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黃泉的異風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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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陰陽寮的昌浩,不顧周圍的喧譁,默默的做著事。

  白天的工作幹完了。晴明讓他出去看看土御門殿外面宮女的情況。

  雖然說探探情況,但也只是從土御門殿外看而已。瘴氣有多嚴重,宮女面貌如何是根本看不到的。

  現在的天皇,還有女御,中宮都莫名其妙地病倒了。服侍他們的宮女也都說身體不舒服,有的嚴重到臥床不起。

  那些臥床不起的是因為對瘴氣比較敏感,屬于敏感體質。宮裡有很多妖怪。好像有時候她們也能看到那些妖怪。

  昌浩給值班的吉昌拿了點替換的衣服,沒有休息沒日沒夜工作的父親臉色更差了。

  「父親大人,您不要緊吧?」

  「等著工作完了,就休息。但是大家都這麼忙,我也不好休息對吧?」

  吉昌嘆了口氣接過昌浩帶過來的包袱。

  在昌浩腳底蹲著的小怪後腳撐地直立,蠻像那麼回事地叉著腰。

  「真不敢相信你是晴明的兒子,真認真。不愧是若菜的血脈啊,吉昌。」

  吉昌聽完小怪的話只是苦笑著。

  「是流著母親的血嗎。父親跟騰蛇口中的母親形象完全不一樣,我腦子裡對母親的記憶還是很模糊……」

  「嗯,你那時候還小嘛。吉平可能有點印象。」

  一直聽他們倆談話的昌浩突然睜大了眼睛。

  「等會,父親,奶奶是什麼時候去世的啊?」

  昌浩沒見過祖母。那時候自己還沒出生,這也難怪,但父親也不知道就有點奇怪了。

  吉昌歪著頭。

  「哦,沒跟你說過啊。我三歲的時候得病去世的。所以我還有哥哥是由十二神將的天一跟天后殿下養大的。」

  「啊!?」

  真令人震驚。

  昌浩回頭看小怪,他也點了點頭。

  「他們很會照顧人。晴明那時候還是陰陽師也沒有能力僱傭人。雖然有做陰陽師的天賦,仕途一帆風順,但因此也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們。而且……」

  小怪晚霞般的瞳孔有點飄忽不定。順著那熟悉記憶,心中充滿了溫馨跟感傷。

  「……若菜去世之後晴明有一陣一蹶不振,也沒心思照顧孩子。」

  為了不想睹物思人,埋頭工作拼命地學習。

  「爺爺以前也有這麼一段故事啊,真是不敢相信。」

  昌浩叉著手。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像狐狸的臉,還想像了一下他用離魂術讓自己年輕的樣子。

