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煉獄的虛神 下 ─Outro─ 身為刻印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要是武原仁失敗的話,東京現在或許就已經海嘯臨頭了。不過這座城市仍然一如往常,又迎接了一個靜謐的早晨。

  海鳥向浪濤間展翅飛去,又有些鳥群像被吸引一般回歸藍天。

  專任官《鬼火》東鄉永光就算穿著輕便和服,未著袴褲,走起路來衣襬仍然颯颯生風。他把愛用的寶刀肥前忠吉收在刀袋裡,走進東京灣里的新海面廢料處理廠。

  他到這裡來,是因為人偶師(Doll maker)綾名涅琳留下一封信之後,從公館本館的拘留所消失無蹤。

  為了讓眼睛幾乎看不見的東鄉能夠用敏銳的手指觸覺讀字,《鬼火》麾下的刻印魔導師都會用鐵芯筆或是髮夾用力書寫。而旁邊地上留有一個木雕人偶,那是相似大系的轉移魔術用來交換位置的物品,所以她一定是用魔法從拘留所離開的。

  《公館》的囚禁設施本來總是有這個世界的人用監視器進行監視,能夠消除魔法,所以照理來說應該無法用魔法逃跑,不過有個人把那裡的監視撤掉了。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東鄉永光。

  只要葛蘭事件一結束,變成《犯罪魔導師》的《人偶師》就會被迫扛下事件最初讓淺利凱茲越獄的責任而被判處死刑。

  東鄉對此覺得非常同情。

  「啊,辛苦你啦,鏖殺戰鬼(Slaughter demon)!逃跑的魔法使已經被我處理掉了,你不用擔心了。」男子大剌剌地在她身上拭抹鞋子上的污漬,開朗地迎接《鬼火》的到來。

  《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浦·艾瑞哥爾一直在觀察自己殺死的魔女,就像是在觀察一群螞蟻列隊把食物搬回巢里。

  《人偶師》下半身斷裂,大量失血而動彈不得,對菲利浦這個金髮明亮的美男子來說,這副醜態讓他看得非常愉快。

  ──這世上曾經有一個名叫綾名涅琳的女人,她在墜入地獄之後陷入愛河,因為自卑感而無法向對方表白,因此懷著一個小小的夢想,希望至少能以惡鬼的身分活下去。所以她才會點燃一個小小的導火線,引起這次的大事件。而美夢的最後,就是在這座收集垃圾、掩埋燃灰的島嶼上終結。

  「那我要回去囉,麻煩公館把屍體收拾一下吧。」

  滾著金邊的優雅外袍翻飛輕展,《協會》的高位魔導師說著就要離開。《鬼火》從背後叫住了他。

  「等等。」

  「有什麼事?我之後還有工作要做,可不可以讓我回去呢?」

  「你竟然想要讓《公館》做這種低賤的事情,我可不能置若罔聞。」

  年輕的菁英魔導師似乎驚覺《鬼火》動怒,表情僵硬地轉過頭來。

  「那可真是不好────」

  菲利浦只想道歉了事,可是《鬼火》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一臉輕薄嘻笑的表情為之一變。

  「──可是這只不過是場面話。」

  《人偶師》留給東鄉的信是這麼寫的。

  〈這次的事件全都是《協會》所乾的勾當。我是被《百手巨人》菲利浦叫出去的。這是我最後一次效勞,請一定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這個被魔法世界遺棄的女人如今變成下半身斷裂的屍體,倒在海上的垃圾最終處理廠上。

  這朵想要努力在地獄活下去的花朵,就這樣遭到無情的踐踏。

  「如果不能為愛上自己的女人報一箭之仇,男人的面子要往那裡擺。」

  地上不是美麗的沙灘,而是一片垃圾焦土。

  唆使涅琳,然後利用了她的魔導師向後退,這是因為東鄉把日本刀的刀鞘從手中的刀袋中推了出來。

  插圖012

  「你要為這個敗類女報仇?你們這兩個下流胚子難道還在交往不成?別說這種傻話了好嗎!」

  「真是個小家子氣的男人。身為男性,如果有女人喜歡自己,自然應當全力回報才是。」

  「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這個女的對八百個人洗腦,所以才被逮捕。她可是個罪人、是個刻印魔導師耶,落得這般下場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鬼火》東鄉這一連串行為確實沒有經過日本政府機關之一的魔導師公館允許。非但未經許可,東窗事發的話,不只會受到免職處分,還會被送上倫理委員會遭受不得緩刑的有期徒刑審判,根本就是極為嚴重的違規行為。

