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惡靈之鏈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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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敏次的祈禱奏了效,行成的病情開始好轉。可是,過了中午突然開始很痛苦,接著就昏過去了。現在仍然被折磨著。

  已經是面如土灰色了。醫生和藥師們都已經回天乏術了!這樣的話只有求助晴明大人了!(亂入:「醫生和藥師們都已經回天乏術」我相信是「醫生

  和藥師們都已經『判斷行成大人』回天乏術」才對吧,

  嗯?)

  此時,下了班的昌浩和小怪一起回來了。

  昌浩先在中門看到一個熟悉的男人正跪在那兒,有些驚訝。小怪也是同樣。不由得停在門前,好一會兒也沒說話。注意到他們倆的晴明招了招手,所以開始走近來。

  浩大?

  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雜役浩大一下子抬起了頭。昌浩自從知道他和自己的名字是同一個字之後,一直對他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也因此浩大和他也很親密。昌浩每次去行成家的時候,他都會很高興地通傳的。

  昌浩大人,行成大人他!

  昌浩驚訝地叫出了聲。與此同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副光景來。

  附身於敏次的怨靈。手裡拿著丟失了的詛咒之玉。怨靈噗哧一笑把玉拿起來放在頭頂---(亂入:要不是看過了動畫,「放在頭頂」這樣的形容實在

  叫我聯想到一幅蠢蠢的畫面呀)

  昌浩屏住了呼吸。怎麼可能。

  身體惡化了是嗎?

  聽到昌浩的問話,浩大只是點頭。

  昌浩。

  昌浩把臉轉向祖父。

  晴明一副嚴峻的表情,好像在一邊思索一邊開口說道:

  趕快去行成大人宅邸。

  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

  到了行成宅邸的昌浩和小怪不由得在中門站住了。

  浩大騎著馬帶他們過來的。一接近這所宅院空氣突然變沉重了。

  抬頭看空中,確實如前幾天彰子所說天空有一些白色的霞,天低的有些奇怪。而且不知為什麼有些沉重,好像纏絡在肌膚上的氣色飄浮在空中。

  下定決心進了中門,發現一個女官在那心神不定地走來走去。一看到昌浩就睜大了眼睛。

  晴明大人呢?!

  我是代替爺爺來的。行成大人怎麼樣了?

  女官明顯地露出失望的神色。明明讓他去叫稀世的大陰陽師,可是卻只讓這個光有名沒什麼真本事的小孩子來。她明顯的想讓昌浩聽道:

  真是的,這個那個都是這樣。絞死你,畜生!

  昌浩撫摸了一下騎在肩上正在憤慨的小怪的頭,昌浩拜託女官帶他們去行成所在的地方。愈往前走,發現空氣愈沉重。那種特有的寒冷重重疊在一起,一直往寢殿那兒壓過來。這是惡意的堆積--是詛咒。

  小怪對目光有些嚴峻之色的昌浩小聲說道:

  幸虧昨天為了保險起見加了一重咒語。

  那也只是應一時之急。

  敏次走了以後,也並不是信不過敏次的能力,只是對於他來說是第一次去現場,所以起了爭強好勝的心。如果沒什麼的話那再好不過了,即使有什麼的話,如果不是有一定能力的術士也不會注意到的小咒語。但是,即便如此那個咒語卻具有擋住詛咒鎖鏈的功效。

  終於到寢殿的昌浩無意識地深深吐了口氣。有種進入胸口的凶氣一點一點地擴散到內臟進行侵蝕的感覺。說不清楚的倦怠感好像在支配全身,怎麼也揮之不去。

  為了保險起見,讓女官先退下。昌浩進入了寢殿。

  突然從別的殿裡傳來好像有人在爭吵的聲音。好像很焦急的樣子,兩人的聲音交互傳來。等了一會好像也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昌浩決定暫時先不管他們了。

  從廂房進了正房,和死人的臉色一樣的行成躺在床上,呼吸又淺又急。昌浩的眼裡顯現出的情景是,普通人看不到的災氣和怨念正在一點點的束縛著行成。

  應一時之急的咒語果然不能完全阻止住那股怨念。

  昌浩走到行成旁邊跪下來,手結劍印,閉上眼睛。小怪輕快地跳下肩膀,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現在,好像暫時還沒有被這個咒語煽動而爬過來的小妖們。

