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暴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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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都子被德子老師如疾風般強行帶走的第二天。

  我依舊如常地上學,剛步入教室便發現古都子已經到校了。

  因空調而溫暖的教室里,所有人都聊得如火如荼,唯獨古都子孤零零地在那邊坐著。

  帶著十分蒼白的臉色。

  「……早上好,古都子。」

  「嗚」

  我一向她打招呼,古都子就嚇得抖了一下,甚至還輕聲發出悲鳴……。

  並且,像是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似地畏懼著我。

  「早、早上好……清一。」

  「怎麼了,看你臉色很糟。」

  「那,那樣嗎?跟,跟平時沒什麼區別啊。嗯」

  說是跟平時沒區別也太勉強了吧。

  昨天,我為了確認發生什麼事而發了簡訊給她,但是回信卻是今天早上的事。

  雖然她回了我「沒事。」,但我可沒天真到會因此認為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不行不行,古咚,那可說不通。」

  「就是呀~古都子親,感冒了嗎?是的話,回去休息比較好哦。」

  和我同時出現的優佳和天女,看到古都子的氣色後也嚇了一跳。並且她們和我的意見相同。

  估計無論誰來看都會覺得她臉色很差。簡直就像是殺人犯生怕被世人發現的不安表情。因為我沒見過真正的殺人犯,所以就只是比喻而已。

  「不要緊,我很有精神。」

  「嘴上說很有精神,臉卻跟喪屍沒兩樣……」

  眼看就要轉化完成的樣子。以喪屍病毒的滲透率來呈現的話,應該已經超過了八成。如果是在雜貨中心裡,就直奔流放結局了。

  「說是喪屍也太嚴重了吧。哈哈哈。」

  然而,古都子依舊佯裝無事地笑著。

  「你也裝得太不像了。」

  「嗚咕……」

  「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被德子老師毒打了一頓嗎?」

  「姐,姐姐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古都子一個勁地搖著頭。

  話雖如此,起因只可能出在德子老師身上。

  古都子說沒被打應該是事實。德子老師不是那種會對妹妹使用暴力的人。雖然對男性尚有不明的部份,但是她毫無疑問是比起動手更偏向動口折服人的類型 。我的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

  「古咚,如果有煩惱的話,說出來會更好哦?」

  「嗯嗯。煩惱不要悶在心裡比較好。越是不說,之後會需要越多勇氣~」

  就天女而言,這話說得真不錯。不過感覺像是在哪兒聽過的名言。如果是從漫畫裡學的,那對天女來說算是很大的進步。

  但是,天女全力的勸解不起任何效用,古都子搖了搖頭。

  「總、總之!我不要緊,所以你們不需要擔心。我沒柔弱到會感冒,煩惱……也沒有啦。」

  在說『煩惱……』的時候,遲疑了下該怎麼說啊,這傢伙。

  她毫無疑問有煩惱。而且還是超弩級那種程度。

  儘管如此,是否該強行追根究柢,我無法做出判斷。

  或者,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在場,所以她才說不出來。反過來說也有可能是因為初芝和天女在的關係。又或者是說出來也無計可施的事也說不定。

  「那,我就問兩個問題,你回答一下。」

  「啊、嗯」

  「是與某人生死攸關的事嗎?像是老爸老媽之類的」

  「不、不是。沒那回事。」

  「是跟你或是周遭傳言有關的事嗎?」

  「也、也不是。」

  原來如此。既然跟這兩點沒關係,那現在應該可以放著不管。不是要緊事的話,沒必要現在就問出來。

  「既然這樣,那我不會逼你說。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就好。」

  「清一……」

  「雖說把煩惱說出來會輕鬆許多,但那種做法得依情況而定。就算多數派是那樣,依舊得根據煩惱的內容和那個人的性格做改變。」

  給人建議是件難事。縱使自己順利解決,其他人未必也能如法炮製。

  終歸只是「我成功解決了」,並不代表那方法適用於任何事。如果真有那樣的事,這個世界將變得更單純。畢竟在性格上,也有坦白本身會造成壓力的情況在。當然也有不說就解決不了的問題。要劃分兩者相當地困難。

  「所以,在你覺得必要的時候告訴我們就好。」

  「哈哈,謝了。」

  「只不過,注意不要愁眉苦臉,讓周遭的人操心。因為不論好壞,你的影響力都太強了。」

  也曾有過古都子只是瞥天女一眼,就有她把天女列入獵殺名單的流言流出的時期。那次事件不能讓它過去就算。受到關注的人,必須一邊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過日子。這道理無所謂好或壞。現在就是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時代。即便當事人訴冤,人總會往自己所期望且有趣的方向去散播謠言。

  「嗯,我知道了。」

  古都子那樣說著,恢復到平常的表情。這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受害人數好可怕啊。」

  第三節課結束的休息時間。

  上完選修課回來的外崎帶著淤青的臉頰盯著我看。

  不,不只是外崎。其他也有數人蒙受其害。整間教室陷入近似野戰醫院的狀況。到底發生了什麼啊這是……

  「發生啥了」

  我一向他詢問,外崎大大嘆息的同時,擺出束手無策的姿勢。

  然後,其他人……應該說主要都是男生們瞥了過來。特別是的馬,三賀本,境井,內多他們。四笨蛋的損傷十分嚴重。

  「別說了,你過來一下。」「就告訴你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慘劇。」「就是啊就是啊。」

  如此這般,我被四笨蛋外加外崎拖到了走廊去。

  「你問發生了啥是吧?你可稱之為美術室的悲劇,將其流傳於後世」

  境井以拐彎抹角的說法起頭並瞪著我。

  接著,我被告知的內容是慘絕人寰的悲劇。

  美術課時,心不在焉的古都子似乎在無意識間干出了各種事。

  不小心弄落畫筆,要撿的時候把的馬的顏料踩到全部噴出來。被老師叫到回頭後,慌忙間弄倒外崎的水桶。撿完落下的筆後,抬起頭時撥到三賀本的手。不知道為什麼畫架突然倒下來撞到境井。不知道原因為何,內多的臉就被賞了發下壓踢等等……完全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似乎還有其他罪狀,且主要都發生在四笨蛋加外崎身上的樣子。怪不得他們的臉不堪入目……。

  「這難道是報仇嗎」「我還以為演戲時已經心意相通了」「我做了什麼冒犯她的事嗎?」

  顏面崩壞的五人圍起來恐嚇我。

  「就算你們找我,我也沒辦法」

  「「「「求求你想想辦法!」」」」

  四人和聲哀道。真的是唯獨這種時候才意氣相投啊,這群人。好想讓他們作為相聲五重奏開拓出相聲才能。

  「不,就說我沒辦法了……原因又不出在我身上。」

  「雖說如此,新宮。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可能會變成奇怪的謠言啊。學校內的謠言幾乎去除的現在,要是舊火復燃,豈不是很不妙?」

  外崎擔憂地插嘴進來。他說的話十分合理。

  「話是這麼說沒錯。」

  雖說謠言將近一掃而空,但是在這學校內,仍有相當人數的學生使用著先前那封閉式SNS……。

  要是有人為了好玩在那散布這件事的話,根據情況很可能會一口氣波及到全校。

  如此一來,我們面對的敵人將不是個人,而是群體……

  所謂的罪惡感在人數越多的情況下,越會淡化。甚至將因此發生違反人理的事件。而已經習慣幹這種事的人,絲毫不會對散播不實謠言這項行為抱有任何責任感。

  「好吧,我再去打聽一次狀況……」

  「真心拜託你了……我們現在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曾飾演羅密歐的三賀本面露疲態,牢牢抓住我的肩膀。真有那麼難受嗎……

  不過,我不可能在上課中問。

  第四節課開始的鈴聲已經響起,況且在現代文的村上的課里,連小聊一下都不行。要是傳了紙條,估計他會立馬衝過來用出席名冊打下去吧。不如說,被打就能了事的話反倒該慶幸。

  「誰也不求在這亂世中前進……」

  在這富含緊張感的課程中,古都子罕見地被村上點到,正在讀著課文。

  不良時期從未被點過的古都子,已經被除某人以外的教師點過

  了。那最後一人正是現代文的村上。如今終於所有科目老師都點過古都子了。這或許是非常大的一個進步。

  「……一片寧靜被打破,只有一道聲音在迴響著」

  古都子念完後,村上一臉不愉快。

  他大概是打算只要古都子稍微誤讀一點就馬上訓斥她吧。不過,古都子卻沒出明顯的錯誤。要是這時還責備她,就單純是在找茬罷了。

  他雖然是位喜歡斥責學生的老師,要求也非常嚴苛,但還是分得清是非對錯。應該責罵的時候一氣呵成,除此以外則不動聲色。

  反過來說,也可以評價他是那種肆意妄為卻不露出一絲馬腳的狡猾類型

  「那麼,綾女同學。教科書上有劃橫線的文章對吧?請你上黑板寫出那段文字的意思。限三十字。」

  村上叫人上黑板寫不需要特意寫下的事,這毫無疑問是準備罵人的前兆。這種手段屢試不爽,讓無數學子吃盡了苦頭。

  不過,這道問題我事前讓古都子做過。只要那傢伙沒有忘記,肯定能順利回答才對。

  「好的。」

  簡短應聲後,古都子維持剛才的站姿離開位置,走向黑板。

  什麼嘛。虧我聽聞她在美術室的種種事跡,這不是完全沒有問題嗎。

  ——然而,我想得太樂觀了。

  古都子準備走上講台的瞬間——不小心被講台絆到了腳。

  絆了一下,姿勢仿佛快摔倒的時候,古都子的手瞬間四處揮動想抓住東西支撐身體。

  但是,古都子的手尋無目標,輕輕掠過了村上的下顎。不知為何她的手握著,呈現出拳頭的模樣。

  承受不住衝擊的村上倒下。

  古都子也向前傾倒,雙方同時倒下。

  「唔哇!對不起!」

  古都子匆忙站起。

  「混、混帳!綾女!」

  拋開迄今的穩健態度,村上也急忙想站起身子。

  但是,可能是因為震撼到三半規管的關係,他的膝蓋不住地抖動,抬起腰時失去平衡,再次難看地跌坐在地。

  (譯註:三半規管,為人耳朵里的一個微小器官,控制平衡感。)