  現代日本的公家機關絕對不會用一個憑藉一己正義殺人的人。

  儘管如此,專門制裁危害這個世界的異界人的判罪之手有時候卻捕捉不到真正的惡性。

  東鄉尚未來得及拔刀出鞘,身為純正惡鬼的他,感覺不到的某種物事正要從燃燒垃圾的焦灰地面中無聲無息地升起來。

  最先出現的是五根柱子,就像是有著關節的手指一樣。

  這個構造體仿效巨人之手的形狀,五根柱子配置在圓形底座的周圍。

  東鄉站在當作處刑台的底座中心,完全被逮個正著。

  這東西名叫《百手巨人(Hecatoncheir)》三十五號,是因果魔術的魔法構造器(因果巨兵),菲利浦就是用它把《人偶師》涅琳的下半身完全打斷。

  但是就在強烈海風吹上這個會打出壓縮氣體的魔法構造體時,赤紅的火焰四處伸出火舌,宛如有片片紅櫻在風中飄舞,因果魔術創造出來的巨兵頓時燃燒起來。

  東鄉察覺有海風吹來,照理來說應該會吹到身上,可是皮膚卻沒有感覺,因此『看到』了魔法構造體的存在。

  赤紅火光如同花瓣一般翻飛飄舞。

  最仰賴的魔法被輕易破壞,菲利浦便想用因果魔術的轉移術逃離現場。

  可是魔炎就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他,不管他施展幾次魔法,每一次都被燒毀。

  「──你說刻印魔導師?你說罪人?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對殺戮行為極為熟稔的專任官《鬼火》拔出刀來,刀出鞘的時候悄無聲息,令人感到十分詭異。

  「這女孩不是罪人,她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子而已。」

  光明絕、海風止、溫度褪、氣味消、聲音息,東鄉悍然走在迷離不清的黑暗中。菲利浦看到目不視物的專任官渾身被熊熊魔炎包圍,瞬間欺近眼前,讓他幾乎慘叫出聲。

  只有一滴鮮血濺到涅琳的衣服上。

  「只有這一次,本想好好折磨你一番……人的習慣真是不方便啊。」

  《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浦·艾瑞哥爾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竟然沒辦法好好說話。

  「呼、呼……」

  就在驚惶無措的同時,自己身體胸口以上的部位已經從左肩到右腰的切斷面逐漸向前撲倒,可是下半身還站在地面上。

  咚的一聲,菲利浦的臉龐滾落在燃燒垃圾之後留下的焦灰,埋進當中。然後腰部以下的身軀這才倒下。

  這些經過焚燒的垃圾來自魔法使們蔑稱為惡鬼的人類所居住的城市,最終的去處就是東鄉腳下的這片土地。

  他的懷中放著一個木雕人偶,心中想著這個木人偶所帶來的暖意。那是一個過去曾經對他忠心耿耿的刻印魔導師親手雕刻出來的。

  「如果有來世,下次就要和我們一樣生為人。」

  眼睛看不到的東鄉是否知道呢?

