹婭拉的全部弱點。

  「沒關係的!我絕對不會再拖你的後腿了!這次我一定會堅持戰鬥的、到死為止!」

  「……你這麼說我更不可能帶你去了。拉絲緹婭拉,在這個『魔法陣』當中像你這樣的『魔石人類』根本沒法戰鬥。所以我不能帶你去。唯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答應——」

  「——就算是這樣我也拜託你了!求你了,渦波,帶我去吧!因為我總覺得如果在這裡與你分別的話,一定又會後悔的!所以求求你了!!」

  當我正勸做出任性請求的拉絲緹婭拉冷靜下來的時候,誰知她竟話都不聽完就用更激烈的語氣苦苦哀求起來。

  真不像她。

  雖說性格好戰,但是至今為止只要講明道理她都會好好聽的。然而這樣的她卻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地叫喊著。

  「明明才剛剛開始,卻就要結束了——我心中有種這樣的預感!」

  她慢慢流露的感情,表明她並不是因為好戰才想跟我一起去。

  而是另一種不同的感情奪去了她的冷靜。

  而且從在那棟別墅與艾德一戰之後,她就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了。

  「我還沒有告訴你呢!我還什麼都、什麼都沒有傳達給渦波,還什麼都沒傳達給你啊——」

  「——我·知·道·的。拉絲緹婭拉。」

  如果不是我自負,那麼拉絲緹婭拉的這份感情,大概就跟我失去的對她的戀慕一樣吧。要麼就是與之相似的淡淡的情感。但是,現在的我沒有接受這份感情的餘裕。說實話,現·在·根·本·不·是·管·這·些·的·時·候。

  拉絲緹婭拉向我伸出手。我則將自己的手置於她的雙手之上,回握住之後將她的雙手壓了下去。

  「我·也·還什麼都沒傳達給你呢……所以,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在我回來之前,你先等著我,好嗎」

  我用極其卑鄙的台詞試圖說服拉絲緹婭拉。我也知道這樣的話豈止是卑鄙,根本渣到了極點。但是我現在真的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沒有多少從容去理會這些事了。

  手與手相合之際,拉絲緹婭拉驚的身體一抖。

  接著,她露出迷茫的表情,不知該怎樣回應

  我的話。

  當拉絲緹婭拉因不知該肯定還是否定而糾結的時候,瑪利亞輕喚她的名字。

  「拉絲緹婭拉……」

  「……啊、啊、對不起,瑪利亞醬。……我、我老是這樣光顧著自己。」

  一看到瑪利亞的臉,拉絲緹婭拉便羞澀起來。

  明明拉絲緹婭拉的身材很成熟,但她的舉動卻與年紀相符,顯得十分稚嫩。

  也正因如此,瑪利亞才像安撫一個孩子一般,摟住拉絲緹婭拉,將她的頭置於自己胸前,安慰她說:

  「沒事的。我啊,非常明白現在的拉絲緹婭拉的心情哦……所以呢,請放心交給我吧。」

  「嗚……」

  僅憑這一句話,拉絲緹婭拉便恢復了平靜。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拉開了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接著,拉絲緹婭拉朝『Connection』接近過去。

  她打算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離開。我連忙拜託在馬車駕駛座上的騎士照顧她。

  「塞拉,拉絲緹婭拉的事就拜託你了。」

  「嗯。」

  不必多言,塞拉便點點頭跟拉絲緹婭拉一起穿過了『Connection』。

  看到身體狀況極差的拉絲緹婭拉回到了船上,我鬆了口氣,接著呼喚下一個同伴:

  「——斯諾。」

  「在!」

  明明我只是叫一下她的名字,斯諾卻唰地一下直起了身子。

  看來經過一時的反省,斯諾決定再努把力的樣子。我一邊苦笑,一邊讓她看向掛在我腰間的『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

  「斯諾,你能用這把劍嗎?」

  「誒、諾文……?我不怎麼用劍的說……而且……」

  一邊吞吞吐吐地,斯諾一邊把視線從劍上移開。

  看來不光是因為不怎麼用劍,還有斯諾自己不擅長應付諾文的影響。

  看到她這樣,我便講出了計劃中的安排。

  「這樣嗎……那麼斯諾,大家就都拜託你了。我想,你應該是最適合做領隊的人。」

  「誒、誒?」

  因為這話講得太突然,斯諾嚇得眼睛都瞪圓了。

  「膽小本就不是壞事。不急躁的話,那其實是長處。只要你拿出真本事,肯定比誰都要強。所以,如果說——」

  我一不小心,差點順著講出了絕對不可以講的話。

  我控制住自己沒有把那句話講完,只講出了最重要的事情:

  「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就拜託你保護好船上的大家了。」

  「……誒、啊,嗯。……我知道了。」

  斯諾老實地點點頭。

  她也明白以帕林庫洛——不如說是以『暗之理的盜竊者』為對手的話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吧。斯諾沒有像拉絲緹婭拉一樣對這個安排感到什麼不滿。

  「莉帕,你要好好輔助斯諾。」

  「嗯。我知道,大哥哥,……你可要平安回來哦。」

  莉帕也點點頭。但是,性格敏銳的她最後不忘叮囑我。

  就這樣,又有兩個人穿過『Connection』離開了。

  四名同伴離開之後,沉默造訪了不停搖晃的馬車內。

  原本共有七人的隊伍成員不斷減少,終於只剩下了我和瑪利亞。

  當初離開蘿拉維亞的時候,本來還以為沒有人能敵得過Living Legend隊伍。結果不知不覺間隊伍就陷入了崩壞的狀態。其實仔細想來,自己從來就沒有順順利利地打贏過幾場仗。

  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振作精神,努力擠出一聲:

  「瑪利亞,我們追上去吧。」

  「……好的。」

  瑪利亞做出回應之後,我便增強了『Dimension』。(譯註:在文庫版中,本話接下來的內容被刪除,因為帕林庫洛就在城堡的醫務室療傷,所以渦波和瑪利亞很快就追上了他)

  移動到駕駛座握緊韁繩,把握敵人的所在和接下來要走的道路。瑪利亞跟著我坐到了駕駛座的旁邊。

  緩緩拓展的『Dimension』將帕林庫洛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傳達給我。

  帕林庫洛跟我們一樣使用著馬車一邊接受治療一邊前往南軍的大營。似乎有會使用神聖魔法的軍人在他身邊。

  因為在城堡滯留了一段時間,我們之間已經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

  一邊記下『Dimension』掌握的信息,我一邊驅趕馬車。同時跟瑪利亞商討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跟在城堡的戰鬥一樣。我們規划起戰鬥的方案:

  「——果然,要跟帕林庫洛戰鬥的話他身邊的士兵們很礙事。就像在城堡的戰鬥時那樣。如果要避免遭到士兵們的干預,就需要等到南北雙方的軍隊陷入混戰時才行……」

  「要在兩軍交戰的時候打一個措手不及嗎?我覺得那麼做難度很高啊……」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機會了。瞄準周圍的士兵們沒有功夫幫助帕林庫洛的混戰這一時機,將他和士兵們分割開來。不行的話,就給他關進瑪利亞的火焰障壁裡面去。最差也要這樣做,然後我們再想辦法解決他。」

  在兩軍交戰之際強行插入陣中是很危險的吧,這點毫無疑問。

  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

  如果南軍就此陷入不利的戰況,那麼在交戰的過程中我們就有利得多。根據情況還可能將北軍的士兵們變成我們的同伴。

  「利用火之壁將他封鎖在裡面——這樣嗎。我認為可以辦到。不過周圍的人應該會想來解除我的封鎖,所以沒辦法維持太久的哦?」

  「維持幾分鐘就夠了。幾分鐘之內應該就能決出勝負。」

  「那樣的話倒是沒什麼問題……」

  瑪利亞緩緩地點頭。

  用不著幾分鐘,其實我覺得幾秒就足夠了。

  與帕林庫洛一對一單挑的話,幾秒鐘之內肯定能決出勝負。畢竟帕林庫洛的屬性從聖誕祭那天開始就基本沒變化。

  憑我現在的屬性數值應該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以前感到苦手的『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特性使用冰結魔法也能對付得了。就算帕林庫洛的身體像緹達那樣液體化也沒什麼問題。

  就像斯諾只給了帕林庫洛兩拳頭就差點揍死他一樣,如果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戰鬥,帕林庫洛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沒錯。如果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

  在這座平原上展開『Dimension』的我一邊迴避軍隊的所在一邊驅趕馬車前進。

  要怎樣將這無數的士兵們跟帕林庫洛分割開來才是最緊要的問題。

  深入戰場到這個地步的話,已經無法判明現在我們處於南方還是北方了。這裡是不分敵我的雙方混戰地區。斥候遍地都是。

  越接近戰場的中心,士兵的密度越大。陣列和防禦工事的數量越來越多,人數也爆發性地增多。

  幾十人的部隊越來越稀奇,成百上千人的殺陣越來越常見。

  很明顯,離帕林庫洛越近,我們就越自然地接近『中心』。

  兵團之上滿是肅殺的氛圍。戰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我進一步拓展開『Dimension』,把握整個戰場的情況。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在兩軍混戰的時候襲擊帕林庫洛,我就必須了解這場戰爭的動向。

  我用『Dimension』將瓦爾德本土北部平原全部覆蓋住。不過考慮到我現在的魔力,密度真的很小很小。

  接著,我終於成功地將南軍的布陣全部納入了『Dimension』的觀測之中。

  不過這還不夠。

  接下來不光是平原,還有森林和河流——還有更多的地區,將整個北方都包括在內。

  我按照地圖的顯示,順便確認著地名。瓦爾德國北面的科斯特地區和科納地區。還有北面的蘿拉維亞國的利維拉地區和阿爾德納地區。通過掌握這四個地區的狀況,我得以觀測到與這場戰爭有關的所有士兵的行動。

  這就像是利用衛星俯瞰地面一樣。

  散布在各地的不少村落都冒著煙。

  看來不管萊文教這樣溫和的宗教怎樣發展,不管魔法技術怎麼樣發達,在這個異世界裡,戰爭終究是戰爭。軍隊的掠奪行為依舊讓人不能直視。

  儘管意識到這點,但我將這一事實無視掉,只把意識集中於士兵的數量和動向。

  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只有什麼時候,在哪裡,要發生何種程度的戰鬥而已。其他的事一概不予考慮。我這樣想著。

  就這樣,我持續觀測著南軍和北軍的動向。儘管我對戰爭的戰略與

  兵法一無所知,但是掌握到這樣多的情報之後,應該還是做得出一定的推測的。

  如此相信著,我堅持看了幾分鐘。

  ——然而並非如此。我沒能推測出軍隊的動向。不僅動作很少,而且還很不規則,對現在的我而言,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如果有『並列思考』的話結果應該會有所不同。不過現在我不能使用這個技能。一旦擅自解放它,很可能會因為不必要的思考導致我的精神崩潰。

  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技能的話我又確實沒辦法預測軍隊接下來的動向。

  我因為焦慮而煩惱起來。這時聽到了一聲:

  「——危險!渦波先生!」

  一旁的瑪利亞喊道。

  我連忙拉住韁繩,改變馬車前進的方向。

  這時我將視覺意識從『Dimension』拉回到眼球上,接著便看到了馬車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前方的巨石的光景。駛過毫釐之差的巨石,馬車的側面被磨損了不少。

  如果沒有瑪利亞的提醒,估計就從正面撞上去了吧。

  看來因為看向了太遠的地方,讓我太疏忽了。

  「渦波先生。難道說你剛才看向了非常非常遠的方向嗎?」

  「抱、抱歉。因為想了解戰爭的狀況,都看到北軍的深處去了……」

  瑪利亞被我這句話驚地目瞪口呆,接著她確認道:

  「……利用渦波先生的次元魔法的話,可以從這裡一直看到北軍的後方嗎?」

  「雖然只是個大概,但是全都看得到的哦。所以我才觀察著軍隊整體的動向,想著該什麼時候去襲擊帕林庫洛才好來著……」

  「全、全都看得到是嗎。你說的雖然輕巧,但是那已經是能改變戰爭的概念的魔法了哦……」

  越往下說,瑪利亞徹底呆住了。

  不過她立馬恢復原來的表情,詢問有關與帕林庫洛的戰鬥的事。

  「那麼你掌握到襲擊的時機了嗎?」

  「不,雖然能看到軍隊全體的動作,不過還是把握不了……」

  我老老實實地告訴她自己無能為力,不過一聽到我這麼說,瑪利亞便自信滿滿地挺起胸來:

  「那就交給我好了。這種事我很擅長的哦。」

  「擅長?你很擅長預測戰爭的動向嗎?」

  「啊、啊誒。那個—,是阿爾緹很擅長啦。多虧了在我體內的阿爾緹的福,我很了解戰爭的問題。」

  瑪利亞道出了摯友的名字。

  看來與『理的盜竊者』的魔石的同化,不僅僅是接受魔力和魔法這麼簡單,還會對其它的技能產生影響。

  阿爾緹會清楚戰爭的事情,多半是因為跟千年前的戰爭有關聯吧。於是我將『並列思考』當做了最終手段,先把『Dimension』把握到的情報告知瑪利亞。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紙張和羽毛筆,畫出了兵力的分布。順便也取出了各地區的地圖,將軍隊的調動實時地傳達給她。

  瑪利亞很嫻熟地聆聽著我的匯報。而且她時不時還能夠在我說出通過『Dimension』獲得的情報之前說中軍隊的動作,看來她確實很擅長這方面的事。

  於是,瑪利亞的表情漸漸僵住,她輕聲地說:

  「——看來軍隊要有大動作了呢。」

  「這樣就算有大動作了嗎?」

  看著軍隊遲緩的調動,我對瑪利亞的判斷抱有疑問。

  是因為我能夠看到整體的原因嗎,在我看來軍隊現在不像是有什麼動作的樣子。

  「這樣的人數下,有這樣的行動就已經算得上是大動作了。可能是發生了什麼吧。不好意思,渦波先生,只有一點點也可以,你能幫忙探聽一下他們在說些什麼嗎?」

  「我試試看。」

  瑪利亞露出了我之前不曾見過的嚴肅表情。

  期待著她能帶來不一樣的結果,我榨出所剩不多的MP。用掉了自然恢復的MP之後,我將在兩軍中心位置的,看上去地位很高的人的對話轉達給她。順帶一說因為我只能通過讀唇語來獲取對話的片段,所以只能告訴瑪利亞一部分的單詞罷了。對這個世界的文化很生疏的我來說,他們的對話當中有太多專門用語,讓我一頭霧水。

  不過瑪利亞似乎不同。從這些單詞的羅列中她似乎有了什麼頭緒。

  「……這個動作,難道說帕林庫洛負傷一事被泄露到北軍那邊去了嗎。別看他那樣,怎麼說也是處於南軍中樞的將領。北軍似乎是想借這個機會發動攻擊。」

  儘管嘴上說著「似乎」,不過瑪利亞的語氣卻是十分肯定的。

  但是如果真如她所說,那麼帕林庫洛負傷的情報到底是怎麼傳到北軍耳中的呢。明明他才剛剛負傷沒多久。

  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我終究還是不了解。但是,如果是跟魔法無關的原因,那就是與剛才的戰鬥有關的某人泄露了消息。

  「……北軍採取行動的話,那對我們來說正好。」

  「是的。如果順利的話,到了明天兩軍就會交戰了吧。」

  不管怎麼說考慮到現在這點MP,今天都不可能再發動襲擊了。

  暫且休息一晚上,到了明天再襲擊也是很理想的。

  不夠,這麼湊巧的狀況,給人一種對方故意引誘我們的感覺。總覺得帕林庫洛似乎在借這個狀況對我們說「趕快來戰啊」。搞不好,將帕林庫洛負傷這一情報傳遞給北軍的就是他本人。

  「要趕上明天的襲擊的話,現在先到這附近的村子去吧。在那裡休息一晚上是最合適的。」

  瑪利亞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村落說道。

  那是一個因為戰爭的影響而被廢棄的村子。雖然沒有什麼食物,不過能借一間屋子休息就很不錯了。

  我採用了瑪利亞的建議,調轉馬車前進的方向。

  決定好了襲擊的時機之後,也沒什麼需要多說的。我們離開了戰場,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便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什麼都沒有。使用『Dimension』進行確認,周圍也沒有幾個士兵。可能這裡是沒什麼戰略價值的地方吧。

  我放下心借用了一座房子。

  「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渦波先生。」

  「嗯,比想像中環境要好不少呢。」

  為了恢復先前流失的MP,我和瑪利亞換班開始休息。因為光是移動就花了好幾小時,等我們開始休息的時候天色已晚。

  就這樣,迎來了夜晚。

  今天一天都在奔波,身體相當疲憊了。

  但是,我還是睡不著。因為對太多的事感到不安,我不敢就這樣什麼都不做便沉入夢鄉。

  所以我在房間的角落倚坐著,盯著這間借用的房子的牆壁。一個接一個地數著被燒毀的牆壁上的裂痕,讓內心維持空虛的狀態。數完之後又開始一點又一點地看著自己MP的不斷恢復。

  在這黑暗的房間裡,我保持著什麼都不想的狀態,單純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真想快點結束回復啊。像這樣擁有思考的餘裕讓我痛苦得受不了。

  我持續不停地分散著注意力。

  當MP的回覆結束之後,日期已經改變了。

  做好了再戰的準備,我開始確查身體的狀況。

  連續兩夜都沒合眼的我,卻覺得身體莫名的輕盈——

  172話 『我』的最後一戰(譯註:本話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渦波先生,我們出發吧。」

  一到日出瑪利亞便催促我們啟程。

  使用回復完畢的MP掌握了兩軍的動向並將之傳達給瑪利亞聽之後,她決定立即發動奇襲。

  無論南軍還是北軍都有了大動作。也確認了帕林庫洛已經開始行動。他不顧身邊人的勸阻堅持走出了營帳。周圍的士兵們都因為他身體剛遭重創就勉強自己上陣而驚慌不已。

  一邊強調著自己必須盡到一軍之將的責任,帕林庫洛一邊趕赴最前線。

  再過不久兩軍就會陷入混戰,而他也會被捲入其中了吧。要想襲擊帕林庫洛只有抓住現在這個機會不可。

  雖然昨天就有想過,不過現在看來這狀況實在是順利的不自然。看上去就像是帕林庫洛為了在『中心』迎戰我們才故意犯險的。

  但是不能卻步。就算真如我所料,我也非去不可。

  我們將馬車棄置在村子,步行前往帕林庫洛的所在地。

  繼續前進的路上士兵會越來越多,比起移動速度,隱秘性更重要。

  多虧了一夜的休息,我和瑪利亞的狀態都不錯。MP也很充裕。我反覆攥拳以確認自身的力量,看來戰鬥方面不會有什麼

  問題。

  不過,要說有什麼不完備的話就是目前的技能了。

  現在的我通過強行廢除不必要的思考而封印了技能『並列思考』。因為這身心不一致的狀態,使我無法使用技能『感應』。

  不過就算無法使用『感應』,我還有『Dimension·決戰演算』。不過是暫時回到原來的戰鬥方式罷了,並不會對近身戰鬥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

  要是帕林庫洛有匹敵諾文的劍術水準就兩說了,所幸並非如此。

  為了不被人發現,我拓展『Dimension』,在平原上潛行。路上『Dimension』一直在將戰鬥的全況實時傳達給我。

  原本分散著部隊被整合到一起,南北雙方都組織了上萬的大軍。

  隨著我們移動得越來越遠,兩軍之間也漸漸拉近距離。

  因為一旁的瑪利亞再三叮囑我「千萬不要看得太仔細,只要去把握一個數字就行了」,我便聽從她的話只去關注兩軍的概況。

  於是,我就像看著遊戲中的畫面一樣,旁觀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確認到雙方的接觸。

  我以事不關己的態度看著大戰的爆發。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內心毫無波動。到底是我已經變成『怪物』的緣故呢,還是因為千年前戰爭的經驗使然呢。還是說二者皆有呢。

  兩軍相接之前,箭雨和魔法便奪去了無數的生命——因為次元魔法的特性,我有意去將這些人數位化的話,便能以數字的形式傳達給我。因此我只去注意混戰的局面和帕林庫洛的位置,以便不去在意戰爭帶來的犧牲。

  南軍和北軍按照預定展開激烈的交鋒。

  而身為南軍將領的帕林庫洛也不出所料地在指揮著部隊。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了。抓住南軍的破綻,對帕林庫洛發動奇襲之後,屬於我們的戰爭才會開始。

  跟這個世界、迷宮,跟南北兩軍的糾葛都無關的、只屬於我們的戰爭。

  為了能隨時飛奔而出,我們慎重地往兩軍注意不到的隱蔽處前進著。

  終於移動到了不用次元魔法都能看到戰爭場面的距離了。我們在那裡俯身隱藏氣息,窺探著戰爭的動向。

  在我們等待的期間,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入耳中。

  有士兵們撼天震地的叫喊聲、也有夾雜著血腥味的悽慘悲鳴。

  兩軍接陣之後,箭矢和魔法的數量已經減少。

  取而代之的是前線士兵們的長槍貫穿血肉的聲音。糾纏在一起的士兵們用石頭狠砸敵人頭顱的聲音也不少。偶爾會有實力強勁的騎士攜魔法在戰場上一掃而過。隨之帶走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士兵的性命。無數的生命迎來死亡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人不快至極。