  只是掠過就有這樣的威力,下顎真猛(綾女真厲害!)。

  村上平日的威嚴不見蹤影。教室各處傳出竊笑聲。

  而這件事似乎再次觸及到村上的逆鱗,他的臉紅得發紫。

  「沒想到你竟敢對老師動粗!我就在想你怎麼可能改過自新,這顆老鼠屎!」

  村上維持跪立的姿勢,進入了喝斥模式。

  「你這傢伙腦袋到底是裝什麼!對老師用上鉤拳這種事簡直荒唐至極!難道你不懂所謂敬老尊賢嗎?到底是怎麼養才會養出你這種學生!我絕不會認同你的生活方式的。你的人生就是如此卑劣不堪!」

  咒罵的詞彙之多不禁讓人佩服他是從哪想出來的。與雷神一字一句宛若雷電般銳利的語氣不同,他是如狂風般激烈的語調。

  這正是風神的由來。三影高校代代相傳的村上的第二個名字。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故……」

  實際上,從誰的眼中來看都明顯不是故意的。

  古都子連忙辯解。

  「不是故意,那是什麼!?」

  但她那句話被村上的氣勢淹沒。

  「在我看來,就是你刻意揍過來!我是你的沙包嗎!?說啊!別以為我平常都很溫和,就會一直容忍下去!」

  …說什麼平常都很溫和,這不會是村上風格的冷笑話吧。

  不,大概絕對不是。雖然不敢相信,但他應該是說認真的。可以的話,希望他能拍一下自己上課的模樣再做考慮。

  「你就好好期待自己的在校評價吧,這個廢物!」

  但是,他那在田所之上的謾罵令人難以忍受。

  大家似乎也是那樣想的,全部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仿佛在說「和田所那時候一樣去幫她啊……」。你們不要在這種時候達成共識啊。好歹也挑別的機會吧。

  不過放任她被這樣痛罵也很讓人火大……

  「都怪你沒有解決綾女的煩惱。好了快上」

  後面的外崎小聲耳語道。

  啊啊,夠了,我又不是古都子糾紛專業戶!

  「村上老師。請您網開——」

  在我開口的瞬間,我注意到了——村上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邪笑。表情就像是在說「就等你這句」。

  他只把臉轉向了我的方向。

  「新宮!你這傢伙,在我說教的時候出來多管閒事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沒學過不能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嗎!?到目前為止都沒出過問題的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來!有人說你露出問題學生的本性,看樣子是真的啊!」

  原本面向古都子的謾罵降臨到我身上。語氣聽起來就像是他事先就決定好要說的詞語了。

  不對……等一下?

  「文化祭上你利用廣播社大鬧了一場是吧!雖然田所教員似乎放過你,但你可別以為我這個顧問會輕易饒恕!這是和黑陵高中聯合舉辦的文化祭,可不是寫寫悔過書就能解決的問題!不對,就算乾的人只有你,為了個人狀況擅自使用廣播室這種事豈能輕饒!」

  他說的沒錯。文化祭的那件事仍被擱置著。

  哪怕田所從中為我調停過,村上個人也未必會允許。

  不過,正因為這件事,我被列入村上的問題學生名單。

  然後,他肯定一直虎視眈眈地窺視著機會想痛罵我一頓。等待某一天我會有機可趁——違抗村上。

  責備古都子便像是誘餌一般——以釣魚來說就是欲擒故縱。

  為了得到大義名分對我說教。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兩個老鼠屎!簡直不敢相信!這群廢物!難道你們連自淨作用都沒有嗎!?啊啊!?」

  啊啊,真是的。情況越變越麻煩了。

  不僅課程停滯,也給班上的大家添了麻煩。

  這下大概只能聽村上念到他心滿意足。儘可能裝作有在反省,點頭稱是,忍到村上發泄完為止吧。

  古都子她也察覺到了這事,露出一臉歉意的表情。

  抱歉了,各位。被人怒罵的場面,即便不是當事人也會覺得討厭,但還請你們陪我們撐過這場鬧劇。

  「請等一下!」

  但令人驚訝的是,又出現攪亂場面的人了。

  站起來的是,優佳。

  「初、初芝!?連、連你也!?」

  大概是出乎他意料,村上發出驚愕的聲音。

  從村上的角度來看,名列優等生範圍的優佳挺身反抗似乎是件難以置信的事。他驚訝得瞠目結舌。

  「老師您說得太過了。這事故就只是古都子桑不小心不是嗎!」

  「不,不行。老、老師有所謂的尊嚴……」

  「古都子桑她一開始就道歉了!誠心誠意,滿懷愧疚地道過歉了!」

  村上竟然變得語無倫次。這場景何止稀奇,根本是我第一次見。

  然後,初芝挺身發聲的行為讓班上所有人接連鼓起勇氣發話。

  「就,就是說呀。」「綾女她沒有錯。」「我剛才也被她打了。」「她不是故意的。」

  西羽良和四笨蛋,連班長細繪也站出來擁護古都子。儘管不合我風格,但我們班的溫柔讓我有些感動。所有人都在保護古都子。

  這也是多虧在文化祭提升過班級聯繫的關係吧。

  現在整個班級正合而為一!

  接著,優佳更進一步主張。

  「而且,您對清一君說的話太過分了!」

  在這瞬間,氣氛產生了變化。特別是男生那邊。

  「您沒必要對清一說到那種地步不是嗎!相較於古都子桑,您對清一的說教只能以過分來形容!」

  然而,優佳自身沒有發覺那個氣氛,繼續主張意見。

  男生們視優佳的奮鬥不顧,全部人狠瞪著我。

  優佳這傢伙!都說好了別在班上直呼我的名字!

  教室變得混亂的途中,教室的門被奮力打開。

  「村上老師,容我失禮,你班上有些太吵了。連我在隔壁班都能聽到 」

  出現的是桐子姐——小谷老師。原來隔壁班正在上物理。

  班上像是被潑了冷水般鴉雀無聲。

  「……真是抱歉。小谷老師。是我一時聊發少年狂,太激動了」

  「是嗎。老師你年輕氣盛實在令人羨慕,但是希望你能克制下音量。我這邊也在上課。」

  「當然、當然。很抱歉給你添了麻煩」

  桐子姐

  一結束任務,說了句「那就這樣。」便關上了門。大概是回去她自己上課的教室吧。

  然後,我們的教室再次回歸靜默。

  「好了好了。各位同學,回座位上坐好。」

  村上露出平時令人害怕,嘴邊不帶一絲笑意的穩重表情。聽見他啪啪地拍了下手,班上同學像是清醒過來似地回到平常的氣氛。

  我和優佳坐了下來,古都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就暫時上到這邊。」

  村上雖然裝出平常的樣子,但他額頭正爆著青筋。大概是對現狀怒不可遏吧。但是,縱使如此,他也不能再破口大罵。

  舉起的拳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明白這個班級儘是些問題學生了。」

  他以平靜的口吻,極其自然地低聲說道。

  「這件事實在讓人感慨。不過,我知道改善現況的方法。」

  語氣十分地詭異。

  「只要全神貫注在學習上,就不可能引發問題行為。就是因為有閒暇和多餘的力氣,才會做出多餘的行動。」

  這就是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因此,我下定了決心,讓我的心化作惡鬼。」

  『你原本就是惡鬼吧』,有種聽見所有人心聲的感覺。

  但是,這個徵兆十分危險。

  「馬上就要到第二學期的期末考對吧。」

  感覺即將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本班的現代文平均分低於八十的情況,全班一同參加寒假補習。聽到沒!」