  啊,不行了,昌浩的想像力到極限了。

  「……跟我了解的爺爺完全對不上號!」

  小怪伸著前爪,拍了拍昌浩的腰。

  「不用那麼想。我見他那樣,也有點彆扭。」

  昌浩忽然感到很欣慰,抱起了小怪。小怪嗖一下跳到昌浩的肩上。

  「晴明還是以自我為中心,天下無敵的樣子最酷。如果不這樣的話,十二神將追隨他就沒有意義了。」

  「這就是理由嗎?」

  看著吉昌吃驚的臉,小怪笑了。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

  「小怪,我還是覺得……」

  「啊?」

  出門後的昌浩,朝土御門殿走去。

  小怪在昌浩肩膀上,這條大道人來人往,人多最適合跟小怪說話了。

  「十二神將效忠爺爺的最大的理由如果是天下無敵的話,具體到底是什麼?」

  「這不是最好的理由嗎。昌浩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呢?」

  「嗯……」

  昌浩撓撓頭,一臉困惑。

  「我覺得應當還有更好的理由吧。好歹是我爺爺,被人稱作是絕代陰陽師。而且紅蓮也是十二神將之一,也是神吧?」

  「哦。」

  「如果連神都佩服的話,我覺得一定有相應的什麼理由吧。」

  「剛才那個不算理由嗎?」

  很有自信,不屈服於任何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不迷失自我。

  這就是所謂的堅強之心。

  小怪斜眼看了看昌浩,白尾巴拍了拍他的後背,眼神很柔和。

  「十二神將的主人必須有穩定軍心的能力。如果晴明多變的話這種信賴關係也不會存在。」

  正是因為晴明擁有一顆恆定的,永遠不會變的心,十二神將才一直尊他為主人,聽從他的命令,絕無二心地效忠於他。

  「你也有這種品質。所以車之輔才會聽從你。」

  昌浩想起經常在一條橋下睡覺,有時候自由散步的妖車,點了點頭。

  「所以,最重要的是心靈。」

  「哦,原來是這樣」

  仰頭看著陰天,昌浩長出了一口氣。

  看不到蔚藍的天空是因為黃泉瘴氣充斥著整個京城,投下陰影的緣故。

  瘴氣還沒到直接影響人們的程度。但已經感覺不到平時妖怪的氣息了。

  聽說昨天晚上六合跟風音對峙。

  風音帶領被黃泉瘴氣侵入的妖怪攻擊他們。

  應當有變成鬼怪的妖。他們到底在哪?

  昌浩盯著路表面,看著。

  那鬼怪一定在地下潛伏著。說不定現在正要襲擊地面上的人類呢。

  「……喂,看到了。那就是土御門殿。」

  小怪用手指了指。

  昌浩抬起頭,看到了圍在比東三條殿還大的官邸周圍的泥牆屏風。

  「啊,進不去,那該怎麼辦?」

  貴族府的結構大致上是相同的。一邊想著東三條的結構,一邊猜測女御們屋子的方位。

  小怪站在昌浩肩上。前爪伸向泥牆窺視裡面。

  昌浩有點慌。

  「喂,小怪,被發現了怎麼辦?」

  「唉,昌浩啊……」

  小怪一邊看昌浩,有點失望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彰子別人是看不到我的。那些宮女怎麼會看到我啊?」