  已逝《人偶師》露出的臉龐竟然在微笑著。

  雖然遺體的損傷慘不忍睹,可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表情卻出奇地潔淨,就像睡著一般。

  †

  這天夜裡,一直被噩夢所擾的倉本絆本以為終於能好好睡上一覺,豈知又在睡夢中看到幻影。

  絆的再演大系可以把世界當成一本以人類為文字書寫而成的書,加以觀測並且控制。這個魔法讓絆看到一個光景,彷佛在閱讀書本的其中一頁。

  今天早上逝世的葛蘭·阿薩雷就站在絆面前。

  時間軸中的位置是七月十八日,就在她夢到武原仁死亡的預知夢之後大約十分鐘左右。

  位置座標則是絆遭受賽拉攻擊時,瑞希出手保護她的那個島嶼。

  那個絆其實從未謀面、挑戰世界不公不義的英雄問她:

  「你是什麼人?」

  那個抬頭仰望充滿霸氣的灰色眼眸的人雖然是絆本身沒錯,但卻不是現在站在這裡的她。

  在那個世界裡,毀滅的預感成為現實,因為武原仁之死而哀痛欲絕的另一個她回答道:

  「我是最後的魔法使。」

  絆原本以為那是一場不吉祥的預知夢,可是再演魔導師的感覺卻讓她明白那究竟是什麼。

  她看到的根本不是夢境,而是『另一個現實』的碎片。

  這是

  《世界之書》中沒有被選上而被撕毀的書頁殘骸。

  絆看到的是本來存在的另一個可能性,因為她帶了梅潔兒過去而被破壞掉。

  只因為她的選擇,讓一個世人活著、努力奮鬥,或許可能失去某些物事而挫敗的世界粉碎了。

  眼前這副光景傲慢無比,有如在嘲諷命運般,讓姅感到毛骨悚然。

  而如今,絆確信再過不久她就會直接面對自己之所以遭到《協會》逼命的原因──因為她已經看見了。

  隨著葛蘭事件落幕,緊急狀況也在仁一行人回到魔導師公館的當天傍晚解除。

  為了不讓葛蘭察覺位置,所以他們前往小島時坐了好久的船。

  回來的時候則是讓梅潔兒用魔法轉移帶著走,一眨眼就到了。

  魔導師公館已經放棄搜尋葛蘭·阿薩雷沉入海中的屍體,而仁遺失在海里的《魔導師克星》之劍也拿不回來,不過這場以《人偶師(Doll maker)》綾名涅琳為最後一名死者,總共犧牲二百一十九名刻印魔導師的戰鬥也已經結束。

  葛蘭在海底推動水滴之牆所引起的海嘯,在到達八咬誠志郎與協調官貝爾尼奇守候的無人島之時,浪頭只有二十公尺高,遠遠低於三百公尺的預測值。而絆等人待在那座本來在海嘯行經之處的島嶼上,更是根本沒有被大浪打到。

  貝爾尼奇已經對仁重複了五遍,說他們這些高位魔導師是如何威風凜凜地把海嘯擋下來。

  八咬正與地獄的秘書和護理師悠哉悠哉地坐船回程,到現在還沒回來;聖騎士艾蕾諾爾·納剛現在關在《協會》的牢房中,背上還負著那對死亡之翼;魔法研究者溝呂木京也還在調查是何種力量讓葛蘭的海嘯減弱,關在研究室里不出來,忙著收集資料與建構理論模型。

  「那麼最後,請問第一學期的在校生活有什麼感想?或者如果對第二學期有什麼希望嗎?」

  此時武原正在教室里,在他面前擺著兩張課桌椅,寒川母女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椅子上。

  時間已經接近四點。

  學校的課程已經是半天課,只有上午上課。

  今天是三方會談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第一學期的結業式。

  「我家這孩子個性很頑固,還要麻煩老師您多多關照。」

  寒川媽媽是個額頭很寬的眼鏡美女,寒川紀子長大之後或許也會像她一樣吧。會談結束以後,寒川母女在離開教室之前對仁深深彎下腰來。

  她們兩人並排一站,額頭反射出光芒,閃閃發亮。

  仁只用右手收拾寒川的會談資料。

  窗外的太陽還要一會兒才會把天空染成黃昏時分的色彩。

  看著從大窗子照進來的陽光以及上空那片深邃的藍天,仁的心中不禁想起幾天前與葛蘭·阿薩雷之間的決戰,以及他最後留下的那番話。

  仁在與葛蘭交戰時所受的傷,主要是全身大大小小總共十六處骨折。雖然他已經在《公館》接受魔法治療,但是還沒有完全痊癒。

  對於在兩周之內喪失三分之一刻印魔導師的魔導師公館來說,苦日子才正要開始。如果《協會》依照《公館》所願,補充新的罪犯進來,仁他們就得花上好一番工夫鎮住那群不適應環境的刻印魔導師。

