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各自的結局,在戰鬥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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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阿凱,請你再復誦一遍。」

  「是。我凱馮從今以後絕對不會瞞著蕾斯和露耶做壞事,如果違反約定,三天內要個別行動,參加地區公益活動,反省自己的行為。」

  「蕾斯、蕾斯,我可不可以再加一項?『如果違反約定,要整個星期都煮我喜歡吃的東西』,這樣如何?」

  「原來如此,那就加在三天內的懲罰後面吧。」

  沒錯,我現在跪坐在房間裡,老老實實地被罵。她是該生氣,全都是我不好,但請聽我說一句話,我沒有惡意。

  然而,從她的角度來看,自己當成目標的人是虛構的存在——而且,她應該覺得我污辱了這場戰鬥,只因為我沒有克制自己的欲望。

  「阿凱,請把頭抬起來。看到你這麼喪氣……我也很難過。」

  她露出猶如母親的表情,讓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也是為了試試身手,往更高處邁進才參加比賽的,所以今天那一戰在某方面來說給了我很大的自信,好嗎?」

  接著,露耶為了改變話題,開始脫下我身上的鎧甲,一直盯著看。

  「阿凱,你這是在哪裡買的?我從來沒看過純度這麼高的魔鋼鐵。」

  「這個嘛……這件事也算是隱瞞著你們吧?其實——」

  不能再對她們隱瞞任何事,我將和蕾妮·里涅雅利斯見面、取得這套鎧甲時的事都對她們坦言。之後,知道雨滴的奇蹟的兩人十分吃驚,同時雙眼閃閃發亮,想和她見上一面。

  「就算你們這麼說……我也不能隨意去見她,所以下次碰到她時,我會問看看。至於鍛造店,我記得位置,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前往……」

  「唔唔唔……果然好像沒那麼簡單呢。你們想,後天有我的比賽吧?所以我原本想請她給我一點建議,讓我完成這把『鏘鏘寶劍』。」

  「那個聽起來很有咬勁的名字是怎樣……呃,它的確會鏘鏘作響啦。」

  「另外,我也希望把這個音效搞定,但是進行得不順利。」

  「那個,你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嗎?把那邊塞起來就好了吧?」

  原來如此,要用類似把擴音器塞住的要領,物理性地遮蓋住聲音。

  「還有這招!雖然聽得到一點,但是在戰鬥中搞不好不成問題!」

  好像有很多事情不了了之了,但是就如她所說,明天和後天是預賽和決賽之間的休息。我們的表演賽會作為餘興節目進行,也就是說,我原本的戰鬥也近在眼前了。

  依照預定,上午會舉辦露耶的比賽,下午則由我上場。

  既然如此,似乎需要在最後一天試試我現在練習的戰鬥風格能打到什麼程度。明天久違地去訓練場,努力進行對人訓練吧。

  然而,這時的我完全不了解自己有多大意,自己的行動又會帶來什麼後果。沒錯,我喪失資格的時候,「她」也在場——

  §§§

  「唔喔~!等等,這裡是在場地之外!會受傷啦!」

  「這種事!我知道啦!大哥哥!你為什麼!會喪失資格!」

  我在隔天早上的訓練所里。受到預賽結束的影響,這裡的使用者大幅減少,而響遍四周的是我痛苦的聲音及四耳少女——維歐怒上心頭的痛罵聲。

  畢竟她說過要在決賽時對我報仇。但是很遺憾,我原本就沒說會參加決戰,但是我也沒有否定,所以是我不好啦。

  「沒關係啦,只要獲勝,副獎是挑戰白銀級的機會啊!」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在這裡打吧。因為贏的人一定是我。」

  她終於冷靜下來,露出無畏的笑,高傲地說出這句話。嗯,你有資格說這句話,因為你有留下符合言行的成績,不過——

  「唯獨這點我沒辦法認同,因為還有其他有力的優勝候補人選在。」

  「哼……也是,我認同那位大姊的實力,但是真的少了個樂趣。」

  「不好意思啦。你想,你確定進入決賽了吧?既然如此,再贏四場就優勝了。」

  昨天舉辦了第二次預賽,雖然我沒辦法確認其他組別的結果,但是我聽說確定進入決賽的十六名選手都定下了,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維歐。

  ……附帶一提,我不知道多森的結果如何,因為我被帶回旅店了。

  作為朋友,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他加油啦。

  「那麼,為了我今天原本的目的,麻煩維歐陪我一下吧。」

  「嗯?怎麼了,大哥哥?你該不會是要來打模擬戰的吧?」

  「完全正確。我今天想和你打一場,進行最後調整。」

  「最後調整……?大哥哥,你有什麼比賽嗎?」

  「敬請期待。走吧,我已經開始習慣這種戰鬥風格了——」

  差不多該努力找回以前的戰鬥直覺了。

  我在遊戲時代的強度不是來自角色和裝備的力量。

  而是單純的反覆練習、重現狀況及精準的操作。所以,想在這個世界和以前一樣戰鬥,需要靠練習、觀察與重現,徹底鍛鍊這三項能力。

  「有心就能成功,這個身體可以完整重現出和遊戲時代一樣的動作才對。」

  畢竟我曾經在這個世界成功施展出遊戲時代用的連續攻擊一次。

  我不會忘記,為了把露耶從那座森林中釋放出來,打倒龍神的那一套攻擊。

  只要能和那時一樣相信自己的經驗、感覺揮劍,一定可以——

  「那麼大哥哥,要開始嘍!我會非常認真地對付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好,那我們開始吧,維歐。」

  §§§

  隔天早上。今天的表演賽是在與決賽相同的會場進行。也就是說,會在正式的鬥技場裡,舉行類似御前比武的比賽。

  比賽場地的鬥技場是位在之前舉辦晚宴的舊王宮區域,也就是過去真的用來舉辦御前比武和行刑處決,又作為娛樂使用,歷史悠久且染滿血跡的地方。

  說到底,七星杯據說就是源自於行刑處決或活人獻祭等儀式,是舊王家為了獲得七星的恩惠而開始的。

  因為和預賽使用的戶外場地不同,能容納的觀眾人數有限,所以今天能來到會場的人只有幸運的一般觀眾、公會相關人士、重要來賓、議員及今天登場比賽的選手的親友。

  「那我要去休息室了,阿凱原本也應該要來報到的。」

  「我下午才比賽,還有一點時間。我會和蕾斯在相關人士的座位上觀戰。」

  「這樣啊。噯,阿凱,答應我一件事,在我比賽時絕對不要從位置上站起來。還有可以向我發誓,絕對不會出手危害別人嗎?」

  她的神情和平常不同,要求的內容也讓我感到疑惑,但是……聽她的吧。

  她會這樣說,應該有其用意。

  「我發誓,我會好好見證露耶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決心戰鬥的。」

  身穿聖騎士服裝的露耶對我微微一笑,前往休息室。

  她會對阿魯帕做什麼,歐因克安排她上場又是想告訴阿魯帕什麼事?這一切的答案都將在之後的戰鬥得知。

  「蕾斯,我們走吧。」

  「……我第一次看到露耶這麼認真。沒問題吧?」

  對此,我無法給予明確的回答,我們也走向該去的地方。

  「雖說是相關人士的座位,但是這樣就好像露耶的朋友只有我和蕾斯而已。」

  「這樣的話,坐在對面的就是阿魯帕的相關人士吧?」

  一群年輕的冒險者已經占據了座位的一角。他們似乎發現了我們,用看不起人的眼神看著我們,但是看到蕾斯後,好像又不敢說話了。畢竟她是已經進入決賽的優勝候補選手。

  「啊!那邊的位置還空著!噯,可以讓我過去嗎?」

  「不行,這裡是相關人士的專屬座位,乖乖回去一般觀眾的座位。」

  我們在等待比賽開始時,走道那邊傳來耳熟的女孩子聲音。

  哎呀,那不是維歐嗎?因為很麻煩,別和她扯上關係——

  「啊!大哥哥是相關人士啊!那我也是吧!」

  「咦~我不認識像你這樣的孩子耶~」

  「我們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吧!我們還一起打過模擬戰吧!放我進去啦!」

  「那個……阿凱,讓她進來吧。」

  可惡,居然巧妙地操控無法抵抗小孩的蕾斯,坐到我們這邊了。

  她坐下後也許是想答謝,遞給我飄散出甜美香氣的東西。

  「來,給你鬆餅,剛才在外面的攤販有在賣,所以分你吃。」

  「可以嗎?謝謝。」

  我吃著鬆餅,看著觀眾席逐漸坐滿的情景時,突然

  看到令我在意的東西。該說是這個鬥技場的整體裝飾,還是設計呢?

  這是過去王族的喜好嗎?金色的浮雕與雕像格外醒目。

  也能說是暴發戶的風格吧。嗯,好令人在意。

  這時,蕾斯注意到我的視線,為我解釋起那些裝飾品。

  「那好像是仿造這塊大陸的七星『前導龍』製作的裝飾。」

  「是喔,感覺莫名神聖。讓人想膜拜豐收之神之類的吧。」

  黃金龍……豐收……最近好像也曾經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事情。

  「喔~這個七星杯也是讓祂降臨的儀式吧?聽說獲得優勝的話,要負責獻上今年的農作物,我來挑戰看看吧?」

  「小不點,別說了。而且,你沒有忘記現在坐在你旁邊的人也是優勝候補吧?」

  「呵呵呵……是啊,維歐小姐。我不打算輸喔。」

  「啊~……說得也是,畢竟大姊是我唯一應該戒備的對手。但是,我一定會優勝,然後得到挑戰這位大哥哥的權利!」

  當我們閒聊時,場內響起廣播,通知全場已經坐滿,以及比賽即將開始。然而,這時又從走道那邊傳來——

  「您為什麼會來這邊?貴賓席是在另一邊,如果您迷路了——」

  「讓我進去。我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相關人士,而且這邊比較安靜。」

  「這、這樣好嗎?會給其他人帶來麻煩……」

  「那個……我只是在找和我走散的父親而已。」

  出現的人是伊露和蕾菈,以及很久不見的布克的女兒——愛蒂。

  「找到了、找到了。畢竟在你身旁觀戰也能聽到解說,所以打擾嘍。」

  「嗨,伊露女士,你還是一樣唯我獨尊呢。不過,搞不好會來不及解說就是了。」

  我回應伊露時,有對令人意外的組合開始交談。

  「哎呀?在那邊的不是維歐大人嗎?好久不見了呢!」

  「唔……蕾菈大人,好久不見了……」

  「如果你要來這塊大陸,只要和我說一聲,就可以一起同行啊……」

  這麼說來,維歐也是薩迪斯大陸的人呢。她有這麼厲害的身手,搞不好曾經負責過護衛貴族的任務。

  最後還有一組。說出來的話,可能會惹蕾斯生氣,但就某些方面來說,有如祖孫關係的愛蒂和蕾斯再次相見了。

  「愛蒂小姐,好久不見,你怎麼會來這裡?」

  「蕾菈大人,好久不見!其實是家父要出席今年的中央議會,所以我跟著他一起來,也要和過去不認識的人們加深關係。」

  「這麼說來,布克大人也來了吧?等一下得去打聲招呼才行。」

  「關於這個,我和父親走散了,所以才會和伊露大人在一起……」

  她們看起來年紀差不多,大概是想找個聊天對象吧?

  「幹嘛啦?笑得那麼開心。」

  「沒有,你意外的也有可愛之處嘛。」

  ……不過,回過神時就變得這麼多人,而且男女比例還是一樣令人害怕。

  這時,場內再次響起廣播,可以聽到我非常熟悉的聲音。

  『大家好,歡迎來觀賞表演賽!兩位選手馬上就會準備完畢,因此想先由我歐因克來介紹這次採用的虛像投影魔導具。』

  「這麼說好像太遲了,但是這種開場不應該由總帥親自來做吧?」

  「我也同意。不過,她真的非常受歡迎。因為她只有這段期間會待在這塊大陸,所以會儘可能地多和民眾接觸交流。」

  「是喔……英雄果然很難為。那麼,這次採用的魔導具是什麼?」

  據伊露所說,那好像是為了在這場大會上使用而開發的東西。根據她的說明,那似乎具有大型顯示器和攝影機的功能。這麼說來,露耶之前也用過類似的魔術觀賞預賽,所以基礎術式應該是原本就存在了。

  「我聽說那個魔導具在不久之前突然完成了,也就是俗稱的雨滴的奇蹟。能在像今年這種最重要的活動前完成,真的就像是奇蹟。」

  「……搞不好是那個奇蹟的源頭也想看今年的戰鬥,所以突然出手相助了呢。」

  這大概是正確答案——蕾妮·里涅雅利斯這個混蛋,完全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而行動呢。

  『那麼!正式和大家介紹,負責解說和實況轉播的人是我,歐因克以及——』

  『歐、歐因克大人,這樣我很困擾!我只是因為工作才順便過來,女兒還在等我——』

  『過去和我一起穿梭於戰場上的知名軍師——布克·威爾德北方領主!』

  啊,是布克。愛蒂啊,我找到你爸爸嘍,他非常顯眼。

  「父親大人!這下子,只能等到比賽結束了吧……」

  愛蒂嘆了一口氣,伊露看到她的反應後偷笑,蕾斯則微笑地看著她們。讓我更加在意的是……布克先生,原來你是軍師?