  表情變得更加嚴厲的村上繼續道。

  「特別是綾女和新宮!你們兩個得考九十以上,否則我不承認!你們就儘管奮力學習,帶著恐懼度日吧!」

  下課鈴聲響起的同時,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悲鳴響徹教室。

  我飛速脫離思緒縱橫交錯的教室,將古都子拉到社團活動室中。

  雖然現在是午休,但是在那種悲催氣氛籠罩的場合,事態絕對不會好轉。

  平均八十分的重擔以及寒假補習,再加上優佳對我的稱呼,真不知道那裡已經變成多麼混沌的場面了……

  為了避免那樣的事態,進一步來說,為了避免事態更加惡化,首先必須儘快將身為元兇的古都子的問題解決。

  「什、什、什麼啊,清一?怎、怎麼了。雖、雖然我不討厭你那麼強硬,但……」

  她似乎產生了什麼誤會。我不可能對真人做那種事吧。

  我先讓她在活動室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則坐到了對面。

  「真是的——清一君,你怎麼突然跑走」「清一~你好快——」「受不了你們……」

  與此同時,明明沒有特意過來的必要,社團成員也一個個接連登場。

  「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

  連聖美也來湊熱鬧。看來是天女特地和她仔細說明在我們教室發生的來龍去脈。省得我再做說明倒是不錯。

  總而言之,大家都像平常一樣坐定位。

  「結果成員全到齊了啊。雖然這樣也好……」

  「所、所以是什麼事?那,那個,剛剛的事我真的在反省了。」

  「剛才那件事當作是場不幸事故就行了。」

  「真,真的嗎?雖然我確實不是故意的。」

  古都子放心地說道。

  不過,她安心也不是辦法。因為問題在於那件事的起因。

  「平時的你不會做出那麼沒神經的事才對。要上黑板的時候,你走神了。我沒說錯吧?」

  「嗚……」

  像是被直球擊中一樣,古都子垂下了頭。雖然她露出滿懷歉意的神情,但是現在不能同情她。

  「你這次給班上同學添太多麻煩了。甚至有人來向我告狀 」

  「咦。」

  「主要受害的是在美術課上被你攻擊的人。」

  「啊嗚……我、我知道自己傷到他們。我、我也有跟他們道歉。」

  外崎一副「道歉哪能了事……」的表情。不管怎麼道歉,效果也是有限的。

  舉例來說,就像是走路時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無數次,就算不是故意,對方也會覺得你是故意的。因為你確實造成物理上的傷害。即便傳出些不好的謠言也不奇怪。特別是選修課是和別班共同上課的。

  「道歉能解決問題的話,那要警察有什麼用……雖然我沒打算說這種話,但是再怎麼說都超出容忍範圍了。」

  「抱歉……」

  古都子十分溫順地縮起身子。

  但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優佳也因為不能幫上忙而悶悶不樂。

  「我原本認為沒必要強迫你說出煩惱,但是受害範圍擴大到這種程度,我不可能繼續視若無睹。」

  「啊嗚……」

  「到底發生了什麼。」

  「嗚……啊……」

  古都子像是過意不去似地將手放到膝蓋處,撇過臉去。她會無視我的話到這地步還真是少見啊。

  「古咚……大家現在很為難哦……」

  「就是呀~」

  優佳和天女也跟我持相同意見。無可厚非。只要見到教室的那副慘狀……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臉色一片蒼白,露出泫淚欲泣的表情。

  說真的,這傢伙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還是第一次見古都子這副表情。

  「那,那個。古都子姐姐,果然還是說一下吧。」

  甚至被聖美勸解,古都子更進一步搖頭作罷。

  「我不會發火的,你快說吧。」

  我這麼勸導後,古都子像是放棄似地深嘆了口氣。

  然後——

  「抱歉,清一!」

  她手撐在長桌上,頭低得幾乎要用頭磨破桌子一樣。

  完全出乎意料。

  ……哎,怎麼回事?

  「昨天,我和姐姐回去後……發生了很不得了的事。」

  果然跟德子老師有關。

  「姐姐她,把工口遊戲……全扔了。」

  「哈!?」

  工口遊戲,ALL THROW AWAY!?

  其他成員也不斷地眨眼。大概是在想『再怎麼說也……』。

  「全、全部?」

  我誠惶誠恐地詢問詳情。

  坦誠了煩惱的古都子縮起肩膀,樣子變得更小隻的了。

  「對,全部……」

  「意、意思是被發現了嗎?」

  「嗯,然後就被臭罵了一頓。但是我沒有坐以待斃。」

  沒想到,在那之後,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

  會露出那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我自己也是,要是全部黃游都被丟掉,應該會跟現在的古都子一樣消沉吧。或者說,不來學校的可能性更高。真虧古都子還能堅持來學校啊……。

  雖然德子老師的潔癖一直很讓我擔心,但我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這、這也是沒辦法吧……?」

  優佳神情微妙地觀察周圍情況。

  每個人既沒反對也沒贊成。

  事到如今提出這問題也沒用,但是工口遊戲是十八禁。

  不是我們高中生能玩的東西。

  正因如此,優佳才別無他選只能放棄。其他人大概也是相同的理由。

  但是,啊。

  「沒收……的話倒還好,全部丟掉未免也太過分了。古都子,德子老師她確實說她丟了吧?」

  古都子無力地點頭同意。

  「古往今來,這種事情多如繁星。電車模型和塑料模型,或者是卡牌遊戲的卡,包包和洋服。家人絲毫不考慮對那個人的價值,擅自販賣、丟棄掉。」

  「是啊,的確很多。有時候,網路上很常傳出那種新聞。雖說那些事是否真實發生過,我們無法確認真偽。但是有過母親或妻子丟掉丈夫喜愛的收藏的案例,也有案例是丈夫把妻子的洋服和收藏。」

  外崎頻頻點頭稱是。

  「如果真的丟了,根據刑法第261條將構成損害器物罪。這法律與是否是家人的東西無關。假設家裡工口遊戲多到沒站的地方,對生活造成麻煩,這時將那些遊戲丟棄也算是犯罪。」

  古都子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這邊。

  「可,可是如果是家人的話,應該可以減刑吧。」

  優佳舉起手發問。但是,沒有那個如果。

  「那是竊盜的情況。根據刑法235條,適用於竊盜罪,但根據刑法244條,家人……需要直系且同居等條件才能免刑。」

  (譯註:德子與古都

  子沒同居。)

  然後,只見古都子發抖地搖著頭。

  「不,那個,我不是想讓姐姐變成罪犯……」

  正常的吧……

  但是,再怎樣丟棄還是太過分了。就算是家人,也該清楚劃定彼此的界限。

  ………………………………………………………………………等等?丟了?

  啊、啊、啊、啊……!難、難道!!難道難道難道難道難道……!

  「我、我說啊……古都子……」

  我戰戰兢兢地叫出古都子的名字。

  似乎是察覺到我想說什麼,或是看見我那悽慘無比的表情的關係,古都子像受驚的兔子縮了起來。

  「我,我,我……我,借給你的那幾部工口遊戲……沒、沒了嗎?」

  如今,已然不能買到的古老工口遊戲。雖然古老,但那些全是名作,也是我希望給古都子玩而借給她的寶物。我記得當初借她數十部……

  「所、所以,真的……非常對不起。」

  古都子再次趴在桌上磕頭道歉。

  「真的……假的……」

  力量被抽空的我向後倒了下去。椅背支撐住我的身體。如果,這是沒有椅背的種類的話,可能我就這樣摔倒在地了。

  啊啊。《滴》《from heart》《LUNAR》《夜叉哭村》《Kanun》《トライアングルメモリー》《ホワイトスクラップ》《姊のちときどき胸騒ぎ》《俺の妹のばあい》《すくぅ~るメイド》《おさななじみですることぜんぶ》《鬼神翔破デーモン》《腐リ嬢》

  (譯註:為了致敬這些名作,故上面的遊戲清單都是原文(主要是怕翻錯,畢竟這些名作可能國內已經有公認譯名了吧。))

  (校:作者為了避嫌有更改作品名,以下為原名,有興趣的人可以搜尋看看。《雫》《To heart》《MOON.》《鬼哭街》《Kanon》《とらいあんぐるハート》《ホワイトアルバム》《晴れのちときどき胸さわぎ》 《うちの妹のばあい》《すくぅ~るメイト》《こいびとどうしですることぜんぶ》《機神咆吼デモンベイン》《腐り姫》)

  全部,全部都被丟了嗎?

  那些,賜予我鮮明生動的青春、感動、淚水與歡笑的珍貴工口遊戲們,本應伴我白頭到老攜手一生的工口遊戲們,居然就這樣去到了不知名的垃圾處理廠。

  如此壯烈的悲劇,不可能馬上接受。

  難道我再也無法與那些治癒我心靈的老婆們相遇了嗎!