  要是《協會》拒絕的話,《公館》戰力嚴重不足的問題就難以解決。

  「不、不要!你要做什麼!?不要這樣。拜──托──你──別──這──樣!」

  常常在教室里聽到的寒川的哀號聲突然從走廊上傳來。或許是因為今天媽媽就在身後吧,她抵抗得比平時還要更激烈。

  「伯母您好,我是寒川同學的朋友,叫做鴉木梅潔兒。」

  走廊窗外,那個小魔女對寒川媽媽微微一笑,表現出一副和寒川紀子非常親昵的模樣。

  「我來自國外,對日本的事情不太了解,寒川同學幫了我好多事。對了!放暑假的時候可以到府上打擾嗎?」

  「只有這件事拜託你千萬不要!第二學期我再也不想這樣過了啦!」

  寒川的聲音好像都快要哭出來了,就連仁都忍不住站起身。

  葛蘭的身影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遠離,不管是對身懷奇蹟之人,或是仁這些被奇蹟放棄的人來說都一樣。

  據稱是受人委託前來殺害絆的《無雙劍》賽拉·巴勒德好像正在《協會》療養。

  雖然公館已經正式提出抗議,可是他們這些異世界的人這次仍然不太可能有機會參加調查會。

  不管是責任歸屬的究查或是整個事件來龍去脈的調查,恐怕都會草草了結吧。反倒是《協會》來查問過一次關於《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浦·艾瑞哥爾下落。

  遭到葛蘭操縱神經的六百九十一位高位魔導師則是被轉移到撒哈拉沙漠,那片滿是刻印魔導師遺骸的戰場上。

  王子護豪森等人的懷斯曼保全調查公司也有參與救援那些高位魔導師的行動。

  凱茲雖然用魔法從那片海域離開,不過《協會》並沒有派出追兵緝捕他,而是對外通告原刻印魔導師淺利凱茲殺死了葛蘭,因此赦免他所有罪刑。

  總有一天,仁一定會和淺利凱茲……不,應該是凱茲·阿薩雷斗個你死我活。

  那個黑衣旅人如今所擁有的,就只有沾上親人鮮血的雙手、深深的懊悔、強大的力量,以及一對怒火不絕的灰色眼眸。

  除了鬥爭之外,他沒有其他終點。

  「老師,接下來輪到我面談了吧?」

  就在仁心情低沉的時候,梅潔兒從打開的門縫間探頭進來,低低輕笑。

  「在教室里和老師獨處,感覺還真奇怪。」

  梅潔兒坐在椅子上,一滕心滿意足的慵懶神情,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吃飽的貓咪。她先前因為葛蘭事件以及療傷的關係,一直請假沒來上課,所以現在才開始面談。

  一陣在走廊上奔跑的啪噠啪噠腳步聲越來越靠近。

  「對不起!我遲到了!!」

  教室門開處,來的人正是高中課程結束之後正在放暑假的絆。

  「怎麼會是小絆?而且這裡可是小學耶。」

  「十崎小姐打電話來,說她忙著處理善後,還是撥不出時間。她說高中學校已經開始放暑假,所以就叫我來了。」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暑假,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兩手抱著滿滿的東西,從教室外的走廊經過。

  「還有……該怎麼說呢……我也想看一次武原先生在學校當老師的模樣。」

  「大老婆溫暖的家庭被小三闖進來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那個讓人胃絞痛的第一學期教室情景在仁的腦海里閃過,他暗暗為自己比了個贊。仁擺出嚴謹規矩的教師表情,打開黑色封面的點名簿,放在兩名少女面前。