  『現在請選手進場!首先是去年的霸主兼白銀級冒險者——阿魯帕!』

  『喔喔,他曾經積極地參與討伐山嶽地帶的兇惡魔物的活動!』

  『他的實力不用我多說,是現存的白銀級冒險者中最年輕的一位!』

  紅髮雙刀流劍士走上舞台。就某方面來說,他應該被稱為這次的「受害者」。

  但他果然很受歡迎,台下響起歡呼聲,坐在附近的那群冒險者也為他加油。

  有人遞了一支麥克風給走上台的他,看來是要發表對比賽的抱負。

  『這次能像這樣在光榮的地方戰鬥,我真的感到很榮幸。這也是托平常就支持我的所有夥伴,還有歐因克總帥的福。我將會以勝利回報各位對我的期待!』

  「哇~真是能言善道呢,一般觀眾也很吃這一套吧。」

  「大哥哥,你知道嗎?其他冒險者都超討厭他,雖然我這個外人不知道他們是單純的嫉妒,還是有其他理由。」

  關於這件事,我也是個局外人,所以也不清楚。但是——歐因克派了露耶和他為敵,這在某方面來說就像宣判死刑了。

  『接下來,歡迎大家期待已久的這一位進場!』

  『唔喔!這不是露耶女士嗎?』

  『今年的瑟彌法那爾小姐,也是激戰地帶恩德雷希亞的白銀級冒險者!她的實力是未知數,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可愛!』

  新設置的魔導具上,出現我家精靈女士的特寫鏡頭。剛才的介紹詞應該讓她很害羞——一點也不害羞呢,不僅如此,還露出有點傲慢的笑容。

  『畢竟露耶閣下的身手能在轉眼間恢復溫格瑞斯特的治安!我想這場戰鬥的確會很有看頭!』

  就在這時,蕾斯看到巨大的露耶後,一臉興奮地和我說:

  「阿凱,你看!上面顯示的露耶好大喔……!」

  「決戰時,蕾斯也會出現在上面喔。」

  「下午時,阿凱也會出現吧。」

  我們對望著不發一語,然後——

  「「開始緊張起來了(呢)。」」

  在這期間,麥克風交到露耶手上。那麼,她會說什麼呢?我各方面都期待著,盯著出現在顯示器的她看。

  『謝謝兩位的介紹,我是露耶。由於這次的對手是白銀級冒險者,我心裡非常期待,不知道他的實力到哪個程度。畢竟這裡……和恩德雷希亞比起來和平,也沒有魔物,大家也都和平到有些天真了。』

  但她說出會讓許多人反感的嘲諷話語。會場鴉雀無聲,困惑的議論聲此起彼落,在我們附近就有一群人在議論紛紛。

  『而且……我聽說今天的對手是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類。我很疑惑這種人為什麼能得到白銀級的稱號,但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比其他人像樣,想必他就是新世代的標誌吧。』

  「阿、阿凱……露耶到底怎麼了?她那樣——」

  「原來是這樣啊……露耶,你覺得這樣做沒問題吧?」

  『作為前輩,我會教教這位新人小弟,什麼是真正的白銀級冒險者……這是我答應參加這次表演賽的主因。』

  露耶以嘲笑的表情結束髮言。她的言行過於傲慢自大,如果不知道她的用意,連我都會感到反感。

  不會錯,露耶她……在故意扮演反派。

  會場裡已經傳來許多質疑她的聲音,還有不少人開始破口大罵。原來如此,所以她才叮嚀我「絕對不要出手危害他人」。沒問題,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對他們動手。

  「咻~!大姊姊真敢說呢,就要這樣才行。」

  「露耶大人……請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啊,應該和平常一樣。只是今天有一點苦衷。」

  傲慢且惹人厭的人,要讓這種人回歸正途的方法——既然她思考

  過後,決定要用這種手段,自願扮演反派的話,那我也只能守護她了。

  『那麼,第一場表演賽——開始!』

  §§§

  『真敢說呢。你算不上標誌,頂多是個花瓶吧。』

  『不要因為被說中了就惱羞成怒好嗎?來,我讓你先攻,快點出招吧。』

  我以魔導具之力聽到兩人的對話。露耶依舊不改看不起阿魯帕的態度。

  戰鬥開始的信號響起,阿魯帕同時以獨特的架勢架起兩把軍刀。

  其中一把像西洋劍一樣指著露耶,隨時都可以刺出銳利的一擊。

  另一把劍和伸出去的手臂垂直,姿勢形似某個大聯盟打者。而站在他對面的露耶——

  「那把劍好像改造完畢了……劍身泛著藍白色的光芒耶。」

  「那是冰刃。她說,她將暗魔術的絲線編入並補強了劍身,之後去除暗屬性,只留下了冰屬性,而這個過程可以維持冰屬性,增加強度。」

  「原來如此……那藏在那把劍里的術式呢?」

  「她說在剩餘空間裡編進了能記憶刀劍形狀的術式。」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她把劍變成即使劍身有缺口,也會瞬間再生的冰之魔劍。

  但她沒有架起自傲的劍,只反握著劍觀察對方,彷佛眼前的對手並不值得她認真以待。

  下一秒,阿魯帕輕蹬地面。令人驚訝的是——他只踏了一步,就把露耶納入劍的攻擊範圍內,之後流利地將垂直架起的劍——手腕伸直,只靠一個動作就精準地刺向露耶頸部。

  「這么小的動作,竟然達到那麼快的攻擊速度……」

  在攻擊到達露耶的頸部前,另一把平舉起的軍刀也刺出銳利的一劍,逼近露耶的臉。毫無間斷的二連擊——他是想在第一擊就打倒露耶吧。

  但是,顯示在會場中的影像令所有人屏住氣息,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是要和我炫耀劍嗎?這兩把劍保養得很漂亮呢。』

  『什麼……!』

  第一劍被露耶的手指夾住而靜止,第二次的刺擊則只歪過頭就避掉了。

  她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眉頭也沒皺一下,宛如真的在欣賞劍。

  吃驚得僵住身子的阿魯帕馬上對露耶發動追擊,不斷使出突刺。雙刀施展出來的無數刺擊,肯定是從遊戲時代就存在的劍術「百段突刺<One hundred step>」,是看似凌亂突刺的劍術。他居然能以雙手同時發動,真是驚人。

  然而……劍的殘像卻好幾次都刺歪了,並濺出火花。

  插圖p288

  不久後,正在施予攻擊的阿魯帕身體開始慢慢地往後退。

  「等一下……那是怎麼回事……我看不到那個人的手臂。」

  「真巧呢,伊露女士,我也看不到。露耶的前臂消失了。」

  我對自己賦予[五感強化],終於看到了露耶的動作。那是——

  「古式劍術吧?我記得是叫[極速推進<Rapid thrust>]?但那是……」

  「古式劍術是由身體記得,在某種意義上由身體引導並施展的招式。我也是這樣,阿魯帕的那一招也是因為有那種招式,才能施展出高速的刺擊。但是——」

  「那是快速使出『一劍』的招式。我曾經和會用這招的人交手過,所以知道。」

  沒錯,露耶是以自己的技巧,連續使出單擊的招式。而且,速度凌駕於用雙手施展的連續招式,只靠一把劍就反制了對手。

  這明顯的「實力差距」不論是誰都能看出來。

  『你滿會擋的嘛。那麼……我再拿出一點真本事吧。』

  『唔……嘎……』

  阿魯帕的防具逐漸受損,一頭紅髮飛舞,而鮮血弄髒了地面。

  證明他受到傷害的速度太快,以致於傷害來不及轉換。

  「好過分……這是凌遲吧!」

  「瑟彌法那爾小姐!你是故意使出會留下傷痕的攻擊吧!」

  這過於慘忍的比賽過程,讓觀眾席開始陸續傳出責備露耶的聲音。

  蕾斯也說出對露耶的擔憂。而我思考著接下來的發展。

  「我們在這場收穫祭結束後會離開這塊大陸。所以露耶是覺得,在這段期間背負污名也沒關係。」

  「就算是這樣……她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應該有其他辦法——」

  「很遺憾,就算說好聽一點,露耶也不是個懂得變通的人。」

  效果逐漸開始生效。包含冒險者,觀眾慢慢開始只幫阿魯帕加油,彷佛在說「他是和自己同住在這塊大陸上的夥伴,是我們的代表」。

  之後,比賽有了重大轉變。阿魯帕終於因為露耶的連擊敗下陣來,被遠遠擊飛,猛烈地撞上牆壁。他深深埋進牆裡,模樣簡直遍體鱗傷。

  『剛才是我的四成力量。你真厲害,居然還沒昏過去。』

  『你是……妖怪嗎……』

  『……只有一開始很有氣勢耶,阿魯帕小弟。』

  我第一次覺得露耶很可怕——不對,這應該是敬畏吧。作為同是用劍的人,在擁有甩了他人一大截的實力的她面前,我重新見識到了歷史及戰鬥經驗的差距。阿魯帕肯定也抱持著我現在心裡抱持的這種感情,而且那肯定是比我強烈了好幾倍的感情。這已經不是嫉不嫉妒的問題,他們差太多了。

  『阿魯帕小弟,認清現實吧。你很弱小,既弱小又不成熟,什麼都不懂。』

  『煩死了,妖怪女!』

  『你為什麼堅持要讓自己看起來很強大呢?你為什麼為了提高自己的價值,打算利用他人呢?你明明這麼軟弱。』

  『吵死了……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阿魯帕從瓦礫中站起身,緩緩地將雙手握住的劍高舉過頭。

  他散發出強烈光芒,周圍的瓦礫開始散開,像在害怕他。

  「白銀級冒險者……果然不能小看。」

  「阿凱,你知道這一招嗎?」

  「是我常用的天斷系列前一階段,足以稱為奧義的招式。他還同時發動了兩次。」

  我完全沒想過和神隸期無關,純粹出身於這個世界的人會學到這麼難的招式。這在我在這個世界所見的劍術中,恐怕是最強的招式。

  露耶看到他把一切賭在這一擊上,使盡渾身力氣的架勢後——

  『……如果這一擊能打中我,就算你獲勝吧。我已經膩了。』

  她又發動同一招,像要讓他見識到兩人之間的等級差距。

  而她的宣言讓會場騷動不已——

  「開什麼玩笑!喂,瑟彌法那爾小姐!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我不管你是什麼恩德雷希亞的白銀級冒險者,別看不起我們的代表!」

  觀眾們忍不下去,終於開始對場上的露耶大聲怒罵。

  不僅是阿魯帕的那群跟班,身在會場裡的冒險者們也接連表示贊同,所有人的聲音化為一道巨大的洪流,開始混進為阿魯帕加油的聲音。

  「不要輸給她」或「表現出你的意志力」等等,希望他勝利的話語波瀾推向他。

  「……真不知道該說她是懂還是不懂得變通呢。」

  「是啊……但也能說是很有露耶的風格。」

  光球里映照出來的光景是依然舉著劍,露出試探般神情的露耶與被會場的氣氛嚇到,神情有些焦躁的阿魯帕。

  『白銀級冒險者時常受到眾人羨慕,必須「一直是個強者」才行。』

  『……嘖,原來是這樣。』

  『呵呵,看來你也不是不懂嘛。』

  『……我承認,你比我還強,身在我遙不可及的高處。』

  『那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嗎?』

  露耶手上的劍光更加耀眼。

  眩目的光芒讓會場裡的所有人都別開目光,不看著光球。

  不過,那道聲音的確傳至了會場。

  從阿魯帕口中泄漏的低喃——「一直是個強者」這句話。

  「作為強者啊……」

  「這是很困難的事情呢。」

  要變強,其實沒有那麼困難。

  因為只要多加修練,不管是誰都能變得比一開始還強。

  若是想登峰造極,那就另當別論,但要變強本身並不難。

  但是,「作為強者」是什麼意思呢?

  那也可以說是在認定自己很強大的基礎上,時常維持在那種狀態,持續鍛鍊使自己能接受並維持,並且不斷思考,持續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換句話說,她的意思是白銀級是伴隨著如此重責大任的稱號。

  『阿魯帕小弟,我很期待你未來的發展。』

  『你要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到什麼時候?做好覺悟吧,妖怪女,我要一刀砍了你。』

  由於光芒太強烈,觀眾無法捕捉到他揮劍的瞬間,比賽有了結果。

  我睜開雙眼,投影到會場上的兩人——

  『阿魯帕選手的劍確實碰到了露耶選手的肩膀!但是——』

  『……這一擊沒有用。光是擊退她的劍就盡了全力。』

  露耶的冰劍碎裂,阿魯帕的劍則碰到了露耶的肩膀,人就這樣昏了過去。

  為了準備武器遭到破壞——在某方面來說算敗北的結果,她才會用冰塊包覆住劍吧。而這也是她給阿魯帕的最後一道試煉。

  比賽的結果無庸置疑,不管是誰來看,都認為是露耶的壓倒性勝利。但是,不論是在任何人眼裡,阿魯帕都對比自己強悍,擁有怪物力量的古代聖騎士報了一箭之仇。

  自己的代表永不放棄地奮戰的模樣,一定都刻進了他們的心裡。同時,背負著眾人的期待,受到大家聲援並繼續挑戰的決心,也一定刻在了阿魯帕的心裡。

  「……真的很了不起。」

  「你是指誰呢?」

  「他們兩個都是。他讓我十分熱血沸騰……接下來換我了。」

  §§§

  我對這位在我眼前一動也不動,還很年輕的劍士施放恢復魔法。

  雖然意識還沒恢復,不過被我製造出來的小傷逐漸消失了。

  他這個人不強,也不值得讚許。但是,他有還能改變的力量。

  他大概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強大,應該是受到必須變得可靠的強迫觀念困住了。而這一定是因為曾經有人對他這麼說過。

  就算獲得了力量和地位,人也不可能這麼突然地自發性改變。因為每件事都一定會有其契機和原因。

  「裁判,把他帶下去吧,他應該只是睡著了而已。」

  之後,我回到休息室時,將在下一場比賽和阿凱對戰的對手,和我一樣是聖騎士的里謝爾小弟正好走進來。

  「剛才那一戰很精彩,我真的很羨慕阿魯帕……」

  「呵呵,你明明是下一個上場,剛才卻只看著我嗎?」

  「這個嘛……是,老實說,我比較想要和你交手。」

  說得也是,剛才的我應該比實力受到限制的阿凱還強。

  但是我很清楚——阿凱深不可測,總是會展現出超乎我想像的面貌。而現在的阿凱一定也一樣。

  「里謝爾小弟,我告訴你一件事——如果和阿凱戰鬥,我一定贏不了他。」

  「……你的意思是,他強到這種程度嗎?」

  「與其說是強悍,更該說他是深不可測的人。我很期待你能引出他的多少實力。」

  在我和他道別並卸下裝備,尋找蕾斯她們所在的觀眾席時。

  我不是迷了路,卻不知緣由地走到和我毫無關係的房間前,忍不住停下腳步偷聽從裡面傳來的對話——

  §§§

  年輕的冒險者在我眼前清醒過來,他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現在置身於什麼狀況,四處張望後總算發現了我的存在。

  「歐因克大人……!您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別人為你安排了絕對贏不了的對手,感覺如何?」

  些微的痛楚。那是感傷,是身為組織首領的我不該有的情緒。

  「有人向我報告你在公會裡的行動,所以等著你的就是這次的比賽。你有什麼想法?恨我嗎?」

  我是以怎麼樣的眼神,看著低頭不語的他呢?