  「清一,你沒事吧……?」

  「清一君……感覺你的瞳孔沒有對焦哦……」

  天女和優佳正替我擔心著。

  古都子也是一臉真心過意不去的樣子。如果我叫她切腹謝罪,她便真的會照做的表情。

  我的絕望愈演愈烈,古都子也再度染上絕望。這樣不行。

  「我沒事。」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從椅背上拉起身體。

  冷靜。靜下心來,冷靜思考。

  這不是古都子的錯。

  錯的是德子老師的不理解……說到底,這也是因為我們作為高中生,玩十八禁遊戲的關係。

  「總、總茲,你憋在意。」

  「你的聲音背叛了你喔。」

  即使被外崎指出來,我這也已經竭盡全力了。

  哦哦,受夠了。

  「總而言之,就算我們在這生氣、怨嘆,被丟掉的東西也回不來,只能承認這件事實。」

  但是,我很自然地握起拳頭,往裡頭注入力量。

  無論我怎樣佯裝冷靜,這心中的傷痕無法立即撫平。

  這時候感情用事也沒意義,而且也不可能產生出利益。

  應該要抑制住悲傷,採取理性的行動。

  並且,應該要防止受害進一步擴大。因古都子煩惱導致的無心暴力行為,以及德子老師所造成的損失。

  「……不可能是古都子你讓德子看的吧。為什麼會被她發現?」

  「我照你之前說的,放在旅行包里……也上了鎖。」

  「被她打開了?」

  古都子點下頭。

  說起來有一段時間,發生過用於旅行箱的TSA鎖的萬能鑰匙流出事件。如果是舊式的鎖,用3D印表機做出的萬能鑰匙打開的可能性也很高。德子老師是否有3D印表機這點暫且不論。

  不管如何,鎖被破解,內容物被看到這點依舊不變。

  「唉……」

  「真的,很抱歉!讓你重要的寶物給……!」

  古都子拼命向我道歉。畢竟是別人的東西被丟。

  我也一樣,要是我從外崎那借的東西被丟掉,且不能拿回來的話,除了真心誠意地謝罪別無他法。

  「沒事的。我沒道理為此責備你。」

  「清一……」

  古都子似乎感動得稍微哭了出來 。

  面對東西被丟的事實,儘管我的精神受到相當大的傷害,但即使我現在大吼大叫,事態也不會好轉。

  「能買到的重買就好,至於那些難以入手的就等網路拍賣流出吧。」

  「……你一邊盯著遠方一邊說,根本起不了安慰的作用。所以才說處男沒用。」

  「少囉嗦,聖美。這種傷痛沒有特效藥,只能對症下藥等待自然恢復。」

  不管如何,現在重點是得讓內心冷靜下來。要是我的心靈能再強韌點,大概不會動搖到這地步吧。

  「挽回不了嗎~~?」

  天女面露難色詢問道,但若能輕易挽回,人類大概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歸根究柢,現在問題是那些黃游是被怎麼處理掉的。大致來分的話,黃游的包裝跟使用說明書是紙質垃圾,盒子和光碟在我們鎮上作可燃垃圾處理,若不委託業者的話,就有必要一個個做好分類。所以,那時候的詳細情況是?」

  「我回去之後打開全部的包包,裡面什麼都沒有……」

  似乎是回憶起當時光景,古都子的眼神失去了光芒。

  一定很難受吧。

  總而言之,黃游已經被丟了。全部都被丟了。

  雖然令人氣憤到連甘地都想助跑打人的程度,但是無法挽回已是不爭的事實。即便固執己見也毫無意義,就算現在跑去垃圾集聚場大概也無濟於事,再說光碟要是已經被打碎,我也無可奈何。

  (譯註:想打人那裡是我簡易地意譯,原文是「ガンジーが助走つけて毆るレベル」,是日本新造的網絡語言。比喻情況離譜到表明非暴力的甘地都得揮舞武力。這裡再解釋下,甘地就是非洲、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發起人。)

  「……唉」

  「別沮喪啦。古都子。」

  「但,但是」

  「反正你全玩過一遍了吧?那就好好保留這份記憶。如果被人記住,對黃游來說也是如願以償吧。」

  ……說是那樣說,但自己卻倍感空虛。如果這是幻想,我現在馬上就衝去揍德子老師一頓。

  而且我不這樣說的話,感覺古都子會譴責自己到死為止。不向她擺明態度的話,古都子的罪惡感可能永遠不會消失。

  接著,古都子奮力頷首。

  「嗯,我會記住的。絕不會忘記。」

  「那麼,去重買新的黃游就好了。」

  「嗯,就這麼辦。」

  於是,古都子的陰沉表情終於變得開朗起來。

  暫且解決了一件事。這樣古都子就不會困於煩惱,也不會到處生事了吧。

  然而——

  「可是啊,新宮。就算買新的黃游,這件事也已經被田中老師發現了不是嗎?監視肯定也會變嚴的。你打算怎辦?」

  外崎的指摘刺進我的胸口。

  古都子似乎也被戳到痛處,眉毛皺了起來。

  「……說起來,她有問你嗎?著迷於工口遊戲的理由。」

  「姐姐有問我為什麼要買……但我只有回答那是興趣。」

  原來如此。果然,古都子是想在姐姐面前保護我。

  不過,雖然這麼說對古都子很抱歉,但我不認為那種回答對德子老師有效。

  毫無疑問,那個人在懷疑我。

  雖然我不知道古都子說了多少我的事出去……但是她會紮成雙馬尾,放棄當不良少女,受到我莫大影響這點古都子絲毫不打算掩飾。因為那些事沒有隱藏的必要,所以古都子應該已經對德子老師說過了。

  「她有問你什麼時候感興趣的嗎?」

  「我說從第一學期最開始的時候……」

  不行了。這和古都子改變的時

  期一致,她肯定在懷疑我吧。別說是最可能的嫌疑犯,根本已經把我當加害者看了。

  「古都子你這陣子不要去買工口遊戲。至少今年內都不行」

  「可,可是我已經預約《戰百》了……」

  「雖然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不行。不能再讓你和德子老師的關係惡化。」

  不能因為這件事讓她和家人,和德子失和。

  「不管如何,你已經不用在意工口遊戲被丟這煩惱了。想玩工口遊戲的話,偶爾在活動室或我的房間玩就好。現在先老實點。」

  「清一……謝謝你。我以為絕對會被你討厭……」

  古都子再次泫淚欲泣。

  嘛,對手是德子也沒辦法吧。

  「所以,你現在給我集中注意力,不要不小心對人施暴。要是再傳出奇怪的謠言也很麻煩。」

  「知、知道了。」

  這時天女舉起手來。

  「可是,根本的問題不是沒有解決嗎~~?」

  外崎微微點頭附和。

  「諏訪間這話一針見血啊。田中老師接下來會怎麼出招……這才是關鍵吧。我想她恐怕會開始找元兇……接近身為嫌疑犯的新宮吧。問題是哪時候會來。」

  究竟她會來追查元兇,還是這次丟完就收手。

  「不說服姐姐的話,之後買再多也是同樣下場……」

  天女進一步說出正論。

  如果不說服德子老師,古都子肯定就不能在自己房間玩黃游吧。要是下次工口遊戲再被發現,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我去說服就如字面上意思,只是自殺行為罷了。

  再說要是我親自去,等同是招供告訴古都子工口遊戲的兇手就是我。既然還是嫌犯,那乖乖當個嫌犯就好。現狀沒有特意去自首的必要。

  「不管怎麼說,現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對方是機智的德子老師。一旦明白到我是嫌犯,估計也會懷疑這間活動室。她很可能會出現這房間內或許存在工口遊戲之類的想法,

  再次對這間活動室進行調查……這個話題再次浮上檯面也不奇怪。

  雖說要是真的發生,只要稍微反省一下,慢慢把黃游搬回家就好。

  「但是啊——放棄這次《戰百》不會太傷嗎?對我而言這可是人生的意義啊。」

  外崎一提起這事,古都子又快哭了。

  你別那副表情啦。雖然那心情我懂。

  「我想玩啊……」

  而且,你還說得那麼悲傷,害我都想幫忙了。

  就算不是什麼戀人,我也想作為同志提供她助力。

  雖然我不吝惜拔刀相助,但是草率接近德子老師,很可能只會打草驚蛇……

  「為了避免擴大損害,只能說服德子老師,但……」

  我一提起這個問題,大家都默不作聲。

  我自己也不知所措啊……。

  「放棄,這個選項呢?」

  聖美滿不在乎地說出那種話,但是古都子搖了搖頭。

  「不不,那種選項不存在!。

  「可是,那個……即便十八禁遊戲很有趣,但一般的漫畫和遊戲不是一樣有趣嗎?只要故事引人入勝,就算不是十八禁也」

  「那、那當然也沒錯……但就是不行。」

  只要一度被十八禁的魅力迷住心神,人就難以自拔。

  要是我變得完全不玩黃游的話,那大概就是我放棄當御宅的時候吧。

  當然這會因人而異……

  「我不打算說什麼黃游天下第一的話,每個人的感性當然也有差異。但果然還是存在的啊。某種吸引人的魅力……」

  我一說完,聖美馬上皺起眉頭。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想聽。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我不想管處男說什麼。」

  聖美側過臉去,臉上裝出不知道的表情。

  算了,現在不是和這傢伙拌嘴的場合。

  「唉,不知道有什麼好方法」

  能夠說服那位潔癖到連工口本都不允許的德子老師的方法。

  真有那種東西的話,表現規制的問題大概就不會層出不窮吧。

  說到底,我們違反了法律是一個問題。

  德子老師自己對18禁抱有強烈的排斥感是一個問題。況且那個人也有偏見。像是黃遊玩家=罪犯……之類的。

  但不管我怎麼想,腦中都浮現不出好點子。如果草率接近只會適得其反,那連被看到都不行。

  何況,現在的問題不只如此。

  「德子老師的事先延後吧。現在的問題是……」

  捆綁在我們班上,名為平均八十分的枷鎖。

  然後——還有一個……我個人的問題。

  我把視線投向初芝。眼神略帶銳意。

  「初芝叫我名字那件事」

  先從我個人的問題開始著手吧。解決問題就該從簡到難。

  「啊——清一君,我不是說在教室外要叫我優佳嗎?」

  「報復啊!你居然在那種所有人都在聽的情況下叫我的名字!約定跑哪去了!?」

  「咦——優佳有用名字叫嗎?沒有注意耶。」

  唔,還給我裝傻。要忽悠人的話,再多用些你的演技啊!