  啊啊,真是噁心。

  我不由地挺起身。

  但是被受到了瑪利亞的制止。

  「再等一下吧,渦波先生。戰鬥還沒有迎來高潮。」

  她冷靜的聲音讓我再次俯下身。

  我沉默著,繼續旁觀這場戰鬥。

  我之所以會感到痛苦,可能不是因為人在戰爭中的犧牲吧。

  恐怕是一種正常人不可能擁有的感情在侵蝕著我。

  『因為我在旁觀所以這些人才會死』,我竟然會產生這樣不明所以的被害妄想。原因應該是我明明有能夠阻止這場戰鬥的能力,卻什麼都沒做這份自覺吧。我在心中自問「難道你是想當神不成?」,以勸誡自己不要多事。但是,我確實有以數萬人為對手也能擺平問題的能力。因此,這股奇妙的罪惡感根本停不下來。無益的思考也一樣。

  即使封印了『並列思考』,因為自己這高的過頭的屬性,不快感一直揮之不去。

  理性和感性激烈地碰撞,交融著。

  過程中我漸漸都分不清自己是什麼人了。

  不對,其實本來就分不清不是麼。哪裡有什麼是人是神的問題,說到底,我就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某人』罷了……

  而這個『某人』,現在就連自己該去救誰都不明白……

  啊啊,真是噁心。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到頭來,我剛才之所以挺身,還是因為不想有思考的空暇而已。

  對現在的我來說,什麼都不做只是待機是最難受的。

  所以,快一點。

  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請快一點。

  無法忍耐的我,開始了懇願。

  快點讓我跟帕林庫洛戰鬥吧——

  就在我如此祈求的一瞬間。

  仿佛是回應我的願望一樣,冰涼的雨滴落在我的臉頰上。

  接著,雨水不停地滴落,播撒在地面上。

  我立馬抬頭。

  便看到了帶來這場雨的烏雲。

  「雨……?」

  天氣竟然在短時間產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當我產生疑問的時候,雨勢越來越強。不一會兒就變成暴雨,籠罩在整個戰場之上。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呢。這雨下得正好。」

  看到了會影響視野的大雨,瑪利亞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我們的目的是介入這場混戰。

  因此這場大雨就是助勢的東風。當然,瑪利亞的火焰可不會被這種程度的雨澆滅。

  突如其來的大雨助長了戰場上的廝殺。

  條件湊齊的如此順利甚至讓人感到害怕。

  瑪利亞想要的混戰的高潮就在眼前。

  已經沒有等待的必要了。不如說必須要在軍隊接到撤退命令之前行動。

  「就·是·現·在。我們走吧,渦波先生。」

  「嗯,上吧……」

  瑪利亞站起身。

  遵照昨夜決定的計劃,我用雙臂抱起瑪利亞,同時開始構築魔法。

  隨即我便化作一匹快馬奔馳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

  已經不需要再迴避士兵了。

  接下來只要以帕林庫洛為目標一口氣衝過去就行。

  在奔馳的途中有大量的士兵與我擦身而過。目擊到我們的士兵紛紛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其中還有俯下身以免被卷進強風的人。

  他們並非是在害怕抱著一個人還能如疾風般飛馳的我。而是在一瞬的邂逅中便理解到了我和瑪利亞編織出的魔力是多麼異常了吧。他們的反應就跟撞見高級別的怪物一樣。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在我的屬性中,『力量』和『敏捷』已經開始超越人類的極限,向『怪物』的方向轉化了。

  越靠近帕林庫洛,士兵的密度越大。手持兇器渾身是血的士兵隨處可見。

  在這些士兵之中,還有能夠在事前便察覺到我們接近的人。是隨侍在將軍職位的人身邊的高級軍人。但凡有不走運地敢擋在我們路上的人,管你多強我統統都用魔法給打成了重傷。

  在只要有一瞬間停下腳步就會被南軍包圍的情況下,我沒有手下留情的從容。我一邊沐浴著播撒在戰場上的鮮血,一邊像錐子一般撕裂南軍的包圍網突進著。

  接著我成功地突破到了帕林庫洛所在的混戰區域面前。這裡便是對南方而言的最前線,也是戰爭的『中心』。

  我沒有停下腳步,使用『Dimension』做最後的確認。

  在西北方向兩千米之外的地方,帕林庫洛正騎在軍馬上統率著大量的士兵。他從容地下達著指令,讓部隊變換陣形。

  在與北方的總體戰之上,還遭遇了這樣的大雨。戰場上必然交錯著無數的軍令。

  在這些傳令當中,有一個報告。

  它報知一名不明身份的男子正抱著一名少女從東面插進南軍軍陣之中的消息。明明處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聽到了這個消息的帕林庫洛卻笑了出來。

  帶著微笑,帕林庫洛看向了東方。

  在這期間我們的距離也在不斷縮短。

  士兵們根本無力阻止深入己方陣型的不明身份的男子。在距離帕林庫洛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我選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並踩到他肩上。

  就這樣以這名高大的男子為跳板,我一躍而起。

  身淋從天而降的雨水,我們兩人在空中喊出已經完成構築的魔法。

  「——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Flame』!『Impulse』!!」

  我將拓展開的『Dimension』收束起來,把目標鎖定為帕林庫洛一人。懷裡的瑪利亞同時釋放出攻擊魔法,並將放出兩個魔法融合到一起。

  越過數十名士兵頭頂的我找准了著陸點。

  這次比起奇襲攻擊,將帕林庫洛與周圍的士兵分

  隔開更重要。不管他身邊有多少名護衛都無所謂。

  在確認好著陸點的同時,帕林庫洛的雙眼也清楚地捕捉到了我們的身影。

  我與他的視線重合在一起。

  我意識到彼此的嘴邊都浮現出一抹淺笑。

  帕林庫洛是回想到昨天的奇襲了吧,他拿出全力擺好架勢準備迎擊。不過我的著陸點不是他的身體,而是距他幾步之外的大地。

  在著陸的同時,瑪利亞事先準備好的火焰迸裂開來。

  在這股爆炎之內還混入了無屬性的衝擊魔法。混合魔法就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在大地上激盪出波紋。

  這道火焰不是為了將接觸到東西燃燒殆盡,而是為了將一切轟飛。

  不管你們是怎樣精挑細選而出的護衛,在擁有守護者魔石的人面前都沒有意義。

  瑪利亞的一擊將守護帕林庫洛的士兵統統震飛到十米之外。

  這個魔法還帶有跟流星落地時一樣的轟鳴。

  被轟鳴聲和火焰震懾到的軍馬驚慌地想要逃走。帕林庫洛沒有安撫,而是選擇了跳下馬,縱容它離去。

  在軍馬跑開的同時,散布在周圍的火焰膨脹,躍動起來。

  「——『Flame·決戰炎域』!!」

  膨脹開來的火焰描繪出一個圓圈,在地面奔走。

  接著火圈演變成把包括帕林庫洛在內的三人與周圍隔離開的障壁。在成千上萬的士兵們蠢動的戰場上,一座沒有觀眾席的『決鬥場』被打造了出來。

  這道火焰的勢頭極其旺盛,障壁的厚度也非同尋常,色彩也異常濃厚。就跟阿爾緹對我使用的魔法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不是一般的火焰。

  就跟過去與緹達戰鬥時的我一樣,帕林庫洛已經無處可逃。周圍的人也休想來幫助帕林庫洛。

  分斷作戰成功了。士兵們被完全阻隔在了障壁之外。

  一連串的魔法不過是在一瞬間便構築完畢。

  但是帕林庫洛並沒有動搖。就像我們追求著這個狀況一樣,對帕林庫洛來說,這個狀況也是他所追求的東西。

  我甚至覺得——這是一場在見面的瞬間便得到了雙方認同的決鬥。

  沉穩地站在大地之上的他悠然迎接我道:

  「——歡迎啊,少年。一日不見了呢。」

  他擺出了比以往還要裝模作樣的笑容,伸開了雙臂。

  為了不輸給他的這份從容,我也悠然笑道:

  「是啊,一日不見了。帕林庫洛。」

  我笑著,展露出十足的敵意。

  帕林庫洛一面氣定神閒地承受著我散發的敵意,一面看向周圍。

  周圍只有一道毫無空隙的火焰障壁。他也察覺到了燃燒著的並非尋常的火焰。

  於是,帕林庫洛站在雨中眯細了眼睛用懷念的語氣說道:

  「火焰障壁,還有大雨嗎……再加上在場的這三個人。哈哈,有點懷念啊。聖誕祭那天,也是這樣的狀況。那一天,只有我留到了最後啊。我說,少年。你覺得今天留到最後的會是誰呢?」

  就像是閒聊一樣,帕林庫洛讓我們回想起曾經那場屈辱的敗北。

  確實,現在的情況就跟聖誕祭的最後一模一樣。

  那一天——在阿爾緹離開之後,我和瑪利亞與帕林庫洛交戰,最後輸給了他。

  只是回想就讓我胸口一緊。

  我隱藏起自己的動搖,無視了敵人的問題。

  然後直接拋出我們這邊的要求:

  「帕林庫洛,現在馬上給我交出緹達的魔石。」

  這是我的最後通牒,也是我的宣戰布告。

  這個舉動也是跟瑪利亞商量過的。已經決定好在最開始的幾分鐘裡要讓我和帕林庫洛一對一了。

  「……嗯?怎麼,難道只要那樣就行了?我對你做出那樣的事,難道你還對殺死我感到猶豫不成?」

  帕林庫洛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批評我的天真。

  我接著又說道:

  「當然不止如此。因為你砍了緹亞那一劍,還有唆使阿爾緹與瑪利亞的事,我要讓你用一隻手和雙眼來償還。」

  「……嘿~。你·真·溫·柔·啊,少年。」

  帕林庫洛依舊從容地聆聽著這份追加的要求。

  「我之所以不殺你,是為了讓你把知道的事全吐出來。據海莉所說,你的體內現在有一名使徒存在。我要讓你告訴我那個使徒知曉的一切。」

  這樣我事先要說的話就全說完了。

  我確實想從同樣是使徒的勒伽西口中打探西斯的情報。這並不意味著我的戰鬥會就此結束,不如說對現在的我而言,與使徒西斯的戰鬥才是主題。

  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掌握儘可能多的情報。

  不過如果帕林庫洛什麼都不打算說的話,那我也不用客氣。

  到時候只要殺了他就是。

  為了證明這點,我將水晶劍的劍鋒指向了帕林庫洛。

  與他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我擺好了戰鬥的架勢。

  如果我想的話,隨時都能給帕林庫洛大卸八塊。

  可能帕林庫洛自己也明白這點,他臉上流下了冷汗。

  我精心打造的『Dimension·決戰演算』已經探明了在帕林庫洛假裝的從容之下,他那因恐懼而加快的心跳。

  他現在感受到的恐懼,就跟一般人暴露在槍口之下時一樣吧。不,準確來說,是跟置身在『怪物』的利齒尖牙之下一樣。

  「不過我拒絕。」

  即使如此恐懼,帕林庫洛依舊選擇了搖頭。

  「那我來硬的也要讓你吐出來。這個狀況,你可別以為自己能逃得了。就算你因為得到了魔石而變強了,但是我和瑪利亞卻變得比你更強。」

  「是啊,確實是變強了啊。之前還只有現在一半的等級呢,現在已經跟我一樣了啊。真·的·是·一·樣·了。」

  「就算等級一樣,屬性和技能可大有不同。……你別以為自己是我的對手,帕林庫洛。」

  【狀態欄】

  姓名:帕林庫洛·勒伽西 HP456/512 MP390/392 職業:無

  等級22

  力量15.21 體力19.45 技巧12.12 敏捷18.22賢能10.11 魔力14.01 素質4.89

  先天技能:觀察眼1.47

  後天技能:

  劍術1.89 神聖魔法1.23 精神魔法3.90

  體術1.87 咒術2.55

  【狀態欄】

  姓名:相川渦波 HP369/370MP520/920-400 職業:探索者

  等級20

  力量11.55 體力13.12 技巧17.11 敏捷20.86賢能17.12 魔力46.44 素質7.00

  先天技能:

  劍術4.89 冰結魔法2.58+1.10

  後天技能:

  體術1.56 次元魔法5.25+0.10 感應3.56 並列思考1.48

  編織1.07 詐術1.34 魔法戰鬥0.73 鍛冶0.69??? ?????? ???

  帕林庫洛的屬性跟最後一次見到的時候相比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與之相比,我的屬性和技能都經歷了迅猛的成長。現在的我,就連之前迅疾如風的緹達的速度也能跟得上吧。就算帕林庫洛為了使用精神魔法而潑灑黑色液體,我也有自信如數避開。

  硬碰硬可能有些不足,但是我的技巧比他要高上許多。

  在近身戰中,我有自信用劍在一回合內分出勝負。

  「不是對手、嗎。哈哈,確實,用劍戰鬥的話可能真是那樣。……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當面被人這麼說啊。再怎麼說我小時候可是被稱作『神童』來著哦?那時候可真好啊。能在決鬥中打贏我的人一個都找不出來呢。明明是那樣,最近可真是不得了。昨天甚至差點就被斯諾那丫頭給乾死了。」

  看上去他像是放棄了近身戰。帕林庫洛自己也對在劍術的劣勢深有體會吧。不過,他的身上還是滿溢著可怖的魔力,並向我展露出強烈的戰意。

  他似乎有在·劍·術·之·外都不會敗給我的自信。

  「跟昨天可不一樣,這一次我占據地利。我可沒打算那麼容易就輸哦?」

  帕林庫洛踏了下地面,表示這裡也在『魔石線』之上。同時宣告這裡就是『世界奉還陣』的『中心』。

  接著,帕林庫洛緩緩地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寶劍。

  我使用『注視』詳細

  地鑑定劍的水準。

  這回不是以前那種沒用的擺設了。

  雖說不如『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但確實是大陸最高級的名劍。

  從帕林庫洛舉劍的架勢中,我感覺到了明確的敵意。

  我以近似於告別的台詞,宣告決鬥的開幕。

  「帕林庫洛,你犯下了人所不能為的罪過。對此我絕不饒恕。所以接下來我要與你一戰。如果你什麼都不打算說的話,我就殺了你,那樣一切就結束了。」

  「嗯,當然的。那樣就好。」

  帕林庫洛清楚明白地點了點頭。

  在這告別的話語之中,也混雜著我的懇願。可能的話,我希望帕林庫洛能辯解些什麼。我想要他說點別的什麼。但是,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罷了。

  恐怕帕林庫洛他已經注意到我的懇願了吧。在注意到的基礎上,他依舊選擇了拒絕。隱隱約約地,我有這種感覺。

  「…………」

  「…………」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唯有一戰而已。除了戰鬥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收拾這個局面。

  而迎來決定性的瞬間便是:

  「我上了哦,少年——」

  此言一出,決戰打響。

  這是我盼望了許久的宿怨之戰——然而,在無比憎恨的敵人面前,最先挑起戰鬥的人卻不是我。

  而是帕林庫洛。

  173話 渴求著彼此的兩人(譯註:本話大部分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帕林庫洛輕輕一跳。

  曾幾何時,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他展示在我面前的劍術,是那樣洗鍊,那樣美麗。而現在,斬向我咽喉的這一劍,依舊有不遜於當時的華麗。

  這是空靈流動的一劍。劍中凝結著百般磨礪的技術。正所謂是騎士所能揮出的最理想的劍閃——然而,卻還差得遠。

  在我眼中,這·種·程·度,不過是對人類、對騎士而言完美的一劍,也就跟慢動作沒什麼兩樣。

  我抬劍擋下不斷逼近的帕林庫洛的斬擊。

  劍與劍相合,卻沒有迸現火花。要問為何,是因為我的劍靈活自如地擦過帕林庫洛的劍鋒,滑向了對手。彼此的『劍術』水準有天壤之別,展現此等神技不過翻手之間。

  劍刃交錯,一招之內兩把劍之間未產生任何硬性對抗。

  然而結果卻顯而易見。帕林庫洛不過空揮一招,我的劍卻撕裂了他的血肉。

  帕林庫洛的三根手指已在空中飛舞。然而即使握劍的手指被斬斷,他還是堅持著重新握緊佩劍,反擊接踵而至,這一次他的目標還是我的咽喉。

  何等諷刺,這一劍依舊慢得可笑。

  速度、技術,致命性的不足。

  他的反擊連我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我的劍光便一閃而過。

  接著帕林庫洛的右臂便跟軀體宣告分家。

  一隻手被斬飛,帕林庫洛也喪失了平衡。

  這是常人絕對無法忍受的痛楚和喪失。然而儘管喪失了平衡,他卻抓住了被斬飛的手臂。他那被砍飛的右手仍然緊緊握著佩劍。帕林庫洛用另一隻手揮舞右臂,從而強行發動攻擊。

  當然,他這不成體統的一擊不過是以卵擊石,只會硬吃下我的反擊罷了。

  反手一記橫斬,水晶之間划過了帕林庫洛的雙眼,奪去了他的光明。

  血沫橫飛,帕林庫洛的雙眼已經不成原形。

  到這時,帕林庫洛終於卻步了。

  後退了幾步之後,帕林庫洛的肩膀聳動起來。

  身負多重重傷,即使如此帕林庫洛卻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HA哈HAHAHA哈!!」

  戰鬥時間不過兩秒多。在這短短几秒的時間裡,我就如自己宣言中的那樣奪走了他的雙眼和一隻手臂。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邊倒的戰鬥。我們的劍速判若雲泥。

  然而,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身為當事人的帕林庫洛卻放聲大笑。

  「哈哈!太扯了吧?連十秒都撐不到啊喂!」

  他本人似乎覺得還能撐更久一點的樣子。

  我再度勸他投降以打碎他的幻想。

  「放棄吧,帕林庫洛……我跟以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了……!」

  我正在變成超越守護者的『怪物』。

  對於能看到『表示』的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還沒完。我還沒完。接下來是『半死體』化。」

  帕林庫洛一臉高興地做出戰鬥繼續的宣言。然後舉劍刺穿自己的喉嚨。

  這樣的自殘行為讓人不忍直視。

  但是他本人依舊笑個不停。

  接著,紫色的魔力便從被刺穿的喉嚨中泄露而出。

  隨著他的自殘,他自身的魔力也開始增加,變得比一開始還要富有活力。

  帶有粘著力的魔力將他的全身包裹起來,變成了不穩定的液體。原本流出的鮮血的顏色也由紅轉黑,姿態開始接近曾經與我交戰的那個守護者。

  黑色的液體像生物一樣蠢動著,重新接合之前被斬飛的右臂。接著,斷面接續上之後,他的手臂奇蹟般地復原了。

  被我劃瞎的雙眼也被黑色液體修復了回來。不過並非恢復了原樣。他的眼球變為全黑,完全沒了人類應有的模樣。

  這就是『暗之理的盜竊者』的『半死體』——

  「來吧,第二回合了。」

  帕林庫洛的嘴型如半月一般歪曲。

  伴著這異樣的笑容,他再次朝我撲來。

  常人看到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怕是會嚇得動彈不得吧。

  但是,我的內心毫無波動便開始迎擊。本來就猜到會變成這樣,對策已經準備萬全。再說,跟·這·東·西戰鬥也不是第一次了。

  帕林庫洛揮舞手臂,將黑色液體潑向我。

  數量過百的黑色水彈像散彈一樣襲來。

  不過這一切連我的衣角都摸不到。運用『Dimension·決戰演算』的空間掌握能力,加上屬性賦予的強大身體能力,我一個不差地全數避開。

  將身體置於彈幕最薄的位置,避不開的就用劍身輕輕撥開。

  跟緹達交戰時我不可能做得出的動作現在卻能輕而易舉地實現。曾經心中的神技現在也能輕描淡寫地使出。

  不管是『Dimension·決戰演算』還是身體能力,都已經成長到另一個次元——不對,這已經不是成長,而是變質了。

  帕林庫洛一邊潑灑黑色液體,一邊揮劍攻擊。

  敵人的攻擊變的越來越麻煩,我也不能再繼續手下留情了。

  「——冰結魔法『世界冰蛇』!」

  按照之前準備好的對策,液體攻擊就用冰結魔法來對付。

  冰蛇一路無雙地將所有的液體吞噬殆盡。

  當然,防禦並不是冰蛇的全部任務。在吞噬黑色液體之後,它繼續在空中舞動襲向帕林庫洛。

  帕林庫洛看到冰屬性的大魔法,睜大了眼睛連忙跳開。

  但是『世界冰蛇』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躲得過的東西,冰蛇調轉方向再度沖向帕林庫洛。