  是看著敵人的眼神,還是憐憫的目光,或者是輕蔑、污衊的眼神?

  「我很清楚你只要看到我身邊有不認識的人,就會失控。」

  「……我從一開始就被歐因克大人玩弄於掌心嗎?」

  「沒錯,我很早就決定要請她當你的對手了。我無法漠視你這一年內的行為。你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很清楚,他為了變強,和包括里謝爾的強者請益、和參加過戰爭的上個世代交流,並為了帶領同期的夥伴,不論是什麼樣的委託都搶先承接下來。

  這樣的他在去年獲得優勝,整個公會都當成自己的事一樣高興,接受他挑戰的白銀級也認同他的實力,所有人一致同意讓他晉升為白銀級。

  然而,我離開這塊大陸後,開始接到他行為惡劣的報告。

  「你和她交手後有什麼感想?她說,你是受到別人的影響才走上了歪路,所以,她和我說了『這次由我來改變他』。」

  如果只將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從公會中放逐出去,會有什麼後果?把可說是公會招牌的白銀級冒險者放逐出去時,周圍的人又會怎麼想?她害怕的是這些問題。

  正因為她知道白銀級原本的意義,知道這並不是個形式化的稱號才會這樣說。

  她的想法究竟能不能改變他?能給予他熱情,甚至超越他產生變化的原因嗎?我注視著眼前這位迷失的劍士。

  「我想要更上一層樓,爬到您所在的地方。所以……我聽從和您站在相同地位之人的建議,打算擴展自己的勢力……就是這樣。」

  「和我站在相同地位……你該不會偏偏是聽從那個男人——阿卡姆的建議吧……」

  在自己的組織內擁有高階地位的人,居然暗地裡接觸過敵營的領袖。

  ……不,阿卡姆原本就很受到冒險者的支持。在過去的戰爭中,隻身立下最高等級的功勞的是他,有很多人想嘗試和他交流也是事實,但沒想到他這麼早就和阿魯帕接觸過了……

  「但是……我不管多努力都無法得到的聲援、為我打氣的聲音、支持我的心意,都在剛才那一戰中降臨到我身上……」

  「……是啊,沒錯。我也差點忍不住要為你加油了。」

  他應該在與她對打的那一戰中,徹底了解到自己犯了錯。

  「我只是……想要待在您身邊!但是,您太過遙遠了!所以我——」

  他表現出真誠的感情。那不是崇拜,一定是——

  我不曾認為自己是能面對這種感情的人。

  他因為「這份感情」變得盲目。只是這樣而已吧。

  看準這個破綻下手的男人<阿卡姆>,死後也打算襲擊我嗎?

  「這場大會結束後,我會歸還白銀級之位,我現在大概需要再重新鍛鍊。就像她說的一樣,我不管是技巧、心靈……一切都還不成熟。」

  「……歸還曾經接受的地位,會很難再次獲得資格喔。阿魯帕,你是有了心理準備而歸還的嗎?」

  他默默地點點頭。我打算再相信他,失去他這種人太可惜了。

  ……呵呵,那我給你一個適合你,能讓你重新鍛鍊自己的地方吧。

  「阿魯帕,在七星杯及這場收穫祭結束後,我要給你任務——去位在恩德雷希亞最北端的『冰霧之森』調查。那裡是最兇惡的魔物棲息的地帶,同時也是露耶生長的地方。非常適合你進行修行吧?」

  「那個女人生長的……我接下這次的調查任務,歐因克大人。」

  那個地方因為七星消滅,環境逐漸產生變化。調查那個地方是重大的任務,在某方面來說,結果搞不好會左右世界的未來發展。同時,那裡是最強魔物的棲息之地,實力不足的人也難以抵達深處。

  忠誠心和實力,必須派出兼具這兩種能力的人物才行……

  「事情就是這樣。阿魯帕,我們差不多該回觀眾席了。」

  「我也要一起去嗎?」

  「是啊,看來也有人來迎接我們了。」

  打開休息室的門後,靠在牆上看著我們的是——

  §§§

  「呵呵,總帥大人辛苦了。你不用回去解說席嗎?」

  「我才該對你說辛苦了。讓我正式和你道謝,真的很感謝你這次為了公會提供協助。最古老的白銀級冒險者——露耶閣下。」

  看到他們兩人從門後走出來,我本來想為偷聽的行為道歉,但是歐因克搶先以尊敬我的語氣,開始向我道謝。

  我覺得既害羞又不好意思,卻又有些疏遠。

  但這是她作為首領的立場及態度吧,所以我也大方接受。

  「最古老的……哈哈,什麼啊……所以真的是不同層級的對手啊……」

  「算是吧。阿魯帕小弟好像也已經明白了,以後要繼續加油喔。」

  他有些不開心地哼了一聲。但是,那讓他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他身上已經沒有不祥的氣息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聖職者,看得出這種事。我之前從他身上感受到類似怨念,漆黑無比的意念。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過現在已經消失了。

  「那我也要回去相關人士的座位了——阿魯帕小弟,你要來嗎?」

  「……我哪有臉去你們那裡啊。」

  「阿魯帕,和她一起去吧。那裡也有為你加油的人才對。」

  「唔……我知道了。」

  「不過歐因克,你不用回去解說席嗎?那裡只剩阿布一個人吧?」

  「關於這件事,因為我這次實在興奮過頭,被葛爾德要求換人了。」

  既然如此,我帶著歐因克及腳步沉重的阿魯帕小弟前往座位。

  好了好了,這次輪到阿凱上場戰鬥了,真令人期待會是怎樣的比賽呢!

  我們來到座位區時,守衛看到我們後十分驚訝,小聲地說著「今天是怎麼回事啊?」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向座位區內,這才正確地理解到他的意思了,這樣的確……

  「歐因克!你為什麼在這裡?不用解說了嗎?」

  「我被開除了,現在換葛爾德解說。」

  「露耶大人!剛才那一戰很精彩!來來,請坐我旁邊!」

  「咿,連歐因克大人都來了!父親……我光是今天,就不知道會少活幾年。」

  「露耶,歡迎回來。還有……呵呵,歐因克小姐也辛苦了。」

  大家都是這個國家的高層人士,而我……也算是名人吧。

  這種情況是叫眾星雲集吧?在這其中,居然——

  「歡迎回來,露耶,還有令人意外的客人,阿魯帕也辛苦了。」

  「阿凱!里謝爾小弟已經去休息室了喔!你在這裡不要緊嗎?」

  沒錯,阿凱淡然地坐在位置上,悠閒地吃著可口的鬆餅。

  接著,他站起來後把快吃完的鬆餅塞給我,湊近躲在我背後的阿魯帕小弟……嗯,這個鬆餅就算涼了還是很鬆軟,真好吃。

  「……嘖,不要刻意來和我說話,我會在這裡欣賞你敗北的模樣。」

  「嗯,真高興看到你和平常一樣。怎麼樣?我家的露耶女士很強吧?」

  「……嗯。」

  「嘿嘿,真令人害羞。」

  你們兩個在幹嘛?誇我也沒有好處喔,食物都被我吃光了。

  這時,宏亮又耳熟的成年男性聲音響遍整個會場。

  『啊~聽得到嗎?第二場比賽的轉播和解說,和往年一樣由我——葛爾德負責。剛才這個位置在不知不覺間被總帥搶走,我總算搶回來了。』

  『喔喔!是葛爾德議員啊!我們像這樣直接見面還是第一次呢!』

  阿布和葛爾德像我比賽時一樣,開始說著開場白。

  看來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卻好像很了解彼此。

  聽說在戰爭時代時,他們是指揮官和作戰士兵的關係。

  『那麼,差不多該請選手進場了。但是,聽說有一位選手還沒到休息室。嗯,就是那位歐因克總帥隱藏的王牌——』

  這時候,阿凱憑空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衣服上。

  那是一件我不曾看過,帥氣的黑色外套。該不會是他新買的裝備吧?

  接著以魔法……不,不對,他以包含著龐大的魔力,應該說是魔導的術式製造出一把黑色的單手劍,將劍固定在外套的扣帶上。

  「連劍鞘都很漂亮呢,阿凱,這個術式的熟練度提升了非常多呢。」

  「嗯,畢竟這次的對手不簡單。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咦?什麼意思?大哥哥,你現在要比賽?真的假的!」

  「是啊,維歐,你答對了。謝謝你昨天陪我進行最後調整。」

  「真是的……馮馮,你太興奮了。」

  「就今天而已,沒關係吧?那我去表演一下。」

  下一秒,阿凱跑向中央的戰鬥場,然後高高跳起,越過其他所有的觀眾席和圍牆,在正中央著地。

  『喔!喂喂,真是豪邁的登場方式呢。那麼,順序好像顛倒了,不過現在向大家介紹今天第二場表演賽的選手!傳說是歐因克大人的秘密武器,在前幾天偷偷參加七星杯的預賽,喪失資格的劍士——阿凱!』

  『唔喔!該不會是凱……』

  這時,阿布的話遭到打斷。對喔,畢竟現在的阿凱是「阿凱」,他差一點叫出凱馮這個名字,才會馬上被阻止吧。

  『我非常清楚阿凱閣下有多強!這次想必能看到一場不輸剛才的精彩比賽!』

  阿凱一邊調整劍扣在外套上的位置,一邊笑著和周遭揮手。

  剛才的登場方式和葛爾德的介紹詞讓大家都笑了出來。不知道該說是搞笑還是輕浮,比平常還孩子氣的阿凱真可愛。

  「呵呵,真是個不錯的表演者。那件外套很不錯呢,會輕盈地飄起來。」

  「伊露喜歡這種的嗎?呵呵,我晚一點和他說。」

  「喂!歐因克,不准說!我只是覺得以舞台表現來說很不錯!」

  看到伊露的反應後,我心想著「是這樣嗎?」看向蕾斯。

  結果,蕾斯陶醉地直望著阿凱,我彷佛還能聽到呆愣的音效。

  「阿凱……那件新外套很不錯呢,也很有氣質……」

  「喔~他的護具是那一件嗎?看起來防禦力很低耶——算了沒差。」

  我聽著大家的感想,同時看著阿凱。映照在巨大球體上的他依舊在對四周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是在我看來,那樣看起來像是在掩飾緊張,令我對接下來的發展有些不安。

  『好!那麼,來介紹和這個輕浮男子對打的男人!我想大家已經知道了,今年裡謝爾竟然答應了要參加比賽!來,請我們的守護神進場!』

  下一刻,會場傳來爆炸……會讓人誤以為是爆炸聲的歡呼。

  不論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對場上的白銀騎士投以讚美和敬畏。

  那正是我心中的理想白銀級冒險者,站在冒險者頂端的人。

  ……呵呵,感覺好高興喔,在這個時代竟然也有這種戰士。

  『喔喔!里謝爾閣下!真令人懷念呢,我在戰爭時和他說過話,之後就沒見過他了。』

  這時,歐因克開始和大家說起那個時代的故事。

  「里謝爾在戰爭時,起初是站在王家那一邊的。但是,因為被『某個弓箭手』攻擊至身負重傷,王國軍就直接丟下他撤退了。之後由布克和我去說服他,他也同意要助我們一臂之力。呵呵,里謝爾應該也覺得很懷念吧。」

  「是喔……咦,蕾斯,你怎麼低著頭?」

  「沒……沒有啦……」

  蕾斯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坐立難安。是不是想上廁所啊?我偷偷告訴她廁所在哪裡,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時,換在這個男女比例中,比蕾斯還坐立難安的阿魯帕小弟說:

  「我不是想和歐因克大人唱反調,但他打不贏里謝爾吧。剛輸掉比賽的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可是里謝爾是和我不同層級的對手。」

  「嗯~比我還強嗎?」

  「……不知道。老實說,你的招式速度和精準度是神乎其技,但里謝爾不止如此……他還能靈活運用好幾種強大的古式劍術。」

  原來如此,我學會了所有和聖騎士有關的招式和術式,他的實力應該也和我差不多。如果是這樣,對現在的阿凱來說確實很棘手。

  因為我從來沒有施展聖騎士的戰術給阿凱看過,那些幾乎都是他第一次見到的招式。

  但是——我還是完全想像不到阿凱打輸的模樣。

  §§§

  在現在的狀況下,不施展壓倒性的力量,而是只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磨練至今的實力,在這樣的大舞台上,挑戰這位被稱為真正武者的男人。

  現在的我不知道該說這種感覺為神清氣爽還是緊張。但是我的確感受到高聲跳動的心跳……因為我也算是一名戰士。

  「……阿凱,你不出招嗎?」

  「你擺出這麼放鬆的架式,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動手——大地烈閃!」

  我在為了說話而換氣的瞬間使出範圍攻擊。

  這是奔馳大地的廣範圍攻擊,迴避的方法也有限。他一定會跳上空中才對。

  我馬上順著揮劍的力道,以另一隻手對上空釋放出帶有實際溫度的大量火焰,順勢退到場地邊緣拉開距離,高舉起劍,之後對遭到沙塵和火焰遮蓋住的另一邊——

  「天斷『升龍』!」

  使出飛行招式,一口氣把所有東西擊飛。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你演出老實的對打。

  我要秒殺對方,為了一口氣奪走對手的體力,使出壓制性攻擊。

  「要是沒設下屏障,就是一場大屠殺了呢……」

  張設在觀眾席前的屏障徹底擋下剛才那道攻擊的餘波,讓我放下心來。雖然我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但還是會擔心。

  「……如果是這樣就能打倒的對手,我也不會訓練到今天。」

  我重新繃緊有些鬆懈的注意力,再次看向受到一連串招式攻擊的前方。

  沙塵散去後,里謝爾依舊把長槍刺在地面,一動也不動。

  該不會完全無效吧?……不,看起來也不是這樣。

  他的身體表面微微地發出白光。應該是聖騎士專有的魔法。

  看來我施展的攻擊很有效,因為他使用了徹底保護自己的魔法。

  「你在一瞬間彈開了第一擊嗎?剩下的你也幾乎擋了下來,真令人驚訝。」

  「……彼此彼此,你非常習慣戰鬥,找出破綻的方法很了不起。」

  那一瞬間,我將劍覆蓋在頭頂揮動,像要彈開掉下來的東西。

  這時,果然響起小聲的鏗鏘聲,帶著光芒的短劍在我眼前掉落到地上。

  「想以對話分散我的注意力?果然只知道彬彬有禮沒辦法自稱為最強呢。」

  「呼嗯,你知道這個魔法嗎?」

  聖魔法「阿什克隆」——如果沒注意到他身體表面的白光,我絕對會挨下這一招。

  那是與敵人接觸時,讓劍掉落到對手頭上的反擊型魔法。掉下來的劍的數量和大小和熟練度成正比,而他竟然能創造出雖然小把,卻纏繞著白光的短劍……看起來可能沒什麼,但裡面應該蘊含著一擊把我打倒在地的破壞力才對。