  「啊,對啊!雖然我現在才想起來,這是大問題啊!新宮!我絕不饒你!」

  外崎氣勢昂揚地站了起來,拍桌震怒。但是——

  「奇怪?為什麼外崎君要生氣?」

  優佳口中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外崎的怒火頓時熄滅。這是何等苛刻的一句話。簡直像在說『我不把你放在眼裡』。

  而且優佳一副真的不明所以的表情,實在是太殘忍了。

  「沒事……什麼,也沒有……」

  「???」

  ……不對,也可能是演技,但我完全無法看透。只不過,如果這並非演技的話,她以前說我遲鈍那句話,我想原封不動回給她。

  「總之,拜託你想辦法瞞過大家。對你而言應該不難吧。」

  「好~」

  但是,優佳看似有些不滿。是你自己說「有種秘密關係的感覺真不錯」的吧。

  我倒是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總之,優佳叫我名字的事就此解決。

  「下個問題是關於平均八十分的事……這個就回教室跟大家商量吧。」

  這已經不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

  當然,我們是主因這點得下跪磕頭道歉才行,但我不認為這樣就能說服村上改變決定。

  那位老師是條認定了就不回頭的倔牛。哪怕我和古都子土下座,他也絕不會改變心意,甚至不惜讓我們退學,想必這點其他人也都懂吧。

  因此,除了考到平均八十分以上別無他法。

  而且,我和古都子必須考到九十。

  我們一從活動室回到教室,正在吃便當的各位便將視線投向我們。優佳那件事就交給她本人處理,首先得先想辦法處理平均八十分的事。

  「好了,要上囉。」

  「啊,好?」

  我和古都子走上講台。我先低下頭,接著,古都子也跟著低下了頭。

  「請你們邊吃邊聽我說。現在不在這的人我之後再跟他們說。這次因為我們的關係,給大家添了麻煩,真的非常抱歉。」

  「對、對不起。」

  教室內瞬間議論紛紛。

  「不用在意啦——」「反正綾女又不是故意的」「那只是村上找茬罷了——」

  是在體諒我們嗎,所有人都投來那樣的話語。這也是古都子努力融入班級的結果吧。值得慶幸。

  「不過,平均爸時分,要怎麼做到啊……」

  有人小聲嘟囔道。

  沒錯。這正是問題所在。大家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改變。不管有多不講理,都已經是既定事項。如同學生擁有自由,老師也持有自行酌情處置這份自由的權利。但這種明顯在找茬的情況很少見。

  「我想就那件事做點商量。我希望擅長現代文的人……比如說班長,告訴我們出題傾向和解題對策。」

  我記得班長她每個科目分數都位居高位。

  於是,班長細繪發出「嗯——」的聲音,思索著。

  「我是不介意,但如果是現代文的話,請玲那來不是比較好嗎?」

  玲那是誰……?在我這麼想時,班長面向西羽良的方向。

  被點到名的西羽良疑惑地東張西望。

  「……咦、我。」

  「玲那,你現代文沒低於九十五分過吧。」

  「啊,嗯,對

  ……」

  有這回事。我完全不知道。

  既然如此就好說了。為了求西羽良幫忙,我低下了頭。

  「拜託了。我和古都子當然也會努力,但這次是全班的危機。請將你的頭腦借給我們!」

  「啊哇哇哇……請、請你抬起頭來,新宮君……無、無論如何我都會教的。因、因為我虧欠你們兩個……」

  她大概是在說文化祭的事吧。真是個恪守禮儀的女孩。

  不管如何,這下最基本的學習問題就解決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有針對考試做出對策的必要。我環顧了下教室。

  「班上有沒有人認識二年級時被村上教過現代文的人,像是社團的學長姐之類的?」

  「啊,那我有認識的。」「我也有。還被他們同情了。」「就是啊。我也被同情了。」

  「那些人或許還留著第二學期的期末考卷,有的話去跟他們借。或是問問在他們印象中考試是怎麼考也可以。因為這次考試是村上出題,去年也是他出的可能性很大。」

  「這倒是可以,但是現在的三年級在二年級時考的範圍會和我們一樣嗎?」

  「一樣。我們的教科書和學長姐們用的是同一版。教科書基本上每三年翻新一次。如果是按照往例,那要到今年末才會換。所以只要授課大綱沒變,期末考的內容也會幾乎一樣。」

  「嘿——原來是這樣。」「我第一次知道。」「真虧你知道那種事……」

  抱歉啊。這些都是工口遊戲裡的知識。

  「基本上,我希望讓西羽良來教學習方法和預測考題。而我們就儘可能收集情報,提高預測考題的精準度。」

  教室內逐漸充滿幹勁。

  「平均絕對要考超過八十分。什麼寒假補習大家也很討厭吧!?」

  我氣勢十足地敲下講桌的同時,所有人都齊聲站了起來。

  「當然!」「被風神玩弄於鼓掌太無趣了!」「讓他好看!」

  「乾脆考個平均九十吧!」「絕不會輸的」「八十以下的人請飲料!」

  所有人群情激憤。

  其餘從食堂回來的同學們也掌握了情況。

  期末考試,現代文,平均八十分。

  門檻雖然很高,但我們絕不能讓風神如願以償!

  第五節課結束,所有人趁休息時間依小組把握彼此的狀況。

  擅長現代文的人,不擅長的人。各自分配好工作,做好開學習會的約定。

  「分成小組進行真的可以嗎?新宮君。」

  優佳不安地向我詢問。

  「這裡就相信大家的自主性吧。因為全班都有連帶責任,所以大家都會卯起來讀吧。而且要所有人在教室也很困難。雖然是考前,但是社團活動沒有休息。每個人能學習的時間也不盡相同。」

  班級集體開學習會也不現實。如此一來,就只能和平時讀書一樣。

  縱使要做到那程度,也得再過一陣子。等社團活動休息後再做就好。

  「要是明天以後大家都能在放學後集合,告訴我們情報就好了」

  我們的工作是整理西羽良和學長姐們的情報,並且確實分享給班上。

  「總是低於平均分的同學就交給各自的小組吧。問題是」

  我看向古都子和天女。

  「怎麼掙扎都很危險的你們兩個。」

  我和外崎要說危險也算危險,但這兩位的糟糕程度在我們之上。

  再說她們還有沒理解日語這個難點在。

  「八十分……要怎麼拿啊?帶手機進去的話,應該有辦法……」

  「嗯——既然全是選擇題,靠滾鉛筆應該能行~~?」

  沒救了,這兩個傢伙。不快點想辦法的話。

  「會說出這種話是因為你們不夠從容。從今天開始集中讀現代文。而且其他科的分數也不能掉。要是在現代文達成目標,其他科卻不及格就本末倒置了。」

  「可,可是用西良羽她們那些學習方法總會有辦法吧……」

  古都子做出了十分天真的發言。過於樂觀是不行的。

  「我拜託西羽良的,頂多是縮減準備範圍。重點學習那些地方沒有錯,但要是預測錯的話就只剩自己的經驗管用。到頭來依舊得提升自己的實力。」

  「學習是沒有捷徑的哦。古咚。」

  在我之後,優佳用嚴厲的口吻給出告誡。

  「好,我知道了。」

  但是,古都子的表情卻無精打采。

  大概是優佳的魔鬼軍曹模式成了她的心理陰影吧。那是會讓人心生黑暗的危險物體。可以的話,我不想動用到她。

  「……你沒在想什麼失禮的事吧?」

  優佳低聲指摘道。我的背上不禁寒毛直豎。女孩子的直覺真可怕。

  「總之,今天開始又要去圖書館學習。就麻煩你了。」

  這種時候盡力糊弄為上。

  先不管這個,優佳可要努力替我辯解稱呼的事啊。拜託了……。

  「不如我們創個班級群組共享情報好了。沒手機的人找有手機的一起看。」

  外崎如此提案後,大家都同意了。

  放學後,西羽良跟著我們一起移動到圖書館。

  「學長姐們,下午好。你們好久沒來這裡了呢。」

  許久未至的圖書館,剛好在入口附近的才谷向我們寒暄道。被治癒了啊。大概是因為從他口中會散發出負離子吧。

  「又要開學習會嗎?」

  「是啊。不過這次的壓力又跟上次不同了。」

  上次只需要負責古都子的事。只要我沒讓古都子不及格,就能買《Destiny/Zero (FATE/ZERO)》來玩。那時是為了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只要朝這目的邁進就好。