  明白了逃跑也沒用的帕林庫洛將黑色液體纏繞在劍上,讓佩劍膨脹到原來的好幾倍那麼大。

  然後他提起大劍朝冰蛇的腦袋砍去。

  冰蛇的利齒與漆黑的魔劍碰撞在一起,上演了一幕別致的對抗戲。

  魔力和魔力以冰蛇和魔劍的形式開始了競爭。

  咔嘰咔嘰咔嘰、黑色液體開始冰結化。

  但是帕林庫洛沒有退縮,他將全力灌注到握劍的雙手中全力一揮。

  接著冰蛇便像玻璃一般被劍擊碎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在魔力競爭中敗給了他。

  那不過是為了接下來這招而放出的誘餌罷了。

  我抓住使出了全力一擊的帕林庫洛的破綻,從他的死角處揮劍。

  伴隨著一聲金屬音,帕林庫洛所持的名劍被我擊飛了。

  失去了武器的帕林庫洛使用黑色液體打算掙扎。但是我冷靜地詠唱出更強大的魔法。

  這樣一來就將軍了。

  想像的形象為錐。

  打造出刺穿罪人的冰之槍——

  「魔法『次元之冬——……終霜』。」

  儘管周圍沒多少水汽,但是被打碎的『世界冰蛇』的碎片已經散布開來。以這些碎片為基礎,我打造出了近似於槍的冰柱。冰之棘像陷阱一樣從帕林庫洛的腳邊刺出。

  這已經不是『次元之冬·終霜』而是完全不一樣的新魔法了吧。不

  過我沒有給這個新魔法取名。平時的話肯定馬上就會想到什麼點子的,不過今天沒有那個心情。

  越來越多的沒有被特別賦予名字的冰槍從地面誕生。

  而帕林庫洛未及迴避便被冰槍貫穿。

  不光身體,連同手足,甚至是黑色液體也被凍結。帕林庫洛就這樣被無數的冰槍封住了行動。

  我隨即將劍鋒抵在了帕林庫洛的咽喉。

  正好經歷了十秒左右的攻防。戰鬥就這樣宣告結束了。

  再度品嘗到敗北的帕林庫洛笑道:

  「餵、喂喂……變成這樣了都不是對手嗎?好歹我也是有魔石的啊……」

  看來他對『半死體』化的實力還挺有自信的。

  不過我清楚地將殘酷的實力差告知了他。

  「我變強了。一直不停地在迷宮打拼,戰鬥過來的我,就憑自那天起一點變化也沒有的你是贏不了的……」

  沒錯。

  帕林庫洛一點變化也沒有。但是我卻變得越來越強。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帕林庫洛在無法行動的狀態下巧妙地聳了聳肩。

  「啊~,也是。都是我怠惰的問題。因·為·害·怕,所以我沒敢提升自己的級別啊。不過,真是了不起啊,少年。你簡直就像神話中的英雄一樣。」

  如果他的手沒有被封住的話估計都要給我鼓掌了吧。

  不過我並不想要什麼讚賞。

  為了表明這一主張,我將劍刃抵近帕林庫洛的咽喉。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只有刺下去一個選擇了。

  所以說,帕林庫洛。

  拜託你在我不得不下殺手之前——

  「——沒·辦·法·啊。看在你辛苦修煉的份上,就稍微跟你說說好了。想問什麼就隨便問吧,沒關係的。」

  帕林庫洛似是放棄了什麼一樣,表示自己願意坦白。

  我一時啞然。

  儘管期望過這個結果,但是我並沒有想像到這個期望會成真。

  面前這個難以琢磨的男人,如果不以什麼東西為交換的話,他絕不會跟你講實話。那麼這難道意味著我方才的戰鬥算得上相應的籌碼了嗎?我倒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不用那麼疑神疑鬼的啦。本來就有打敗30層的守護者我就告訴你『記憶的事』的約定不是嘛。不管怎樣我畢竟是個守約的男人哦?只要是跟『記憶的事』有關的問題,問什麼我都回答你。」

  他提起了那個相當老的約定。

  這個約定已經得到了雷魯的踐行,所以我沒抱什麼期待。不過帕林庫洛似乎沒有那個意思。

  他看著抵在自己喉頭的水晶寶劍,對我完成了約定一事感到了欣慰。

  足以打倒30層守護者的實力以及諾文的魔石。在這兩樣東西面前,帕林庫洛無可奈何地願意向我坦白——看上去是這麼回事。

  他意味深長地說著『記憶的事』。

  毫無疑問,這不僅僅局限於我被帕林庫洛給篡改的記憶,還包括了千年前的種種吧。

  狀況不錯。如果能在這裡儘可能套出一些情報的話就幫大忙了。所以能問的話我覺得還是應該儘量聽一聽。

  不過我也不想就這樣照著帕林庫洛想的來。說實話我過去的事情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比起這個我有其他想打聽的東西。

  所以我沒有詢問自己的事情,而提起了完全不同的記憶的問題。

  「那麼我想知道『你們』的記憶。我問你,帕林庫洛。這個『世界奉還陣』真的是使徒勒伽西——不對,是你所冀求的東西嗎?」

  突然間身後感到一股寒氣和熱意。

  原因不在面前的帕林庫洛。而是在後方守望事情發展的瑪利亞向我施加了壓力。

  她催促著我別囉嗦趕緊結果了帕林庫洛。

  但是我卻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這件事。因此我沒有輸給瑪利亞的壓力,堅持盯著帕林庫洛。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比我的記憶還重要的問題。

  「……喂喂。不問『自己的記憶』反過來問『我的記憶』嗎?哈哈,你真是瘋了。嘛,算了。好啊,我告訴你。已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面對我劍走偏鋒的要求,帕林庫洛沒有收回前言。

  他又像閒聊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了起來。

  「冀求嗎。往大了說的話……確實算是吧。我是為了實現在我體內的使徒勒伽西的願望而行動的。」

  接著他道出了使徒的名字。

  從話中聽來,他似乎有著跟我和緹亞一樣的遭遇。

  「不過,那傢伙的願望啊,是只有在千年前才能實現的東西。所以我才決定打造出跟千年前一樣的情況。為此我才擾亂國家的安寧,在大陸鋪展『世界奉還陣』,準備好合適的『英雄』與『怪物』。……當然我自己也對那神話中的時代有所憧憬就是了。」

  儘管口氣一如往常,不過他確實沒有說謊。到了這一步,我終於能稍稍探明帕林庫洛的內心了。

  「你所說的使徒勒伽西的留戀是只要回到過去就能實現的嗎?」

  「不,似乎不僅要回去——還得『一起玩耍』才行。那傢伙,對自己直到最後都作壁上觀的事感到很後悔啊。似乎是什麼,再沒有比漁夫之利更無趣的事來著?」

  『想一起玩耍』。聽到這孩子氣的留戀,我一時語塞。

  不過仔細想來,緹達和諾文的留戀也都差不多。

  到最後的最後剩下的真正的留戀。說不定都是些微小的願望。

  我擺出認真的神情面對這份留戀。

  「……那麼,如果說我願意協助他『玩耍』的話,我們就能不用爭鬥了嗎?」

  「渦波先生——!!」

  聽到我說起跟預定不符的話,瑪利亞叱責道。

  瑪利亞增強了身後的火勢以表明她絕不容許我這麼做的決心。她的勢頭強到甚至要連我一起把帕林庫洛給燒成灰的地步。不,以她的性格可能立馬甩來火焰都不為過吧。

  看到我和瑪利亞這樣,帕林庫洛苦笑起來:

  「不,那是辦不到的。因為你已經在幫忙了啊。在千年前的舞台上上演的,就是一場純粹以血洗血的殺戮劇。是『使徒』、『始祖』、『聖人』、『理的盜竊者』們互相殘殺的盛宴——只要將之重現,對我們而言就足夠了。也就是,我們要的就是現在這個狀況啊。這場鬥爭,就是『我們(勒伽西)』的願望本身。」

  帕林庫洛一邊看向周圍,一邊說道。

  被火焰包圍,被奪去雙眼和手臂,被冰錐貫穿全身,喉嚨被人用劍抵住。這個狀況本身正是他所冀求的東西。

  「所以說,到最後的最後為止,我都必須作為少年的敵人跟你戰鬥。並不是因為有敵對的理由才與你為敵。只是因為作為你的敵人這點就是我們的願望罷了。」

  他溫柔地道明自己跟我是絕對無法相容的這一事實。

  「是、這樣嗎……」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話了。

  失去了『並列思考』而遲鈍的思維,沒有辦法對他的話作出回應。

  「在千年前眾多的登場人物中,選擇了少年你作為我們的敵人……單純是喜好問題罷了。因為勒伽西特別想跟『渦波』玩,所以就選中了你。因為我也喜歡,所以就贊同了這個選擇。不好意思了啊,哈哈。」

  「夠了。我已經有點明白為什麼你要糾纏我了……」

  再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恐怕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吧。不過我沒什麼興趣去問了。

  不管有怎樣的理由,說到底,帕林庫洛都不會祈求我饒他一命的。我個人的質問已經結束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問下一個問題。只有這個問題我非問不可。

  為了同伴——不,這也是為了我自己吧。

  我擺出這是為了同伴的樣子,詢問道:

  「帕林庫洛,換一個問題。你知道將使徒從緹亞體內逼出來的辦法嗎?還是說,如果實現了使徒西斯的留戀的話,那傢伙也會消失呢?」

  「……嗯,誰知道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過嘛,就算我知道,也不是免費的哦?要打聽記憶之外的事情就需要另外付費了哦。」

  帕林庫洛壞笑了一聲。

  從這讓人生厭的笑容中,我終於感受到了他的敵意。到剛才為止,都不過是在進行閒聊,一點緊張感都沒有。明明奪去了他的手臂和雙眼,我仍然沒有一種廝殺的實感。

  但是,到這時,帕林庫洛終於展現出了敵意。

  以我想知道的事情為餌,他盼望著真正的互相廝殺

  。

  「一如既往。要想從我口中得到什麼,就得準備好相應的東西才行。」

  相應的東西。

  剛才正好打聽到了帕林庫洛想要的。

  也就是他口中的一起玩耍云云。

  意思就是要通過一場以血洗血的廝殺,讓使徒勒伽西的願望得到滿足。

  我用無法接受的口氣說道:

  「什麼啊那是……如果你是以不得不擔任敵人的角色這種理由才戰鬥的話,那不是無可奈何的嗎……而且,如果這場廝殺進·一·步·發·展……那根本就算不上是戰鬥了。只會是我單方面地殺了你而已。」

  「是吧,確實是那樣。不過,即使如此我也還沒放棄哦?」

  不管怎麼看現在帕林庫洛的身體都已經不成樣子了。再繼續攻擊的話,他就會死掉吧。要是那樣,根本就沒有什麼再對話的概念了。那就跟不會告訴我是一個意思。

  「太奇怪了吧,這算什麼啊。我說,帕林庫洛。就沒有什麼別的『路』可走——」

  我也知道已經沒辦法了。

  但是,我還是拽著留戀的問題不放打算繼續交談。

  當我即將要透露出自己追帕林庫洛一直到這裡的目的時——卻被瑪利亞給打斷了。

  「——渦波先生。」

  本以為還待在後面的瑪利亞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接著,她睜開了眼睛盯著我。

  在她那已經失去了雙目的眼瞼之下。

  兩顆似紅寶石般的赤瞳正熾烈灼燃。

  我立馬意識到那是兩顆凝縮過後的火球。我知道瑪利亞能用火焰代行視覺機能。但是,這對赤瞳沒有那麼簡單。

  這其中蘊含著跟視覺機能不同的『某種力量』。

  就像瑪利亞先前因為失去了雙眼而喪失的技能『炯眼』一樣——

  瑪利亞背對帕林庫洛,盯著我質問道:

  「——太·奇·怪·了,渦波先生。難道說……你想跟帕林庫洛·勒伽西修好不成?」

  她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刺進我的胸口。

  因為太過突然,我沒能立馬回話。

  「——如果可能的話還是想要救他……不對,是·你·想·被·帕林庫洛·勒伽西所救、對嗎?」

  她的赤瞳正將我的內心一五一十地看透。

  這是一雙不允許任何偽裝和逞強的火眼金睛。

  在她的眼睛面前,我不由退縮起來。

  「你根本不是為了阻止『世界奉還陣』才來這裡的,反倒是——」

  「——不對!只有這點絕對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否定了簡直就是被當成帕林庫洛的同伴的說法。

  我無法忍受被瑪利亞用這樣的目光看著。看來自己還是留有些虛榮的地方。

  隨著同伴的減少,將『我』這一存在固定起來的楔子已經失去了五根。剩下的只有瑪利亞一個了。我不能容許這最穩固的一根楔子也完全崩壞掉。

  我明明想要什麼都不去思考,什麼都不去感受的,卻不知為何,我的聲音變得異常慌張。

  「既然如此,那你就趕快了結這一切!我是為了沒能來到這裡的大家,才站在這裡的。大家、不管是誰在這裡,都絕對會這樣跟你說——『請你戰鬥』!」

  「我、我有啊,這不是隨時都能打倒他嗎!就如我所說的,還不到幾分鐘不是嗎!」

  「那麼你為什麼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你到底在等什麼!?難道你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在玩不成!?」

  「不對,我沒在等什麼!也沒有在玩!」

  「可看上去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吧!這跟事先說好的差太多了!!」

  「這是,這都是因為帕林庫洛突然說些奇怪的話——」

  彼此越講越激,變得跟吵架一樣了。

  總覺得就像聖誕祭那時候一樣似的。

  不過,立場完全轉換了。現在失去了理智的人是我,而瑪利亞正試圖讓我恢復正常。

  「——哈哈。」

  這時傳來了第三者的笑聲。

  似乎是身負重傷的帕林庫洛受不了這滑稽的一幕而笑了出來。

  因為他的笑聲,我們兩人也停止了爭吵。

  「哎呀。」

  帕林庫洛就像是因為覺得打擾到我們而道歉一樣。

  接著,停止了爭吵的我們這時也注意到。

  在帕林庫洛的腳邊有什麼在隱隱約約地發光。

  這道光跟在城堡中那道一樣。跟在魔法構築之前感覺到的東西酷似。果·然,先前的話是在拖延時間。在我們爭吵的時候,帕林庫洛打算再次發動那東西。

  「你、你這——!」

  我應該是為了阻止他發動那東西而來這裡的才對。

  於是為了阻止帕林庫洛,我揮下劍並增強魔法。

  但是帕林庫洛卻勉勉強強地避開了我的攻擊。他強行扯碎自己被冰封的四肢,捨棄了被冰柱困住的身體掙脫了束縛。接著用新的黑色液體打造出雙腿後退開來。

  瑪利亞連忙開始構築魔法。

  「果然是這樣——!了結他,渦波先生!如果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那就用那個魔法證明給我看!!」

  瑪利亞從火焰之壁中抽出了一定量的火焰,並將之轉換為新的魔法。

  那是我們昨天商討研究出的新的魔法組合。是為了不管帕林庫洛做什麼都能讓我們戰勝他而考慮出的擬似共鳴魔法。

  不,準確來說是瑪利亞一個人想出來的魔法才對……我只是為了實現她的殺意而幫忙構成魔法術式罷了。

  「我、我知道!——『次元之冬』!」

  在被熱氣所支配的瑪利亞的決鬥場中,『次元之冬』的冷氣鋪展開來。

  冰結與火焰,正常來想的話是會互相阻礙的屬性。

  在聖誕祭那天,我和阿爾緹的魔力互相對抗,削弱彼此的領域。

  但是,變成了同伴的我與瑪利亞的魔力,相性好得讓人覺得恐怖。

  非紅非青亦非紫的魔力交織著盤旋升空。

  在火之『決鬥場』這一盛器上,生長出一棵幻想之魔樹。

  那是冰與火兩重的大樹——

  以我的身體為根基樹立而起的冰結魔力化作了淡青色的樹幹。凍結的空氣接連構成水晶色的枝芽。再配以瑪利亞的火炎,薄青色的大樹在火炎的薰染下,綻放出真紅之花。所有的花朵憑空飄搖,鮮活靈動。

  那沒有實體的魔樹,透明甚過清水,耀眼甚過寶石。唯有幻想一詞足以形容。

  在這份幻想的面前,帕林庫洛的表情也嚴峻起來。

  不過我不會看漏他那稍稍吊起的嘴角。他心中還是有些愉悅的。面對初次見到的冰火雙重魔法,帕林庫洛也不得不全力地構築出暗魔法對抗。

  素來偏好使用特殊魔法的帕林庫洛,第一次施展出了攻擊魔法。

  「喂喂,這玩應兒不妙過頭了吧……!『Dark Sphere』!!」

  我在書本上了解過這招。這是暗屬性高位攻擊魔法。

  黑暗在帕林庫洛的影子中蠢動,打算釋放出無數的黑色球體。

  理所當然地,我開始干涉敵人的魔法。這道作為終結技的魔法本來就具有這樣的功能。

  我將水晶劍指向帕林庫洛,經由魔力構成的樹幹便隨即向前方傾倒。

  結果導致帕林庫洛的魔法被全部吞沒到『次元之冬』的領域內。接著眾多的黑球在發動之前就被化解了。

  當然,依附於淡青色枝幹上的真紅之花也隨之行動。

  火焰毫不留情地襲向了因為冷氣而弱化的暗魔法。所有的黑球在火炎之花的吞噬下一瞬間便消失殆盡。

  就這樣,『Dark Sphere』在我們兩人的合力之下遭到了強行的『魔法相殺』。

  帕林庫洛失去了所有的迎擊魔法,再無回天之術。只能束手無策地吃下瑪利亞火焰的痛擊。

  伴隨著一聲轟鳴,構成他身體的黑色液體劇烈蒸發。

  在蒸發的過程中,真紅之花不忘像蛇一樣纏住帕林庫洛的身體,剝奪他防禦和逃亡的權利。

  從那地獄般兇惡的魔法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啊、啊AA、啊——,AA,『縹緲而逝矣』『無論種種之意義、不論無為之矜持、毋論雀躍之歡呼』——,『覆水難再收』——!」

  我聽過這段詠唱。

  這意味著為了啟動『世界奉還陣』,帕林庫洛再次捨棄了防禦。

  「渦波先生,快!」

  在瑪利亞的催促下,我叫道:

  「——『次元之冬』!」

  伴同我隨·口喊出的宣言,以帕林庫洛為中心,周圍積攢的冷氣和火焰開始碰撞交融。

  接著,我在腦海里準備好的化學式便成立了。但是並不是根據物理法則而是依靠我的想像設計的公式。我已經學到只要將想像化作鑰匙嵌入這個世界之中,就能構成魔法的法則這一點了。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個世界啊。

  也就是說,這是跟物理法則似是而非的魔法法則。

  ——想像的是水蒸氣爆炸——

  這是將所有魔力的方向性全部向破壞轉換的魔法。

  伴隨著鑰匙契合的聲音,世界啪的一聲收縮起來。

  魔力正以帕林庫洛為中心進行收束。

  『次元之冬』和『Flame·決戰炎域』的魔力一再收束,不停壓縮的最後,魔力凝結成了一塊細小的寶石結晶,並在瞬間發亮。

  緊接著——魔力便被解放、炸·裂。

  這不僅有魔力的爆發,還包括物理性的衝擊。

  將一切吞沒的白色暴風席捲周圍的火焰掃蕩著現場。

  這是將對手的魔法全部化解,再用火焰將其吞沒,最後集中爆發的魔法。

  是集相殺魔法(Counter Magic)束縛魔法(Bind Magic)和攻擊魔法(Attack Magic)為一體,無法防禦的爆裂魔法。——不過這個魔法的名字我還沒有給起。

  這道尚沒有名字的魔法有超絕的威力。

  隨著隕石墜地的轟鳴,白霧般的熱風熔解了周圍的草木。

  只憑這些餘波,其本體威力如何就可見一斑。

  這恐怖不是該以一個人為對象釋放的魔法吧。

  以人為目標卻不應該對人使用的殺傷性魔法。它是在這樣的理論中誕生的,那麼會有這等威力也是自然。

  我終究還是用出了這堪稱殺意之具現的魔法。

  而且、還將它用在了帕林庫洛·勒伽西身上——(譯註:在文庫版中,渦波與瑪利亞追到帕林庫洛所在的醫務室時,世界奉還陣已經完全發動,故而本話的大部分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僅保留渦波詢問帕林庫洛目的的部分)

  174話 『世界奉還陣』

  「哈啊……哈啊……!」

  我和瑪利亞都累得肩膀直顫。

  因為爆裂魔法掀起的濃烈白霧讓我沒辦法用肉眼直接觀察到帕林庫洛的狀況。

  不過可以肯定他不會平安無事。一般人這個時候早已灰飛煙滅了。

  「——『Dimension』。」

  我增強次元魔法,確認白霧內側的情況。

  大地被爆炸炸出了一個淺坑,地表的一部分也因熱量而玻璃化。說不定他真的被挫骨揚灰了。

  不過我這算不上害怕或期待的推測立馬就被推翻。

  在淺坑的中心。

  有一個雙足站立的人影。

  在四肢都被摧殘得不成模樣的重傷之下,帕林庫洛已經是連站都站不穩了。黑色液體產生了大量的損耗,他整個人的體積都縮小了不少。半邊身體被凍結,另一半被蒸發。

  即使如此,帕林庫洛還是在笑著。他依舊啪吱啪吱地轉動身體,咕嘟咕嘟地鼓著泡,以煽動我們的不安。

  【狀態欄】

  姓名:帕林庫洛·勒伽西 HP11/512 MP213/392 職業:無

  從狀態欄上的信息來看,他的HP已經不剩多少。離死只有一步之遙罷了。

  但是,帕林庫洛還是活著,笑著,在那裡站著。並且,『詠唱』也繼續著。

  「——是以,『我當復還』。『恢復我逝去的天空』,『還有那至晴之世界』——」

  要形容這副姿態的話除瘋狂一詞外無他。甚至讓我在意起到底是什麼驅使帕林庫洛堅持到這個地步。

  我將帕林庫洛仍然存活的消息告知瑪利亞。

  「瑪、瑪利亞,還沒幹掉他!」

  聽到我的話,瑪利亞屏住呼吸打算再次釋放攻擊魔法。

  但是在瑪利亞發動追擊之前,帕林庫洛就完成了對『魔法陣』的構築。

  「咒術構築完畢——『世界奉還陣』啟動。」

  這次的『詠唱』跟在城堡那時比起來短了一些。理由很簡單。

  因為這裡是『世界奉還陣』的『中心』。因此發動起來也更快了。

  魔法成立,『世界奉還陣』被啟動了。

  一道讓人目眩的光之天幕射穿天際,釋放出跟昨天在城堡那時一樣的耀眼白光。輝耀奪目的白光甚至吞沒了周圍熾烈灼燃的火焰。混雜著火焰真紅之色的這道天幕,足以媲美極光。

  為了這個瞬間,帕林庫洛一定花費了相當漫長的時間吧。

  我明白的。

  侍奉國家,晉升為將,統率士兵,馳騁疆場,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為了這一瞬而已。