  「你真的很狠呢。」

  「比不上一開場就想毀掉會場的你啊。」

  「是沒錯——而且我還沒有結束!」

  那一秒,感覺到那個的他終於從一開始站的位置向後跳了一大步。

  但是很遺憾,那只是一開始施展的魔法的星火掉落下來而已,也就是唬你的。

  「你是不是很容易受騙啊?」

  「我還想說感受到了熱度……你真的很會運用真假虛實呢。」

  好了,前哨戰就到此為止吧。要上嘍,里謝爾,讓我們孩子氣地大打一場。

  我為了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全力衝刺。

  不論再怎麼努力,我和他的武器攻擊範圍都不同。

  我必須冒著先衝進敵人攻擊範圍內的危險。

  但即使如此,我仍衝進危險地帶。他蓄勢待發的突刺當然朝我刺來。

  在我準備挨下這一劍的瞬間,猛烈的突刺突然停了下來,變化成將我打算用來格擋而擋在前方的劍揮開的一記橫掃。

  「什麼?」

  「沒有把劍打飛啊。」

  我趕緊跳開,重新架起劍。手部的麻痹感還沒消退,這毫無疑問是一記全力攻擊。

  ……真奇怪,剛才那一招的確是突刺,那種速度沒辦法在中途改變軌道。我挨下的那一擊重量,也能讓我確定那有著全力一擊的破壞力。

  「你是不是玩了什麼奇怪的花樣?」

  「嗯,答對——」

  我連忙往旁邊跨出一步,避開再次發動的阿什克隆魔法。

  但他不可能放過這個破綻,大力舉起長槍並向我衝來。

  「抓住他!」

  我以暗魔法妨礙他前進。暗影在地面上爬行似的延伸出去,打算抓住他的雙腳。

  可是,他對從地面爬來的暗影刺出長槍,順勢像撐竿跳一樣閃過攻擊。不過——這可不是一個好方法。

  「因為逃到空中是號稱最爛的方法啊。」

  我施展劍術「波浪劍式」,朝他發射劍氣。

  在空中只能選擇防禦,就算無法造成致命傷,也一定會形成傷害。

  然而,我的預測又錯了。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描繪出不可思議的軌道,朝斜下方掉下去。

  彷佛在空中踢了不可見的立足點。

  ……是我沒看過的技術。這下子要是小看他,真的會很麻煩。

  §§§

  「……他也會使用古式劍術嗎?不愧是歐因克大人的直屬部下。」

  「是啊,阿凱很厲害嘛,和那個裡謝爾打得平分秋色。」

  「不,不是打平喔。大哥哥有點處於下風,他好像很吃驚。」

  阿魯帕小弟、伊露和維歐看到戰鬥開始後,如此評論。

  只看表面的話,我也認為的確就如他們三人所說。但是,剛才的攻防中,有些地方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聖魔法阿什克隆……那是我也很少使用的魔法。不過,魔法的性能很優秀,值得信任,而阿凱竟能彷佛理所當然地擋下這招。

  「……果然很深不可測。怎麼說呢,我有點想和他全力打一場看看。」

  看到阿凱展現出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戰鬥,讓我作為劍士的血開始沸騰。

  同時,也對和我走在同一條路上的里謝爾小弟湧上了抗爭心。

  「露耶大人,身體太靠出去的話很危險喔。」

  「啊,對不起、對不起。不是啦,我看他們兩個太開心了,一時忍不住。」

  「呵呵,看來在你眼裡,他們兩人的戰鬥也值得評價嗎?」

  「那當然。你看,里謝爾小弟施展的招式明明非常困難。」

  場上展開了一場兩人互相以武器打在一起的高速攻防戰,以及夾雜在這段期間的一擊必殺劍術。太棒了,居然能在這個時代看到這種戰鬥。

  里謝爾小弟是使用長槍,和我不一樣的武器,卻施展出和我一樣的招式。

  就破壞力來說,當然比劍更勝一籌,攻擊範圍也有差距,紮實地逐漸將阿凱逼入絕境。然而,阿凱也防備、閃開攻擊,並參雜著格鬥術,一點一點地給予對手傷害。那和以往的他不一樣,是笨拙的戰術。

  可是——看到他徹底顯露出抗爭心的表情,讓我忍不住熱血沸騰。

  下一秒,里謝爾小弟拉開一大段距離,長槍上纏繞著藍色的光芒。

  再下一瞬間,伴隨著閃光揮舞的長槍劃出十字軌道,衝撞上阿凱。

  「是『大十字斬<Grand cross>』!好厲害喔,好厲害喔,他還會這一招!」

  『哎呀!里謝爾的拿手絕活——必殺的一擊直接命中了阿凱!』

  『喔喔!阿凱閣下能撐下來嗎!這股衝擊力很強烈喔!』

  兩名解說員的這番話讓觀眾一齊大喊。

  剛才的招式是廣範圍攻擊,從時機來看,應該無法閃躲才對。

  塵煙散去後,阿凱以揮完劍的姿勢穩穩地站著。

  大大地映照出來的阿凱,露出無畏的笑容開口:

  『你都把我的第一道攻擊擋下了,我如果不做到這個程度就太遜了啊。』

  『咯咯……哎呀,嚇我一跳。我剛開始還有些失望,但現在可以肯定地說——你夠資格當我的對手!來吧,比賽還沒結束吧,讓我更為你著迷吧!』

  「咻~!真好真好,我也好想打喔。」

  維歐似在為我說出內心的想法,說出了這番話,蕾斯也握緊了拳頭,入迷地看著戰場。

  戰鬥變得更激烈,雙方編織魔術並在場上交錯,展開更高竿的攻防戰。

  但是,兩人的身體逐漸多出不少傷口,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們的動作漸漸變得不再靈活,但是我很清楚。

  說到聖騎士的強悍之處……不是攻擊力,而是持續戰鬥能力。

  「嘖……雖然很不甘心,但他的確比我還強。可是,他打不贏里謝爾。若變成持久戰,不管怎麼掙扎都不可能贏過聖騎士。」

  「阿魯帕說得沒錯。一般來說,普通的戰士贏不了他。」

  正如他們所說,里謝爾小弟在下一秒將阿凱大大彈飛,並趁隙發動了一個魔法。沒錯,聖騎士是由聖職者衍生出來的職業,所以會使用恢復魔法。

  里謝爾小弟的傷口在轉眼間恢復,也回復到原本的氣色。相對的,阿凱沒有展現出和平常一樣的驚人恢復力,只不斷大口喘氣調整呼吸。

  「……你接下來會怎麼做呢?讓我見識一下吧,阿凱。」

  §§§

  哎呀,真是傷腦筋。現在凸顯出了我到目前為止有多依賴[生命力極限強化]蠻幹了。沒想到是我的體力先見底了。

  奮不顧身的攻擊與果斷的動作,都是由那種恢復力在背後支撐。

  「……是要我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嗎?可不能想得太美呢。」

  我把劍收進劍鞘後衝刺,專注於長槍上,將全副精神貫注在那把會施展出奇妙動作的長槍。

  我扭動身體躲過長槍使勁揮下來的一擊,順著力道施展拔刀術

  。

  結果,理應躲過的長槍又出現在我的劍軌上,妨礙攻擊——

  「礙事!」

  我用另一隻手抓住長槍,打算硬把它拉過來,但是長槍聞風不動。

  我改為抓住他的手臂,這次成功把他的身體硬拉往這邊。

  里謝爾,你穿上了那套鎧甲,真應該也戴上頭盔啊。我使出頭槌,撞上他的鼻子,在沒有持劍的手中製造出小刀,朝向鎧甲的縫隙——他的腋窩刺去。

  在預賽中,蕾斯對我使出了許多類似的攻擊。這點小招式我當然會學起來。

  這個攻擊總算讓里謝爾拉開距離撤退,把小刀拔出來。

  他左手應該使不上力了。對使用長槍的人來說,只能用單手是個致命傷。接著,他果然開始詠唱,想使用恢復魔法。嗯,這樣很好。

  別讓他恢復就好,可不能讓他再度逃走。我忽視攻擊範圍的差距,持續發動近戰,但我的攻擊一直被他的技術擋下來。

  但那又怎樣?既然會被擋下來,那持續攻擊到他擋不了就好。我很擅長反覆練習,在我的攻擊命中為止,要麻煩你這位最強的聖騎士暫時陪陪我嘍。

  「唔……阿凱,你打算捨身使出攻擊嗎?」

  他多次展現聖騎士的劍術。雖然他的武器是長槍,與劍有所不同,但我知曉那些技巧。

  沒錯,在根本上是一樣的。現實世界和遊戲世界,並不是絕對毫無關聯。

  長槍不斷擦過身體,而傷害來不及轉換,我的血濡濕了身體。

  但就算如此,只要封住他的恢復魔法,我們之間的條件就一樣了。在其中一方倒下之前,我絲毫不打算減緩攻擊。里謝爾,怎麼了?表情開始有點焦躁了喔。

  §§§

  「……真奇怪,阿凱漸漸開始妨礙里謝爾小弟發動招式了。」

  在激烈的拼搏中,阿凱的劍只精確地打掉了混入其中的必殺攻擊。

  如果不熟悉聖騎士的劍術,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機如何施展招式,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神技。為什麼?阿凱明明不是聖騎士,怎麼能辦到這種神技……

  「那個,我不了解戰鬥的事情,意思是阿凱先生處於優勢嗎?」

  「如果你打算移動身體時,打算施力的部位被人壓住會怎麼樣?」

  「這個……會動不了了吧?」

  「沒錯,阿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激烈的攻防中做類似的事情。」

  雖然我做出這樣的解釋,但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吧。

  大概只有我能做到——至少對里謝爾小弟是這樣。

  這種攻略方法要同為聖騎士才能辦到,那為什麼……

  這時,歐因克平靜地低喃,自豪且有些懷念地說:

  「以第二角色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你的經驗,在這個世界也很有用啊。」

  當我想問這句話的意思時,戰場上有了動靜。

  里謝爾小弟終於後退了。他承認再這樣纏鬥下去,會對自己不利。

  但是,他後退後沒有施展恢復魔法,而是把長槍架在腰間蓄力。

  我知道這個架勢。在聖騎士劍術中,這是最後學會的必殺之技。

  阿凱似乎也知道這一招,抱著必死的決心沖向他。

  「既然他知道……那這一場是阿凱贏了。」

  「……是啊,那是『漸強之刃<Crescent saber>』,是我所知的最強攻擊,同時——也是破綻最大的一招。只要連這招都能閃過……」

  連歐因克都知道這一招,那是我過去也曾使用過的必殺一擊。

  里謝爾小弟從快速揮動的長槍中釋放出新月狀的波動,阿凱則是——

  「閃過去了?他是怎麼回事?能預知未來嗎?」

  他像是早就知道波動會在什麼時候接觸到自己似的跳過波動,想對毫無防備的里謝爾小弟施予最後一擊——

  這是我想像中的結局。但是,不應該存在的第二道波動阻止了他。

  「怎麼可能!那不是連續施展的招式啊!阿凱!」

  「一般來說,會是阿凱獲勝。但他手上拿的是最強的長槍,不是普通武器。」

  我確實看到了阿凱挨下最強的攻擊,撞上牆壁的那一刻。

  我實在不認為沒辦法恢復的他能夠繼續戰鬥下去。

  真不甘心,平常的阿凱明明不會輸給任何人,卻在這種地方敗北。

  「露耶……我們去接他吧,請帶我到休息室。」

  我帶著不甘的心情,在隨時都會出聲大喊的情況下轉身背向戰場。

  但就在這時,一直盯著戰場看的維歐——

  「……要是大哥會因為這點小傷就倒下,我就不會輸給他了。」

  在我理解這句話的含意前,阿魯帕小弟驚叫出聲。

  「騙人的吧……他為什麼站得起來!可惡,淨是些妖怪。」

  「要論攻擊的威力,我也自負為全薩迪斯第一。但是,大哥他就是不會倒下,就算挨下我的一擊,也從來不曾跪倒在地。」

  「但是,這個情勢發展很不妙……馮馮,拜託你不要發飆啊。」

  我能明白歐因克那句低喃的意思。沒錯,剛才他的雙眼在短短一秒內——

  §§§

  「阿凱……你的眼睛……沒想到你是魔族啊。」

  「……出乎意料的人是我,我沒想到你這麼強悍。」

  長槍不可思議的軌道、在空中的方向轉換,以及反作用力彷佛消失無蹤的連擊。

  我終於知道了,他那把長槍力量的真面目,是消去慣性和固定空間。

  他能在空中控制姿態、馬上改變軌道、成功連續發動必殺的一擊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更重要的是,我抓住他的長槍時,他一動也不動也是因為這樣。

  「……不過,你為什麼能阻止我的攻擊?是和她對練的成果嗎?」

  「有點類似。來吧,你的魔力也差不多用光了吧?讓我們結束這一戰吧。」

  長槍和劍不同,現實和遊戲也不一樣。但是,我承受著里謝爾的招式,而他的姿勢、架勢和長槍的動向,都開始與我看過幾千個小時,不斷出招的Ryue<露耶>重疊在一起,所以我能阻止他的攻擊,因為是我才能擋住。

  他的MP應該已經見底了,不管是恢復還是攻擊,都只使出消耗量小的招式。所以我也擺出要對他發動最後一擊的架勢。

  「……是啊,我不知道有多久沒這麼興奮了。阿凱,我很感謝你。」

  「我才該感謝你,讓我覺得自己終於也成為一個戰士了。」

  為了施展出彼此的最後一擊,我們開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拼搏。

  彼此的動作宛如慢動作似的映入眼底。

  我的招式緩緩地閃過長槍,朝他的身體而去。

  我已經知道了那把長槍受到固定後,絕對沒辦法把它彈飛這點。

  我的劍躲過長槍,比他的長槍搶先一步朝他砍去。

  然而,也許是因為我的劍要瞄準鎧甲的縫隙,讓我的動作出現一剎那的遲疑,晚了一拍才發現長槍已經不在他手上了。沒錯,是空間固定。他空出了雙手——並犧牲了一隻手來擋下我的劍。

  在最後關頭,我因為一秒的大意而露出破綻。里謝爾指尖的光棘逼近胸口。

  ……可惡,既然會敗北,不如在這一瞬間打破限制——

  奪劍馬上出現在手上。但是就在這時,光芒從他的指尖消失,他的身體無力緩慢地靠到我身上。我仔細看向我的劍尖——原來攻擊沒有被擋下,而是貫穿了左手,刺進他的身體。也就是說,剛才的光棘——

  「失去意識還能發動反擊……哈哈……這就是真正的白銀級冒險者的實力啊……」

  我打破了限制。他拼死的反擊讓我看到了敗北的未來。

  只看結果的話是我獲勝,就算沒有拿出奪劍,結果也不會改變。但是——

  「……這是我不夠成熟的證明……是吧。謝謝你,里謝爾。」

  『比賽結束!在激戰的最後,打敗瑟彌法那爾大陸最強的男人——里謝爾·利茲羅特的人,是隸屬公會的冒險者阿凱!請給兩位選手盛大的掌聲!』

  『喔喔喔……真是精采的激烈戰鬥!這場比賽不管是誰獲勝,都不足為奇啊!』

  但即使如此,現在此刻圍繞著我的歡呼聲和榮譽都是真的。所以說——

  就算稍微誇張地感到開心,也不會遭到天譴吧?