  但是,這次不一樣。背負的東西並不只是我個人的問題。不對,要是得補習的話,《戰百》也可能會不保。

  「我們正背負著全班同學的命運。」

  「哎、啊,好的……」

  才谷呆然地開口回應,歪頭納悶。沒事,才谷你不理解也沒關係的。

  「那張桌子,借我們用一下。」

  「好的。請記得保持安靜哦。」

  然後,我們少了聖美多了個西羽良,圍著桌子而坐。

  「我和初芝聽西羽良解說。外崎你死命出問題給古都子和天女。」

  「噢,好。那就開始吧,綾女和諏訪間。從題目集開始……」

  她們兩人交給外崎的期間,西羽良從書包里拿出教科書為我們做說明。

  「那、那個……第二學期重要的內容,大概是這些……」

  她邊打開從第二學期開始上的章節,邊解釋給我們聽。教科書從開頭就畫著無數紅線。這些應該就是西羽良覺得重要的點吧。

  西羽良接著拿出平板電腦,用手指滑動操作著。

  「這邊是第一學期的期中、期末,第二學期的期中題目。」

  「啊,真的耶。我有印象。但是,這個是怎麼弄的?」

  優佳眨了眨眼。

  「每次考試結束,發回來的時候,我都會把試卷全部掃描成PDF。因為我很笨,所以不做到這種程度就拿不到高分……」

  「不,你做得很好,西羽良。稍微借我對照下教科書和試卷題目。」

  「好、好的……請用」

  我接下西羽良的平板電腦,和教科書上的紅線一一比較。

  「與紅線的重合率大約有五成嗎。」

  西羽良紅線畫的問題中,沒有在考題出現——多餘的紅線大約占三成。

  然後,西羽良沒畫紅線卻在考試中出現的問題——也就是預測失敗的部份約三成。

  將這兩點組合起來,七成的七成,百分之四十九。

  「不過,就結果來說相當不錯呢。」

  和我一起做對照的優佳用力點了頭。

  「謝、謝謝你……初芝同學……」

  也就是說只要跟著西羽良讀,等同於開始就拿了五十分。

  雖然成果十分充足,但是西羽良的現代文能不停拿九十分以上,應該都是因為她有紮實的基礎及高超的題目應對能力吧。

  「剩下的兩成……不,一成可以期待其他人從學長姐們那得來的情報。」

  「但是,那樣只有六十分哦。清——新宮君。」

  剛才她打算說清一對吧。優佳這傢伙……。

  我手機的班群里,現在也不斷有考試情報發上去。雖說其他人應該也有做確認,但要整理這些也是一件苦差事。

  但是,不做不行。

  「剩下的二十分只能讓他們掌握西羽良所擁有的應對能力。同時也得提升基礎能力。老實說,我自己也挺不妙的。」

  「那、那個,新宮同學。我有件事……」

  「嗯,什麼事?西羽良。」

  「雖然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是寫現代文的題目重要的是明白出題者的意圖……像是回答作家在小說中表達的感情這種題目的意思……其實不是要我們回答作家的想法,而是要回答出題者怎麼想的……就是說,理解出題者的心理很重要。」

  聽她這麼一說,我好像以前在工口遊戲看過類似的說法。

  完全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謝啦,西羽良。古都子和天女,你們絕對別忘記她剛才的建議啊。」

  我出聲提醒交給外崎指導的古都子和天女後,她們兩人同時點下了頭。

  「啊,是!」

  「知道了~~」

  只有回答鏗鏘有力……果然很不安啊。

  無論如何,這次只能不停給她們做題目。有必要讓她們留神沒有整理到的,減少粗心犯下的錯誤。

  並且,其他教科也必須牢牢記住!

  「好了,外崎。這邊弄完了。再來換初芝當教官吧。」

  「咿」

  「嗚哎」

  「你們可以表現得再高興一點哦?」

  啪,宛如鞭子打在手掌上的清脆聲響起。古都子和天女因此沉默了下來。

  如此一來,她們那樂觀態度也會消失吧。

  「我和外崎就去拜託才谷,讓他幫忙收集題目集。」

  我發現才谷正勤奮地搬著書,為了叫住他而站了起來。

  『二年四班新宮清一。請現在馬上到保健室找田中德子老師。再重複一遍……』

  所有人被突如其來的校內廣播所吸引,徹底停下學習中的手。

  這聲音毫無疑問是德子老師的,但是這樣好嗎……保健老師叫人到保健室去。

  不過,因為這所放任學生自由的高中對老師也很放縱,所以大概沒什麼人會在意……

  「偏偏在我這麼忙的時候……」

  不祥的預感以怒濤之勢洶湧而來。

  不用說,肯定跟古都子持有工口遊戲這件事有關。

  來得比我想得還早啊。我還以為她會再觀望下狀況。

  「那麼」

  我一從座位站起,其他人便回過神來看向我。

  「怎、怎麼辦?」

  優佳擔心地問我意見。就說你問我怎麼辦,我也沒辦法吧……

  「既然被叫到,那也只能去一趟吧。無視反而會出問題。」

  無論如何,一味逃避沒有意義可言。

  只會給對方被捉弄的壞印象,拖延結論罷了。

  更何況,如果能藉此消除古都子的心事,她也會更加投入學習吧。

  「說服得了嗎?」

  外崎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道理上大概說不過她吧。」

  既然是我們這邊違反了法律,不管如何都無可奈何。

  不如說,打感情牌可能會好一些。

  「我、我也去。」

  古都子也站了起來。

  「你跟過來想幹嘛。她叫的人是我。」

  「可、可是……」

  我是希望她在這好好學習……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確實也很難專心學習。

  「……我可不知道她會不會允許你進保健室,隨你便吧。」

  「好!」

  古都子臉上洋溢著愉快,眼神氣勢十足。就像是要準備跟人干架似的。雖說我不覺得她會對姐姐做出暴力行為。

  但是,這次古都子選擇跟過來,這局勢未免也太糟了。

  在這層意義上,雖然可以只犧牲我一個人……但我希望至少有根蜘蛛絲也好。

  (註:這裡用了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蜘蛛絲》的典,其意思是「所剩無幾的希望」)

  「……暫且,先設個保險吧。」

  「因為要去保健室?」

  「天女同學。外崎的坐墊,全拿去吧——」

  天女歪著頭,頭上浮現出幾個問號。

  (註:日文中保險與保健同音。而這裡用了個日本節目的梗,如果逗哏逗得好,會賞對方一枚坐墊,意思就是天女逗的哏很不錯。)

  去往保健室時,古都子一直愁眉苦臉的。

  她的表情若有所思。雖然我不知道她下了怎樣的決心……但大概是類似絕對要保護好我的決意吧。

  雖然我們根本不知道德子老師會以怎樣的形式進攻,也不知道她是否允許古都子同席。

  到了保健室的門前,敲四下門後,

  「請進。」

  裡面傳來了聲音。

  「二年四班新宮清一,打擾了。」

  「同班的綾女古都子,打擾了。」

  打開門後,德子老師正坐在桌前在資料上蓋著某種印章。

  她讓椅子迴轉,面向我們。

  她僅僅是坐著,就讓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力。對方明明只是和平時一樣,但我卻感覺自己的胃像是被握住一樣。天氣明明很冷,我卻不禁流出汗來。

  ……實在是前途多舛。好不想待在這人面前。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走為上策。

  於是,德子老師眼神投向古都子處。

  「我不記得我有叫古都子醬來。新宮同學以外的人禁止入內哦。」

  「如、如果是要說我的事,那我也應該要在場……嗚……我是這樣想的。」

  古都子鼓起勇氣發言的途中,德子老師瞪了她一眼,害得她瞬間畏縮了一下。

  雖說古都子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親姐姐果然還是不一樣嗎。

  「呼。拿你沒辦法。這樣也行……只不過,這是我和他之間的談話。你不要插嘴。」

  古都子不情不願地皺起了眉。

  不過,總比起被趕出去好,因此儘管她撅嘴表示不滿也點下了頭。

  除了原本就有的摺疊椅和德子老師坐的辦公椅,德子老師另外在旁邊準備了張圓椅。意思是叫古都子在旁邊看著她和我吧。

  我和古都子分別坐在摺疊椅和圓椅上。

  我深呼吸了一口,安撫著本能上感到害怕的內心,定晴注視德子。

  「所以,有什麼事嗎?」

  聽見我明知故問,德子老師厭煩地哼了一聲。

  「還用說嗎。我想談的是你的興趣。」

  「……是在說動畫和遊戲嗎」

  「不是,是十八禁遊戲的事。」

  她毫不掩飾地明言道。我還以為她是那種步步進逼的類型……意思是這件事不需要她動到這手段嗎。大概也是在警告我別拖延時間吧。

  看來是不可能糊弄過去了。原本想好用來爭取時間的方法早早破產。

  不妙。真的已經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了。因為是這邊犯了法,所以也是理所當然。

  道理上德子老師只要主張正論就好。這一步棋絲毫不留情面。

  接著,德子老師為了做確認,以鋒利的眼神看著我。

  「教古都子那些遊戲知識的人是你,沒有錯吧」

  「不、不是——!」

  雖然古都子意圖反駁,但德子老師瞪她一眼,要她閉上嘴。

  「我沒叫你發言。你想從保健室出去嗎?」

  被這麼問完,古都子不甘心地閉口不言。

  「再有下一次,我就趕你出去。」

  古都子會了解工口遊戲這件事的經過是為了吸引我注意力才走到這地步,而非我主動告訴她。

  只不過,自從和她開始往來,確實都是我教她的。在這層意義上可說是同罪。

  「真是骯髒。你難道不認為玩這種以女性果體為賣點的遊戲是不該做的事嗎?簡直下流至極。」

  她語氣中帶有輕蔑。完全就是性潔癖的人的說詞。

  儘管沒有勝算,我也只能先做反駁,尋找能讓她接受的道理。雖然我不知道那種東西是否存在!