  「哦,對,忘了。」

  昌浩說那你就看吧。

  「我在這等你,小怪你進去看看女御們的情況。比起用法術分析直接看比較一目了然吧。」

  這個觀點出乎小怪的意料,楞了一下。

  「……是這樣嗎?」

  「對啊,快去,快去,我在這等你。」

  昌浩用力抓住小怪的脖子從下扔過去。目送小怪在空中劃了條弧線消失在泥牆那邊,昌浩靠著牆望著天空。

  ——會失去某些東西。

  晴明也跟敏次一樣,說過同樣的話。

  今天朝見的時候敏次都快暈倒了還在看星象圖。昌浩工作的時候還在想敏次應該沒事吧,不過後來聽說過了一會兒敏次暈倒被送回家了。

  小怪說雖然認真是件好事,但是不應當逞強,這次總算是親身體驗明白了。過幾天去看看他吧。

  想到這,昌浩不禁笑了起來。

  恐怕去看探病,也會被敏次指責說「你有時間來這兒還不如好好學習,工作呢。你的表現關係到晴明、吉昌、成親殿下、昌親殿下的評價啊。」

  「失物之相啊。這種東西只看一眼是看不出來的。」

  我的目標是陰陽師。所以昌浩如果想要實現這個願望就得先成為陰陽生,正式學習陰陽術。

  那應當怎麼做才能成為陰陽師呢?首先得成為陰陽博士的實習生,然後還需要上面的評定,推薦等吧。

  如果推薦的話,可以借借父親、伯父還有絕代陰陽師的名聲,雖然不太想這樣做吧。或者從零開始,讓行成來舉薦。

  「未來的路很長,前途還很光明,所以要加油。」

  昌浩眨眨眼,嗯,可以看到未來。

  正想著,不知道怎麼搞的小怪四腳朝天落了下來,但很敏捷地保護住了頭。

  晚霞般通紅的瞳孔看著昌浩。

  「……看什麼看?」

  好像以前也說過這話惹得人不高興。

  昌浩忽然想取笑取消他,肯定很有意思。

  「哇,我說呢怎麼看都像你小怪。怎麼會掉下來呢,夠笨的啊。」

  小怪翻身而起盤坐在那兒,斜眼看著昌浩。

  「我明白了。看你在那不說話,原來心裡在損我呢啊。」

  「哈哈哈……」

  小怪看著笑著打馬虎眼的昌浩,一下子背過臉去,搖了搖尾巴。

  浩抓著小怪的白脖子,從上往下邊看邊笑。

  「因為你身體看著很輕巧嘛,但是居然從上面那樣摔下來,誰看了也會那樣想的。」

  昌浩突然想起最先認識小怪的時

  候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事了。

  那時候正好趕上加冠,櫻花開放前吧,那一年的櫻花開得有點晚。

  把小怪架到肩上,昌浩開始巡視土御門殿。

  足跡編織著簡單的結界。以前在行成府也走過這種步伐。

  邊走邊聽小怪的報告。

  「女御有沒有像彰子一樣身體不適起不來的?」

  還有周圍那些宮女們。

  因為女人身體比男人弱所以更容易受影響。宮裡宮女們的症狀就是因為這個。

  天皇有五個女御還有剛出生的皇子。如果天皇跟皇后身體出現異常的話,那詛咒對於更弱小的孩子會產生更大的作用。

  昌浩這樣說著,小怪也表示同意。

  「宮女們也都談論過左大臣有令讓晴明進宮。」

  「爺爺?」

  「是啊,說是為了驅走天皇跟中宮的病魔。比起中宮,道長在感情上還是偏重這邊的女御,雖然不應當這樣吧。」

  首先應當是天皇,中宮現在跟天皇一起在內里。

  「現在公主和皇子也在內里。反正晴明也想先極力挽救孩子們。所以這不正好嘛。」

  所以你被派到這邊來了。

  聽到這,一直點頭的昌浩突然說道。

  「啊,對了,小怪,那個女御……」

  小怪好像在思索著什麼似的半睜著眼。晚霞般的瞳孔,看著半空。看了一會,小怪慢吞吞地看著昌浩說道。

  「……在這世界上會有相同的兩張臉嗎?」

  「什麼?」

  昌浩反問道。小怪仰天而望。

  「說簡單點,雖然是一個父親,有相象之處但是沒想到竟然會那麼象。」

  昌浩聽著小怪頗為感慨的話,眨巴眨巴眼睛,誠惶誠恐地問道。

  「你是說彰子跟章子?」

  小怪點了點頭。

  「確實是那樣的,都分辨不出來。」

  「……那麼像嗎?」

  雖然同為道長的女兒但是兩個人從來沒見過面。雖然章子知道正室有個女兒叫彰子,但彰子卻完全不知有個同歲的姐妹。如果不是因為替自己進宮這件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

  小怪巡視完土御門殿看到在寢殿的章子,她的樣子真讓人心酸。小怪隱身來到她枕頭旁邊。

  她周圍有幾個受瘴氣影響不是很重的宮女,誰也沒有注意到小怪。

  如果這是彰子的話,肯定會注意到小怪而且會有所反應,但章子好像兩手無力,小怪在她臉上揮揮手,又朝她搖尾巴,蹦來蹦去,可她都毫無知覺。

  「唉,真是,即使表演翻跟斗,完全沒反應,真是沒勁。」

  聽著小怪在那滔滔不絕地說著,昌浩皺眉。

  「小怪,別耍雜技了。」

  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昌浩摸了摸額頭。

  如果是彰子的話一定會欣喜若狂地拍手大叫,可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吧。

  小怪又看了一下章子的病狀,這次很認真地答道。

  「跟彰子的情況一樣。因為感覺不到靈氣所以沒有彰子那麼嚴重。」

  土御門殿也瀰漫著黃泉的瘴氣。越來越濃,而且越來越強。

  「即使設下結界,也只是應急而已。如果要真正驅咒的話,對象又太多了,應付不過來啊。」

  昌浩點點頭,看了看圍在府周圍的泥牆。可以看到房屋的牆角。

  「只有動真格的了。」

  這樣才能消除詛咒。

  昌浩緊握手掌。

  昌浩沒有瞻仰過天皇的尊顏,以後估計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吧。中宮也是。他們一生都生活在昌浩觸摸不到的地方,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其他的女御們也是這樣。跟昌浩一點瓜葛都沒有。