  §§§

  「阿凱辛苦了!你好厲害,我都有點嚇到了。」

  我一回到休息室,露耶就從我用力打開的門後飛撲上來。

  看來她很

  欣賞我戰鬥的模樣,露出滿意的表情。蕾斯和歐因克也接在她之後,前來慰勞我。

  「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到這種程度呢,馮馮,任務完成了。」

  「老實說,我也很驚訝。他果然很強,如果可以,我還想再與他交手。」

  「對阿魯帕來說,好像也是個不錯的刺激喔。他剛才馬上就去訓練所了。」

  「是嗎?那太好了。好了——那我們來談正事吧。」

  我看著歐因克背後——從門後傳來的那股氣息並如此說道後,直到剛才都失去意識的里謝爾先生和伊露一起出現在再度打開的門後。

  「好了,里謝爾,快啊。承諾就是承諾,又不是要搶你的長槍。」

  「我、我知道。阿凱閣下,如果是你……暫時託付這把長槍也……」

  「不,請不要想得那麼嚴重。快一點的話,應該明天就能還你了。」

  里謝爾先生的表情簡直像要嫁女兒一樣,不是開玩笑也不誇張。

  我說啊……看到你這種表情,實在很難接下長槍耶。

  「是、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要借你幾年……」

  我從鬆了一口氣的他手中接過長槍。這把沉重的長槍除了有武器本身的重量,還包含著其來歷、守護至今的事物,以及最重要的,他對這把長槍的感情的重量。

  「你要對這把長槍做什麼……沒辦法告訴我吧?」

  「是啊,這是伊久造的遺言。」

  里謝爾先生聽到我這句話後有所反應,然後他……開口說:

  「既然是伊久造大人的遺言,那就另當別論。若是這樣,我會馬上借給你……」

  「你說……什麼……」

  大家的安慰空虛地迴蕩在我耳邊……沒關係,我也得到了一次很好的經驗……

  因為遺言中寫著「只有能看懂這封信的人」,所以我在旅店裡準備好後,一個人拿著露耶親手做的觀光地圖,踏進之前那位太陽少女差點被魔車撞到的地方——商業區域裡。

  「好像是在農會……舊農業區農會辦公室旁邊……是那裡嗎?」

  在道路前方有間現在也有許多馬車出入的大型設施,我看向旁邊,那裡有座像是小公園,或是種植著許多樹木的神社的建築。

  墓碑就在那裡面嗎?看起來不管是誰都能自由進出的樣子……

  我慢慢打開門,也許是有人會定期進出,裡面沒有灰塵,也有好好打掃的樣子。而受到照進建築里的陽光照耀,有個美麗地閃耀著……以花崗岩製成,日本常見的熟悉黑色墓碑。

  因為需要他的長槍和酒,所以我拿出由他傳下來的文化——日本酒。

  酒淋在墓碑上是沒問題,但是長槍要怎麼辦?我為了解決這個疑問而四處張望時,神社的地面傳出嘎吱聲,我回頭看向背後。

  「嗯?你是……那個時候的小丑嗎?」

  「…………」

  出現在我背後的是一位只默默地站在原地,幾乎全裸的小丑。他依舊穿著令人費解的黃色草裙和首飾,有著不想讓人近看的精壯胸部及塊根狀的髮型。

  也許是因為在昏暗狹窄的地方見到他,讓我現在感到很危險,但他似乎完全不打算開口,只是沉默地盯著我看。

  之後他慢慢伸出手,抓起我手上的長槍走到墓碑前,靜靜地放在供奉線香和花的地方,用眼神示意我把酒淋上去。

  ……他知道我的目的,還有伊久造的遺言嗎?

  我把酒淋在墓碑上後,上面似乎刻著細小的溝道,一條黑色的水流流過,淋到槍上。

  這一刻,我受到宛如春風的溫暖衝擊而瞬間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一道眩目的光芒襲向應該處於陰暗處的我。

  「這裡是……哪裡?草原?不……這是某個墓園嗎?」

  四散在草原上的白色墓碑及白色石柱,每一樣都因為風化,處於快崩塌的狀態,眼前的景色彷佛敗在自然的侵蝕下,一切都將回歸大地。

  是墓碑的機關把我傳送到這裡了嗎?我四處張望,看到被卷進來的小丑也在。這時,他拿著長槍,緩緩走在石材之間。

  最後,他在和剛才在神社中看到的墓碑完全一樣的東西前停下腳步。

  轉過頭來的他依舊不發一語。但是這時,他的腳邊被淡淡的光芒包裹住,光芒逐漸延伸包覆住他的身體,最後包裹住整個人。

  光芒散去後,站在那裡的不是一位打扮新潮的小丑——

  「……比我想像的還早。這下子,我的任務也結束了。」

  而是一位沒什麼現實感,一副遠離塵世的模樣,穿著白色長袍的青年。

  「你是誰?剛才的小丑是你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不容許虛假的地方。不論是我還是你,都只會變回原本的模樣。」

  在我對他的回答感到疑惑時,我發現自己的視線範圍變窄了。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變回了魔王的模樣。

  「我只是來完成約定的。你問他吧,仔細聽好了,帶有魔性之人。」

  眼前的人再度被光芒包圍——被一道比剛才還刺眼,讓人忍不住向後退的閃光。之後,出現的是一位長相令我有些懷念的壯年男性。

  他穿著宛如農夫的服裝,有著感覺衰老卻結實的上手臂。

  有點嚴厲,刻劃著名皺紋的端正容貌,以及不顯衰老的霸氣。

  交雜著白髮的黑髮和黑色瞳孔,讓人聯想到日本人的特徵。他該不會是……

  他的雙眼聚集在我身上,緩緩開口說:

  「我還以為終於湊齊條件了……怎麼,你是魔族啊。」

  「聽你這麼說……難不成你是……」

  「你們還是一臉高高在上的樣子,時代真是沒變呢,也沒想到我的機關會白費。骯髒的魔族,我和你們沒什麼話好說。」

  他完全不接受我,一直自說自話。這樣啊,那個暗號只有同鄉的人才看得懂,而我現在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日本人。

  「等一下,可以先聽我說完嗎?」

  「閉嘴!我不知道是我的兒子、孫子還是曾孫,但你對他們出手了吧!」

  他說話的同時揮動長槍使出猛烈的一擊,我馬上拿劍擋下。

  然而,我的身體飛到空中,就這樣被擊飛了二十公尺左右。沒錯,儘管我現在是魔王的模樣。

  「這裡離黃泉只有一步之差,只要死掉就能回去了,所以你老實地挨下攻擊吧。」

  「我可不能聽你的!夠了,聽我說!」

  他再次揮動長槍,眼前的光景令人難以置信……長槍化為龍捲風,對我發動攻擊。

  這種力量是怎麼回事……這就是成功解放七星的解放者力量嗎……

  完全沒辦法和他說話,由他的話聽來,他似乎很憎恨魔族。當時召喚他的魔族王家是多糟糕的傢伙啊……

  但是,總不能讓他一直鬧下去,我也得想點對策才行。

  【Name】 吉田伊久造

  【種族】 異世界人/農民

  【職業】 農家(∞) 解放者

  【等級】 299

  【稱號】 大陸英雄

  最強農民

  七星解放者

  馴服神槍之人

  【角色技能】 農耕 木工 飼育 教育 格鬥術 槍(鋤)術

  開墾 料理 怪力 神之手 身體能力極限強化

  以[詳細鑑定]解析出來的能力數值,強到可說是我無法應付的程度。

  但我不需要打倒他,只要削弱他的力量,製造機會,讓他能稍微聽進我說話就好了。

  【詛咒贈禮】 發動:對象 吉田伊久造 逆轉賦予[給予傷害+30%]

  【強制收藏】 發動:對象 吉田伊久造 奪取[身體能力極限強化]

  大幅降低他的攻擊力,同時搶走能力數值中感覺最兇惡的技能。

  看來奪走的技能會自動賦予到自己身上,我的能力逐漸提升。

  我把自己的能力組成更換成防禦強化型,做好準備以承受他的猛烈攻擊時,再次和這位擁有瘋狂力量的農民英雄進行對話。

  「伊久造先生,拜託你,一下下就好了,拜託你停止攻擊!」

  我撐過襲來的暴風,擋下使出的攻勢比里謝爾先生還犀利的長槍。

  也許是發現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他的表情轉為疑惑……

  「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給我滾,你這混帳魔族——!」

  ……啊啊,真是的!老人都不聽人說話!既然這樣,只能賭一把了!

  我吸進一大口氣,對朝我衝來的他以和他一樣大的音量說——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這個呆子!別耍倔強了,聽我說話啊!」

  ……怎麼樣啊,可惡!這可是我很少用的純正秋田方言,真令人害羞。

  附帶一提,這是叫他「給我適可而止,你這愚蠢的人,別那麼倔強,聽我說話」。

  聽到魔王大人逼真的秋田方言,和我是同鄉人的伊久造總算停了下來。

  「看在同鄉的情誼上,可以聽我說幾句話嗎,這位前輩?」

  「怎麼可能……說說看你住的城鎮名稱。」

  「……○○市的□□鎮,在那之前是在東京工作。」

  「是沒聽過的縣市呢。」

  「因為在二○○五年時,有一次市村鎮合併啊。」

  「什麼?那麼,你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嗎!」

  啊,這件事要說明的話,會非常麻煩。這樣啊,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代也不同啊。

  「不要說我了,我們來談正事吧。你在自己死後,想託付什麼事情?」

  「嗯?這個嘛……真的要說的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

  他就像個不善言辭的老爺爺,讓我感到有點懷念。

  「那可以用我來提問,你來回答的形式嗎?」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

  他是和我從同個地方來到這個世界,有件事想流傳給後人卻無法傳遞,抱著重大秘密離開人間的人。應該先從什麼問起呢……

  「首先,可以告訴我這個地方、你的狀態和這個身體的事嗎?」

  「我認為這裡是像三途川的地方。我在生前拜託過封印七星的人,請他在我死後把我放在這裡一段時間,因為我有事想傳達。」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身體的真實身分是和封印有關的那個人吧?」

  「沒錯。是從很久以前,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守護著這個世界至今的,真正的神明使者。」

  我對這件事不怎麼驚訝。那應該是如同蕾妮·里涅雅利斯的存在吧。

  「那麼,現在進入正題——有件事,你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保密,但是想告訴下個世代。可以告訴我那件事嗎?」

  §§§

  「七星絕對不是什麼神明使者、豐收之神如此善良的存在。我才知道,以前的人和真正的神明使者把七星封印起來是正確的。」

  「……但是,現在的這塊大陸比其他地方豐饒無比,魔物的危險性也很低。」

  「封印七星的力量是地脈或靈脈,沒有這種力量的話,再怎麼給土壤營養都沒有用,所以解除封印後,一定會讓土地變肥沃。」

  對解放七星抱持疑問的他,即使知道解放七星能讓這些力量遍及整塊大陸,仍想用自己的知識、技術,以及務農培養出來的技術治癒這塊土地。

  「不能看不起先人,就算世界變了也一樣。所以我自製肥料,耕種農地,不去依靠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可是,他的能力有極限。但同時,也有努力獲得了成果的領地存在。

  而這件事……帶來了更慘痛的悲劇——那就是掠奪、支配、蹂躪、獨占。

  當時的魔族們霸占貴重的成功案例,許多貧民的土地被奪走。

  所以他為了完成作為解放者的使命,和這個身體的主人打了一場。

  「我和他說好,未來這塊大陸從支配中獲得解放,變得和平時會重新把真相傳達給下一個世代,所以我留了一封信給我兒子。」

  這封難解的遺言也有其用意。為了測試自己教授的知識和文化是否有正確地流傳下去的「酒」;擁有實力的適合者,能從值得信任的從僕手中拿到自己託付的「長槍」;最重要的是,要有能理解自己這封信的「從日本來的人」。

  把豐收之神——人們崇敬的存在斷定為邪惡,想辦法解決現狀的他的請求。

  這些事當然沒辦法告訴這塊大陸上的居民,所以他才會留下遺言。

  ……只是,伊久造先生,你的信有點太難懂了啦。

  「七星說:『讓他們豐收,好好把他們養肥吧,這是為了滿足我。』那怎麼想都是人類餵養家畜時會說的話,我們是刻意被解放的。」

  他不甘心地說道。他明明預料到了會發生什麼壞事,卻只能解放七星,沒有能力打倒王家,拯救人民,而且——還把總有一天會到來的災難,推給下個世代。

  「……現在外面的世界取得和平了嗎?就算很和平,那也只是假象。即使如此,也不能再讓和平被人奪走。所以,請你向現在的國王說吧!」

  英雄流下眼淚。被人稱為英雄卻還是因此苦惱的英雄。

  別哭啊,你已經可以放心了。我看到比自己還要年長的人哭,會覺得很難受。

  「……我可以和你說三件你會高興的事情,所以請先把眼淚擦乾。」

  他的心愿是拯救眾人,平定大陸,以及找到解決七星威脅的對策。

  那我告訴你,在你過世之後,這塊大陸至今經歷了哪些事情吧。

  「伊久造先生,在你兒子那個世代,有許多人同心協力,和同樣來自日本的人合作打倒了王家,現在這塊大陸正在逐漸轉變成民主國家。」

  我才剛說完,激動的他就撲上來抱住我。住手,快住手!很難受!