  「我認為正是因為有需求,所以才能作為一種職業存在。據說其市場規模將近四兆元。經濟貢獻度應該比一般的產業都高。」

  「是呢。雖然很遺憾,但那種職業存在這世上的確是事實。這是身為大人的我們無力改變的事實。」

  連遺憾這種話都用上了嗎。如果不是全盤否定性產業的人,大概說不出這種話吧。

  「你的說法未免也太相信人類了。我這麼說或許對老師來說是班門弄斧,但這世上所謂有三大欲求。食慾、睡欲和性慾。若不能滿

  足這三欲,人便會死。即使沒死,身體也會出現異常狀——」

  「少跟我賣弄臨陣磨槍的知識。」

  德子老師蓋過我的話,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我看。

  「食慾睡欲是人生存所需的欲求。性慾則是為了繁衍人類這物種的欲求,我是這麼想的。高中生不被允許做那種行為的理由單純是不想讓你們過早考慮那種事。」

  「意思是要我們勤奮學習。」

  「難道不是嗎?」

  「那麼,為什么女性的法定結婚年齡依舊維持十六歲不變。再說,只要女性身體發育健全,不就代表已經到了合適的年齡……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不對。那種事不過是取決於女性荷爾蒙分泌的作用。十六歲後才能結婚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為目前尚未將以前追求效率的法律配合現代做改制。況且未滿二十歲的結婚率是百分之零點四。你想將這種事普遍化並做假設是不可能的。」

  儘管我從剛才就一直玩弄詭辯、尋找反駁的理論,但以德子老師為對手,我完全無計可施。事情相當不妙,太棘手了。退路完全被封死了。

  敷衍不起作用,也找不到反駁點來突破、擴展。

  哎,雖然德子老師自己的話也存在許多疑點,但是針對那部份攻擊無法讓這個人服氣。因為對這個人來說,那些事理所當然。即使我做出反駁,很可能只會讓她固執己見。各種意義上來說她都是個強敵。

  話雖如此,如果我不能在這裡讓德子老師折服,就等同於讓古都子今後的工口遊戲生活被封住,同時也會危及到我們的社團活動。

  ……但是,這次狀況實在令人鬱悶。難道是因為對方是古都子的姐姐?

  「那麼,你還想說什麼呢?新宮同學。知道你自己做錯了嗎?」

  「我覺得男性玩那種遊戲並無不對。反之亦然。」

  德子老師輕聲嘆息。是感到失望嗎,或者說是感到無語。

  現在德子老師還有一張底牌沒出……一旦走錯一步,後果不堪設想。我該試著發動攻勢嗎?

  既然無處可逃,那就只能前進了!在被逼入絕路之前,用盡全力掙扎!

  「我認為人是千差萬別的。每個人有各自對性慾的處理方法。所以才產生出需求。接受方不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渴求這件事嗎?雖說強迫對方是犯罪行為,但是這並不能相提並論。不過,因為我自己對現實沒有興趣,所以也沒打算買真人的工口本就是。」

  「真是放蕩至極。」

  「只是老師你太過潔癖。要是異世界轉生到古代羅馬的龐貝去,肯定很難活下來吧。」

  「……請不要在談話時轉移話題。」

  唔啊啊啊啊……完全被看穿了。縱使我照著詭辯的思路反駁,詭辯終究只是詭辯。

  不妙啊。不妙不妙不妙!主導權完全被捏在她手中,壓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機會!

  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德子老師擁有社會人士的經驗,而我卻沒有正當理由能替我背書。

  儘管她的思維過於潔癖以至於不合常理,但是那份信念基礎卻堅若磐石。只靠我現在的話語,無法攻破那份信念。

  就算如此……天無完人。我只能相信這點,不斷前進。

  「你的興趣愛好,對一般人來說十分異常。」

  「我有這個自覺。」

  「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將那興趣推薦給他人。」

  此時,古都子開口發言。

  「所、所以說!我、我並不是被清一誆騙才去玩…………」

  「古都子醬。我沒有允許你說話。」

  「可是——!」

  「住嘴。」

  剎那間——夜叉降臨。

  德子老師恍若被鬼神附體般瞠目怒視。

  如此睥睨的眼神,不良時期的古都子與之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

  連一旁的我都有種寒冰刺骨的感受。

  「………」

  直接承受的古都子自不用說,像是嘴被縫住一般噤聲不語。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從此便可清楚看出有其妹必有其姐。

  「……我已經說過下不為例。請你出去,古都子醬。」

  「不、不要。」

  「你沒聽到嗎?」

  德子老師略有收殮的怒氣再度燃起。

  縱使如此,古都子仍舊緊握拳頭、咬緊牙根,視線不離德子老師一秒。

  古都子這傢伙,膽量過人啊……

  「錯、錯誤就該更正。這是姐姐你教我的,不能成為對錯誤置之不問的人,所以我非講不可!不是清一教我那些知識,而是我為了引起清一的注意,才特意查了那方面的知識。」

  她向德子老師陳述出事實。

  簡直就像是,希望一切能就此解決,蘊含這一祈願的告白。

  然而,她姐姐卻不把這當一回事。

  「結果並沒有區別。因為新宮同學,你這位元兇本身就是個問題。」

  古都子沮喪地垂下肩。

  不過,德子老師卻沒特意將古都子趕出去。

  這時,她的目光朝向了我。

  「新宮同學。你剛才說你有自覺自己的興趣比他人來得扭曲是吧。」

  「對」

  「將那份興趣推薦給他人,你心中沒有罪惡感嗎?」

  「我是挑人推薦的。……古都子她在玩過工口遊戲後,的確從中收穫了感動。正因如此,我才會像在推薦漫畫和電影一樣,推薦遊戲給她。」

  我也有不教古都子任何知識的選項能選,所以無從辯解。

  儘管如此,在她同我分享感想時,我深深受到了感動。因為她懷有與我相同的感想。

  「你認為古都子醬有那樣的興趣嗜好?」

  「對我而言,黃游只是內容稍微刺激了點……我是這麼認知的。」

  「說到底,那就是問題所在呀……。」

  德子老師的話中出現了一絲機會。

  情勢雖然困難重重……但,或許能多少撼動德子老師的想法也說不定。

  光是改變點想法,她應該不會馬上允許古都子玩工口遊戲。然而,可能性並非為零。

  我還沒完全找出能讓德子老師同意的論述點。

  若不設法引出更多那方面的信息,這次談話只會以平行線作結。

  「這部份——你所說的些許刺激的部分就是根本問題。」

  德子老師再次語帶勸誡地給我忠告。

  「我想這只是老師過于敏感……即便不是十八禁,日本到處也滿是刺激的東西。」

  一聽我這樣反駁,德子老師她……

  「但是,你現在才十七歲。不是嗎?」

  無奈地,或者說惋惜地如此說道。

  終於提到年齡了嗎。應該說,這時才提未免也太遲……

  「你正在犯法。這件事實你心知肚明吧?」

  「……我,知道。」

  寸步難行。先不論被問到倫理的狀況,要是被指出法律明定的事項,不管我如何解釋也無能為力。

  十八禁這東西,法律條例中的罰則並無規範買方賣方的責任歸屬。於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中,只要求廠商一方對於『刺激性方面情感』、『阻害青少年之健全成長』的這類商品進行自我約束。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高中生能將其當做自己的保護傘。

  「你所做出的事,跟那些吸菸、喝酒的高中生勸朋友吸菸、喝酒沒有區別」

  「……我知道」

  「那你有打算改嗎?」

  「沒有」

  無論被她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扭曲自己的信念。就算她說斷三寸不爛之舌也一樣。

  「那麼,你作為部長所經營的社團活動室,我有必要前去調查一下。」

  ……但如果只是扭曲一下子倒也不是不行。等,為時已晚啦!。

  「有、有那個必要嗎?」

  「有哪個教師不會調查吸菸學生聚集的場所?」

  所言甚是。

  ……不妙不妙。糟了糟了。要是現在被查就會功虧一簣。

  一個不好,社團成員全員都會蒙受損害。我得避免那種情況發生!

  「這有點——」

  「如果有不能被調查東西,就跟招供了沒兩樣哦?」

  嗚……不好。已經,走投無路了。

  不對,我怎麼能就此放棄。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脫離這險境的方法。既然沒有,那就自己創造吧!故弄玄虛也行,什麼都好!