  在紛紛灑灑的雨滴反射下,光幕如同絲線一般浸染於世界之中。

  這是昨天的城堡完全無法匹敵的『光之世界』。

  明明是為了在他成功發動之前做出了結而準備的擬似共鳴魔法。

  卻被帕林庫洛挺過去了。

  不過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心裡對他有一種:那個帕林庫洛不可能在打出王牌之前就被幹掉,這樣的奇妙信賴。

  所以我保住了冷靜。

  也不是第一次沐浴在這道光中了。我咬緊牙關抵抗著光的侵蝕。

  「——這種東西!」

  在城堡那時見到的記憶再次閃回,不過我將之無視掉了。

  我抵禦住『世界奉還陣』的影響之後,立刻看向周圍。

  「瑪利亞,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障壁被!」

  瑪利亞沒有任何變化。

  果然『世界奉還陣』對持有『理的盜竊者』的魔石的人沒有影響。

  產生變化的是周圍的火焰。

  即使是在大雨之中也未曾受到影響的火焰這時開始搖晃不已。

  火焰的勢頭越來越弱,漸漸如風中殘燭。從魔力的流向來看,是『世界奉還陣』吸收了周圍的火焰。

  儘管瑪利亞拼命地試圖重新構築,但是她的努力並沒有效果。

  於是,在『世界奉還陣』的吞噬下,火焰障壁最終消失了。

  這也就意味著我們與外界不再處於隔絕狀態。

  同時傳來一股異於火焰的熱度。這是戰場上的熱風。血腥味浸入鼻腔,怒號聲此起彼伏。

  我們又一次回到了戰爭之中。

  周圍聚集著數不清的南軍士兵。果然再怎麼說北軍的兵鋒也還沒有打到這裡。但是士兵們還是陷入了慌亂。因為『世界奉還陣』已經在戰場全境啟動了。

  我和瑪利亞擺好架勢,準備迎對士兵們的亂入。

  最早注意到火焰障壁消失的士兵發聲喊道:

  「——火、火焰消失了!勒伽西將軍!您沒事吧!!」

  那名士兵最看重的便是長官的安全。

  接著,在看到了帕林庫洛的姿態後,他瞪大了眼睛:

  「勒伽西將軍……?你這樣子到底是……!?」

  「——啊、啊—,這個黑色的是,是我的強化魔法啦。不用在意。雖然受了傷,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帕林庫洛泰然自若地答道,並迅速修復了身體。

  儘管是很胡來的修復,不過總算是維持了人類的體裁。

  明明是很顯然的變異,但是士兵卻接受了他的說辭。這種既然是我們的將軍那這種事當然是做得到的吧、這樣的想法讓人有些膽寒。

  接著,注意到火焰消失的其他士兵們也紛紛趕來。

  有些士兵注意到我和瑪利亞的存在便拔出了武器——不過:

  「不許對這兩個人出手。他們是我的客人。」

  卻被帕林庫洛制止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展開,我和瑪利亞皺緊眉頭。

  本來如果有妨礙我們的士兵的話,我們是想絕不留情統統幹掉的。但是,卻因為帕林庫洛的意外發言而錯失了攻擊的時機。

  猜不透帕林庫洛的想法,戰鬥一時間中斷了。雖說被帕林庫洛制止了,不過一旦我們在這個場合下出手攻擊,那麼就會以周圍的所有士兵為敵了吧。要儘量避免這一點。

  那既然這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再次將士兵們跟帕林庫洛隔離開。用火也好冰也罷,得再次打造出『決鬥場』才行。

  在我考慮相應的辦法時,士兵們對帕林庫洛說:

  「不過敵軍的火焰總算是消失了啊。這樣一來就能

  撤退了。果然他們的攻擊是衝著勒伽西將軍來的啊。所以我才反對今天的出兵的——」

  所幸,他們將瑪利亞的火焰錯以為是北軍的攻擊魔法了。士兵們並沒有立刻攻擊我們的打算。

  「別那麼說嘛。無論如何,都非今天不可啊。為了這·個·東·西啊。」

  帕林庫洛看向了發著淡淡光芒的『魔石線』。

  「……這是、難道是之前提到的那個『魔法陣』嗎?」

  「沒錯,就是那個計劃當中的。就在剛才,我成功發動了。」

  聽到了『世界奉還陣』的發動,士兵們面露喜色。附近一帶頃刻間充斥著歡喜的氛圍。不過帕林庫洛的目光卻相反的無比冷漠。

  注意到這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我留下了冷汗。

  士兵們的歡喜一傳十十傳百。

  看來『魔法陣』這東西是士兵們的共同認識。盼望再三的時刻終於到來,士兵們喧鬧起來。明明戰爭還沒有結束,明明鮮血仍在流淌,歡喜之情卻在一瞬間顛覆了這一切。

  這是何等異常的光景。

  「哦哦!終於!終於等到了啊,勒伽西將軍!!」

  「將軍的秘密主義真是讓人頭疼!原來發動的日子就是今天啊!」

  「這樣戰爭就結束了啊!是我們南軍的勝利!」

  「那個東西發動了嗎!就現在!?啊啊,終於!終於等到了啊!!」

  帕林庫洛還是老樣子擅長打造扭曲的集團。

  不過這次跟『史詩探索者』不一樣,看到他們的模樣就讓人心疼不已。

  士兵們堅信『魔法陣』是什麼好東西。而不知道它其實是在過去的戰爭中導致大陸九成生命死亡的『世界奉還陣』。

  這可怕的信息不對稱所造成的,就是面前這幅景象。

  「比預定稍微提早了些。都是多虧了那邊兩位客人的福啊。這樣一來就『結束』了。真是太好了呢,對吧,大家。」

  帕林庫洛笑嘻嘻地說道。

  注意到他話中有話,我使用了『注視』。

  然後我發現了。

  士兵們的等級和狀態產生的變化。

  可以說是象徵著該人物人生本身的『Level』——堪稱是其人生命本身的『最大HP』——像是被刨子一點點刨除一樣減少著。

  因為減少的速度緩慢,因此他們本人就沒有注意到吧。

  對這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我代替他們喊道:

  「帕、帕林庫洛!趕緊停下這個魔法陣!」

  「那可做不到。發動已經結束了。這次既不是在邊緣也不是在實驗,所以就算我死了,這個魔法陣也不會終止。不過就算終止不了也無所謂不是麼?也沒什麼終止它的理由。」

  「怎麼可能沒有!再這樣下去的話,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會——」

  「——哈哈,會怎麼樣都跟我無關啦。對我來說,只要能剩下我和少年兩個人就行,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視線伴隨著話語互相交錯。

  看到他的眼神,我痛徹地意識到帕林庫洛是認真的。

  他的真意清清楚楚地通過目光傳達給了我。只要能跟我兩人獨處的話,縱使將大陸上所有生靈送入地獄也在所不惜,他是認真的。

  這是如此讓人感到恐怖——又是如此令人傷感。

  「就算你不做這種事,我也會跟你戰鬥的!所以你趕緊停下!這光絕對不是該照射到人身上的東西!!」

  我忍不住拔出劍指向他,並向他接近過去。

  但卻被士兵們攔下了。

  「客人你在說什麼胡話!這個『魔法陣』可是我等的夙願,這樣一來北軍終於能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了!」

  「戰爭終於要結束了!對吧,帕林庫洛將軍!!」

  信任著帕林庫洛的軍人們述說著不可能的未來。

  帕林庫洛則用平淡的語氣認同了他們的期望。

  「是的,沒錯,這·樣·戰·爭·就·結·束·了。一切盡如萊文教的傳承所言。」

  這一來一往全都讓人心痛不已。

  確實,帕林庫洛的回答並無虛假。

  正如他所言,這樣北軍確實會被癱瘓。但是他並沒有說南軍會發生什麼。

  「快停下,帕林庫洛……這些人可是相信著你的啊……但是,你居然、居然——」

  沒等我說完,異變便造訪了戰場。

  我的魔法『Dimension』擁有將異變逐一把握的力量。

  ——那是一副平靜而悽慘的光景。

  戰場全體開始散發淡淡的白光。

  光覆蓋了大陸北部全體,並浸透到一切生物之中。

  不光是這片戰場。在本土的城鎮,連無辜的百姓都遭到了光芒無差別地普照。

  儘管這道光是魔力的一種,但是卻清澈透明到令人恐懼的程度。這是無關乎屬性的概念,象徵著根源的無色。

  這既無情又柔和的光,包裹著所有的生命,並將它們一·一·溶·解。

  就算不用『表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種『分解』。

  分解身體的構成,將生物溶解掉。被溶解的身體轉換為更存粹的魔力,像鑽石粉一樣晶瑩地漂浮在空中。

  舞動在光中的光。這些幻想性的魔力粒子逐漸地飄落到白色的大地上,並逐一滲透下去。

  明明是這般美麗的雪景,但卻如此催人作嘔。

  不存在任何能抵禦『世界奉還陣』的生物。不論是怪物,還是人,亦或是野獸昆蟲,一律平等地遭到分解。再這樣下去,超過數百萬人,乃至數億的生物都會迎來死亡。——唯一的例外就是持有『理的盜竊者』魔石的人。

  到這時,周圍的士兵們總算注意到了異變。

  看到化為魔力粒子的自己的身體,他們顫抖著說:

  「——!什……這,這到底是……」

  「是『魔法陣』的力量。」

  帕林庫洛對傳入耳中的士兵們的疑問如數作答。

  但是他的語氣實在過於事務性,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漸漸地,歡喜聲變為了困惑的聲音。

  士兵當中也出現了經不住等級的下降而站不穩的人。終於有三分之一的士兵開始像貧血一樣跪倒。

  而且等級和素質越低的人,極限的到來就越早。

  看著周圍的慘狀,我聲音顫抖著說:

  「帕林庫洛……這樣下去的話他們都會死的啊……你的同伴們全都會死啊……?」

  「哈哈。嗯,是那樣沒錯。」

  帕林庫洛點頭肯定了我的說法。

  但是他這句話卻一改先前的冷漠,其中確實摻雜著情感。甚至能看到他嘴邊留有一抹微笑。看上去確實是除了我以外一切都無所謂的做派。

  我深感只靠言語已經無法制止他。

  因而頭痛地以手扶額,切齒咬牙。

  『世界奉還陣』的影響仍不見停止。

  首先有一個人,因為皮膚也被變換為魔力而發出哀嚎。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的悲鳴也傳入耳中。他們注意到了同伴的血肉被溶解,甚至能窺到體內的狀態。在這怪誕至極的情景之下,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開始在戰場上響起。

  就像歡喜易於傳播一樣,動搖傳播起來也很快。

  第四人、第五人——恐懼傳得越來越廣。

  使用『Dimension』進行把握,便發現南北兩軍的交戰已經完全中斷。雙方都陷入了無法繼續戰爭的大規模混亂。

  在恐慌愈演愈烈之前,我認為自己需要做點什麼。

  「大家!請立刻逃到『魔法陣』的範圍之外去!現在行動還來得及!在這期間我會——!!」

  「——渦波先生!」

  我話還沒說完便被瑪利亞打斷。

  當我想問及理由而看向她時,發現面前的瑪利亞正擺出了臨戰態勢。

  「不要把目光從敵人身上移開。這·也·是帕林庫洛·勒伽西的攻擊——,我們還在戰鬥中。」

  她果斷地表明應該對這些士兵見死不救。

  對瑪利亞來說進行戰爭的士兵們不過是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其他人吧。她在告訴我比起去救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瑪利亞,但是——」

  「——如果你又想拯救所有人的話,那麼肯定還會迎來失敗的不是嗎?你覺得我們現在有去搭救他們的餘裕嗎?」

  瑪利亞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為了不讓我逃到別處,她緊緊地抓住了我。

  這進退兩難的處境讓我感

  覺身體要被撕成兩半。

  可能的話,我真的想拯救所有人。因為『我』就是那樣一個人。在幾乎失去了一切的現在,我反而越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這一性格。只有去救他們,才能讓我確信我還是我。

  所以說,在這裡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拯救這些士兵是一件非·常·具·有·魅·力·的·事。就像是戲劇中的場景一樣,非常、非常有魅力。甚至讓我覺得為了救他們而死都是划算的。

  但是我同時也很清楚,無差別地拯救所有人並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無法負責到最後的偽善行為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什麼都解決不了。不如說,反而會帶來更糟的後果才對。

  我有這樣的經驗。因此,令·我·遺·憾·的——在瑪利亞的再三忠告下,我只能放棄對士兵們施以援手。

  抑制了這股衝動,我不再環顧戰場,而將意識集中到帕林庫洛一人身上。只為了打倒引發這一慘狀的罪人而全神貫注。

  不能去解讀士兵們的哀嚎。

  無論戰場變作怎樣的地獄,我都不能囚禁於其中。

  到頭來,一切其實都已經遲了。

  如果我想拯救他們,那麼一開始就應該去那麼做。不應該只是追殺帕林庫洛,而應奔走宣告以誘導他們前去避難。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就應該走上帕林庫洛所準備的道路成為『蘿拉維亞的英雄』才是。若是擁有『英雄』的立場,我就能獲得拯救更多人的力量。同時也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生活在『幸福』之中。

  但是我拒絕了這一切,走到了這一步。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我已經對眾多的生命坐視不管,任由他們廝殺。憑藉我的力量的話,是可以在戰爭中拯救眾多生命的。我擁有這樣的力量。——但是我卻選擇了坐視不管。我選擇了對發生在眼前的廝殺熟視無睹。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又想著拯救,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

  更何況,要我拯救現在在場的所有士兵也並不現實。仔細一想的話,很顯然這個數量超過我的能力範圍了。

  即使如此居然還想著拯救的我,會讓瑪利亞覺得瘋狂也是無可奈何。

  我自己也有所自覺。

  在我們和帕林庫洛對峙的期間,身後的戰場也變得越來越接近地獄。

  悲鳴此起彼伏。

  不成聲的「啊、啊、啊、啊」的哀嚎絡繹不絕。

  在光芒之中,到處都是漸漸溶解的人類。

  戰場化作了阿鼻叫喚的地獄。

  士兵們的眼中滿是絕望。

  對身體在漸漸溶解卻感覺不到痛苦的恐懼。面對緩緩迎來的無法迴避的死亡卻無能為力的噩夢。這是何等褻瀆生命的光景。本應是終結戰爭的希望之光,卻轉變為絕望之光的事實讓越來越多的人痛苦不堪。

  終於士兵們連站都站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而促使我奮戰的理由,也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固定住我這一存在的『楔子』也一個接一個被拔除。

  在這當中,剩下最後一名級別和素質都特別突出的男子。從他那與別人不一樣的軍裝來看,應該是一名軍隊的高官。

  而且不知為何,能感覺到他跟帕林庫洛的關係應該不錯——

  「——啊啊,啊、啊啊AaaA!將軍,帕林庫洛·勒伽西!全都、全都是一場騙局嗎!?」

  他的聲音太過洪亮,讓我沒來得及拒絕聽取。

  「沒錯。」

  帕林庫洛簡短地回答了男子的質問。

  「你難道沒有愛國心嗎……?」

  「是的。」

  「你看到這樣的慘狀,一句想說的話也沒有嗎……?」

  「是的。」

  「你一開始就打算犧牲我們嗎……!?」

  「是的。」

  「……你!你他媽不是人!!」

  男子終於被帕林庫洛的態度激怒,揮出一拳。

  不過他的拳頭夠不到帕林庫洛。

  在夠到他之前,男子的身體就因為脫力而倒在地面。倒下的男子絞出最後的氣力咒罵道:

  「你不是人……」

  「是啊,應該是這樣了。」

  以這名男子為最後,我們周圍已經沒有站著的士兵了。

  不過數十秒間,原本無比喧鬧的戰場便陷入了令人恐懼的寂靜。已經再沒有戰場特有的怒號。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呻吟。

  直至地平線的彼端都在發著白光的地面上,只剩下了我和瑪利亞還有帕林庫洛還站著。

  說來諷刺,已經沒有人能來打擾我們了。

  成功地排除了可能幫助帕林庫洛的人,明明應該是值得高興的狀況。但我根本高興不起來。

  「好了,少年。這·樣·你·下·起·手·來·也·容·易·了·吧?」

  在雙方都已經失去了同伴的戰場上,帕林庫洛終於道出了自己的台詞。

  確實,我下起手來容易多了。在雙重意義上。

  對殺掉帕林庫洛這件事,我已經不再有任何猶豫。

  去戰鬥、下殺手全都變容易了。

  向帕林庫洛尋求幫助這種可恥的行為,更是不可能再做。

  瑪利亞所感覺到的那份不安,被帕林庫洛自己親手抹殺了。

  啊啊,真是讓人不甘,結果一切都如了帕林庫洛的意。

  已經沒有不去殺他的理由了。

  所以我沒有回答帕林庫洛的詢問,直接放出了完成構築的魔法。

  已經不用去考慮什麼對周圍產生的餘波了。

  真的是變得輕鬆了不少。同樣是,雙重意義上的。

  「——『世界冰蛇』!!」

  接著,瑪利亞也同樣釋放出魔法。

  「——『世界炎蛇』!」

  冰與火兩匹大蛇誕生,並撲向帕林庫洛。

  瑪利亞站在原地繼續構築更多魔法,我則潛藏在大蛇的背後奔馳而出。前衛和後衛職責分明。

  我筆直地衝上前,盯著帕林庫洛。

  對面也捕捉到了我的身影。還留在他眼眶裡的那隻眼睛發現了隱藏起來的我。

  「好了,勒伽西。少年已經十分接近『渦波』了哦。並且我也足夠接近於『使徒』了。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帕林庫洛也相應地構築起魔法。

  解除了人形的雙臂變作了刀刃狀。事到如今他也不用顧慮別人的目光了吧。

  「——『Dark Sphere』。」

  一邊釋放出黑色球體,一邊揮下手臂。

  與兩匹大蛇撞擊在一起之後,魔法在空中炸裂。

  同時也象徵著戰鬥再開的狼煙。

  黑與青與紅三色的魔力之霧飄散開來。

  這時傳來了一聲低語。

  「——接下來只要讓大姐(阿爾緹)和小妹妹(瑪利亞)退場的話就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呢。少年。」

  帕林庫洛的低語被我用『Dimension』清楚地捕捉到了。

  在排除掉周圍成千上萬的礙事者之後,他接下來還盯上了瑪利亞。

  我用怒吼表示絕不會如他所願。

  「帕林庫洛——!!」

  我將水晶劍扣向帕林庫洛。

  黑刃和寶劍相撞,傳來了鈍重的金屬音。

  劍刃相交的聲音已不再高亢——

  175話 暗之理與火之理

  可惜第一劍被帕林庫洛的雙刃接了下來。

  不過還沒完,我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打算繼續揮劍。

  「『Dark Fisher』。」

  然而卻遭到了暗魔法的打斷。

  帕林庫洛的影子中突然伸出無數的觸手。為了避免被觸手碰到,我大幅度地拉開了距離躲開了這個魔法。

  我從他釋放的魔法中察覺到一絲違和感。

  就是魔法構築的速度有點太快了。而且魔力的量也有了不小的增幅。

  看到我懷疑的目光,帕林庫洛愉悅地解釋道:

  「這不是我的力量啦。都是同伴們的力量。」

  帕林庫洛指向了倒在周圍的士兵們。

  失去了意識之後,肉體的溶解速度也變得更快了。現在士兵們的身體已經喪失了原形,基本已經完全被轉化為了魔力粒子。

  通過『Dimension』,我注意到這些魔力都注入到了帕林庫洛體內。

  「這個『世界奉還陣』在同我聯結著。換句話說,我現在的MP是無限的。不僅如此,現在我就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哦?」

  帕林庫洛手伸向倒在自己身旁的高官。

  緊接著,高

  官肉體的變換便開始加速。在被完全轉換的一瞬間,大地啪地一聲膨脹、開裂。

  隨即不同顏色的魔力便從大地深處溢出,跟完成了轉換的士兵的魔力混合在一起。

  兩種魔力絡合、凝縮過後,構成了別種的形象。

  那是鳥的形態。

  魔力不斷物質化,形成了鳥的臟器,骨骼,血肉,羽毛,最終一隻怪鳥便誕生了。

  全長約有5米的巨型身軀。

  我立刻對這隻第一次見到的怪鳥使用『注視』。

  【怪物】風之柄 位階35

  「怪、怪物!?」

  「畢竟『世界奉還陣』跟『迷宮』是同一系統的術式,進行這種程度的『想起收束』簡直輕而易舉。不如說這才是『世界奉還陣』原本的用途才對。」

  不管他怎麼解釋,我也沒法看透這個術式的細節。

  但是迷宮確實擁有召喚怪物的能力。那麼這樣看來,『世界奉還陣』確實跟『迷宮』有密切的關係。

  怪鳥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一邊扇動翅膀。在掀出一陣暴風之後,它飛過我的頭頂襲向了瑪利亞。