  「我要說第二件事了,快放開我。首先,我本身是地位滿高的人,我和你一樣,對七星抱持著懷疑的態度。目前,我和這個國家的領袖關係也很密切。」

  「這樣很好……七星必須再度封印或殺掉才行,但我想應該很難。」

  「第三件事情……你放心,我已經在其他大陸上殺掉一隻七星了。」

  和這塊大陸沒有直接關係,但是我希望你放心。

  希望這位比歐因克和我還愛著這個世界,連死後也掛念著這個世界至今的英雄放心。

  因為當災難來臨時,能阻止災難的力量已經存在於此了。

  「……這樣啊……那麼,之後可以交給你吧……」

  聽完所有事情後,我覺得他的霸氣和表情都迅速衰弱消失了。

  宛如放下了長年背負著的重擔,終於能休息了。

  接著,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表情變得很溫和,從他的身體中出現猶如螢火蟲的淡淡光球,像氣泡一樣緩緩向上飄。

  「好了……我的任務好像已經完成了,最後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伊久造先生……對了,其實你兒子……」

  看到伊露擔任議員時,我就大略猜到了。他的兒子在戰爭結束後不久就過世了,所以我想連他孫女的事情一併告訴他——

  「嗯……我兒子先走了吧?他的身體原本就很虛弱。」

  「是啊……不過他的女兒——伊久造先生的孫女,現在是這個國家的議員。」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她叫什麼名字?」

  「伊露·吉田,今年大約二十歲,就我來看也是一位大美女喔。」

  「喔~喔~!……你敢對我孫女出手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喔。」

  連他溫和地開著玩笑的笑容,都逐漸被滿溢而出的光芒吞沒。

  我從道具箱裡拿出剛才澆完墓碑後剩下的酒。

  「我的夥伴重現了我故鄉的酒。沒有時間了,就這樣喝吧。」

  我遞給他的是我也很喜歡,三不五時會喝一杯的酒「絆」。他接過酒瓶後直接一口氣喝下,美味地將剩下不多的酒都喝光了。

  「啊,真好喝……這瓶酒真好。那麼,兒子也在等我了,我得走了……」

  光芒強烈到連他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漸漸升上天空。

  在最後的最後,他好像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我叫凱馮,在日本時的名字——是仁志田吉城。」

  「嗯,叫吉城啊,真時髦的名字呢!那麼……再見啦,吉城!」

  連稱呼別人的名字都帶著口音的語氣讓我很懷念,又有些寂寞。

  那道光完全消失後,只留下剛才那位遠離塵世的白色青年在原地。

  「……盟友滿足地走了啊。感謝你,異鄉人。」

  「我才是。感謝你帶給我美妙的相遇,神明使者先生。」

  眩目的光芒再度包裹住全身。我心想這應該是為了讓我回到原地,因此閉上眼睛。

  眼皮外的光芒消失後,我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在原本陰暗的神社裡,站在墓碑前方。

  我拿起放在眼前的長槍,感覺它比剛才還沉重。我轉身背對偉大先人沉眠的地方,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離開此地——

  「咿咿,是魔王哈姆!又要來奪走哈姆的秘密基地

  哈姆!可怕啊,可怕啊!」

  「啊,對喔,得解除才行。」

  我聽到湊巧遇到的太陽少女這句話,慌忙地解除魔王裝扮。

  那孩子該不會定居在這裡吧……?

  §§§

  「……就這樣。雖然我和歐因克已經懷疑過這個可能性了,但是該怎麼做呢?」

  位在舊王宮裡的歐因克辦公室里,我和所有人轉述伊久造和我說的一切。

  他的孫女伊露和過去的從僕里謝爾先生十分震驚。

  而公會的人除了歐因克,葛爾德也來了。

  「幸好阿凱現在在這座城市,就算要開戰,只要有他在……」

  「這是什麼意思?我非常清楚他很強,但對手可是七星喔。」

  在歐因克的心裡,要殺掉七星已是既定的事,而且還決定是由我來對付七星了。但是……還留有一個龐大的障礙。

  「總帥,等一下,阿凱聽到的事可能是事實,但國民要怎麼辦?如果毫不解釋,就在他們面前攻擊七星……」

  「應該會引發暴動。所以今年七星降臨的儀式,我打算在過去王族獻上活祭品的祭壇舉行。理由要編多少個都不是問題。」

  「但是,七星會呼應戰鬥的氣息,受到呼喚。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最糟的情況下,我也打算變更情緒最亢奮的總決賽地點。可能會有人不滿……但是總比引發暴動好上許多。」

  討論結果是讓七星杯繼續進行。但是,總決賽的地點變更至過去獻上祭品的祭壇,對觀眾的說法則是——這是透過抽籤決定的。

  實際上,當然是只有知道此事的相關人士會到場……

  我回到旅店,也把剛才的會議內容告訴露耶和蕾斯。

  之後蕾斯說「可能會發生意外,果然得由我獲得優勝才行」,重新下定決心。但是就我來說,因為可能會發生意外,所以不希望她獲勝……我不禁想著這種違背她心意的事情。

  「阿凱,這次和龍神那時不一樣,我、蕾斯和歐因克都在你身邊。」

  「……是啊,沒錯。大家都在,我不會讓意外發生。」

  我原本就很擔憂七星,也不能現在才自亂陣腳啊。

  在為了明天早早就入睡的蕾斯之後,我也把許多思緒吞下肚,走向寢室……為什麼她會睡在我床上呢?

  §§§

  今天,在前幾天造訪過的決賽會場裡,果然也擠滿了許多觀眾,甚至出現理所當然地賣黃牛票和開賭盤的人,熱鬧的程度前所未見。

  打進決賽的十六名選手在場上列隊,正要抽籤決定比賽場次和組合。

  「喔!維歐抽到一號啊,代表等一下馬上就要上場了吧?」

  「對手是——來自賽肯達利亞的騎士呢。」

  「多森那傢伙,放心得太明顯了吧。我是能了解他的心情啦。」

  賽程表依此完成。從這張表看來——

  「如果順利地一路取勝,維歐好像會在準決賽對上蕾斯呢。」

  「阿煉似乎會在第二場對上多森喔,嗯~不知道會怎麼發展。」

  就這樣,大家隨意打完招呼後,其他選手退場,賽程表也被撤走,場上只留下維歐和穿著鎧甲的男性,接下來就等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

  第一戰似乎沒有要介紹選手或進行解說,直接宣布決賽開始。

  『那麼,七星杯決賽!第一輪首戰,由維歐選手對上羅布斯選手!比賽開始!』

  宣告開戰的銅鑼聲響起,雙方都一動也不動。不過,兩人的態度天差地別。

  維歐和架起盾牌,觀察對手動向的羅布斯選手不同,呆站在原地。

  這時,被投影魔導具映照出來的維歐十分不高興地開口:

  『……聽說要等到準決賽才能對上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的對手……搞不好還得等四天耶。我的計畫一直被打亂,還看了令人驚艷的戰鬥,已經忍不住了啊。』

  『我非常了解你有多強,畢竟我們是一起贏到決賽的。但是,請你收回剛才那番話,我自認是代表賽肯達利亞——』

  下一秒,維歐的身體表面被藍色光芒包裹住。是她和我對打時,只展現過一次的光芒。

  『煩死了,接下來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那一刻,她的身影從魔導具及比賽場地上消失了。

  下一秒,響起一聲讓人誤以為銅鑼再次敲響了的轟鳴聲。

  「什麼……她的手臂貫穿了盾牌……」

  「不對,連鎧甲和身體都貫穿了,那位騎士應該沒辦法戰鬥了——」

  露耶的話一說完,剛才的轟鳴聲就像警鈴一般,連續響起好幾聲,而這次是兩名選手的身影都消失了。因為事出突然,主辦方來不及喊出比賽結束的信號,等宣告比賽結束的通知隨著銅鑼聲傳來時……現場化為了地獄。

  飛散出去的鎧甲碎片刺上周遭,傷害似乎來不及轉換,紅色的血沫弄髒了牆壁。就算從遠處看去,也能看到倒在場地里的男人已經奄奄一息。

  而造成這個情況的少女以泛著光芒,甚至令人感到詭異的雙眼瞪著四周。

  「喔,真有一套……在這個時代,居然還有人能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殺氣。」

  盯著現場慘況的露耶也彷佛受到了啟發,露出我從未看過的表情。

  「露耶,你現在很可怕,所以冷靜點。來,笑一個,笑一個。」

  我發動強制笑容指——捏住她的兩邊嘴角往上拉。

  「唔~……沒有啦,我一時忍不住嘛!她很厲害耶,強到能和神隸期的戰士匹敵了。而且那股殺氣……肯定是在人類的互相殘殺中存活下來的人。」

  露耶興奮地說著。然而,接下來發生了讓她更激動的事情。

  『噯,這個會把我放大,映照在上面吧?也聽得到聲音吧?』

  她打算利用映照出來的影像做什麼?在觀眾的矚目下,她對自己看著的人……參加決賽的選手說:

  『打進決賽的大家,你們看到剛才的戰鬥了吧?噯,你們不想變成這樣吧?』

  你該不會又要說……想藉此減少無謂的戰鬥吧……?

  『無法和我打的人,現在馬上棄權吧,因為我已經想開打了。』

  今天只有我和露耶兩個人在相關人士的座位上。但是,望向一般觀眾席,觀眾們似乎都沉醉於這個異常情況和殺戮,眼裡泛著危險的光芒,沉迷於她的每一句話,令人感受到陷入瘋狂的氣息。然後——

  『讓我們開始打準決賽吧!大姊姊,你聽到了吧?』

  抽完簽的十四名選手聚集在一般觀眾席的角落。而選手們聽到維歐的宣言後,都在等著主辦方的指示。但是,看到眼前的慘況後,還保有鬥志的人……從遠處看去,的確也只剩下幾個人了。

  對於這個情況,身為執行委員長的歐因克當然馬上以「無法認同」反駁。但是——已經太晚了。從這邊看去,似乎有數名選手——進入準決賽前可能和維歐對上的數名選手提出棄權,快步地離開了比賽會場。

  『就算重新調整賽程,結果還是一樣啊。蕾斯,你有聽到嗎?』

  之後,事情依照維歐的想法發展。面對區區一人的壓倒性暴力,讓許多選手的鬥志及這場大會的規則都為此屈服。

  ……還有多森,你到決賽為止都不會碰上維歐,怎麼也想棄權啊?

  『只要你同意,我想請你馬上和她對打。不過,如果你需要準備——維歐選手,若是這樣,請你給我們一天時間。』

  『當然可以,總帥大人。噯,大姊姊,你願意接下我的全力攻擊吧?』

  留在觀眾席上的蕾斯緩緩站起身。

  她也許是想說今天不用戰鬥,所以換了套衣服。穿著紅色禮服的她就這樣跳起,讓裙擺美麗地翻飛,並在維歐面前著地。

  不……不對,那套禮服不是單純的禮服,是我留給她的禮服。

  也就是說,那是不折不扣的戰鬥用裝備,她打算以這身打扮面對決賽。

  「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呢,阿凱。這下子,真的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了。」

  「……蕾斯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維歐的動作。一個搞不好,可能會變成單方面壓制的比賽……沒想到這麼早就要上場了。」

  如果蕾斯有更多機會觀察她的比賽,應該也會有多一點勝算。

  「不過……這是指蕾斯是拳鬥士的情況啦。」

  因為這是實際上的準決賽,在兩名選手都站到台上後,在解說席的兩人——今天似乎是布克先生和里謝爾先生——開始介紹選手。

  『哎呀,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呢,里謝爾閣下。說到底,我也是直到剛才才知道蕾斯女士有參加這場大會……這點更令

  我吃驚。』

  『布克閣下認識她嗎?我很少出席這種場合,所以不了解她至今為止的戰績。她究竟經歷過什麼呢?』

  『哎呀,你忘記了嗎?正值戰爭時期,在亞爾維斯戰役中折磨王國軍,不可見之魔彈的主人,被稱為『光輝女帝<Lady and majesty>』的人,就是蕾斯女士喔。』

  『怎麼可能……當時找不到人,促使我加入革命軍的射手就是她嗎?居然是那麼美麗的人……緣分真奇妙,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那個,我也不知道蕾斯有這麼帥氣的稱號。

  『相對的,維歐選手是從第一次預賽至今,都以一擊打敗所有對手的豪傑。根據我的情報,她是薩迪斯大陸上,類似公會的組織——『自由騎士團』中地位最高的人,在某方面來說,地位就像里謝爾閣下一樣。』

  『什麼——!