  於是,德子老師略顯疲態地嘆口氣。

  「……有件事我想

  問你。為什麼,你要玩那種東西?你的生活態度和在校成績都不錯,除了有在文化祭上幫助古都子的膽量,還有能夠看穿幕後黑幕的眼力。我對你的評價並不低」

  這問題的答案,沒有理由需要猶豫。

  「因為很有趣。」

  我就這樣說完後,德子老師睜圓了眼。

  「正因為是十八禁,所以才有耀眼的故事。正因為是十八禁,所以才會自然而然地被吸引。明明是十八歲以上男女的戀愛故事卻將性慾無視掉,我認為那未免也太過不自然了。」

  這次她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是覺得自己的回答並沒有什麼意外性啊……。

  如果剛才感受到的機會是真的的話,或許真能改變德子老師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是否管用。但是,為了顛覆這希望渺茫的情況,現在應該冒著危險前進。

  「德子老師你,覺得十八禁遊戲是怎麼樣的東西?」

  「刺激情慾的東西。有錯嗎?」

  「沒有錯。但是不只如此。德子老師你把十八禁遊戲跟泡泡浴、應召女郎、色情影片歸為同一類對吧?」

  「……你想說不一樣嗎?」

  「不能說完全不一樣。確實也有以那方面為目的的遊戲。只不過,一開始遊戲就出現十八禁畫面的遊戲意外地少。」

  調教和凌辱系的遊戲另外算,一般向ADV的情況下,玩家必須不斷積累Flag。雖然有些養眼場景會藉由幸運色狼之類事件觸發,但身體交合的情節不花個幾小時無法到達。

  「我們玩的遊戲,的確是含有性刺激的東西。但是,我們為的並不止如此」

  「那你們是為了什麼才玩的?」

  「為了戲劇和漫畫中的戀愛喜劇和情愛,以及在其延長線上的情節。那絕非是不自然的事情,對適齡男女來說是極其自然的發展。」

  或許是多少引起了她的興趣,德子老師神情複雜地抱起胳膊。

  「我承認,我稍微有些誤解。」

  「多謝你的體諒。」

  「但是要是這樣,為什麼你不等到十八歲呢?」

  德子老師接著滔滔不絕地說道。

  「像是煙啊,酒啊。每個人都是在你這年紀左右產生興趣,並且持續忍耐著,直到獨當一面的時候再光明正大地取得。即便十八禁遊戲也是相同的道理。」

  那是因為菸酒對身體不好……這說詞大概行不通吧。

  縱使十八禁遊戲對身體沒有壞處,也對精神有害——要是被這麼反駁的話,雙方都無法做出證明。

  ……已經不需要耍小聰明了。就這樣照著本能,編織出言語!

  「因為裡面有現在才能得到的經驗。」

  「現在才能得到的經驗?」

  「但這只是場面話。」

  我開始玩黃游的理由才沒有那麼高尚。

  而是對人類來說更加頹廢,不太值得表揚的理由。

  「正確來說,是因為當我對女性絕望時,沒有除那之外的事物讓我攀附。」

  德子老師眨了眨眼。

  「當我被現實女性欺騙,喪失一切幹勁,逐漸朝廢人的方向邁進時,健全的作品給予不了我任何感受。我的內心不起任何反應。」

  可能也和我當時看的作品相性有關吧。

  「不管是溫柔待人的世界,還是環境嚴苛的世界,在我眼中都只是扭曲、不自然的世界。用那樣的眼睛看待事物後,世間一切作品索然無味。」

  當時的我異常扭曲。

  另外一種意義上可說是廚二病。

  都發展成這關係,為什麼不親嘴。

  都來到這地步,為什麼不做愛。

  這劍砍下去,照理來說會血肉橫飛吧。

  面對微不足道的細節,指摘一個接一個在腦中浮現。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享受得了。

  「一開始玩工口遊戲也是一樣。就是個扭曲的世界。……但是,男女間的微妙描寫卻當地一下撥動了我的心弦。」

  自那之後,我的腦海不再浮現任何對一般作品的指摘。

  一般作品也好,十八禁作品也是,我並不是全部都會網羅。

  所以,這大概就是緣分吧。也得歸功於讓我玩到好遊戲的運氣。如果碰上的是毫無趣味的遊戲,我應該連正眼瞧一眼工口遊戲都不會吧。

  如果相遇的順序改換,可能一切都將改弦易轍,但我走上的正是這條路。不過如此。

  「有些人即便知其不可為,也只能靠這種辦法來抹消內心的黑暗。並非所有人都能靠運動、課業或其他健全的興趣來抹消。不良就是如此。單靠正常的生活無法抹消那樣的黑暗從而誤入歧途。」

  「……但是,其他人都在忍耐。」

  「我並非自制力強的傢伙,況且當初要是克制住,我可能已經壞掉了。」

  無論說啥都是辯解,但是我當時的慰藉只有這個。

  如果沒有黃游,我大概連中學都去不了。多虧有黃游在,我才會覺得『學校似乎很有趣』。

  「縱使被人批評我甘之如飴,即使成了廢人也不過是我自己的責任。但是,我絕對不會給人添麻煩。」

  「如果被發現賣給未成年人,店裡的人就會惹上麻煩。」

  「店裡的人沒有罪過。因為是我騙他們賣給我的。」

  「雙親也得付監督責任啊。」

  「我的親人已經默許了。他們大概是沒有其他法子吧。但他們也承認是黃游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德子深深嘆了口氣。大概是感到無可奈何吧。

  畢竟我說的也不是她能接受的言論。要是這樣說她就能接受,那也太過明理了。

  「我明白不管我對你說什麼都是在白費力氣了。只不過,違法就是違法。必須做出應當的處置……」

  「要說違法,老師你也一樣。」

  「……你說什麼?」

  孤注一擲的必殺技。想必即便是德子老師也只能啞然無語吧。

  但是,終於。我所期待的那句話,從德子老師的口中脫口而出。

  「縱使是十分差勁的東西,但是你沒有理由能擅自丟掉個人的所有物。」

  「就算如此,也沒有理由該留下會給人帶來不良影響的東西。既然是穢物當然要丟吧?難不成還要把那當成是人的所有物?」

  「請不要用詭辯來糊弄過去,老師。工口遊戲跟穢物不同,無臭無味。只要不玩,也不會對人產生影響。再說,老師你強行撬開了古都子旅行包的鎖匙來看內容。這行為本身也犯了法。你不能以穢物這種程度的理由,隨意丟棄他人的物品!即便是家人,這行為也天理難容。」

  我也很清楚找錯對象說這種話了。

  但是,不說不行。

  「你只是不想把自己討厭的事物放在近處。那不過是老師你在耍任性罷了。」

  這一瞬間——再一次,夜叉降臨到德子老師身上。

  接著,她站了起來。

  「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真是好膽量。」

  她舉起手。做出準備打我臉的姿勢。

  被打也無妨。那行為將會變成我的交涉手牌。

  我咬緊牙根,閉眼等待審判之時。

  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衝擊飛過來。

  「到此為止,德子。」

  保健室里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睜開眼,德子老師的手就停在面前。同時,古都子打算挺身阻止的姿勢也映入眼帘。

  那名闖入者堂堂正正地走進保健室。

  「如果出手的話,你就輸了。」

  「小、小谷老師!?」

  古都子不禁叫了出來。

  終於來了嗎。幸好事前有設下保險。

  「桐子醬……」

  「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清一吧。還有綾女。」

  「桐子醬,你明知道卻縱容他們?作為教育者可是失格了哦。」

  「或許吧。但是,我不認為強行改正他們是件好事。要是你見過當時的清一,應該也會產生出『他或許將無法回歸社會』的想法」

  「……」

  「人有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吧。十八禁的『禁』,那是大人擅自決定的法律。全部責任自己承擔就好。」

  「如果因此發生什麼事,桐子醬你能負責嗎!?。」

  「要是真的發生,我本來就打算負起責任照顧這傢伙的人生。」

  ……哎,真的?還是第一次聽到。

  「無論如何都有人會被排除在外。將此視為錯誤進而把規則、正論強加於人的行

  為並非教育…

  …我是這麼想的。只要不給他人添麻煩,人就有自由的權利。」

  「桐子醬……」

  「工口遊戲,對於那時的這傢伙是必要品。我原本也不認為那種東西能讓他振作。但是事實上,這傢伙真的走出了陰影。儘管不甘心也只能承認。」

  桐子姐將手搭在我頭上,粗暴地摸了起來。好痛,快住手。

  然後,德子老師輕嘆了口氣。

  「我不能接受。」

  「即便如此也要理解,德子。就算你在這絮絮叨叨,誰也不會幸福的。」

  「我知道。」

  德子老師從口袋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把鑰匙。

  「這個,你們拿去吧。」

  她溫柔地將鑰匙放到古都子手中。

  「這個是?」

  「我沒有丟。只是放在出租倉庫而已。」

  ……出乎意料的展開。

  原來沒有丟啊!

  「姐、姐姐……」

  「原本,要是新宮君說了奇怪的話,我就打算丟的……但,無所謂了。我就照桐子醬說的,再觀望一陣子。」

  「謝、謝謝你,姐姐!」

  不過,德子老師看我的目光卻銳利得仿佛光靠視線便能殺人一般 。

  「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了,新宮君。」

  「我、我明白。」

  為什麼最近,敵人不斷增加啊……

  於是,我們走出了保健室。

  「謝啦,桐子姐。」

  「……在學校要叫我老師。」

  「是是,十分感謝你,小谷老師。」

  聽我這樣說後,桐子姐展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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