  但現在唯一讓昌浩感覺不做點什麼不行的最大理由就是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彰子。她正在受苦,她正受到詛咒。

  昌浩沒有高估自己。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及晴明、吉昌。昌浩有這樣的自知之明,從自己至今為止經歷過的一些事情中,也深有體會。

  昌浩拍拍小怪的後背,撫摩著它白色的毛。很暖和摸著也很舒服。

  「要救彰子的話,必須摧毀詛咒!」

  「是啊。」

  小怪應了一聲,嘆了口氣,嘴角一絲苦笑。天下第一大事在昌浩看來也只是這個。

  是本人沒有領悟參透到呢。還是彰子對他如此重要,已經深深紮根在他心裡了呢。

  感情會讓人產生力量。

  完成足跡的結界後,昌浩一轉身朝安倍府走去。

  現在什麼時辰了。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是未時半,那現在差不多該酉時了吧。

  離天黑還早。到酉時的話天就會漸漸變黑。

  這個時候應當能看到那些妖怪。

  黃泉的瘴氣現在正在蔓延。像針扎般的氣息漸漸襲來。

  妖怪已經從京城消失。如果是真的話,現在那些小妖又開始活躍了吧,雖然對那些有靈力看到它們的人來說,它們有些讓人煩。

  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看了一眼周圍,忽然想器什麼似的,盯著昌浩的臉看。

  「我覺得……」

  「什麼?」

  「雖然沒小妖感覺清靜了不少,但是沒它們還真就少了很多樂趣,是吧?晴明的孫子。」

  昌浩沒說話,把小怪從肩上放了下來。

  安倍晴明收到由左大臣帶來的進宮見駕的旨意,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向皇宮一條院走去.

  雖說是沒有一名隨從,但實際上還是有帶著六合,玄武,太陰在一旁保護晴明的安全,只不過是他們都刻意隱身,一般人看不見而已.

  低頭跟隨在帶路女官身後,走在通往日間寢宮路上的晴明,注意到有一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的後腦.

  那是像箭一樣的銳利的視線,充滿著殺氣.

  "——女官大人."

  晴明搶步走到女官的面前,說道.

  女官一幅怪罪的眼神看向晴明.

  雖說在這個國家被稱為天下第一的陰陽師,但是仍舊是個不被允許登殿成為殿上人的這個下等貴族——晴明到底在想什麼呢.

  "晴明大人,事關重大,所以陛下才不顧嫌疑以天皇之威嚴破格讓你進攻見駕,對此您還有什麼不滿嗎?"

  這一次女官大人不單單用眼神了,連說話的語氣都似乎有著責難晴明的意思.

  久經打場面的晴明,聽到這樣的發難,面沉似水,沒有一絲的怒氣,以相同的語氣回答著.

  "正因為是讓我馬上晉見,不知何事所以才會有些遲疑猶豫.希望女官大人能夠把我的意思傳達給天皇和中宮殿下."

  女官聽完晴明的答覆,自己的不滿實在是隱藏不下去了,慘白著一張臉,怒氣沖沖的扭身,飛快向前走去.

  晴明不由得精神一振,目光穿過天皇寢殿南側的竹簾,仔細辨認著緊緊盯著自己的那個身影.

  那個人的身高大約只到晴明的腰部.透過竹簾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只能看到的模糊的身影.

  晴明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仔仔細細的辨認著面前的那個身影.而此人卻轉過了身去,啪嗒啪的向著廂房走去,推開角門來到了走廊,一溜煙的向著偏殿跑去.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身影.跑動著的樣子有些蹣跚,淡色的衣角隨風上下翻飛

  "那不是

  看樣子這個女大約在五歲上下.

  晴明想起來.眼前的孩子是天皇和中宮的第一個孩子,攸子內親王殿下.

  內親王殿,在風中裸著雙腳在冷冰冰的走廊中跑著.似乎一開始就打算朝著偏殿的方向跑去.