  看來我在一個非常好的時間點擔任了解說呢。』

  在兩人解說完畢時,伴隨著我們已經聽慣了的守衛驚訝叫聲,伊露、蕾菈和愛蒂三人組作為相關人士,淡然地走向這邊。

  「請、請問!我有聽說蕾斯女士是冒險者!可是,居然要和那麼兇殘的對手打!沒、沒問題嗎?」

  沖向我的愛蒂小姐,應該不知道蕾斯在預賽時的表現。

  「維歐大人在薩迪斯大陸上,是前五名的實力派……我覺得很難打贏。」

  「既然蕾菈都這樣說了,應該不會錯。但是,我們要相信她。她很強喔,因為——我就是『知道她很強』,才會將那個武器交給她。」

  有句話在所有遊戲裡都通用,那就是「無論調整得有多好,都一定會出現被人認定為最強的職業」——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實。

  ……沒錯,就是這樣。我會創造出蕾斯,把魔弓交給她的理由是——

  「因為魔弓鬥士是在冒險種子中,最強的戰鬥職業」。

  「……與其說是比賽,搞不好會變得更像一場展示會喔。」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呢?」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所有人都說同樣的話啦。總之,你們看過就知道了。」

  §§§

  「總算能好好打一場了。很討厭吧?難得找到能和自己競爭的對手,對方卻要站上不同舞台;就算預賽開始了,也都是些沒實力的傢伙;然後就算進入決賽了,也是這個慘狀……大姊姊,你願意和我打一場吧?」

  瘋狂的戰鬥天才——我在心裡如此評論眼前的少女。

  在剛才那一戰中展現的動作,肯定是她不曾在訓練設施展現的真本事。

  而我現在實際站在她眼前,理解到——她是遠比我高強的對手。

  ……畢竟這是實際上的總決賽,那我也別再隱藏底牌了。

  「維歐小姐,我得和你道歉才行。這場比賽的結果應該又會讓你失望。」

  我放下背在肩上的盒子,從裡頭拿出他的遺產,擺好架勢。

  「……你應該是想打一場拳拳到肉,互相抗衡的比賽。但是你比我強,是我伸手無法觸及的人。沒錯——以拳鬥士來說的話。」

  「弓……?不,上頭沒有弦。大姊姊,聽你的口氣,好像用這把武器就可以贏過——」

  我朝維歐射出最快速的一擊——用來威嚇她。朝她飛去的箭在射中前改變軌道,飛向高空。我衝出去的同時再次架好箭,以飛踢踢中她。

  「唔!這樣太嫩了,踏步力道太輕了!」

  「我想也是。」

  接下來射出的箭,果然也都被她擋下了。她以從體型無法想像的力量抓住我的腳,但下一秒,第一支箭化為三支箭,由遙遠的高空落下。

  然而,就連這樣的攻擊,維歐都以宛如第六感的敏銳直覺閃過。

  即使如此,飛舞在空中的她仍化為美麗的紫色絲緞,而我立刻施放魔弓術。

  「『刺針光束·九尾<Stingray nine tail>』。」

  九道光箭緊追在她身後。這時,她身上再次發出藍色光芒,為了甩開我射出的紅光,隨心所欲地跑在戰場上。

  我無法以肉眼正確地追上她的動向,但是,我施展出的招式可以追上她。

  我凝視著藍色的軌跡,靜靜地開始集中充斥在四周的魔力。

  攻擊頻率不能放緩。一次失誤,就等於會被她壓倒性的攻擊力輾壓。然後,在我確定她劃出的軌道正朝我襲來的瞬間——

  「喝!」

  我朝背後使出一記反手拳,而她的拳頭果然已經搶先一步。

  看來我的攻擊都被她甩掉了,既然這樣——

  這時,在短短一瞬間內,力氣從全身流逝。這是……傷害轉換的影響嗎?

  「大姊姊,你沒辦法和我正面拼搏啦!沒辦法互相抵銷。」

  「……好像是這樣呢!」

  我作為追擊使出的迴旋踢也被她抬腿輕易擋下。但是,我纏繞在腳上的火焰的確有燒到她,剛才受到的傷害也迅速恢復。

  她感覺到不對勁後,像是與我產生了排斥反應似的大大拉開距離。

  「這個感覺……大姊姊該不會……不是魔術師也不是拳鬥士,而是再生師?」

  她站在遠處顯露出警戒心,成功地說中了我的職業。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職業很稀奇……虧你能看出來呢。」

  「從剛才就偷偷接近這個場地的不祥氣息……還有剛才的攻擊……我都有印象……糟透了,再生師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對手啊。」

  「原來是這樣……那麼,意思是我的勝算更高了吧?」

  「很遺憾,是相反。因為不擅長應付——所以連對策都徹底設想好了!」

  她把藍色的鬥氣集中在手上,形成一對利爪,接著——

  「和他比起來!這點程度的再生術不算什麼!」

  以宛如撕裂空氣的動作,不僅對我,而是像要將整個場地撕碎一般揮動手臂。

  下一秒,我至今為止聚集起來的魔力消失了。她的攻擊彷佛連看不見的事物都撕碎了,讓我心生恐懼。

  而她再度消失。我已經放棄用肉眼去追她了,再次用我的招式——

  「唔……咕噗……」

  右肩在我擺出架勢的瞬間被撕裂,傷口只噴出鮮血一秒,之後就因為場地的效果消失。

  我硬是躲過她的利爪,同時馬上施展類似自爆的魔法「烈炎風暴」模仿版……但似乎被她閃過了,我的體力沒有恢復的跡象。

  可是,雖然只有我承受了爆炸,但總比繼續被她抓到來得好。

  我背靠著牆壁,想找出看不見蹤影的她而聚精凝神。就算我想再次凝聚被撕裂的魔力,也一直無法如願凝聚。那招是特殊招式嗎?

  「……如果我有能更清楚感受到魔力的方法……如果眼睛看得見……」

  要是魔力像阿凱說的一樣有顏色,那我的眼睛就能看到了。

  這時,我隱約見到她的藍色軌道在視野一角閃過。

  這麼說來,我的招式也是紅光……那就是魔力的顏色嗎?

  一陣微風突然吹向我。我立刻朝風吹來的地方射出一箭。

  「好險!虧你能發現呢,大姊姊!」

  原來如此,她行動時會帶動空氣,如果是在攻擊命中的前一刻,我好像就能做出應對。

  既然這樣……如果空氣中存有在我支配下的魔力殘渣的話……?

  我將自己剛才施展的魔法殘渣,並非凝聚,而是散布於整個場地。之後,我作為再生師的力量成功感受到了被她的動作攪亂的魔力。

  「『暴雨狂風<Rain storm>』。」

  「唔呀!真的假的?已經看穿了?」

  我對她的前方使出範圍攻擊後,她承受著傷害,並朝我衝過來。

  我想趁這時候攻擊,但她從正面以手甲把我的攻擊彈開。

  「有一套……那麼,就正面對打吧。」

  「唔!『連鎖箭<Train arrow>』。」

  我朝正面連續射出五支光箭,但是她也從正面打掉——

  「嗯唔…………咦?為什麼?」

  「……這是我的秘密招式。」

  她的拳頭直擊我的腹部,而我的拳頭直擊她的臉。

  拳頭上纏繞著暗屬性火焰。我的暗魔法和再生術不同,連體力都能奪取。

  既然她很了解再生師,一定會認為我只能奪取魔力,體力不要緊。

  你剛才說不能互相抵銷吧?沒錯,

  這是——單方面的榨取。

  §§§

  「……這個發展真超乎預料,維歐比我預想的強上許多。」

  「我想,只有我和施術者本人——蕾斯才知道,維歐撕裂了形成魔法前的魔力。蕾斯現在應該無法凝聚到充足的魔力,也很難施展再生術。現在的攻擊也是,魔力恐怕也無法持續那麼久……」

  蕾斯現在處於依賴比受到的傷害還高的恢復效果,和維歐纏鬥的狀態。這是因為這個場地會轉換身體的傷害,才能使用的戰術。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她的內臟會哀號,身體在恢復前會先到達極限。

  也就是說,她現在採用了「這個環境的最強戰術」。

  但是,這一招也有極限。在戰場中,蕾斯終於跪倒在地。

  『呼……大姊姊,你終於放棄了啊。這下子是我獲勝了……』

  拳頭揮起。我克制住想衝上場制止的心情,守望著這一幕。

  「……蕾斯紮實地學會了魔法。魔族本來就是擅長運用魔力的種族,而蕾斯很聰明,學習能力又好,而且是高級魔族,滿足了所有條件。」

  「露耶……?你說的條件究竟是指?」

  「你之前應該有聽過才對。只有極低的機率會發現,只靠其存在就能扭轉優劣,確實擁有力量的器官。呵呵呵,和阿凱擁有的那個不同……那是真貨喔。」

  維歐揮下拳頭,卻被蕾斯握入掌心。蕾斯無法承受住那般破壞力,但是已經無法凝聚魔力的她不可能發動暗魔術……

  『「血腥紅毯<Blood carpet>」。』

  『廣範圍魔法?大姊姊,你很不乾脆耶!』

  蕾斯低喃的魔法,是我不知道的招式。那應該是她偷偷開發出來的,我也會使用的讓暗屬性爬伏於地面的招式。然而,她的魔法是黑紅色的。正如其名,場地彷佛染上了鮮血,是種恐怖卻美麗的魔法。

  「她凝聚了魔力……?她已經沒有餘力使用這種魔法了才對啊。」

  「蕾斯大概已經看得到了——看見魔力的流動。」

  蕾斯的臉部特寫被映照而出。可是,她的瞳眸不是我熟悉的酒紅色,而是和現在發動的魔法一樣,泛著類似血色的光芒。

  「那……該不會是魔眼吧!」

  「之前進行魔法訓練時,我在短短一秒內,曾經看到她的眼裡出現不可思議的色彩。蕾斯在魔族中也是少見的強悍,所以有開眼的可能性。」

  如果不管維歐再怎麼以肉眼看不見的的速度奔馳,都在蕾斯的計策之中……

  「喔……這樣啊。她在這場戰鬥中,也來到我們這一邊了啊。」

  就算沒有魔弓的力量,她還是靠自己打開了——通往與我和露耶相同領域的大門。

  §§§

  我現在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感受得到魔力的模樣,一切都可以信手拈來。

  我知道細碎的魔力想去哪裡。只要把魔力導向自己,魔力就會像被吸進體內一樣流進我的身體裡。

  在場地上擴張的魔法,會吸取接觸者的魔力和體力。

  我的身體比開戰前還充滿精力,而維歐小姐與我形成對比,速度逐漸趨緩。意思是……我已經可以瞄準她了。

  「……這樣就結束了——『深紅射線』!」

  閃光發射出去,精準確實地朝維歐飛去。

  「還沒!還沒結束!」

  「唔!居然能撕裂光線……真是可怕的動態視力。」

  但是,她戴在左手的手甲遭到破壞,掉到地上。

  明明在這個過程中,我也在持續剝奪她的體力和魔力,即使如此,她依舊在彷佛快要倒下的同時用力踏出甚至使地板陷落的步伐,向我衝過來。

  全力以赴,令人屏息的一擊。她的藍色利爪逼近至眼前——然後消散。

  「給我……打中啊……」

  她在我眼前向前倒下。她使盡最後力氣發動的攻擊,即使本人已經失去了意識,還是輕輕擊中我的腹部,發出柔軟的聲響。

  「……你打中了喔,維歐小姐。」

  我在她快倒上地面前抱住她。她的身體很嬌小,身高不及我的胸部,但她毫無疑問是我人生中最強的對手……

  『比賽結束!蕾斯·瑞斯特選手獲勝!這場精彩的戰鬥和先前的表演賽相比,也毫不遜色!成功稱霸這場攻防不斷交換的激烈戰鬥的她,還有以精彩的戰鬥玩弄大會的維歐選手,請大家為她們兩位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坐在解說席的布克大人的這番話,終於讓我理解到現在的情況。

  喔……這樣啊,我獲勝了啊。我也打贏了這個強悍的對手,成功超越自己的極限了……這樣應該稍微接近他們兩人一點了吧。

  雖然還不是獲得了優勝,只是在一場比賽中獲勝而已。

  但是成就感和滿足感從心底湧上,我忍不住做出不符合自己風格的舉動,向重要的兩人誇耀自己的勝利,把雙手高舉向天——

  「蕾斯————!」

  阿凱的大喊聲,和巨大物體破裂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里,然後我的身體開始搖晃。

  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一般的衝擊。

  視線看向下方。啊——這樣有點糟糕啊。

  從喉頭嗆上來的炙熱充斥於嘴裡。

  同一道炙熱從我遭到刺破的身體溢出。

  在意識逐漸遠離時傳來的大喊聲,讓我感到安心。

  一定馬上就會結束,這件事會在沒有人受傷的情況下收場。

  噯……沒錯吧?露耶,阿凱——

  §§§

  歡聲雷動的會場突然被陰影覆蓋住。

  我以為是突然飄來的烏雲,抬頭一看——是個巨大……十分巨大的存在。

  突然降落而來的那個存在,輕易地粉碎會場的結界和防護牆,然後——

  「蕾斯————!」

  利爪像要捕捉獵物一般伸向她。

  我在利爪貫穿她的同時,衝出觀眾席跳進場地內。

  「要趕上啊……【犧牲<Sacrifice>】!」

  我在場地內著地後的下一瞬間,有另一個人也跳了下來。

  「阿凱,把它引到別的地方去,我專心幫她恢復。」

  露出憤怒表情的露耶平淡地對我下達指示。

  沒問題,既然我發動了「犧牲」,她的生命就不會繼續流失。

  我看著自己迅速減少的HP,體認到她身負瀕臨死亡的重傷,然後看向察覺到我的存在後,打算起飛的對手。

  「……嗨,你是七星吧?」

  喔,沒有受到封印的七星會釋放出如此龐大的壓力嗎?

  體型足以匹敵我過去葬送的龍神。

  有一身金黃色鱗片的它張開彷佛種了金黃色稻穗的優美翅膀。

  神聖的模樣就算被人們視為豐收之神信仰也不奇怪。

  喂喂,你怎麼還在看著蕾斯?看我啊。

  「喂,看我啊,你這樣不行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太興奮了,但是現在連總決賽都不是啊。你沒辦法等到祭品送來嗎?你連『等一下』都辦不到嗎?」

  啊啊,真是的,不行了,不行了。我沒有餘力說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喊,大喊,把一切釋放出來。

  我舉起劍,變更能力組合。

  我要使出全力。理由之類的再也不重要了。

  人民感情?立場和責任?暴動?信仰對象?統統給我吃大便。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傷害別人的家人後,還淡然地站在這裡幹嘛?