  像詛咒這樣陰暗的東西,是召喚邪惡最好的誘餌。

  這個平安都本來就屬於那種容易召喚邪惡的妖魔鬼怪並任其衍生聚集的場所。建都的時候所施加的退魔法術和四神的守護,只是製造出了一但進去就不能出來的迷宮。

  袪除這些不祥就是陰陽師的工作。

  為生活在都城裡的人們安寧祈願,袪除怪物把它們封印。

  拍了一下手把那兒飄浮的微弱的怨氣化解掉。

  我聲非我。----此是神之御聲。

  從行成嘴裡發出了苦悶的呻吟聲。侵入他體內詛咒的怨念此時正在體內掙扎和扭動。

  魔物,魔物,袪除詛咒,此息為神息。

  雙手結刀印,昌浩高聲唱著神咒。

  解開束縛此身之怨念之鎖,打破詛咒之息風之劍!

  有個東西在不停地抖動,那是束縛行成的邪惡氣息在掙扎。

  為妖氣所誘之物,拔出利劍,袪除魔物----!

  昌浩把刀印朝著空中快速地橫掃過去。

  一陣清冽的風生成,打散了凝固的怨氣。

  行成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暫時有些茫然地看著天井,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叫昌浩的名字。

  昌浩大人。

  解開手印,把周圍鎮定住,昌浩睜開眼睛靜靜地回答道:

  我在。

  我到底怎麼了

  昌浩嘴張開了好幾次,可是總是又閉上了。低頭朝下看。小怪替昌浩說出了心聲。

  啊,說不出口啊。

  附身於敏次,對行成實施詛咒。這樣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從接近這個宅院開始昌浩就感覺到了。圍繞著這所宅院的怨念。通過法術變得更強大,兇惡度加倍提升的怨氣。

  敏次他今天

  昌浩的睫毛震動,默然地搖了搖頭。

  行成面如土色,微微一笑。

  這樣啊是太忙了吧。因為那孩子很認真的

  在膝蓋上握緊拳頭,昌浩努力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怨靈降伏要在幾天之後舉行。在此期間您請多堅持一下。

  如果這樣放任不管的話,詛咒會加倍膨脹,會召喚來很多妖魔鬼怪吧。昌浩今天所進行的驅退魔法只是一時應急。

  如果不擊打它的根源是沒有用的。如果不從根拔起的話,雜草再怎麼除還是會發芽生長的。和這是一個道理。

  揚起臉,昌浩努力作了一個笑容。小怪知道昌浩最不擅長說謊了。

  行成大人,您很寵愛敏次大人呢。

  是啊畢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當然覺得可愛了。

  鼻子一酸。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今天被他批評了。

  昌浩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行成輕輕地眨了眨眼把目光轉向昌浩。昌浩用苦笑回應。

  說從剛一開始就對我抱有很大期待。因為我是那個安倍家的最小的孩子。可是我卻淨做背叛他期望的事。

  那,並不是你的錯吧。

  不,是我太不成熟了。行成大人。所以,如果讓我選兩樣東西,我還是只能選一方。

  行成覺得不可思議的眯起了眼睛。

  現在即使不成熟,可是不是還有將來嗎。我覺得你有很厲害的才能。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只選一方不也挺好的嗎。只要你慢慢努力的話,肯定。

  昌浩的眼睛使勁搖動。小怪好像感受到什麼似的眯起了一隻眼。

  如果選擇的那一方是正確的就好了。我想作出最佳選擇

  話說到半截突然停住,昌浩低了一下頭。然後立刻抬起頭。

  行成大人,您好好休息吧。身體還沒有痊癒。行成大人,您是左大臣的政務必不可少的人。

  說完這些,昌浩施了一禮,快步走出寢殿。小怪默默地在後面追他。

  從別的殿裡傳來的吵架聲現在還沒有停。

  從中門出來發現雜役浩大畏畏縮縮地坐在那兒。看到昌浩,於是一副很嚴峻的表情站起身來。

  行成大人?

  現在已經好多了。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浩大,你怎麼了?