  我連忙趕去盡到前衛的職責。

  「『冰結劍』!」

  為了對抗它的巨大身軀,我對劍身的長度做出調節。接著我一劍斬斷無視我飛走的風之柄的翅膀,又對跌落的它補上第二劍斬落首級,解決掉它之後我重新回頭面對帕林庫洛。

  帕林庫洛又在生成五匹新的怪物。而充當它們材料的就是士兵們的肉體吧。但是帕林庫洛沒有任何猶豫地將他們轉變成了怪物。

  「——『Dark Cloth』。」

  帕林庫洛又使出了我之前不曾見過的魔法。

  從影子裡溢出的黑色液體纏繞上怪物們的身體,最後變成了鎧甲的模樣。恐怕是暗屬性的強化魔法吧。說不定這個魔法還對怪物們的精神施加了某種影響。

  只不過怪物們的『狀態』跟人類不一樣不會顯示出來。

  取而代之的,我使用『注視』查明五匹怪物的名字和位階。

  木軀的雙頭犬、木之代達斯。飛在空中的大型蜥蜴,天空巨蜥。雕首的巨人、皮德巨人。獨眼並長有兩對翅膀的蝙蝠、穆恩雷斯伏。內部空蕩卻活動自如的鎧甲、不屈者——不管哪一個都是位階在30上下的怪物。但是因為帕林庫洛附加的強化魔法,具體的實力到底如何我並不清楚。

  伴隨嗚嗚啦啦的聲音,怪物們分別沿著獨特的軌道向我們撲來。但是,不知為何它們全都無視了我的存在,沖瑪利亞那邊——

  「——喂,站住!」

  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新月琉璃』,用二刀流斬向了意欲繞過我左右兩側的怪物。

  五匹中的兩匹,雙頭犬和巨人的腳被我成功斬斷。但是剩下的三匹還是從我身旁越了過去。無奈之下我只能再度使用『魔力冰結化』伸展劍身對它們毫無防備的後背施以追擊。

  然而砍到怪物後背的劍刃卻傳來一種黏稠的觸感。是帕林庫洛施加的黑色鎧甲。

  冰刃因為黑色鎧甲的阻撓無法發揮十足的力道。結果我沒能切斷黑鎧攔住怪物們的腳步。

  「——『Flame·火焰之劍』!!」

  瑪利亞的手邊生出炎劍,將怪物們一刀兩斷。儘管動作遲緩,但是炎劍的攻擊力和貫穿力極強。怪物們在距瑪利亞很遠的位置上就被炎劍連帶著黑鎧一起斬殺了。

  雖然總算是成功迎擊了怪物,但是問題並沒有解決。如果我不能發揮出前衛的機能的話,那麼陣型就沒有意義了。

  就在我們被怪物們纏住的時候,帕林庫洛把手置於地面不停地喚出怪物。

  「來啊,少年。還有的是呢。下次是這次的一倍。再下次又是一倍。一倍再一倍源源不斷!」

  周圍士兵們的粒子化不斷加速,生成了十匹左右的怪物。而且在更遠的位置上還有更多的怪物誕生出來。看來他打算利用整個戰場不斷地打造獸之軍勢。

  各種各樣的怪物們雄叫著沖向我們。而且全都是以無視我的勢頭。

  我為了守護瑪利亞而架起雙劍。

  但是火焰卻推了我一把。

  「渦波先生!不要理會這些雜魚,你快去解決帕林庫洛!我沒問題的!!」

  她是做出在這時陷入防守的話情況會越來越糟的判斷了吧。話是這麼說,但是也不能把身體能力不強的瑪利亞丟在這樣的亂鬥之中。

  我陷入了迷茫。

  這時帕林庫洛威脅道:

  「我把話說在前面,少年要是敢過來,我就會捨棄所有防禦狂懟瑪利亞妹妹哦?」

  帕林庫洛壞笑著宣言說。

  這不像是在虛張聲勢,那傢伙有不顧自身生命危險全力構築『世界奉還陣』的前科。但是也不排除是阻撓我的陷阱。

  「快去!你再敢這樣磨磨蹭蹭,信不信我把你耳朵燒成灰啊!!」

  看到我被帕林庫洛一句一句地涮來涮去,瑪利亞吼道。越燒越旺的火焰開始噼里啪啦地灼燒我的皮膚。她這話也不是虛張聲勢,在給我上火刑這方面,她的實績也不差。

  更何況她現在對我非常不滿。一不小心真的會被她火刑伺候的。

  於是我對同伴的激勵表示感謝,下決心沖向帕林庫洛。

  「瑪利亞,你先撐一會兒!」

  「才不光是撐一會兒!我也會幫你攻擊的!」

  她的回答讓人底氣十足。

  正如她宣言的那樣,瑪利亞不僅對付襲來的怪物,還向帕林庫洛釋放出烈火。

  我穿過怪物群逼近帕林庫洛。怪物們也無視我沖向瑪利亞。看來對面也打算貫徹方才的宣言。

  我手持雙劍對帕林庫洛發動斬擊。

  雖然我並不擅長雙劍術,但是我壓倒性的優勢並不會因此受到太多負面性的影響。就算不用『感應』,就算不用『劍術』,就算不用『魔力冰結化』,堂堂正正地交戰的話,帕林庫洛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因此只在一瞬間,我又砍斷了帕林庫洛的一隻手臂。

  不過,又失去了身體一部分的帕林庫洛依舊笑著跟我搭話:

  「喂喂,真的要把小妹妹一個人拋下不管嗎?這場戰役南方的兵力可有將近兩萬。北軍也有一萬五千左右。襲向小妹妹的怪物大軍數量遲早會達到三萬哦。」

  講道理我是想回話的。不過我可擠不出耳朵聽。

  隨隨便便就答話搞不好真的會讓瑪利亞把我雙耳給燒掉。

  我用劍刺穿帕林庫洛被斬飛的手臂,並使出冰結魔法。

  「——『Ice』!」

  黑色液體構成的手臂被我凍住並擊碎了。

  如果他的身體跟緹達一樣的話,那這樣一來他就無法再生了。

  「嘿誒~。」

  遭到我確實有效的攻擊,帕林庫洛輕聲感嘆道。

  確信了攻擊有效的我絲毫不留情繼續猛攻。

  而面對我的進攻,帕林庫洛除了逃竄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不管他怎麼後退,速度的差距都是不可逆轉的。我立刻斬傷他的身體,並進行冰結,他僅剩的一隻手臂也被我斬飛、擊碎了。帕林庫洛的黑色身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削減著。

  能夠液化的身體確實頗具威脅。但是那也是我MP不足的低級別時候的事情了。只要慎重地使用冰結魔法戰鬥的話,現在的我可以完勝他。繼續這樣下去,到我將他全部擊碎為止只差——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帕林庫洛大幅地往後跳開,落到了已經沒有呼吸的怪物屍體旁。在他身旁的屍體便是之前被我斬殺的怪鳥。

  這裡不是迷宮。因此怪物們就算死了,也不會立刻變作光芒消失。

  本以為他想把這具巨大的屍體當做盾牌。事實卻證明我想錯了。

  「什麼——!?」

  一接觸到帕林庫洛的身體,怪物的屍體便在黑色的浸染下液體化了。接著,怪物轉化成的黑色液體重新補足了帕林庫洛殘缺的身體。

  「啊,這個是緹達的能力來著哦?」

  帕林庫洛用讓你會錯意了真是不好意思啊~的態度解釋說。

  接著,帕林庫洛又立馬逃向了另一個補給地點。過程中『世界奉還陣』還在生成大量的怪物將瑪利亞圍得越來越緊。

  「咕!這能力真是麻煩的要死!」

  我回想阿爾緹曾評價過緹達接近不死之身的事。

  正如她所說吧。如果可以使用怪物修復身體的話,那麼在這狀況下就意味著連HP也是無限的了。

  「渦波先生!我會儘可能把敵人燒得連灰都不剩的!所以你就放心戰鬥吧!!」

  看到我和帕林庫洛的

  交手過程,身後的瑪利亞助言道。

  「可、可是——」

  確實,採用這個方法的話,帕林庫洛終將會被逼入絕境。

  但是,畢竟是終將。到底要花費多長時間很難給出一個準確的預計。

  我現在基本是只用劍在戰鬥。因此以帕林庫洛為對手消費的MP很少。說實話,就算他把接近三萬的怪物全都拿來修復身體,我也有自信戰勝他。

  不過,瑪利亞就不一樣了。

  沒有通常攻擊手段的她戰鬥方式只有使用魔法一途。不管再怎麼擅長操縱魔力,燃料終究要比我消費的多很多。

  我隱藏不住焦慮,揮劍打算擋住帕林庫洛的腳步。

  但是我這顯而易見的想法被帕林庫洛的觀察眼輕而易舉地看破了。

  瞄準他腳部的斬擊被黑刃擋開。

  「咕!——『Dimension·決戰演算』!!」

  意識到同伴的處境會越來越危險的我決定轉變戰術,通過消耗更多的MP加快戰鬥的節奏。

  我揮出全力的劍閃。

  一道軌跡划過,雙劍成功地斬斷了帕林庫洛的腳。然而——失去了腳部的帕林庫洛將一隻手臂液體化,使之流淌到腿部,立馬又恢復了行走能力。

  我花費了更多的MP試圖去斬斷他的雙腳,結果獲得的戰果依舊只是他的一隻手。

  「這!」

  帕林庫洛那嫻熟的防禦能力和『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特性結合在一起,實在是棘手至極。

  在這個場合下,就算是打破了『地之理的盜竊者』那絕對防禦能力的共鳴魔法『致親愛的一閃』恐怕都無法成為有效的攻擊手段。

  剩下可行的手段,可能只有通過大量消費MP連續使用冰結魔法了吧。

  但是那是最後手段。現在不能輕易使出一旦被防住就會變得束手無策的戰術。

  因為焦慮,我的思考開始在原地打轉。

  抑制了『並列思考』的弊端終於找上了門。在戰鬥越拖越久的過程中,帕林庫洛又打出了新的手牌。

  「……行了,差不多也該把大姐的天敵叫出來了吧。雖然負擔有點大,不過召喚它的價值還是有的。」

  黑霧自大地噴涌而出。

  接著,那些黑霧聚集在一起,化作了漆黑無比的黑之鋼鐵。最後形成了一具近兩米高的黑色鎧甲,儘管沒有內容物,鎧甲還是活動自如。

  黑霧仍然沒有停止噴涌。緊接著鎧甲的雙臂上又捧出一具首級,腳邊又形成一台戰車,戰車前方則是兩匹戰馬。

  【怪物】深淵騎士 位階 45

  深淵騎士用惹人不快的遲緩動作朝瑪利亞奔去。

  「『Flame·火焰之劍』!」

  瑪利亞立刻使用火焰魔法予以迎擊。

  然而深淵騎士的鎧甲卻彈反了瑪利亞的炎劍。牽動戰車的戰馬們也絲毫不介意足以熔斷鋼鐵的火焰。

  「——!?『Impulse』!!」

  見到火焰沒有效果,瑪利亞只得用振動魔法將敵人震飛。

  很明顯是跟在迷宮內的熔岩地帶出沒的怪物一樣擁有對火耐性的敵人。而且還是相當高級的那種。看來是帕林庫洛特別挑選的對付瑪利亞的怪物。

  「了不得啊。真不愧是殺掉了那位大姐一次的惡魔。感覺多叫點這傢伙出來的話就能搞定了呢。」

  一邊說著危險的台詞,帕林庫洛一邊決定對深淵騎士進行量產。

  儘管我為了干擾他召喚而揮劍,但是帕林庫洛已經習慣了不顧身體安危使用魔法,他就像蜥蜴斷尾一般捨棄自己的四肢,將意識集中到召喚當中。

  到頭來還是讓他召喚出了共計三匹的深淵騎士。

  「嗚,這些,已經——」

  在更遠處還有數十匹無差別召喚出來的怪物。

  其中混雜著有對火耐性的傢伙。就算是瑪利亞,要一個人對付這麼多也太勉強了。雖說她能使用些許振動魔法,但是威力跟瑪利亞自己擅長的火焰魔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雖然還沒事,但是瑪利亞已經瀕臨極限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我做出了消耗大量MP使用冰結魔法的覺悟。

  不用出曾經拿來對付諾文的『次元之冬·歪冰世界』這種等級的魔法的話,肯定拿這個量級的敵人沒辦法。

  讓寒冬降臨戰場全域,冰封所有敵人的想像開始在我腦海中浮現。

  這次跟瓦爾法拉競技場那種封閉空間不同,在開闊地形下要想成功發動這個魔法絕非易事。就算屬性有所提升,但毫無疑問我的最大HP會遭到削減。

  一想到這裡,我就——

  ——不由地笑了出來。

  於是為了發動那個魔法,我告知瑪利亞收回她的火焰。

  「瑪利亞,已經到極限了!接下來讓我用冰結魔法把它們全收拾掉!」

  「——不行!這事用不著渦波先生你出手!」

  然而就像是要告訴我收起冷氣一樣,瑪利亞的熱氣向我撲來。

  我回頭一看,只見瑪利亞表情嚴肅地搖頭。

  從她的表情和剛才的台詞來看,瑪利亞也做出了跟我相同的覺悟。她也理解到已經瀕臨極限,並決意要耗儘自己的MP來能收拾這個局面。

  但是,一旦絞盡MP,最大HP(生命)便會遭受影響。這事必須要由我來做才行,不能交給瑪利亞。如此想到,我便回話說:

  「要做的話必須得我來做!如果要削減生命的話,就讓我來吧!」

  「所以說,渦波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再擺出那副開心的表情了啊!!」

  本應燒向帕林庫洛的火焰向我奔馳而來。

  那道火焰輕微的拂過我的右臉。

  「——!?」

  當我生氣地打算質問她在幹什麼時,下一刻便語塞了。

  瑪利亞也在生氣,而且憤怒的程度在我之上。

  她那雙火炎赤瞳直勾勾地瞪著我。

  以瑪利亞為中心,火焰漸漸地圍繞著她盤旋而上。那是半吊子的怪物絕對無法接近的業火。能在那火焰漩渦中行進的只有深淵騎士而已。

  本以為已達極限的火焰,此時卻無止無盡地盤旋直上。

  在業火的中心,瑪利亞怒視著我說道:

  「渦波先生你聽好了,這是繼續之前的話——」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瑪利亞取回了冷靜。

  接著,她用雖然纖細但我卻可以清楚聽到的音量講道:

  「——帕林庫洛是絕對、絕對不會拯救渦波先生的。他是敵人。除了敵人不可能是別的,所以請你不要再『自暴自棄』了,快繼續跟帕林庫洛戰鬥,拿出你的全力來……!」

  瑪利亞批判我的單詞像刀尖一樣刺入我的心口,讓我的身體僵住了。

  自、『自暴自棄』……?

  這個單詞讓我回想起那名白色的少女(海莉)。

  此時瑪利亞的MP正如漏底的水桶一樣劇烈減少著。她的魔力在以非同尋常的速度轉化為熱量。

  所有的熱量都轉化為火焰升上天際。

  作為其源頭的少女對我說道:

  「恐怕我接下來就要用光所有的魔力了吧。明明還在戰場的中心,但我一定會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把想說的都說出來!」

  瑪利亞用曾幾何時我看向海莉的眼神看著我。

  應該是將現在的我跟那時的海莉等同了吧。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難道就因為什麼都搞不懂,就因為找不到自己生存的價值,你就把死亡當成救贖了嗎!?你就覺得就算輸給帕林庫洛也行了嗎!?你就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了嗎!?絕對沒有那碼事!我們大家全都知道啊!知道渦波先生的價值!」

  遭到瑪利亞的指責之後,我才終於理解、隨即又愕然了。

  我曾那樣厭惡海莉的自殺行為,結果現在自己卻在做一樣的事。

  就跟那時候的海莉一樣,我的嘴角也浮現出了微笑。露出了對敗北感到欣慰的微笑。

  所以瑪利亞才會如此怒·不·可·遏。

  「你給我回想一下緹亞最後說的話啊!你給我回想一下離別前拉絲緹婭拉的表情啊!你給我回想一下在城堡戰鬥的斯諾的姿態啊!大家,全都是為了你,為了渦波先生你啊!!」

  瑪利亞的聲音伴隨著遠超往日的熱意傳達過來。

  瑪利亞又重複了一遍在城堡的吶喊。她就像在批評一個不聽人勸的孩子一般。

  「就算渦波先生不叫渦波,我們也不在乎的。屬於我們的渦波先生,就是現在存在於此的『你』啊。千年前也好,魔石人類也罷。我們喜歡的,

  就是現在存活在這裡的你。大家,都是為了幫上你的忙,才會這麼努力的啊!你快給我明白過來!!」

  吶喊最終轉變為火焰。這份變換很像『詠唱』的『代價』。

  火焰呈螺旋狀攀升,隨著體積的膨脹最終貫穿了天際。將所有降下的雨水全數蒸發,掃清覆蓋在天邊的烏雲,代之以誓要燒盡世界的烈火。

  瑪利亞將那比塔要高,比城牆要厚的火焰——

  「——『閃耀吧炎劍』!!」

  稱作了『劍』。

  伴隨著這句魔法的宣言,火焰改變了形狀。變作了逆十字架的火焰繼續熊熊燃燒。其姿態確實符合『劍』的定義。但是作為『劍』來說又顯得過於龐大。

  高度已經遠超雲層的劍的體積足以輕易吞噬一座城鎮。令人恐怖的是,劍仍然在繼續膨脹。火焰像是在被源源不斷地填入薪柴一樣,沒有止境地擴張著。

  火焰終於達到遮天蔽日的級別。

  無限升溫的劍·芯顏色也開始由紅轉白。顏色就跟阿爾緹曾用過的火焰一樣。作為後進者的瑪利亞,正漸漸地追上阿爾緹的實力。

  這就是瑪利亞真正的力量。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在迷宮探索時她只負責輔助了。

  白色的炎劍閃耀出不遜於『世界奉還陣』的光輝。

  「——『將地平線一同斬裂』!——『Flame·火焰之劍』!!」

  足以斬斷世界的巨大炎劍,由瑪利亞揮下。

  遮蓋天空的火焰漸漸逼近大地。

  「——da、『Dark Cloth』!」

  連在遠處放話說捨棄了防禦的帕林庫洛也撤回前言使用魔法守護自己的身體。在黑色液體的包裹下,他圓得像一個球。

  「——『Freeze』!!」

  我也釋放出冷氣保護自己。先前被瑪利亞灼燒的臉頰這時依舊熾熱。

  接著,遮蓋天空的火焰將大地吞噬。

  火焰如同海嘯一般席捲戰場。視野一瞬間便被替換為火焰一種顏色,戰場化作了煉獄。

  我對這足以讓人窒息的高溫感到不安,但立馬就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熱。

  定睛一看,便注意到瑪利亞有意讓火焰避開了我。就像颶風眼一般,我周圍的火焰相當薄弱。

  但是對敵人卻毫不留情。

  首先被召喚在周圍的怪物們只在頃刻間便化作了灰燼。一瞬間就被炭化的它們最後連著炭一起被燒得灰飛煙滅。就如字面意思,連炭都不剩。

  在這紅蓮地獄之中,只剩下火抗極高的深淵騎士還存活著。它們像在熔岩中遊動一樣緩緩地接近作為施法者的瑪利亞。

  剛使出全力揮下雙臂的瑪利亞抬起頭喊道。

  訴說著這樣還遠遠不夠的她讓火焰燒得更加旺盛。

  「統統給我、化成灰啊啊啊啊啊!!『Flame』、『Flamberge』啊啊啊——!!!!」

  瑪利亞將雙手橫揮,炎劍隨之伴隨著轟鳴聲轉動起來。

  就這樣炎劍漸漸地將戰場上的一切統統燒盡。即使是能抵禦紅色火焰的深淵騎士,一接觸到劍芯處的白炎,身體也開始熔化。

  跟抗性沒有關係。

  『Flamberge』連同『耐性』這個『理(Rule)』也一併燒盡了。

  劍以瑪利亞為中心開始迴轉,所有的怪物全都被這道暴虐的火焰吞噬。

  僅僅過了幾秒鐘的時間。

  僅僅幾秒鐘,原本還存在於戰場上的草木和岩石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遠處聳立的群山也被燒得不成原樣,地面基本全都化作了熔岩,戰場轉變成了一片赤色的荒野。