  晴明默的在攸子的後面追著.走廊冰冷的地面似乎要刺穿內親王殿下赤著的雙腳.雖說現在已經春天了,但是天氣還是很冷.

  踉踉蹌跑著的攸子殿下,緊緊抱住了做在偏殿的某個人,似乎能夠躲進這個人的懷抱中一樣,扭頭向晴明看過去.

  透衣服的陰影盯著晴明看的女孩子,眼睛出奇的黑暗無光.環繞她小小身軀周圍的空氣,另人感到沉重的壓抑.

  明感到背上傳來冷颯颯的感覺.

  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感到一陣陣的緊張.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神將們也顯出自己的身形,分列在晴明的兩邊.

  "那個人,是誰?"

  "那是蒙天

  皇陛下和中宮殿下召見的,陰陽師."

  回答攸子殿下問題的聲音,冷冰冰的,乾巴巴的.

  一身女官打扮的風音,用手溫柔的撫摩著攸子殿下的脊背,笑意嫣然的回答著.

  "晴明大人,想必我應該向你說聲好久不見了吧."

  風音說著話,視線落到了在晴明身邊的六合身上.承受著如此眼光的六合,黃褐色的眼眸靜靜的燃燒著戰意.

  六合說過的話,一直都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風音的胸口——

  在你身後操縱你的那個人,只不過是把你當成一個利用完就會丟掉的棋子.

  風音一直對自己說,堅信著——肯定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

  宗主可是自己的恩人呀.自己失去了父母,孤身一人,是宗主將自己養育長大的.

  所以,自己就是宗主利用的力量,用來為宗主報仇的力量.

  就是這樣的.自己在自己的心中反覆的說著.可是,為什麼那個另人厭惡的神將所說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怎麼也消除不掉呢.

  風音猛地把自己的手握緊了,視線再次回到了晴明身上.

  "安杯晴明,不知到你最後能不能救出天皇中宮和眾多的女御呢."

  這是像冰一樣另人心寒的聲音.攸子驚訝的看著不同往日的風音.

  從風音的身體裡面開始散發出來無法抑制的靈氣.那是之前一直隱忍未發的將要釋放了的巨大的靈氣.

  太陰和玄武屏氣凝神地注釋著這一切.

  現在只有風音一個人.之前化作黑牙的怪物並沒有出現.太陰他們是不可以傷害人類的,但是如果是晴明的話

  可是,在風音的身旁是攸字殿下.雖然她本人還沒有什麼覺悟,但是確實是風音手裡的人質.如果晴明和太陰他們輕舉妄動的話,不知道風音會耍什麼手段.

  注意到了怒火漫天的太陰他們,風音微微的偏了偏頭.

  "啊啊,你們似乎動不了吧.如果不這樣的話"

  風音的視線又落到了攸子殿下的身上.

  "可惡!"

  太陰窩火的咬緊牙關.似乎要把地面踏出個洞來.

  "怎麼搞的,怎麼會這樣,那個女人的頭髮怎麼這麼長,竟然都到這了!"

  已經氣憤地要發狂的太陰,亂發脾氣大聲叫嚷著.與此相反,玄武卻很冷靜的回答道.

  "那個頭髮應該是假髮吧.風音那個傢伙的頭髮應該只到腰部而已."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玄武,你給我閉嘴好了!"

  聽著太陰和玄武的談話,風音笑眯眯的在一旁樂津津的看著.這下子截到了太陰的痛處.

  "風音!你試試敢動一下這個皇族之女,我們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這裡,風音的眼眸閃著冰冷的光芒.自己的手漫漫的移到了攸子的脖子,之後冷冷的開口說道.

  "不放過我?你打算怎麼做呢?"

  風音如同黑夜一樣的眼眸里,閃爍著冷冷的怒火.

  "你們這些神將,不是不能傷害人類,更不能殺死人類的嗎?"

  "唔,那個!"

  此時玄武上前,將張口結舌的太陰拉了下來.

  "太陰,閉嘴.你衝動的話,事情就難辦了."

  "你說什麼?!"

  太陰憤憤的剛要再次出來,晴明揮了揮手,太陰默默的又閉上了嘴.