  看著昌浩驚訝的目光,浩大用很不耐煩的樣子嘆了口氣。

  剛才的那個女官,叫相模的。

  好像被她怒氣沖沖地罵了一頓。讓你帶晴明大人來,可你卻把昌浩帶來了之類的。

  不管我怎麼解釋說是晴明大人派昌浩大人過來的,可她就是不聽。太奇怪了,她平時不是

  那種會氣勢洶洶罵人的的人啊

  而且從剛才起女官們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爭吵起來。都像吃了彈藥似的。空氣很緊張。

  昌浩眨了眨眼。

  這是因為充滿這個宅院的怨氣的緣故。能夠侵蝕心靈,讓良心麻痹的怨氣。

  肯定是因為擔心行成大人比較焦急的緣故都有些上火吧。只要行成大人好了,就會回復原狀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鄭重地推託掉浩大要送他們到安倍家的請求,昌浩咎小怪踏上了歸途。

  冬天的太陽落的早。已經是傍晚了。

  你打算怎麼做?

  昌浩站住了。小怪回過頭來,用嚴肅的目光看著昌浩。

  那是詛咒。被附身的敏次,肯定是使用詛咒之玉發動了完全詛咒之法的,肯定是這樣的。

  昌浩微微點了點頭。小怪繼續說道:

  一但發動的詛咒再也不會停止。一直到被詛咒的對象死亡為止。

  不還有一個方法。

  捏緊拳頭,昌浩攔住了小怪的話頭。直直地回視晚霞色的眼睛。

  胸口很沉重,疼,痛苦,難過。

  敏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剛開始聽到的聲音。

  --怎麼了,要是有不明白的就問我喲。剛開始這都是理所當然的。從今往後你要自己努力喲

  接著,又響起了行成的聲音。

  --打小看著他長大的,當然喜歡了。

  無論是誰,一直認識的人,當然對自己來說很重要,不想失去。

  但是,敏次被怨靈附身,在對行成施加詛咒。

  --嚴厲的修行並沒有白費。能夠幫上行成大人的忙了。

  敏次這樣說過。

  那怎麼辦。詛咒不會停止。但是也不能讓行成死。

  昌浩不能選兩樣東西。只能選擇一個。另外希望能進行最佳選擇。

  握緊的拳頭微微的在顫抖,昌浩開口說道:

  ----把詛咒返回去。

  在都城的一角建的廢墟。

  以前昌浩和小怪就是在這裡遇到那個怨靈的。

  無人的房屋一片寂靜,北風呼嘯,更加顯得清冷寂寞。

  在南側的樓梯遠眺被枯草覆蓋的庭院的女子戴著市女笠,輕輕地彎腰坐下。

  差不多,到時候了吧

  聲調稍微有些高的沉靜溫柔的聲音。

  把垂絹分開,女子抬頭看著燃燒的天空,覺得有些耀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不知有沒有到二十歲的年紀。像濕潤的黑曜石一般的雙眸,鼻若懸膽,薄薄的嘴唇搽著鮮艷的口紅。被垂絹遮住的頭髮在上面扎了起來。為了不礙事,分開兩股又扎了起來。好像是因為日影,黑色帶了一點灰色。

  看了一會天空的女子,目光柔和,伸出了手。

  漆黑的鳥拍打著翅膀降落在那伸出的手上。

  女子把鳥放在眼睛稍下的位置,浮現出微笑,聽鳥的鳴叫。過了一會,她微微皺起眉頭,微笑變成了苦笑。

  是啊,還是快點好。

  鳥低聲鳴叫。那個鳴叫是兩個疊在一起的。

  女子和鳥的影子被拉長在夕陽中。

  停在女子的手上,偶然展翅的鳥。那個影子中,現出了兩個頭。分別轉動,張開嘴低低鳴叫。

  過了一會,影子站了起來。

  風吹過,垂絹的影子大幅翻轉,一瞬間影子忽然消失了。

  退回詛咒。

  堅決的聲音,被刮過的風吹散。

  小怪好像已經預測到他這番話,眉頭一下也沒動。

  沉默了一會,小怪用甚至聽起來有些冷酷的聲音回問道:

  返回去的話,那傢伙可會死喲。

  嗯

  昌浩把衝到喉嚨的叫聲硬生生地嚥回去。知道。

  和敏次的本意無關的詛咒之力。但是,這個力量很強大。他在陰陽寮中年輕的陰陽師中具有首屈一指的實力。

  前幾天,敏次用禁咒法救了受怨靈作祟而臥病在床的行成。那時候把纏繞行成四肢的怨念擊退的是敏次,是敏次的力量。昌浩只是為了保險才施了一個咒語,其他什麼也沒做。

  與此相反,那樣的力量也可以用來對人施加詛咒。用和退魔時同樣的力量把怨念擊打在對象身上的事也是可能的。

  另外,敏次被那個怨靈附身了。具有淒絕的怨氣和殺意,充滿憎惡只能稱之為怪物的怨靈。

  敏次的法術和怨靈的怨念如果結合在一起,會產生多大力量的詛咒呢。

  老實說昌浩無法想像出來。那個怨靈的怨念甚至可以奪取普通人的性命。

  為什麼他會這麼恨行成呢。至少想知道這個理由。可是,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這件事了。

  詛咒發動了,詛咒的力量像不間斷的水波一樣衝擊著行成。不知道昌浩的結界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昌浩屏住了呼吸,潤了潤乾燥的喉嚨。

  把詛咒返回去。返回去,然後救行成大人。

  敏次呢?

  間不容髮的詢問。說是詰問也許更合適吧。

  (說明:「間不容髮」,我肯定自己沒打錯,但卻查不到其

  意思,不知是錯別字還是什麼,真是對不起。)

  昌浩無法回答,沉默著。小怪眯起眼睛。

  敏次肯定會死的。返回去的話,他就會承受所有的詛咒。但是怨靈卻很容易逃脫。敏次就是一個犧牲品。

  昌浩的嘴唇在動,好像在說,我知道。

  小怪的語氣變得更加激烈和嚴肅。

  返回的話就會死,如果你明明知道還這樣做的話,即使你沒有直接下手,殺死他的還是你喲。

  那是,迄今為止沒有聽到過的平靜里卻蘊藏著激烈和嚴厲的話。

  鼓動愈來愈激烈,可是血色下降,耳鳴。

  小怪對著無話可說站在那兒不動的昌浩繼續說道:

  昌浩喲。

  晚霞色的眼睛,帶著和星星的閃光一樣的激烈之色。

  --你已經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了嗎?

  背負人命的心理準備。親手把一個性命奪去,一輩子把這個悔恨刻在心中活下去的心理準備。

  沉默降臨。

  昌浩眼睛一下也不眨地凝視著小怪。如果眨眼的話就會放棄吧。視線在游移,如果現在眨眼的話,那麼。

  攥緊拳頭,拼命忍住要叫出來的衝動,昌浩在尋找合適的話語。

  能夠正確地把現在心中所進行的暴風雨一樣的心理鬥爭正確傳達出來的詞語。自己仍然很不成熟,如小怪和晴明所說還是半吊子,不可依靠。所以不能選擇兩個,只能二者中選一個。

  但是,實際上。--真的嗎。

  終於昌浩從喉嚨里擠出來顫抖的聲音。

  沒有做好什麼心理準備。

  小怪眯起了眼睛。昌浩的臉也扭在了一起。

  當然沒有了,因為我,我實際上,是兩個都想救的!

  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成為陰陽師。目標是不輸給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犧牲的最強的陰陽師。

  如果讓誰犧牲的話,如果做了這樣有悖人道的事,還不如當初就不要做陰陽師的好。

  想救他的!不管他對我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不管再怎麼生氣。即便這樣還是有人很重視敏次。就像我很重視彰子,母親大人,父親大人和爺爺大人一樣。我知道那些人會悲傷,所以不想見死不救!

  那樣的話,不見死不救也可以的。

  昌浩突然睜開了眼睛。凝視著小怪的晚霞色的眼睛,是平靜的。

  不見死不救不就可以了嗎。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我會盡心竭力的,我會幫你的。我是為此才在你身邊的。

  小怪

  昌浩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咬緊了嘴唇。然後,點了點頭。

  返回詛咒,保護行成大人,降伏怨靈。

  然後。

  小怪眯起一隻眼不懷好意地笑道:

  把那個自以為是的敏次的鼻樑打扁。對吧?晴明的孫子喲。

  別叫我孫子!

  昌浩眼角一熱,可是假裝沒有注意到,和平常一樣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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