  拜『Dimension』所賜,我察覺到。

  在周圍好幾平方公里的範圍內被召喚出的數量過萬的怪物們已經全滅了。

  雖然是同伴的魔法,但卻讓我脊背發寒。明明處在這樣的高溫中,我卻感到一股寒意。

  但是,瑪利亞還沒有滿足。

  借著掃蕩了所有怪物的勢頭,瑪利亞再次將炎劍高舉。

  在她視線之前的是——

  「帕林庫洛·勒伽西啊啊啊啊啊啊——!!!」

  是用黑色液體防住了炎劍迴轉的帕林庫洛。

  暴露在瑪利亞殺氣之下的帕林庫洛灌注更多的魔力,加厚了黑色的防壁。

  接著他喚出了一個讓人懷念的名字。

  「緹達!!這對手不得了!幫我一把——!!」

  ——噗通一聲。

  世界發生了一瞬的胎動。

  黑色液體的黑暗變得更加深邃。

  深不見底的黑暗似乎要將所有的光明吞噬一樣——形成了一面暗夜大盾。

  而瑪利亞也再一次揮下了炎劍。

  「阿爾緹!!把力量借給我!給我足以將那個男人燒成灰燼的火焰——!!」

  ——又是噗通一聲。

  世界再次鼓動。

  炎劍的熱量激增,顏色進一步轉變。

  劍芯從白色轉為白金色,由白金色化為近乎透明的聖光。最終變成了一把如太陽般閃耀的,可以驅散一切黑暗的光明聖劍。

  劍與盾的激突,播撒出大量的魔力粒子。

  就像是世界在排斥這個矛盾一般,魔力粒子化作了帷幕遮擋住了它們的衝突。即使通過『Dimension』,這道光也亮得讓我睜不開眼。

  對抗僅僅持續了一瞬間。

  真的只在一瞬間,外界的所有情報都被阻斷了。

  在黑與白與劇烈的衝擊下,萬物都變得無法予以認識。

  在那一剎那,不管是熱量還是聲音都不復存在,世界陷入了虛無。

  超越了靜寂,甚至讓人誤以為世界停滯一般——

  接著,就在下一個瞬間,決出了勝負。

  176話 與暗之理的盜竊者的真正戰鬥

  『火之理的盜竊者』與『暗之理的盜竊者』的全力激戰。

  其結果無比慘烈。

  激烈交鋒的最後,只留下一片杳無生息的赤色荒原。儘管綠色草原一時代以赤色荒原,但是在傾盆而下的暴雨擊打下,火焰終被澆滅,大地失去了最後的色彩。

  儘管『世界奉還陣』的光芒尚在,但亮度已大不如前。用於轉換的對象、亦即生命的存在已經被從地上完全抹去。會衰弱也是自然。

  僅僅幾分鐘過去,戰爭就迎來了終焉。

  投身戰爭的數萬士兵已經灰飛煙滅,整個戰場也被摧毀到一大堆地圖要作廢的程度。

  最後剩下的只有三人。

  瑪利亞從始至終都在注意不讓火焰波及到我。拜她所賜,我目前毫髮無損。MP也很充裕。

  相對地,瑪利亞此時已是汗流不止,呼吸也十分困難。用盡了所有MP的她跪倒在地:

  「……沒能、打倒嗎——」

  在她視線前方的,是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的帕林庫洛。但是對方至少還維持著站立的狀態。

  沒能打倒仇敵的瑪利亞十分不甘。

  看了下瑪利亞的狀態欄,發現她不僅MP已經枯竭,連最大HP也削減了。

  定是跟曾幾何時的我一樣,絞盡了死力吧。不顧自我的安危超過限度地使用魔法的代價便是這樣。看上去瑪利亞已經連保持意識都很困難了。

  即使如此,瑪利亞還是拼命地維持清醒,向我訴說著:

  「——渦波先生。你千萬不要、認為自己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不必要的。對我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人啊。你是無可替代的。請你一定要明白……」

  她的樣子就跟曾經努力說服海莉的我一模一樣。

  但是——好·遙·遠。

  事到如今我才有些了解到海莉當時的心境。

  即使被喚作『渦波』,我都不覺得是在跟我說話。就像是在聽與自己不想乾的別人的事一般。海莉那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在迷宮第一次見到海莉的時候,她笑了。接著,懷著「為了朋友用儘自己的生命」的理由,她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戰鬥著。她那種表現讓我十分不滿。

  然而,我卻做出了一樣的行徑。見到帕林庫洛,我也笑了出來。也感覺到為了什麼人而削減生命是件輕鬆——甚至讓我欣喜的事情。

  不管實力有多強,結果做的事還是如出一轍。通過瑪利亞的傾訴,我痛切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請你去和帕林庫洛戰鬥,並戰勝他……—」

  以此為結,瑪利亞失去了意識。

  「……我知道了。」

  我口頭上予以了回應。

  她那正所謂拼上性命的——置生死於度外的傾訴

  ,能給予我的,卻僅僅只有失落感。

  我想聽的並不是這樣的『激勵』。因此直到最後,我都沒能跟瑪利亞的熱情有所共鳴。

  不知不覺間,我跟同伴已經產生了這樣深的隔閡。

  瑪利亞越是激情,我的情緒越是以反比例冷卻。

  本以為那樣親密的同伴,現在卻覺得距離我如此遙遠。

  感覺內心滿是瘡痍。

  在城堡的戰鬥中,同伴們的『楔子』被一個接一個地拔掉了。接著,這個『世界奉還陣』又將戰場上的『楔子』全部溶解,到現在,終於就連固定住我的最後一根『楔子』也被拔除。

  到此為止,我的身邊終於再也沒有值得讓我去故作堅強的人了。我此時的感想,就僅此而已。

  瑪利亞實際上說的正中靶心。她將我的心思全都看透了。

  但是,就像我的話語無法傳達給海莉一樣,瑪利亞的傾訴也傳不到我的心中。

  我知道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你說的在理。我知道你是對的。

  但是,僅僅這樣還不夠啊——

  「……啊~,真是嚇到了。想不到彼此之間差了一場戰爭那麼多分量的魔力,居然還會被壓倒啊。」

  歸於靜寂的戰場上,傳來了帕林庫洛的聲音。

  相對於瑪利亞的昏迷,此時的帕林庫洛還有些從容。雖說都使用了『理的盜竊者』的力量,但兩者之間畢竟有『世界奉還陣』帶來的龐大魔力差。

  然而,這絕對不意味著他平安無事。因為瑪利亞的魔法,他的身體慘遭痛擊,黑色液體的體積大幅減少。由液體構成的身體現在也在劇烈沸騰著,散發出白色的蒸汽。所剩不多的人類部分的肉體也基本炭化了。

  更重要的是,他這副傷勢完全沒有恢復的勢頭。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在方才的極大魔法對拼中,勝利者是瑪利亞啊。

  帕林庫洛現在的HP是——

  【狀態欄】

  姓名:帕林庫洛·勒伽西 HP0/512 MP392/392 職業:無

  ——0點。

  用『Dimension』聽去,帕林庫洛的心臟已經完全停止跳動了。

  瑪利亞的火焰魔法漂亮地擊破了『暗之理的盜竊者』的魔法。這點毋庸置疑。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縱使決出了勝負,但最後還是讓帕林庫洛攫取了勝利果實。

  如果這是一對一的戰鬥的話,結果就是帕林庫洛了結掉昏倒的瑪利亞吧。

  HP變為0的帕林庫洛動了。

  伴隨著令人不快的腳步聲,他緩緩地接近過來。

  接著,環顧著被肆意糟蹋的大地,他沖我說道:

  「不過算了。只要不是將整個大陸都斬斷,就還有我挽回的餘地。不如說,僅僅以三萬人的犧牲,就能讓小妹妹退場的話還是賺了的。雖然跟計劃有不少偏離,不過如果能就這樣順利回收大姐的『魔石』的話那就再好不過——話是這麼說,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是夠嗆的吧。」

  我攔住了接近瑪利亞的帕林庫洛的腳步。

  「我知道的,瑪利亞……我會戰鬥……」

  如瑪利亞所願,我接下來會繼續與帕林庫洛戰鬥。

  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會取得勝利。

  在失去了所有讓我堅持逞強的人之後,那些藏在心底的喪氣話已經無從抑制。

  我拿不出取勝的意志。準確來說,是我沒有不得不去戰勝他的理由。

  可能的話雖然想用『Connection』將瑪利亞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是在這『世界奉還陣』之中,要想讓『Connection』維持穩定化似乎很難辦到。

  更要緊的是,我面前的敵人也不會允許我那樣做。

  「好了,少年。戰鬥再開了哦。……話雖如此,也差不多將軍了吧。」

  看到擋住他去路的我,帕林庫洛擺開了架勢。

  接著,他用化作黑色液體的手腕刺穿了自己的胸口。這已經超越了自殘行為,是徹底的自殺了。

  親手捏碎了自己心臟的帕林庫洛緩緩地說:

  「已經沒有能幫你的同伴了哦?沒有了能讓你保持堅強的對象的話,你也就不需要再逞強了。現在少年你是貨真價實的孤家寡人。那麼你還能戰鬥到何時呢?」

  帕林庫洛對我的了解甚至超過了瑪利亞。

  如果瑪利亞真的能完全正確地理解我的心情的話,那麼她是絕對不會像這樣留下我一個人的吧。

  在只剩下敵我兩人的這個狀況下,帕林庫洛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只因為帕林庫洛跟瑪利亞不同,他了解一個人做探索者時的我。差距就在這裡。

  捏碎了自己心臟的帕林庫洛已經算不上死了一半(half)了。

  而是『徹底的屍體』。

  「接下來就是真本事了哦。『暗之理的盜竊者』的。」

  他的姿態在接近曾經的緹達。

  身體漸漸完全轉化為黑色液體,僅剩不多的人類的味道越來越少。要是腦袋上再戴個能樂面具的話,那就是徹頭徹尾的二十層守護者再臨了。

  這副模樣可以稱得上是『完死體(Monster)』了。

  ——Stat■s——

  na■nk 帕林■理的■伽西 HP■/5■2 MP—-—/39- 職lass

  守護者——

  『注視』看到的狀態欄內容變得模糊不清。『表示』無法處理,產生了類似亂碼的現象。

  接著,數據漸漸地變換,

  【怪物】

  二十守護者(TwentyGuardian) 暗之理的盜竊者

  位階 二十守護者

  『表示』也將帕林庫洛認定為了怪物。

  於是乎,我開始面對化為怪物的『暗之理的盜竊者』。

  為了守護倒下的同伴,我對帕林庫洛以劍相向。

  但是,握著劍的手腕卻微微顫抖著。

  「來吧,讓我們兩個人玩個痛快,少年!」

  帕林庫洛的肢體詭異地變形。雙腳化作了獸足,雙臂則化為了兩把野太刀。

  接著,他俯下身子,獸足開始膨脹,作勢欲沖。在跟緹達的戰鬥中,我就見識過一樣的準備動作。

  因此我也猜得到他接下來的行動。

  帕林庫洛像野獸一般躍起。

  以人類的軀體無法實現的加速度奔馳而出的帕林庫洛攜兩柄凶刃向我襲來。

  帕林庫洛將化作兩把兇器的雙臂交叉成剪刀狀,瞄準我的首級切出。

  我側身避開這一擊。

  然後反手擊出足以將帕林庫洛的軀體一刀兩斷的一閃。

  劍閃確確實實地命中了帕林庫洛。但是,卻沒有得手的手感。

  帕林庫洛的身體被斬斷了不假——但是斷面瞬間就實現了接合。這一幕就跟我用劍斬過瀑布一樣,我的反擊沒有效果。

  我再次認識到物理攻擊對『暗之理的盜竊者』無效這一事實。

  帕林庫洛順著突進的慣性從我身邊疾馳而過。在掀起了大量的沙塵之後急剎車,旋即又以爆炸般的超加速回身襲來,絲毫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當我正打算迎擊時,卻注意到他這一擊跟方才有所不同。

  他解除了一隻手臂的刀刃化。儘管速度等同於野獸,但是架勢是貨真價實的騎士。

  驚訝於從野獸般的一擊到洗鍊的一擊的突然轉換,我錯過了反擊的機會。

  當然,敵人的攻擊卻從不間斷。

  帕林庫洛在我身邊來回折返,不斷地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我則陷入守勢。

  他這不需要顧及防禦的捨身攻擊實在是棘手。再加上與緹達不同的,他獨有的『技術』和『策略』。受制於這兩者,我無法輕鬆反擊。

  不過,這種程度倒也不會讓我陷入危機。

  我一邊防禦,一邊構築對『暗之理的盜竊者』有效的冰結魔法。

  現在必須要把瑪利亞通過『Connection』送到安全的場所。為此,最好是利用冰結封住帕林庫洛的行動。

  然而,帕林庫洛就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樣出聲道:

  「——我說,少年。我能問一下嗎?」

  在超高速的劍斗中,他刻意以從容不迫地語氣說著。

  在我聽來,這聲音卻是那樣地黏稠和令人厭惡。

  「回答你才怪……!」

  我搖頭回絕。

  「但是我可是告訴了你我想做的事情了不是嗎?那麼少年你要是不回答不就不公平了嗎?回答我嘛。……我說,少年,你到底

  想做什麼呢?」

  不管我的拒絕,帕林庫洛堅持問道。

  那你一開始就別要什麼許可啊。

  我一邊腹誹一邊揮劍。但是怎麼都堵不住帕林庫洛的嘴。在風險叢生的劍斗中,帕林庫洛不停地煽動我:

  「嗯?你什麼都不說,那意思就是你的戰鬥沒有任何目的?沒有任何意義?」

  本來是應該當做耳旁風的胡言亂語。

  但是現在的我卻做不到。

  不過還不能喪失戰意,在將瑪利亞送到安全區域之前,絕對不行。

  像是確認一樣,我回想著自己的目的。

  我將自己為了逞強而設定的戰意化為方針說出口:

  「我要去救陽滝!我要去幫助我的同伴!僅此而已!」

  「就·是·這·個。」

  像是野獸咬住獵物一樣,帕林庫洛揪住了我的回答。

  在青色和黑色兩種劍刃交錯出的火花中,話語也成為了武器交錯起來。

  「那真的是少年想做的事嗎?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那是千年前作為始祖的渦波那傢伙的願望,不是少年你的。也就是說,你的那個想法不過是假貨而已。你這樣難道不是搞錯了自己的願望了嗎。你不是說過絕對不能容許自己搞錯真正的願望嗎?」

  帕林庫洛一臉竊喜。

  他越說下去,我的心越痛。

  是啊,確實如他所言,我差不多要被將死了。

  帕林庫洛繼續追擊產生了動搖的我。

  「我說,你現在心情如何啊!?你慷慨激昂地喊著什麼不能搞錯自己的願望!結果卻發現自己好不容易取回的願望和誓言都不是自己的東西!你作何感想啊!!」

  已經沒有餘力構築什麼魔法了。

  不說些什麼的話,我會·被·駁·倒·的。

  這樣想著,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

  吼出之前跟海莉說過一遍的主張:

  「不對……我沒有搞錯……!確實原本是別人的東西,確實可能是把它錯當成了自己的願望!但是,事到如今這份願望已經被我接受了!我發自真心地想要予『陽滝』這一存在以救贖!這份願望,已經變成真實的了!」

  「是這樣嗎!?在我看來,不過是因為你不這麼想就堅持不下去,所以你才不得不這樣想罷了!!」

  儘管重複了一樣的主張,但是立馬就遭到了帕林庫洛的反駁。

  跟海莉不同,帕林庫洛並不溫柔。海莉沒能指出的弱點,一下子就遭到了帕林庫洛的攻擊。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會因為被駁倒而連保護瑪利亞都做不到的。

  因此,就算渾身顫慄,我也堅持辯駁:

  「才不是那樣……!我心中這份想要拯救『誰』的想法,毫無疑問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所知道的『陽滝』是一個無比可憐的女孩子!我想要救她!這份願望之中絕無任何虛假!!」

  「嘿~,那樣啊~。你就那樣相信了連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確定的想法,而堅持著要去拯救那麼個叫陽滝的,連存不存在都不清楚的人嗎?」

  我勉強張開的防禦輕而易舉地就被撕裂了。

  帕林庫洛的這一擊效果顯著。

  「但是啊,少年你也看到了不是嗎?相川陽滝她啊,在千年前就死了。沒錯,她已經死了啊。說實話,不管你怎麼掙扎,不是都救不了她了嗎?」

  「那是你給我看的不是嗎……我還沒蠢到完全相信你展示給我的記憶的地步!」

  「這個嘛,說來也是。你說的有道理。正如你所說。記憶什麼的,不過是曖昧的東西,不值得信任對吧?那麼啊,我說,難道不能這樣去想嗎?說到底,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叫陽滝的少女?這樣的。」

  「你、你說陽滝,不、不存在……?」

  感覺到精神的動搖,我聲音顫抖著重複了一遍。

  帕林庫洛在直接刨除我存在價值的根基。

  為了打倒尚存戰意的我,他以『你的存在毫無價值』為武器無情地向我發動攻擊。

  明明都為自己準備好了這樣堅如磐石的戰場,他還是不敢大意地反覆使用精神攻擊。

  帕林庫洛確實是認真地在玩。不過那對我來說已經是十分可怕的飽和攻擊了。

  魔法跟精神狀態是緊密相連的。至此,我已經完全喪失了構築精密魔法的餘裕。就連作為次元魔法基礎的『Dimension』都要保不住了。

  「『相川陽滝』。說實話我見都沒見過有點不信啊。聽上去感覺就是少年和『始祖渦波』的妄想——是幻想出來的妹妹吧。我也是有家人的來著,妹妹呀姐姐呀什麼的,說實話那是相當苦澀的關係哦?講道理,甚至互相仇視得不行。兄妹對彼此抱有接近愛意的感情什麼的,不覺得腦子有毛病嗎?」

  「那、那是因為你的家庭關係搞得不好!關係親密的兄妹是存在的啊,一定!我相信著,陽滝這個女孩子一定是存在的!」

  「被技能肆意地玩弄自己的大腦,還被我奪取了記憶,甚至還存在著完全不知的千年前的自己。即使是這個時候,依舊有不屬於你的記憶源源不斷地流入腦中。哎呀,真是苦了你啊,少年。——即使如此嗎?即使如此你還是相信嗎?記憶什麼的是相當脆弱的玩意兒。很簡單就能改變。即使如此,你還要主張『只存在於記憶中的妹妹』是存在的嗎?不覺得有點牽強嗎?」

  折磨的我的內心還不足以讓他滿足,帕林庫洛繼續精心地打擊著,試圖將我徹底擊潰。

  在他徹底的精神攻擊下,我的心臟因為不安而開始劇烈跳動。

  不同於平時的噗通噗通聲,而是激烈的咚咚咚的聲音。勢頭就像是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一般,一股千刀萬剮的痛楚開始在體內擴散。身體好熱。心臟隨時就像要爆炸一樣,好恐怖。

  我引以為傲的思考能力已經剩不到十分之一。但是,明明什麼都沒法好好去想,時間的流逝卻如此緩慢。而這則又要歸因於高到離譜幾乎跟『怪物』一樣的屬性吧。

  我還有戰鬥的餘裕。

  但是內心卻喪失了一切從容。

  在渾濁的思考中,只剩下了帕林庫洛話語的回聲。

  ——是啊,沒錯。

  說不定,相川陽滝什麼的原本就不存在。

  說到底,從我明白自己不是『我(渦波)』的時候開始,相川兄妹的存在就變得曖昧了。我明白的。那種事。

  所以,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再聽。我不要再確認一遍了。

  不然的話,『並列思考』又要擅自發動了。

  我越是囑咐自己不要去想,越無法阻止。

  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我已經不想再要那種痛苦了——

  「但是,就算那樣!!我也有回憶!我也能想起來,我們兄妹在原來的世界的生活!我能想起來啊!!就算這是被給予的記憶,但是我也願意相信!因為只有那份記憶,只有那在原來的世界生活的記憶,才能給我一絲溫暖啊!!」

  「明明都不是你自己的記憶,真好意思說啊!但是,那·也·包·括·在·內!包括在少年記憶之中的那東西!那個什麼『原·來·的·世·界』,那玩應也是個相當扯淡的說辭啊!那種『世界』,真的存在嗎!?太扯了吧,異世界啥的!這個年頭就連演戲都不會拿出那個詞兒了啊!?誰能保證那種天馬行空的世界真的存在啊!?居無定所的少年你能保證嗎!?」

  在劍與劍交錯的一瞬間——在那一剎那之際,我不由地思考了下去。

  啊,啊啊……

  是可能不存在啊……異世界什麼的。

  因為,包含我在內——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曾去過『原來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孩子一樣說來說去。

  所以確實存在著只有『這個世界』,而不存在『原來的世界』那種幻想般的異世界的場合。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取代魔法,科學技術很發達的世界?從這個世界的常識來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現在的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那樣的世界是存在的。作為『魔石人類』的我,並沒有在那個世界生活過。有的只是一種感覺罷了。

  在船上聽我說什麼原來的世界的同伴們,沒準心裡還在笑話我呢。

  那樣溫柔完美的如同童話故事一樣的世界,就算是被當成妄言也不為過。

  我拼命擠出的回答越來越脆弱不堪。

  「啊、啊啊!是啊,我知道的……我知道啊!沒有什麼保證!就是因為沒有,我才想去確認啊!所以我才決定要親眼去確認啊!」

  沒錯。為了確認。

  所以,我才一直堅持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

  不管是『存在』,還是『不存在』。無論如何,我都不得不以其為目標。

  當我第一次用『並列思考』對這個問題展開思考的時候就受到過打擊……打擊嚴重到幾乎胃穿孔的地步。那個時候,我確實懷疑著這個『異世界』難不成是所謂『原來的世界』的遙遠的未來的世界嗎之類的。因為屬性的提高,強到浪費的思考能力擅自探究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在那當中自然有妹妹不存在,我也不存在之類的推測。

  所以,我才刻意不去想的……

  明明用去想也沒有意義的藉口安撫了自己……

  「親眼確認、嗎。嘿~,那還真是了不起。那麼,就算你說的那個異世界真的存在了,就算陽滝也是存在的。然後你終於得償所願回到原來的世界了——結果陽滝卻不在那個世界的話,你又要怎麼辦?等確認了想要幫助的對象已經不存在了的時候,少年又想怎麼辦?」