  晴明向前走了一步.

  "在你身後主使的那個人,他是誰?"

  風音的肩膀微微的抖動了一下.

  傍晚中的偏殿,暴露在夜風中,出奇的寒冷.風音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板下面,就是流淌著清澈的水池.水面上寒風吹起的漣漪,單單如此,就已經讓人感覺到了寒冷.

  晴明已經注意到了,隱藏在風音衣服後面的攸子殿下的臉色已經發青了.所以如果不趕快的話

  晴明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量著攸子殿下的狀況,一邊用隱藏在袖口裡的手向六合打著手勢.

  一看到晴明的手勢,六合就開始默默的算著自己的呼吸,準備出擊.

  如果不把攸子殿下搶回來的話,晴明他們就沒法行動.

  "我的主人也想和六合你們這些傢伙打招呼,雖然原本並不想這麼做的."

  就在這個瞬間,風音的全身升騰起藍色的火焰.

  這種將周圍的空氣都刺啦刺啦搖動的火焰,是怒氣的波動.

  晴明毫不在乎,又往前踏了一步.

  "這個聲音,應該是那個男人的笠齋."

  微微的眯著眼睛,晴明暗自在懷中結著刀印.

  "——我的老朋友啊."

  一霎那.

  風音狂怒的叫喊著.

  "你"

  包裹在風音身體的女官服飾上下翻飛著.而風音和攸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衣服的陰影中.

  六合和太陰跑進了走廊.太陰操縱的風將衣服吹得翻動不已.六合的黑色神布也隨風飛向空中,手裡那著自己的那把銀槍.

  走廊上飄落下來一些黑色的長長的東西,落在泛著漣漪的水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音.水面波動著水紋向周圍獷散著,原來是風音頭上的那個假髮.

  艷麗的女官服飾也掛在了走廊的欄杆上飄動著.

  六合手中的長槍的槍頭一動不動的指著風音的眉心.

  脫下了沉重的官服一身輕鬆的風音,看著眼前的槍尖,笑了.

  "六合,把你的槍放下吧."

  雙眼緊閉無力的倒在風音懷裡的攸子的脖子上,架著的正是那把充滿著詛咒的妖刀.

  "如果想救這個孩子的命的話,就把槍放下.風神將,你也一樣!"

  一直藏在六合長布陰影中的太陰,不甘心的咬著嘴唇,從走廊的半空中降了下來,退到了晴明的身旁.

  六合一動不動的舉著銀槍很久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將槍尖收回到了自己的左手腕里,變回成了一個隱隱發光的手鐲.

  六合想前動了下身體,風音不自覺的吸了口涼氣.自己似乎比想像的要緊張得多.

  他就這樣盯著晴明.

  風音緊緊地盯著晴明的動作,一點點的向後退著.而晴明就像是被風音的視線奪走了力氣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在那樣的眼睛裡,有著強烈的憎惡和殺意.

  "風音啊,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和那個巫女一模一樣的女人.和那個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那個人.

  但是,風音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留下了一句別的話之後就消失了.

  "如果你們想要找回攸子的話,就到我們的地盤找找吧"

  此時瘴氣翻滾著旋渦,一下子也就擴張開去.

  因為沒有了風音法力的束縛,一下子被解放的瘴氣,劇烈的膨脹,轉眼間就覆蓋著整個王都.

  晴明扭過身去.

  同時,一聲撕破天際的悲鳴衝進了晴明的耳朵.

  "王上!"

  有些發呆的晴明啊的一聲緩過了神來.

  皇宮的詛咒在瘴氣的作用下,效力更加得大了.

  "陛下!"

  晴明扭身就向著寢宮奔去,其速度飛快讓人難以相信他已經是個年邁的老人.

  "六合,太陰."

  這兩個神將彼此點了一下頭,刷地在原地消失了.

  "晴明,我呢&quot

  一直跟在晴明身旁的玄武問道.而晴明則指了指寢宮的方向.

  "幫我在皇宮的一條院的外圍布一圈結界.無論怎樣,都要保護好天皇,中宮還有太子的安全!"

  "知道了."