  我不管你是不是受人景仰,也不管之後會被說什麼。

  是對她出手的你不對。既然是你不對,那我不管怎麼做都沒有錯。

  懲罰正當憤怒的法律之類的,都去吃屎吧。

  我不容許任何人開口干涉。我現在要在這裡——

  【詛咒贈禮】 發動:對象 前導龍 逆轉賦予[生命力極限強化]

  【詛咒贈禮】 發動:對象 凱馮 賦予[天空的霸者]

  馬上宰掉這傢伙。

  每秒都以瘋狂的速度逐漸減少的HP,讓龍察覺到不對勁,揮動翅膀。

  放棄吧,那個技能逆轉後的影響,會一直持續減少你的HP,直到死為止。

  我捉住它離開地面的腳,砸上地面。它的身軀太龐大,在剛才那一瞬間,我的身體也差點被撕裂,而且我正在代替蕾斯承擔傷害,體力在迅速地減少。但是,這也代表蕾斯現在瀕臨死亡。然而這時,從觀眾席飛來一道光芒,讓我的體力開始恢復。

  「露耶,謝了。」

  移動到觀眾席上的露耶正在治療躺著的蕾斯,同時還用一隻手朝我施展恢復魔法。嗯,這樣就夠我撐下去了,可以就這樣把它宰掉。

  龍猛烈地掙扎。回過神時,觀眾席上傳來的慘叫聲也消失了。應該是公會職員讓觀眾去避難了,還好現場有很多冒險者。

  我舉起劍,朝它現在也揮動著,似要削掉地面的翅膀用力砍下。

  伴隨著摻雜水聲的堅硬聲響,我砍爛它的翅膀根部後,在極近距離下聽到足以震破耳膜的咆哮聲。但是——這樣你就逃不了了。

  我折斷它的腳,砍掉一邊翅膀,接著想塞住煩人的嘴,把劍抵在它的喉嚨。

  「……受盡折磨後去死吧。要受盡折磨,痛苦到無以復加,在地上掙扎著死去。」

  在我灌注所有力氣,要割開它喉嚨的瞬間,會場裡的擴音魔導具傳來聲音。

  『馮馮,請你現在馬上停止攻擊!』

  「吵死了,給我閉嘴!我要宰了它,你要礙事的話,我連你也不放過!」

  那是歐因克的聲音。沒錯,我也很清楚你的立場,所以才會擬定了按部就班的戰略。但是,它偏偏要在這一瞬間出現在這裡。

  而且,竟敢對我的家人出手,讓我最心愛的蕾斯身負瀕死重傷。

  有什麼理由要我原諒它,要我收手?現在立刻去死吧。

  連劍柄都深深地刺進它的喉嚨。鮮血就像噴泉一樣噴濺而出。

  但是,它還沒死。這隻擁有驚人生命力的龍,即使如此還想掙扎。

  你在想什麼?有什麼感覺?讓我聽聽你令人憎恨的聲音吧。

  我回過神來,發現我的體力減少的速度逐漸降低。蕾斯度過難關了嗎?

  『馮馮,請你聽我說!……我知道了,請不要勉強。』

  『阿凱……你有聽到嗎?』

  這時,會場中再次響起歐因克的聲音,以及……蕾斯虛弱的聲音。

  「蕾斯!你的傷不要緊了嗎?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阿凱,仔細看看……那孩子……那條龍……』

  我依舊無法理解她的意思,聽從她的話,看著那條龍的身體。

  金黃色的鱗片、巨大的身軀、稻穗般的翅膀……等等,我以前好像……聽說過這些。

  我記得那是讓凱尼希身負重傷的對手的特徵——

  就在這時,我腦中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

  『主人……曝露出這般醜態……還傷害了主人的另一半……』

  「什麼?你在說什麼?」

  那個聲音彷佛在和某個人道歉……有點耳熟。

  我仔細看著被我擊碎的身軀——現在仍不斷流出許多血液的巨大軀體。

  然後我發現,在破碎的金黃色表皮下,有著如黑曜石一般的黑色鱗片。

  我急忙收回對它發動的【詛咒贈禮】,試著發動[詳細鑑定]。

  【Name】 前導龍(凱尼希)

  【種族】 七星龍·魔神龍

  【等級】 382

  【技能】 寄生轉生 極光的治癒 成長促進

  「……凱尼希,這是怎麼回事?」

  現身的七星的真實身分,是我們很熟悉的對象——和我結下契約的黑龍。

  『……身體一點一點不聽使喚,然後,回過神來時……』

  狀態欄里名為[寄生轉生]的技能,讓我得出一個推論。

  它現在的模樣,肯定是它之前說過對打過一次的那條龍。也就是說……凱尼希曾經獨自挑戰過七星,然後……被植入了某種東西。

  「凱尼希……我差一點就殺了你。」

  『這是我應受的……報應,至少在最後,能成為主人的糧食……』

  這副黃金色的身體直到剛才,都發狂似的大鬧,現在卻順從凱尼希的意思,安靜地橫躺在地上。這樣子……就結束了嗎?這個結局,是正確的嗎?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要問現在能像這樣和我溝通的凱尼希。

  「凱尼希,你現在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身體了嗎?我們也能像這樣交談,但你的意識到剛才為止被取代了吧?」

  『是,但是在與主人交戰時,我忽然取回了自己的意識,腦袋裡不對勁的感覺也消失無蹤了……』

  ……那樣簡直就像逃走了一樣吧。我不知道[寄生轉生]是什麼,但是,如果它有其他能逃跑的地方——

  「唔!露耶!蕾斯的情況如何?傷口癒合了嗎?」

  「意識是恢復了,但傷口還無法癒合……」

  我跳上觀眾席,跑向坐在椅子上,不斷急促喘氣的蕾斯身邊。

  她的魔眼閃閃發光,輕聲開口說:「太好了……那孩子沒事。」

  「馮馮……看來蕾斯的魔眼,好像能看到那個七星的真實身分。」

  「我也確認過了。七星的身體好像已經消滅了,所以才會寄生在我的龍身上。」

  我對蕾斯賦予[生命力極限強化]。但是,她的狀態卻……

  「……露耶,蕾斯的傷口……一直無法癒合對吧……?」

  我的雙唇顫抖著,以沒用到自己都會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同她確認蕾斯的情況。

  「是啊!我現在把傷口冰凍住了,避免出血!但是,傷口一直沒辦法恢復!很奇怪,太奇怪了!為什麼……怎麼會……」

  「……就像凱尼希那時候的情況,對吧……?」

  她的腹部被巨大的利爪貫穿,把紅色禮服染得更深。

  我祈禱著「拜託,不要是那樣」,並對那道傷口發動[詳細鑑定]。

  【Name】 龍種

  【種族】 魔核

  願望沒有傳遞出去,那傢伙完全依附在她的傷口上了。

  「為什麼?為什麼啊!蕾斯……你聽得見嗎?」

  「……是,我的眼睛……已經……看到了……」

  她帶著彷佛隨時都會睡著的雙眼,虛弱地道出殘酷的現實:

  「阿凱,這個已經……無法從我身上移除了。從每條神經……到魔力的通路……它徹底地擴散開來,依附在我身上了……我的身體……隨時都會……」

  「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為什麼是蕾斯……」

  「阿凱……?蕾斯……?你們在說什麼……?」

  我和她說明那個七星使用的手法,以及蕾斯現在身陷於什麼情況。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該怎麼處理這種對手……」

  也就是說,情況已經發展到連露耶都沒辦法解決了……

  現在想想,凱尼希的狀況之所以會回穩,也是為了不讓宿主死亡吧。

  「阿凱……那個,我非常幸福,這段日子就像是一場美夢。」

  「別說了!在我的未來里,你也會在我身邊!不要擅自改變我的未來!」

  蕾斯像在表示「就此結束了」,像說出最後的遺言似的這麼說。

  「蕾斯!沒事的,我會試著想出新的術式,然後!」

  「沒有用……我的身體……就快擅自行動……腦袋裡……開始聽到聲音……」

  歐因克剛才不知道跑去哪裡了,她快步跑向我們。

  「我剛才去封鎖了周遭。還有,這是我手上的所有藥品。」

  她拿出在遊戲時代最高等級的各種恢復藥。

  但是……我告訴她,這些都派不上用場,已經太遲了。

  「是我……思慮不周……如果我……不准她們打的話……!」

  她的淚珠不斷滴落。還沒結束,還有辦法才對,蕾斯還保持著自己的意志。

  「……什麼資本主義,連一個朋友都救不了,只有這種東西!」

  她砸在地上的藥品,是在這個世界遺憾地無法發揮效果的復活藥。

  是啊,沒錯,這裡不是遊戲。人如果死了……就到此……為止……?

  「阿凱……請你親手把我……我不想和大家為敵。」

  有了,有方法啊,也許能拯救她的唯一辦法。

  「你在說什麼!不行,這種事絕對不行!」

  「蕾斯,為了拯救你,我好像只能……殺了你。」

  沒錯,只有一個辦法。為此……她必須死去才行。

  「你在說什麼啊!你要放棄嗎?偏偏是你要放棄嗎!」

  「不,不是那樣……我不是要給她救贖,也不是要讓她輕鬆一點!蕾斯,我是認真要拯救你,這是為了讓你今後也一直與我們同行的救贖。」

  我早已打破一次自然的真理,有扭曲過命運的經驗啊。

  【犧牲】 解除:對象 蕾斯·瑞

  斯特

  【詛咒贈禮】 發動:對象 蕾斯·瑞斯特 賦予[再起]

  賦予她的是再次歸來的承諾。我曾經替代蕾斯死去,並復活了。

  阿卡姆,唯獨此刻,我得感謝你。托你的福,我才知道這個方法有用。

  我已經透過[詳細鑑定],確認了蕾斯和寄生體是分別存在的。

  那麼……作為最後的手段,我要把她連同對手一起消滅,然後只讓蕾斯——

  就算是暫時的,但是我能殺死我最愛的她嗎?不,我必須得做。

  「露耶,有沒有可以只和緩疼痛的魔法?我不想讓蕾斯痛苦。」

  「……蕾斯真的會得救吧?我是有魔法可以由我來分擔蕾斯的痛苦。」

  「只有分擔痛苦……對吧?不會受傷吧?」

  我馬上請露耶準備施放那個魔法,我則抱著蕾斯,再度走到鬥技場中央,靜靜地讓她躺在地上。

  「馮馮,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有我可以幫忙的事嗎?」

  「那麼,拜託你對我的劍賦予提升攻擊力的魔法。」

  為了要確實消滅與她同在的對手,我也更換武器能力組合。

  這個對手比我至今碰到的所有敵人都還頑強,我要謹慎、紮實地做好準備。

  就在這時,只靜靜地躺著,把一切交給我的蕾斯緩緩地坐起身,彷佛在說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已經沒事了似的。

  我打了一個寒顫。她轉過頭來,表情只能以魅惑來形容。

  她發出刺激男性本能,甜蜜無比,令人身體躁動的嫵媚聲音說:

  「噯……我還是不想死,如果是我,一定能與它共存。」

  毫無疑問地,它正在以我所愛之人的面貌,發出有如甜蜜毒藥的嗓音向我求饒。

  鮮紅的眼眸,嫵媚地扭動的肢體,的確能夠動搖我的男性本能。

  「……你是在求饒嗎,七星?看來現在被殺掉,對你來說是真的很糟糕呢。」

  我回答這句話後,它的表情醜陋地扭曲,像一張人臉面具被火燒熔了。

  「呵呵……呵呵呵,你果然看得出來啊。」

  「露耶,馬上用冰封住蕾斯的手腳。」

  下一秒,她的手腳就被冰制的枷鎖困住,倒在地上。

  「你下得了手嗎?我偷看過這個雌性的記憶,她一直在等你,封印住想玩弄成熟肉體的欲望,只一心一意地等著你。而你要消滅她?不想要這個極品肉體嗎?再重新想想吧。」

  「露耶,魔法準備好了嗎?」

  「……可以了,痛苦都由我來承擔。」

  面對這個透過我心愛的她的嘴,以我最喜歡的熟悉聲音不斷說話的它,我的殺意越來越強烈。

  「那條龍稍微傷到了我,所以我才折磨它作為回禮。不過,這個身體非常舒服,你就接受我吧,這樣就不會失去這副身體了喔。」

  我高舉起劍,為了發動能確實消滅這個對手——侵蝕蕾斯的可恨寄生蟲的招式,我念出事先記錄在選單畫面中筆記功能里的文章。

  「……可以的話,麻煩歐因克和露耶把耳朵捂起來。」

  有些招式不詠唱出特定文章,就不會發動。

  當然,一部分的魔導中也有這種招式,但這是劍術,卻也必須這麼做。

  因為那篇文章的措辭很拗口,我不曾在人前使用過這招,效果是「座標指定持續攻擊」,也就是針對特定一點,持續給予極大傷害的招式。

  插圖kuchie-p372

  這是只能在特定範圍內造成傷害的攻擊,然而,沒有比這一招更適合在市中心使用的招式了。

  「『對劍神獻上祈禱,只願橫斷蒼天。給予眾生平等的終結,砍裂理應仰望的天空,以這雙手催生全新秩序。僅以此身為糧,承諾在此終結極限,誕生全新倫理』。」

  詠唱結束的同時,我完成了發動準備,從高舉的劍中射出一道直上天際的光芒。

  「等等!你要殺了自己的夥伴嗎!要對心愛的人下手嗎!」

  「……你這個蛀蟲,不准再用她的聲音說話。」

  接著,我揮下劍的同時,說出招式的名稱。

  「『天斷(終極)』。」

  將天空劈開的光芒從天而降,瞬間吞沒她的身體。

  同時——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逐漸粉碎的聲音。

  她在我眼前漸漸消失,是我讓她消失的。

  那張總是露出微笑的,我深愛的臉龐,那雙隨時都願意觸碰我的溫暖小手。

  常常溜進我的被窩裡,令我小鹿亂撞的身體,以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凱!阿凱!好痛!我好痛啊!」

  她總是開心地呼喚我的名字,現在卻是痛苦大喊的聲音刺進我的胸口。

  我知道那是它對我最後的抵抗,是為了在我心裡留下傷痕的攻擊。但即使如此,還是令胃裡的東西翻湧而上,差點就嘔吐出來。

  我拼命咬牙忍耐,同時繼續看著她被光吞沒的身體完全消滅。

  「你這殺人犯!殺害夥伴的人!誰會愛你這樣的人!」

  蕾斯的身體伴隨著最後一句詛咒,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俯瞰著深不見底的大洞,雙膝跪地並將所有情緒吞進肚子裡。

  「……沒事……沒事的,她……會回來。」

  萬一……萬一身體完全消失,就無法復活怎麼辦?

  萬一那個能力只能發揮效果一次怎麼辦?

  這種恐懼和不安在內心盤旋,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回來後不原諒我呢?我該對她說什麼才好?說什麼才能——

  「……蕾斯,我——!該對你說什麼,做什麼才好——!」

  我嚎啕大哭,吐露出內心的所有感情,不斷對著空中嘶吼。

  這時,附近的瓦礫堆發出崩落的聲響。我慢慢轉過頭去——

  「那個,呃……總之,先給我衣服……那個,還有請閉上眼睛……」

  「啊,是!對不起!」

  我把穿在身上的外套遞給她……對喔,衣服也全都被消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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