  用不著你追問到這個地步,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的啊。

  全部,都不過是我在逞強而已。我早就想到了。

  其實陽滝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什麼的,我早就知道了。失去了使命,我這個『魔石人類』已經瀕臨崩壞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

  極限什麼的,早就在很久之前便超過了。

  理所當然的啊。

  原因有的是。

  ——『並列思考』已經開始運作。

  多虧如此,世界的流逝變得更慢了。

  所以要回想起來容易得很。

  說到底,一開始我就已經被逼入死路了。

  因為我沒能察覺到『魔力』其實是『毒』這一點,所以沒能阻止使徒西斯的復活和記憶的復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任何人給予了我援手。積攢太多『魔力(毒)』的話就會變成『怪物』這件事,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遲了。雪上加霜的是『並列思考』成天擅自做些不好的預測,將我越逼越緊。此外還有一堆的麻煩事。那每天都幾乎要胃穿孔的日子。因為技能『???』而亂七八糟的人際關係。對『始祖渦波』的『記憶』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人格』的不安。在與海莉邂逅的時間點附近崩壞的預兆就已經出現了,吃下艾德的魔法則是決定性的。在那個時候,毫無疑問我就已經壞掉了。正如海莉的預言,貨真價實的崩潰。順帶著緹亞和拉絲緹亞拉也崩潰了。那兩個人身上大概也施加著各種各樣的魔法吧。結果卻被艾德那回復狀態異常的魔法給解除了。緹亞抑制西斯的魔法被解除,拉絲緹亞拉抑制自己的戀慕的魔法也一樣。拉絲緹亞拉那邊,搞不好被解除的還有其他類的魔法。因為當時早已沒有了餘裕所以我沒有打聽,不過估計跟聖人緹婭拉有關聯。就這樣我重要的夥伴變成了『使徒』,而我就連哭訴的閒暇都沒有。一追上去海莉還來添油加醋地指出『我』不是『相川渦波』什麼的。那種事我知道的啊。因為事先預測過了,所以我最後很好地掩飾過去了。好不容易是在海莉——不對是在海因的面前拿出演技虛張聲勢地糊弄完事了。但是,在故作堅強的我之前等著的,就是帕林庫洛的『世界奉還陣』。那東西是跟千年前的『什麼東西』緊密相連的吧。於是我在那裡被展示了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陽滝死去的一幕。更甚之,還被展示了自己不是『相川渦波』的根據。可能是帕林庫洛給我展示了假的記憶啊——然而很可惜,那份記憶確實是真貨。從魔法陣的效用就看得出來。『世界奉還陣』是將我過去的記憶進行了『回想收束』,那是貨真價實的事實。也就是說,對我而言的最重要的前提,『相川陽滝』的死已經是不可動搖的事實。就這樣,支撐著我的根基徹底崩潰。所有勉強支撐著我走下去的東西全部喪失了。就連我自己都已經不存在,最後什麼都不剩了。那麼我會想死也是當然的啊。是當然的啊。

  是了,沒錯。

  我還認真箇什麼勁啊。

  怎麼可能繼續堅持下去啊。

  「陽滝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話……要怎麼辦……?」

  「——沒錯,就是如此,少年!她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能夠證明你生存的意義的她,不管找遍哪個世界,最後都找不到的話,你要怎麼做!?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不剩,什麼意義都沒有,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結局——如果是那樣你怎麼辦!?」

  啊啊,吵死了。

  什麼都不想聽了。

  反正不管怎樣,要做的事情都不會變。

  所以給我閉嘴——!帕林庫洛、還有我,都閉嘴啊——!

  「——你他媽吵死了啊!那種事我早就有覺悟了!就算這裡沒有,就算千年前沒有,就算原來的世界沒有,就算哪裡都沒有陽滝了,我也要一直找下去——我·不·得·不·找·下·去·啊!不·管·怎·樣都必須這麼做啊!必須做出這樣的覺悟不是嗎!可惡啊!!」

  「就算知道沒意義也要找下去嗎!?用不得不做出那樣的覺悟為理由而做出覺悟!?你這樣不過是自暴自棄罷了,少年!」

  自暴自棄有什麼不好……!

  用不著你說,你以為我自己不知道嗎!

  明明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明明已經連什麼是對的,我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了!明明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不自暴自棄才不正常好不好!

  「是·啊!!所·以,我·現·在,才·在·跟·你·個·狗·日·的·戰·斗·不·是·嗎!!」

  已經沒什麼能出口反駁的了。

  我終於認同了帕林庫洛的說辭,一邊吼著一邊全力揮出一劍。

  以發泄的情緒揮出的一閃被帕林庫洛的手刀接下了。

  但是因為這一劍的衝擊,帕林庫洛被震得大幅後退。

  拉開了較大的距離後,我顫抖著穩定呼吸。

  好難受。

  明明體力還很充沛,呼吸卻如此困難。肺根本儲存不了氧氣。不管我重複幾次深呼吸,都調整不過來。

  我用沒握劍的手緊緊地揪住胸口。

  因為難以言喻的不安,我的力度幾乎要將胸口抓出血。

  帕林庫洛指著這樣的我的臉龐說道:

  「少年,你在流淚哦……?」

  如此,我往下一看,才注意到大顆大顆的淚珠。

  還以為是淋在臉上的雨水。

  看著不斷溢出的淚水,我一邊顫抖著一邊叫罵:

  「那又怎樣啊……!」

  「……不,沒事。只是想說已經結束了而已。……是啊,讓我們結束吧——」

  帕林庫洛的低語,感覺是那樣的遙遠。

  明明還在使用『Dimension』,卻那樣模糊。

  隨著溢出的淚水,我的身體也漸漸脫力。

  知道自己在流淚的事實後,勉強維繫的緊張感也遭到解除。

  腦袋一片空白。

  因為帕林庫洛的質問,我的逞強已是土崩瓦解。

  此時此刻,身邊沒有一個在看著我的同伴,所以我無法逞強去止住淚水。也無法故作堅強繼續戰鬥。因為沒有需要拼命的理由,所以連動也動不了……

  啊啊,我到底是要做什麼來著……

  就連目的也變得曖昧了起來,我連忙試圖回想起來……

  首先……

  ——絕對不能使用的兩個技能『???』和『並列思考』。

  對了。

  必須要抑制『並列思考』才可以。

  現在已經有些暴走了。不趕緊抑制住就麻煩了……

  要是使用這種技能的話,會越來越偏離人類的範疇的……

  不,已經遲了嗎……

  那就下一個……

  ——第一個目的,打倒帕林庫洛這事。

  嗯。目前正在戰鬥中。

  但是,就算知道要跟他戰鬥,但是想不出不得不打倒他的理由……

  我是因為什麼,才會如此恨他來著?

  事情太多,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有點感覺不到了……

  ——第二個目的,救出緹亞的事。

  換句話說就是幫助同伴的事。現在也在做。

  我正站在瑪利亞的前面,賭上性命戰鬥著。必須儘快把她送進『Connection』才行。

  能幫到的還是想幫。

  但是,事實上,真正想得到幫助的是我自己啊……

  ——第三個目的,妹妹相川陽滝的救助。

  妹妹……陽滝……

  啊啊,果然,這個是最重要的。

  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是果然這才是最重要的願望。不會有錯。

  不,準確來說就算是知道搞錯了,也要將錯就錯的願望。

  啊啊,好想見她。

  我

  好想見到陽滝。

  不管是跟我沒有關係的外人也好,是被植入的感情也好,都無所謂。

  只要見到她就『結束』了啊。我就到『終點』了啊。就能從這份痛苦中解放出來了啊。

  我好想回到原來的世界,跟陽滝重逢,跟她一起生活。回到我的日常。離開這奇幻的異世界,回到現代的溫室中去。

  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堅持著活下來的,我就是為了這個希望才戰鬥至今的。

  這份努力的報酬,我現在就想得到。

  但是,我已經知道了。

  不管我再怎樣努力,那份報酬都永遠不會入手。永遠。

  我被告知了自己不是『相川渦波』。就算去救她,也無法以兄妹的身份一起生活。

  對此我好不容易算是反駁成功忍耐下來了。

  緊接著,這次又告訴我『相川陽滝』已經死了。我想要救的對象,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儘管我也試圖去忍耐……但是還是做不到。

  說到底,接受不是兄妹的事情就已經到極限了。何況是更嚴重的事實,要接受它根本是不可能的。

  『相川陽滝』的存在。如果其被顛覆。那我就完了……

  只要沒有她,那我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更甚之,我自己也什麼都不是。

  我自己是什麼東西,我在做什麼,我要說什麼,全都搞不懂。

  真是慘得可以。

  沒有終點的話,就意味著要在沒有意義的戰鬥中,在無盡漫長的道路上永遠走下去……

  戰鬥戰鬥戰鬥一直到最後等著我的只有『虛無』,這實在太過分了吧。

  要打贏這樣的戰鬥除了痛苦之外還有什麼呢……

  我不要這樣啊……

  不要不要不要……

  已經沒法繼續逞強了……

  我·不·想·堅·持·了。

  沒錯。

  我想就這樣輸掉,結束這一切。

  既然一切都沒有意義,那我也不要繼續活下去了。我想要休息。但是,因為技能『???』的緣故,我就連死都不被允許。

  瑪利亞的猜測是對的。就因為沒有人來幫我,所以我才希望帕林庫洛給予我救助。因為感覺不到勝利的意義,我才會手下留情。才會認為輸掉也好。

  在沒有了想讓我在她們面前故作堅強的同伴們之後,我現在越發清楚。

  自己原本就是這樣的性格。沒有了想在其面前逞強的對象的話,馬上就會泄氣。在剛開始迷宮探索的時候,在與緹亞相會之前的瓦爾德的酒館,我每天晚上都在心中默默地說著喪氣話。我現在還記得自己在睡覺之前都想了些什麼。

  我想要的不是『加油』之類的激勵。而是『已經夠了』這樣的撫慰。

  而能夠為我準備出這樣的撫慰的,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並不是我的同伴,而是身為我敵人的帕林庫洛。

  因為他在這方面有確實的成績。

  回想起來,來到異世界之後,只有帕林庫洛給予了我『幸福』、『安寧』、『救贖』。從來沒有一個同伴能夠給予我的這些東西,他全都賜予我了。就算是假貨,也確實給了我。

  所以,我才來到了這裡。

  想著只要輸給帕林庫洛的話,那麼即使是身為『魔石人類』的我,也能得到『幸福』。

  抱著這樣的希望,我才來到這個『中心』。

  我想要得到幫助。

  我好痛苦。

  我痛苦得難以忍受。所以,就算是以一切結束的形式也好,救救我吧。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是敵人也好同伴也罷誰都可以。

  只要能給我這毫無意義的人生以救贖,什麼都無妨。

  我不想再這樣痛苦下去了。所以,拜託了,救救我。

  誰來,誰快來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吧……」

  「——沒·問·題,我·來·救·你。」

  聲音從身邊傳來。

  簡直就像驅散黑暗的光一樣,無比溫柔悅耳的聲音。

  僅僅四個字。在聽到『我來救你』四個字的瞬間,我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失去了力氣。

  就這樣,我跪倒在地,雙手掩面,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

  「所以,你不用再逞強了。」

  帕林庫洛的聲音如此溫柔,如此體貼。

  即使知道不能不戰鬥,我也無法反抗。

  帕林庫洛嚅囁道。

  就像一個在安慰弟弟的兄長一般。

  「少年並沒有周圍人眼中那麼強。屬性的強大不過是假貨而已。更算不上成長。人並不會那麼容易就改變。只能在寄宿於身上的魂的限度之內生存罷了。而這一點卻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明白少年的痛苦——」

  和藹地撫慰過後,帕林庫洛道出結語:

  「——努力到現在,真的是辛苦你了,做得很好,少年。已經足夠了。是你輸了。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這是只有作為我的敵人的帕林庫洛才能說給我聽的台詞。

  在被宣告了結束之後,安心感和空虛感一齊襲來。

  終於輸了。結束了。

  雖然對我接下來會怎樣感到不安。

  但那也無所謂了。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

  Happy End之類的報酬,也早就不想要了。

  Bad也好Dead也罷,只要能給我一個結束就行。

  因為『技能』和『同伴』,我無法自殺。那麼在以互相廝殺為形式的遊戲最後,讓帕林庫洛殺了我的話,那也可以。死亡這一救贖,對現在的我來說很足夠了。當然,要殺掉這樣的狀態下的我應該也不容易吧。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再抹消一次我的記憶也可以。只要能讓我從這樣的痛苦中解脫的話,就算是洗腦也行。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的,所以快給我一個了結吧。

  帕林庫洛。只有你能做到。

  求求你了。

  就像那一天一樣,再一次戰勝我吧,這樣祈求道——

  「——不過少年也充分戰鬥過來了。雖然算不上全部,但是我們的願望也算是有所實現。所以,我也得給少年相應的回禮才可以啊……對了……——就·讓·你·見·到『相·川·陽·滝』怎·樣?」

  「——誒?」

  這話說的太過突然,即使是『並列思考』都沒有預料到。

  所以,我因為無法理解他的意思而張著嘴呆住了。

  「哈哈。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可是說了接下來要幫你復活相川陽滝了哦?」

  看到我的動搖,帕林庫洛重複了一遍。

  他要做的事本質上就相當於為我在異世界的所有戰鬥畫上句號。

  這是完全超越了死這一救贖的,可謂是實現我夙願的無上救贖——

  是最棒的Happy End。

  177話 向光之彼方

  我將信將疑地問道。

  「等、等等,帕林庫洛……你在說什麼……」

  「字面意思。憑藉我的力量,是可以讓相川陽滝復活的。這樣一來少年你那永無止境的戰鬥便可以告終了。」

  「不,但是……那種事……不可能……」

  「做得到的。如果是為了少年的話我一定會讓它成功給你看。與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陽滝』一起回到原來的世界,以『相川渦波』的身份度過餘生。那就是少年所冀求的無上幸福了吧?我絕對會讓它實現的。」

  帕林庫洛如同一個常年相處的同伴一般,表示願意成為我的力量。

  這番話直讓人不敢相信我們到剛才為止還在互相廝殺。

  「雖說沒辦法立馬就讓你們回到原來的世界,但是終有一日會備妥的。所以直到那時為止,你們就兩個人一起找一個偏僻的地方隱居吧。」

  帕林庫洛拋下我單方面地推進話題。

  不過,他的這番話對我來說也不算壞事。所以,我並沒有制止他說下去的意思。

  豈止如此,我甚至像抱住最後一根稻草般乞問道:

  「真、真的嗎——?」

  「沒錯,當然是真的。」

  「你說謊……人死不能那麼容易復生。正因如此,才必須要前往『最深部』——」

  「但是,我成功地實現了海因的『再誕』啊。你也見過了不是嗎?」

  縱使內心對此無比渴望,但這急轉直下的話題實在讓

  我難以爽快地接受。帕林庫洛繼續向半信半疑的我說明起來。

  「但是……她本人說不是那樣啊。拉絲緹婭拉她們也說了不是一個人。」

  「這個啊,她們當然會那麼說了。不過,在跟她面對面交流過之後,你真的那麼認為嗎?那份記憶,那種性格,那個語氣,那樣的生存方式,你真的能斷言她不是那個海因嗎?少年,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第一次邂逅海莉的時候,最先浮現於腦海之中的就是海因的面容。

  而且她本人那不是海因的主張我也覺得並不屬實。最後一次見面時,我甚至完全將她當成了再臨的海因。

  所以我在她面前才會拼命逞強。

  正因為是在我所尊敬的那位騎士面前……

  「雖然確實混進了雜質,但是,那毫無疑問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本人。我成功實現了海因的復活。而且這次我有自信做得更完美。」

  帕林庫洛斷言道。

  他的話中沒有絲毫的迷茫。

  既肯定了海莉就是海因的『再誕』,又表明了接下來會實現陽滝的『再誕』的決意。一切都像是已經決定好了一般。

  「啊、啊嗚……嗚嗚……」

  我哽咽了。

  在這突如其來的希望面前,我已經泣不成聲。

  身體的顫抖只因這完美的Happy End,而非先前那般絕望的顫慄。

  但是終究不能將這些話囫圇吞棗地咽下。我絞盡全力編織成詞,確認著Happy End的條件。

  「但、但是,『我』根本就不是『相川渦波』,『陽滝』也不是我的妹妹……」

  當幸福臨近時我的態度卻曖昧躊躇了起來。

  看到我這樣,帕林庫洛微笑著。

  「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說即使如此少年也要去拯救陽滝來著?放心吧,相川陽滝肯定也會將你當做兄長看待的。畢竟你們的相貌完全一致啊。」

  我用『Dimension』審視起自己的姿態。

  確實,就跟在記憶中看到的『相川渦波』一模一樣。既然連我自己都會搞錯,那麼作為他親妹妹的陽滝搞錯的可能性也不低。

  但是,那樣未免過於——……

  「那會讓你產生罪惡感嗎?那樣的話,就直接將相川兄妹兩人一起復活好了。少年你就報上『基督(救世主)』的名字,在一旁守護不幸的相川兄妹讓他們得到幸福便是。讓這對兄妹獲得幸福就是少年的使命不是嗎?他們一定會非常感謝你的哦?即使只是在一旁守望,對少年而言也能稱得上Happy End了吧。關鍵是給你的痛苦畫上句號,這樣就夠了對嗎?」

  他立馬就提出了替代方案。

  這個方案是在熟知我的性格的基礎上提出的。我無法予以否定。

  「確實,是這樣……」

  「當然,到那個時候再邀請你身後的小妹妹和我主她們也行。那樣少年你也能跟同伴們在一起獲得幸福了。如此一來,就是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大團圓結局不是麼。」

  「誒?啊、唔,嗯……」

  我差點忘了身後的瑪利亞。

  想到同伴們的存在,我產生了一些愧疚感。

  並且也湧起了對尚未解決的一個問題的不安。

  帕林庫洛敏銳地察覺到我這份不安,立刻補充道:

  「你大可放心,使徒西斯就由我來打倒,然後救出那個叫緹亞的孩子。就算過程中出現了什麼犧牲,我也會統統將其復活。所以說你完全不用擔心。」

  緹亞也好,別的什麼也好,帕林庫洛許諾他都會為我奪回來。

  確實,如果那也能實現的話,那我所有的煩惱就都不復存在了。

  「嗯……」

  我輕輕頷首。

  「你已經無需再去考慮什麼了。越是去想,你就會越痛苦。對少年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到一個跟大陸或迷宮都毫無關係的遠方,平穩而幸福地度過一生……」

  這是一條嶄新的,無比幸福、無比美好的道路。

  如今的我,根本不存在接受這條道路之外的選擇。

  這是我最想聽到的話、也是我最想走上的『道路』。

  在再好不過的時機,以最糟糕的形式,我得到了這一切。現在在場的只有我和帕林庫洛兩個人。所以我沒必要逞強或抵抗。

  但是,這樣的話只有我一個人受益,帕林庫洛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這僅剩的思考能力促使我發問:

  「但是,你不是想和我戰鬥嗎……?」

  「已經足夠了啊。你已經沒辦法繼續戰鬥下去了不是嗎?那我也不會勉強你。我會去尋找下一個敵人的。」

  說完,帕林庫洛朝跪地哭泣的我伸出手。

  感覺一切都合情合理。已經沒有任何氣力去思考的我,只能全盤接受他的提議。

  ——帕林庫洛給予了我報償。

  他認可了我來到異世界之後堅持到今天的奮鬥,並準備了對等的報償。

  我深陷於這份誘惑之中。如同一個尋求雙親的剛誕生不久的嬰兒那般彷徨。

  「啊,帕林庫洛……我、我……」

  維持著跪倒在地的狀態,我顫抖著伸出手。

  帕林庫洛的手和我的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待到手與手相觸之際,我的故事便會落幕吧。

  我那以回到原來的世界為目的,以迷宮——不,以揭露世界的真相為目的的故事便會落下帷幕。

  然而——

  「——不·可·以。」

  在這大雨傾盆如同我內心寫照一般的荒原上,傳來一道凜冽的聲音。

  因為第三者的介入,我和帕林庫洛二人獨處的環境隨即崩壞。

  伴隨著仿佛籠罩著整個世界的陰霾被撥開的錯覺,其人隨即現出身影。

  緊接著就是一道柔和的清風。

  拂去透明的風之裳,銀髮少女現身了。

  在她身後則跟著一名金髮少年。

  我認得這二人。

  是海莉和萊納。

  作為兩根新的『楔子』,她們的到來成為我不得不再次故作堅強的契機。

  自然而然地,我止住了伸出的手。

  「如果你牽上那隻手,就是帕林庫洛的勝利了哦,少年。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你萬萬不可輸給他的誘惑。」

  剛一現身,海莉便以嚴厲的口吻喝止我。

  銀髮隨風飄搖,海莉將萊納置於身後,一個人向這邊走來。

  帕林庫洛和我都因為第三者的介入而驚訝不已。因而我也好他也好都沒能立刻予以任何回應。

  不顧一臉呆滯的帕林庫洛,海莉牽起了我的手。接著她催促我遠離帕林庫洛。

  盡力驅使著僵硬的雙腿,我舉步維艱地走著。

  海莉對帕林庫洛說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擅長精神攻擊呢,帕林庫洛。但是,只在自己處於優勢的時候才予人恩惠這種做法,恰恰是卑鄙小人的做法。」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帕林庫洛的口氣相當動搖。總是沉著冷靜的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稀奇。