  玄武的身形化作了一陣風.同時,那些落在水面上的水滴,在平靜的水面上製造出了一圈圈的漣漪,安靜的水暈將一條院在一瞬間整個給包裹了起來.

  充斥在一條院內的瘴氣也在一瞬間消失乾淨,清新的空氣充滿整個空間.

  這就是十二神將中的水將——玄武的能力.

  雖然沒有像其他神將一樣的戰鬥能力,但是,取而代之,玄武可以製造具有強效淨化效果的結界的能力.但是那種絕對不可能衝鋒陷陣,只可以在後方盡權力守護一切的神將.

  雖然一條院被玄武的結界給保護著,但是詛咒的能量還有很多的殘留.

  進入寢宮的晴明來到臥病在龍床的天皇面前,俯身跪倒,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

  包裹著天皇龍體的,是一股令人害怕的詛咒.他對於這個詛咒記憶尤深.

  那時五十多年前,和現在的情形一模一樣,整個王城都是瘴氣的穴口,黃泉的瘴氣覆蓋了整個大地.當時的天皇和皇族也全部因受到了詛咒而倒下了.

  那是一個妄圖推倒天皇自立王朝的傢伙釋放的詛咒.

  晴明緊緊的握緊了拳頭.

  "我要!"

  笠齋.那個宗主.

  難道這次真的是他們引起這個事情嗎——!

  回到安倍府邸的晴明,疲憊不堪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手放到書桌上,重重的嘆了口氣。

  總算將陛下的情形穩定了下來,但是,如果黃泉的瘴氣變強了的話,詛咒的力量也會變強。

  一定要儘早找到瘴氣巢穴所在,將起封印住。

  但是,讓晴明的心情變得沉重的,並不是這件事情。

  而是中宮定子這件事情。

  ——晴明,我還撐得住。但是公主和太子的話…………

  全身受著詛咒的折磨,在痛苦的氣息之下,穿過竹簾傳來定子的聲音,細弱的讓人擔心,但是卻還是只擔心自己孩子的事情。

  ——怎麼沒有聽到公主的……公主的聲音。那個幼小的孩子……難道正承受著比我還要痛苦的折磨嗎…………

  雖然,由於皇子的誕生,讓公主備受周圍人的冷落。

  我明明已經注意到了,但是卻不能呆在那個孩子的身邊幫助她。我聽女官說那個孩子也染上了病。請您無比要幫助那個可憐的孩子……

  在寢宮迴蕩的這個細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可以想像中宮殿下一定很痛苦。

  但是,定子卻一味地向著晴明拜託著孩子的事情。

  在這樣的多事之秋,當然不能告訴中宮殿下內親王殿下被帶走的事情了。如果再有些什麼騷亂的話,一定會動搖朝廷的國之根本。

  晴明利用在西偏殿遺留的一些衣服和頭髮製作出來了一個式神,作為攸子內親王的替身,派白虎和太裳作為侍衛陪伴在她的身旁。

  當然將這兩位神將留在皇宮裡,也有著保護天皇,中宮和太子的意思。

  但是,關鍵是那個式神。雖然已經不著痕跡的向那些女官和雜役們下達了不准接近西偏殿的命令,但是也不可能永遠就這麼的矇混下去的。

  晴明就像喝下什麼苦不堪言的東西一樣,皺著一張臉。

  「……真正打穿了黃泉瘴氣穴口的是……」

  或許,正是攸子內親王的內心。

  在無意識的情形下膨脹的寂寞,對於弟弟的嫉妒。正因為孩子的內心沒有什麼陰霾,所以無論對於任何事,都有著強大的力量。況且攸子內親王也是天照大神的後裔。隱藏在她血脈中的些許神力是可以生出如此的力量的。

  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公主。在這樣小小的年紀,竟然能夠理解母親的立場,是一個多麼聰明的孩子呀。