  「可不能和別人說喔。」

  「這是什麼?」

  「這是六年一班的點名簿。你看,上面不是寫著鴉木梅潔兒嗎?你是在四月二十七日轉學過來的,轉學生的名字在最後一行。」

  梅潔兒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欄位,上面滿滿都是遲到、早退、蹺課之類的紀錄。因為梅潔兒和普通的小學六年級生不同,還有刻印魔導師的職責要做,所以她在第一學期一直不斷重複有時來教室上課、有時缺席的生活。

  「嗯,沒想到我還滿勤奮的嘛。」

  雖然上課不穩定,但是她在第一學期這段時間還是到這裡來了。

  她就在這裡。

  雖然變化非常非常細微,不過梅潔兒確實正在改變。

  除了這個被蔑視為地獄的世界之外,仁對其他世界一無所知,所以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對魔法使來說究竟是成長還是墮落。

  少女一直看著自己的生命所留下的足跡。

  「……這樣啊。」

  少女心有所感,低聲喃喃說道。

  仁也發覺到她心裡頗有感觸,所以覺得很高興。

  「啊。」

  梅潔兒的臉色一變,有如在乾燥的和紙滴上一滴朱墨般。

  「老師,你應該不會認為去過那片海域,『生日禮物』的旅行就算了事了吧?這是今年的禮物,可不是明年喔。一定要只有我們兩個人,去一個情侶會去的地方才算數。」

  在點名簿上細數出缺席紀錄的手指停在六月二十日,也就是梅潔兒的生日。為什么女孩子總是會在奇怪的時機回想起奇怪的事情呢?

  「等一下,我們不是約好在學校不要談那些事嗎?」

  他們在講的應該不是這種話題,所以仁當真急了起來,壓低嗓門抗議道。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打算回家的學生,以及談完三者會談的親子三三兩兩地在走廊上走過。

  「哎呀,我覺

  得這種重要的事情應該兩個人討論之後慢慢決定才對。今後我們還要一步一步建立全新的關係嘛。」

  「……不是,這件事可不能鬧著玩啊。」

  仁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他今天也想好好嘉許這名少女,所以也沒辦法表現得太強硬。

  「看吧,老師的想法也和我一樣。這時候老師應該要笑一笑,因為『彼此相似』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啊。」

  小魔女或許沒有意識到吧。

  可是仁覺得好像時光倒流一樣,又回想起那個因為相似的喜悅而笑著離開人世的男子。

  他咬緊牙關,壓抑住心中翻湧而起的情緒。

  仁明白雙方的立場各自不同,可是那個偉大的人如果活著,不知道將會創造出多少豐功偉業。

  即使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仁心裡仍然想著難道除了殺死他之外就別無辦法了嗎?

  「老師,你的表情怎麼這麼難看?好像快哭出來了。」

  可是,世上唯一清楚表明這個世界不是地獄的少女就在仁的眼前。偏偏就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吐出熱情的呼吸,栗色的眼眸柔情似水,充滿著嗜虐的愛情。

  「不要緊……老師可以在我的胸口哭泣。就算被炒魷魚,我也會養你的。我會塞住老師的嘴,一點聲音都不會漏出來,所以老師可以盡情大哭一場。這一定很刺激,讓人渾身酥麻。」

  「……武原先生,你在學校里都在做這種事嗎?」

  絆的語氣有幾分冷淡。

  仁不禁懷疑起來。

  絆與梅潔兒是這麼直來直往、老大不客氣的人嗎?

  絆與他四目相接,好像被人看見什麼丟臉的事情似的,滿臉羞澀。

  所有人都會像這樣一點一點地改變,獲得勇氣而能夠彼此靠近。

  「等一下,小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你真的誤會了。」

  個性直率高傲、堅忍不拔、以欣賞他人哭泣的臉龐為最大幸福的少女把手放在胸口前,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這不是誤會。我在這裡已經改變了這麼多,老師當然也會和我越來越『相像』。」

  如果受她影響,和她越來越像的話可是個大問題。

  身為一個正常人,仁認為自己得多加油了。

  在上萬個魔法世界當中,唯一一個被魔法所遺棄的世界。

  這裡就是地獄──一個所有人都要努力奮鬥,逐漸改變的世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