  他現在這副表情證明海莉的登場徹徹底底地出乎了他的預料。

  但這也無可奈何。畢竟作為『魔石人類』的她,是不能出現在這裡的。是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理所當然地,海莉的身體正在不斷溶解。儘管她在使用風魔法中和『世界奉還陣』的影響,但是根本算不上完美。死亡,正一點一點地、確確實實地向她迫近。繼續留在這個地方的話,她會跟先前那些士兵迎來同樣的命運。

  但是,縱使身體正不斷地轉化為魔力粒子,海莉仍沒有絲毫的焦慮。

  「趕快離開這裡!身體會被吞噬的啊!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帕林庫洛激動地將手奮力一揮,驅趕海莉。

  我跟帕林庫洛的想法一樣。

  「海莉……你、你的身體,在溶解啊……!你為什麼要來這兒……!?」

  城堡一別之前,我切實地告誡過要她逃走了。

  「容我說聲抱歉。從一開始我就打算來到『這裡(中心)』的。……呵呵。不過,瑪利亞的火焰真是讓人捏了把汗呀。我們如果不是風屬性的騎士的話可真就危險了呢。」

  海莉將死亡的風險一笑置之。

  看來她最初就沒有逃走的想法。現在想來,我在城堡要她逃走的時候,她確實沒有點頭表示同意。但是,再怎樣也沒有想到她會挑這個時機出現。

  「海因他弟!你趕快帶這個笨蛋離開這裡!使用你們的魔法的話,現在還來得

  及!不然的話,這次你兄長的一切真的會煙消雲散啊!」

  不管面帶笑容完全沒有逃走的意向的海莉,帕林庫洛沖萊納吼道。

  萊納的身體也不例外正在溶解當中。

  她們兩人都是高級別的騎士,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完全溶解的吧。但是留在這裡依舊十分危險。

  即使如此,萊納依舊保持著沉默,一動也不動。

  取而代之的,海莉答道:

  「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少年已經讓我明白了。要為了重要之物戰鬥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所以我也要逞強一把,戰鬥到最後哦。」

  諷刺的是,在已經不再逞強的我面前,海莉卻表明了自己要逞強的決意。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卻步。

  「為了重要之物、而戰……?」

  那種東西,我已經完全放棄了。

  我已經捨棄了一切,任憑帕林庫洛處置。

  但是,海莉卻帶著決不允許我那樣做的意志接近過來。在一瞬的扭曲之後,海莉繃緊了臉嚴肅地說道:

  「你聽好,少年。帕林庫洛是沒有能力讓死者復生的。」

  接著,她斷言帕林庫洛無法實現我冀求的HappyEnd。

  這毫無慈悲的宣言讓我不由噤聲。

  帕林庫洛也驚得張大嘴巴。

  「你、你在說什麼啊,餵……」

  依舊不管感到出乎意料的帕林庫洛,海莉繼續跟我傾訴:

  「好好看看在你面前的我就明白了。他就連自己的朋友都沒能成功復活不是麼。明明有那麼新鮮的屍體,他還是沒做到。」

  我無法輕易作出回應。因為一旦認同了海莉的說辭,就意味著方才提示給我的『另一條道路』會被堵死。

  所以,對海莉的話作出回應的是帕林庫洛。

  「不不,等等。給我等等啊,餵。明明就是成功了好不好……你不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嗎……!」

  「不對。我是海莉。」

  海莉果斷否定。

  因海莉的斷言而有些畏縮的帕林庫洛隨即受到海莉進一步的追擊。

  「——你在復活海因這件事上失敗了。」

  「才沒有失敗啊……!復活成功了啊。你就是海因。我成功地實現了『再誕』!」

  「……既然這樣,那你又為什麼要拋棄了被你復活的我呢?難道不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失敗嗎?」

  「哈、哈啊?不不,等等。講真的你給我等等。我那麼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啊。一定要說的話,那也是出於善意啊。都是為了讓壽命不長的你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你撒謊。你不可能有那種想法。」

  「不不,我是真的出於好心啊!?就算是因為對象是我,但是你這講的也太過份了吧,喂!」

  「其實是因為你看不下去才對吧?因為你在作為自己好友的海因這個男人已經永遠也回不來的這個事實面前感到痛苦對吧?所以你才想將作為成果的我當做不存在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海因,你在扯什麼啊……?我看上去是那麼有感情的人嗎……?不不,根本說不上這個。說到底,我根本就沒有失敗。你哪裡算得上別人了。就算樣子和性別變了,但是你的精神依舊是海因不是嗎……?」

  「那麼,第一次看到我的姿態的時候,你又為什麼要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呢……?明明好不容易才能跟好友再會了,你的表情卻那樣悲傷……果然不還是因為你失敗了嗎?」

  「不對……不是那樣。反了啊。我那時候是因為成功了才感到悲傷……」

  「你看!你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成功了卻會讓你感到悲傷呢!!」

  「那、那是因為——……」

  在海莉怒濤般的質問攻勢之下,帕林庫洛漸漸變得無言以對。

  看得出他因為全然超出預料的事態而感到了混亂。當然我也一樣。

  「你是做不到讓死者復生的。沒錯,不可能做得到。所以說,少年,你不能被他騙了!這個男人妄圖用他根本無法實現的承諾籠絡你!!」

  接著,海莉站到我身前打算從帕林庫洛手中保護我。

  海莉這番頗具現實性的話語動搖了我的心。讓我開始相信——不存在那種萬事盡如人意的Happy End。

  「等等,少年!我絕對沒有在這件事上說謊!」

  帕林庫洛連忙喊道。他打算抓緊修復開始斷裂的我和帕林庫洛之間的聯繫。

  如今在我們面前的帕林庫洛已經完全喪失了一貫的冷靜和沉著。

  可能海莉的登場就是有這麼大的衝擊力吧。不,說不定他現在這副異常的狼狽模樣是別有原因。

  面對談鋒犀利的海莉,帕林庫洛語氣粗暴地試圖說服她:

  「你之所以不肯承認自己是海因,全都是為了少年對吧!?是為了鼓舞跟你處於相同立場的我們對吧!?你是想告訴我們,不管被灌以怎樣的記憶,不管想起了怎樣的記憶,『自己都是自己』對吧!?但是啊,你的這份自我犧牲精神,這份滿溢著騎士精神的做派,這份好管閒事的性格!不管怎麼看,你就是如假包換的海因啊!」

  「確實容易讓你們這麼想!但是,那終究是你們的誤會。我就是不認為我是海因。」

  「你這傢伙——!!」

  帕林庫洛咂舌道。

  理解到跟海莉已經沒法正八經兒地講通道理的他,看向我,並伸出雙手,指著海莉訴說道:

  「少年!誠如你所見,我讓『海因』再誕了!而且也一定能實現小哥妹妹的『再誕』!」

  為了不輸給他,海莉伸展雙臂。

  她展示著自己的身體宣言道:

  「少年!我不是海因!我是海莉!帕林庫洛根本做不到『再誕』!他失敗了!作為結果的我必須要講清楚!我就是我!我的回答就跟最開始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兩者的主張完全相反。

  要相信其中一方就必須要完全否定另外一方。

  這是幸福與不幸、生與死的雙重抉擇。

  這過於沉重的選擇讓我的身體開始戰慄。在我感到迷茫之時,她們的爭吵也不曾停歇。

  我與帕林庫洛的爭辯,現在被海莉繼承了。

  在我所認識的人中,帕林庫洛的嘴上功夫是最了得的。然而在這場爭辯中海莉和帕林庫洛卻是對等的。就像友人一般,對等了。

  「不對!你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不光有記憶,連性格也一樣!雖然因為少年的原因,讓你的性別產生了變化,但是那個笨蛋的精神確確實實地在你之中!我已經證明了只要有『血』的話就可以繞過『魂』這一點了!!」

  「不對!我是海莉·維斯普洛佩!雖然我的確是以海因為原料創造出來的!雖然我確實有一些名叫海因的男人的記憶,但是不是一個人就是不是一個人!之所以會感覺相像,那也是因為『我』和『海因』的興趣有那·麼·一·點·點·重·合·罷·了!只是偶然而已!名為海因的男人並沒有復活!現在存在於此的是『再誕』失敗的劣質品,海莉·維斯普洛佩!事到如今,我終於可以拿出自信來證明這一點了!!」

  海莉現在的談吐方式與我很像。甚至就跟不久前的我如出一轍。

  她在聲明不管自己是不是『魔石人類』都無所謂,自己就是自己。

  不知不覺間,我和海莉的立場完全調換了。

  如今已經不是我在感到絕望的海莉面前逞強,而是海莉在陷入絕望的我面前逞強。

  沒錯。

  從旁觀之,海莉正在勉強自己是極其顯而易見的事實。

  歇斯底里地喊出自己的主張的她如今正雙膝顫抖著。儘管到方才為止她一直擺出一副凜然的表情,但是我不會看錯,她現在正因為對自己的否定而感到痛苦。海莉是在對自我的喪失感到害怕吧。正因為她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自信,所以才會像這樣一味地宣洩出自己的辯詞。

  她在模仿我。

  彼此在城堡分別之際,海莉曾說過她「會相信我」。現在她就是在踐行這句話。

  海莉親眼目睹了我在她面前逞強的身姿。她現在正通過立場的轉換要求我負起那份責任。

  她的這番舉動在我的心中掀起了波瀾。

  這樣啊,原來在那個時候,海莉眼中的我就是這樣的姿態嗎……

  與自己立場相同的人在自己面前展現出如此強烈的要活下去的意志,竟然會如此耀眼奪目。

  說實話,即使到現在我依然認為她就是復甦的海因。畢竟足以證明這點的證據實在是太多了。

  但是海莉依舊厲聲喊著。

  縱使那

  是世界的真實,她也要予以否定。就算那是世界之『理』,她也要與之背道而馳。

  「已經死去的人,絕對無法再度復生!再度得生的我,絲毫不認為我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我就是我!!」

  「——即使如此,作為海因的友人,我也要斷言存在於此的『魔石人類』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演變成了互相抬槓的狀況。成為了一場沒有任何邏輯的單純的爭吵。明明是這樣,其中的一句話卻像刀子一般刺進了我的胸膛。

  『我就是我』。

  正因為是海莉對我這麼說,才顯得具有說服力。

  帶著真摯的目光,海莉向我如此訴言。

  她要我也像她一樣大聲喊出『我就是我』這番話。讓我也勉強自己保持住自我。

  以生命為代價,海莉綻放出最後的光輝。

  被海莉的氣魄壓倒的帕林庫洛換了一種攻擊方式。大概是理解到海莉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了吧。

  「喂,海因他弟!你能接受這樣的事嗎!你的兄長可就在這裡啊,如果這樣下去的話——」

  「——兄長大人他並不在這裡。而她則是一個命不久矣的、名叫海莉的『魔石人類』。」

  但是萊納甚至連話都不聽完就打斷了他。

  萊納的斷言表明他不接受任何勸說。因為他的表情太過平淡,以至於不清楚其心中所想。

  看到萊納這副樣子,海莉露出了得勝的驕傲神情。

  「怎麼樣,帕林庫洛。萊納已經給出證明了。存在於此的不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而是海莉·維斯普洛佩!」

  「證、證明?不過就一句話也能成為證明……?」

  「能夠賦予生者價值的絕非自己。只有願意相信你的人才能賦予那份價值。所以,只要你是孤身一人,那麼不論怎樣對人類這一存在上下其手,你也永遠都得不到什麼答案的。只有藉助第三者的幫助,才能夠證明自己是自己啊。有人教會了我這個道理……所以——!」

  海莉改變了談話的對象。

  她用比看著帕林庫洛時更加真摯的目光看向我:

  「——少年也是一樣的哦!我根本不覺得你是什麼『始祖渦波』!更不是什麼『渦波』或『基督』!少年就是少年!我也好萊納也好,還有倒在那邊的少女也一樣,我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接著,她又指示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瑪利亞。

  看向那名絞盡了全力,直到最後一刻依然肯定著我的存在的少女——

  「瑪利亞小姐的吶喊,我也聽到了哦。人家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你難道還要說自己什麼人都不是嗎?還要說自己沒有價值嗎?還要輸給帕林庫洛嗎?『我』可不想看到那麼遜的少年!!」

  銀髮飄搖,海莉將自己的願望訴說出口。

  她那聲『我』是指誰呢?

  我沒有問出口。

  因為我知道就算問她,她也只會逞強地拿出別的答案。

  但是,既然·他·這樣說了,那我就有回應的義務。

  真是一根讓人懷念的『楔子』。

  縱使數量過萬的『楔子』灰飛煙滅,同伴們的『楔子』也紛紛被拔除,我的心中依舊還留著一根舊時的楔子。

  他曾將各種各樣的東西託付給我。

  他直到最後也不曾用名字稱呼我。

  我至今還記得他將一切託付給了既不是名為渦波的異邦人也不是始祖的,一個少年(我)的事。

  因而,我絕對不能在他的面前展露出自己沒出息的樣子。

  已然滿是瘡痍的內心,終於感受到了依舊留存著的『楔子』的存在。

  帕林庫洛是打算將所有足以緊密地固定住我這一存在的楔子全部拔除掉的吧。不過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漏了自己無法觸及已死之人留下的『楔子』這一點。

  「你不是要幫助自己的同伴嗎?你不是要打倒帕林庫洛嗎?你不是要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嗎?」

  我確實這麼說過。

  那為了不讓這些成為空話,我就不得不再努一把力了。

  還有『同伴』在注視著我。僅僅如此,我就失去了放棄的資格。

  「——也許一開始真的只是逞強。也許只是為了面子而在人前故作堅強。那樣像沙子壘起的城堡一樣脆弱的東西,一旦等到你孤身一人的時候,必然會在頃刻間崩毀吧。……但是,總有一天那份逞強會變成真正的堅強。我已經決定了要去相信那份可能。是你讓我相信的啊。……所以呢,少年。你可以為了我再逞一會兒強嗎?」

  海莉莞爾一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如今站在這裡的海莉選擇了相信我那番故作堅強的說辭。那份信任讓她露出了這份笑容。那份信任讓她得以從地獄一般的痛苦中超脫。

  正因為我也明白那份痛苦,所以我才無法做出背叛她這副笑容的行徑……

  「——我現在好想看看啊,看看那·時·候沒能看到的少年那帥氣的模樣。那既是我的留戀,也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重要的心愿。」

  那似乎就是海莉找到的比生命還珍視的寶物。

  而這也正是,他存在於此的證明——是海莉在逞強的證明——是帕林庫洛才是正確的證明——但同時也是海莉以海莉的身份生存著的證明。

  在海莉的身後,帕林庫洛搖頭。

  他的表情複雜到不能再複雜。

  「少年……不要被迷惑了。你不必勉強自己去背負那個笨蛋擅自作出的期待。海因他就在這裡……他就在這裡啊……」

  想必我現在的表情也跟他一樣吧。

  即使淚如泉湧。縱使淚如雨下。就算泣淚橫流,我仍然反覆擺首。

  拼命抑制住吐意,反覆吸氣,鞭策痙攣著的肺與胃,我榨出台詞。

  接下來我要跟海莉一樣去逞強,去說謊。

  「不……他(海因)並不·在·這·里……他·不·在·啊……果然,你在騙我呢。帕林庫洛……」

  「——!你聽到剛才的話,居然還要這麼說嗎,少年!那樣真的好嗎!?一旦你認同了那個說法,就意味著妹妹她也回不來了哦!?」

  我終於還是沒有牽起帕林庫洛向我伸出的救濟之手。

  其實我心裡是想要握住那隻手結束這一切的。但是,釘進體內的『楔子』卻讓我無法選擇那條路。它讓我放棄了如夢似幻的幸福世界,將我拉回到了現實。

  在這殘酷的現實中,我故作堅強地說:

  「就算不依靠你,我也會親自找到陽滝……!!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絕對不會依靠你……!因為你是我的敵人,是我的敵人啊!!」

  我的眼眶已經盈滿淚水。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字一句地斷言。

  我到底還是決定要走上這條既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更不存在什麼報酬的『道路』。

  而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有對我抱以期待的人在。僅此而已。

  「所以說你不要再這樣逞強了啊,少年……!光是看著你這樣,我都覺得難受……!」

  帕林庫洛也是一樣,痛苦到連呼吸都很困難。

  「是啊,活著就是這麼艱難……但是,它就是這麼個東西。人活著就是一件痛苦而艱辛的事情啊,帕林庫洛……」

  甩了一把眼淚,我露出一抹微笑,看著帕林庫洛說道。

  拒絕了輕鬆的死,選擇了艱難的生。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帕林庫洛竟然將感情代入到這樣的我身上了。並且,預料到接下來的路會是多麼艱辛的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在將自己所有的話語都傾吐給彼此之後——訣別了。

  驅使著站都站不穩的身體,我再次對帕林庫洛引劍相向。

  我明確地表達出自己將再次戰鬥的決意。

  「——『Connection』。」

  看到這一幕,海莉放下了懸著的心並詠唱出魔法。

  她捏碎了一個作為魔法道具的戒指,打造出翠綠色的魔法門。

  這道『Connection』的魔法並沒有受到『世界奉還陣』的影響而消失。是因為使用了魔法道具的原因嗎,門的狀態顯得十分穩定。

  「呵呵。我一直都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哦,少年。真是帥極了。」

  海莉稱讚我的逞強帥極了。

  明明我覺得是讓她看到了相當沒出息的一面,但是在海莉眼中似乎並非如此。

  在稱讚了我之後,海莉將暈倒的瑪利亞送進了『Connection』當中,並取消了魔法。

  「瑪利亞她……?」

  「放心吧。只是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罷了。這樣就可以不用顧慮周圍戰鬥了吧?」

  「嗯,接下來我要再一次與帕林庫洛戰鬥……」

  我向前邁步,接近帕林庫洛。

  但是卻遭到了海莉的制止。

  「先等一下,少年。與帕林庫洛的戰鬥請先交給我。」

  「誒、誒?為什麼……?」

  「以少年現在的狀態去戰鬥的話,又會讓帕林庫洛的精神攻擊得逞的。現在先讓萊納幫你將受到污染的精神狀態調整好。治療的時間我會為你爭取。」

  「污染……?」

  我對自己的『狀態』進行確認。

  狀態:混亂7.87 精神污染1.22 認識阻礙0.23

  確實說不上正常。

  「這是帕林庫洛的得意伎倆。一邊談話一邊揪住別人內心的縫隙,操弄他人的精神。是偏離了常軌的『咒術』。」

  但是,我卻對污染程度之輕感到了驚訝。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其實就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因此我再次提議組成共同戰線。

  「但是,你一個人還是太危險了。果然還是讓我一起……」

  「請不要阻止我。即使是為了我自己,這場戰鬥我也必須要獨自進行。在這裡與他戰鬥是對海莉·維斯普洛佩的人生而言絕對必要的經歷。」

  我對如此主張的海莉使用『注視』。

  【狀態欄】

  姓名:海莉·維斯普洛佩 HP73/176 MP82/265-100 職業:無

  等級 16

  力量8.22 體力8.46 技巧7.98 敏捷9.45 賢能9.12 魔力12.33 素質3.25

  她那一時曾達到30多級的等級如今減到了一半左右。

  HP和MP的殘量也不容樂觀。恐怕她身體狀況的惡化也沒有好轉。現在的她一定比在柯爾庫那時還要痛苦……

  毫無疑問,海莉是贏不了帕林庫洛的。

  但是,她並不打算讓出道路。

  帶著微笑,海莉緩緩地述說著:

  「我一定會死去吧。今天,就在這個地方。……但是,那絕非是自暴自棄的死亡。而是為了實現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約定而不得不前往戰場。所以,讓我去吧。這一次,請你務必在我的身後見證這一切。——少年。」

  儘管做出了跟以前一樣的自殺宣言,但是她的表情卻與那時截然不同。

  跟那時不一樣,因為沒有辦法了所以想死,因為都無所謂了所以想死,因為死了更好所以想死,如今的海莉心中已經不再有那樣的感情。

  那是一種自己就是為了今天,為了這個時候而誕生一樣的,不可退讓的信念。

  我也沒有產生任何的不滿。因為我所尊敬的那位騎士也是這樣。

  在如此堅定的意志面前,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相對地,我詢問她的同行者。

  「萊納……你也覺得這樣可以嗎……?」

  從始至終,萊納都只是默默地點頭。

  「就依她喜歡吧,基督。」

  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他簡短的回答道,然後就開始用神聖魔法治療我。

  儘管依舊面無表情。但是從他的身上我也感受到了一份覺悟。

  萊納接受了海莉所選擇的結局。

  萊納對海莉的珍惜,一定在我百倍之上。就連這樣的他都接受了,那我自然不能說些任性的話。

  我只能目送著海莉的背影。

  接著,在滿溢著光芒的戰場上,銀髮飄搖的少女,伴著渾身溶解而成的魔力粒子,毅然決然地前進。

  「來吧,我來做你的對手。帕林庫洛。」

  「……又·來·啊。……你這個大笨蛋。」

  帕林庫洛以本應不會讓任何人聽到的聲音輕語。

  只是一句單純的自言自語。

  但是,作為次元魔法使的我和海莉卻聽到了。

  接著,以他的這聲輕語為信號,雪白色的少女奔馳而出。

  不得不迎擊這名雪白少女的漆黑男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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