  所以,攸子一直將自己的感受深深的埋藏在內心,一直行走在瀕臨崩潰的危險的懸崖邊沿。

  但是,風音打破了攸子內親王內心洶湧感情的堤口。

  那個利用了攸子內親王,打開了數個瘴氣穴口的風音。驅使著她內心的正是憎惡和殺意。

  看向晴明的眼眸,傳達出了所有的一切。

  是岦齋這個名字,讓他的感情爆發了。可是為什麼呢。

  如果不能扭轉時空的話,就不可能找到風音和岦齋的關係。

  「但是,能夠扭轉時空,是只有神才可以做出來的事情呀……」

  晴明在屋子裡喃喃自語,此時,偏門打開了。

  「打擾了,可以進來嗎?」

  回到家的昌浩一身狩衣的打扮,探進頭來。在他的腳邊,小怪也是一副同樣的表情,向屋內打量著。

  「啊啊啊,進來吧。」

  得到了允許之後,小怪第一個溜了近來。昌浩打開了偏門進來之後,扭身把門給關上了。

  「好黑呀。雖然說還沒有天黑,不過也該點蠟燭了吧。」

  昌浩點亮了書桌一邊放置的蠟台上的蠟燭,陰暗的室內頓時充滿了溫暖的光亮。

  還是覺得暗的昌浩,又將吊在天花板上的燈籠也給點亮了。

  雖然還不是那麼的光亮,但是總比沒有的好。

  「我去土御門殿那裡了。」

  在晴明的身邊坐下的昌浩,因為地板的冰冷苦著一張臉,從角落拉來了一張坐墊。

  重新坐下來的昌浩開口說著。

  「正如您所說的,府內的小姐和女傭們的樣子都……」

  突然感覺自己說錯話了的昌浩,迅速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小怪。

  「……是小怪進去幫我查看的。」

  小怪一副認同的樣子點著頭。昌浩一邊輕輕的敲著小怪的頭,接著說道。

  「果然,在他的府邸,因為詛咒和瘴氣而倒下來的人似乎有很多。而且,小姐的病症似乎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因為靈氣很強大,所以,彰子身上似乎吸引了大多數的詛咒。

  混雜著嘆息,昌浩的眼神不知道落到了何處。

  那是彰子病臥在床的房間。昌浩的東西,在此之後,又被朱雀完全給拿了回來。現在在彰子身邊有著天一和玄武守護著,有什麼事情的話,會及時地通知自己的。

  昌浩盤腿坐在地板上,放在腳上面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如果不能早早的打贏這場瘴氣之仗的話。彰子的身體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自己不想讓彰子的痛苦維持得太久。

  敏次說的「失物之相」,讓自己出乎預想的牽腸掛肚。

  一直沉默著的晴明,轉向昌浩,用更加認真的表情看著他,開口說道。

  「——那個風音。」

  昌浩和小怪的臉色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變得緊張無比。昌浩刷的一下挺直了腰杆,將頭探了出來。

  「風音,難道說……是那個?」

  晴明點了點頭。

  「是的……她把攸子內親王綁架後就銷聲匿跡了。」

  「——哎?」

  一時之間,昌浩沒有辦法理解晴明所說話的意思。晴明雙手抄在一起,深深的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但是一條院中的女官們已經開始騷動了。而且,這時候攸子內親王又被綁架了。」

  晴明,突然停下來,將眼睛閉了起來。

  「鬧出這些事情的人,正是攸子內親王殿下。」

  那雙在偏殿看到的攸子的眼睛。

  在那雙黑暗無光的雙眸里,看到的都是那些人心的陰暗。

  好寂寞呀,好寂寞。好寂寞。不要打擾我,爸爸媽媽馬上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事實上,打穿瘴氣穴口的人是攸子內親王殿下。而風音的法術只不過是一個媒介而已。」

  所以如果不能消除攸子內親王殿下心裡的陰霾的話,那麼瘴氣穴口就不可能封印。

  昌浩聽到這裡,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

  「那麼,就要必須趕快找出攸子內親王殿下,並且淨化她的內心呀……」

  「等等,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昌浩的狩衣被晴明拽著衣角,昌浩掙脫不掉。不願意的被迫又坐了下來,昌浩胡亂的瞅著晴明,說道。

  「那麼,你還沒有說完的,是什麼?」

  看來,爭分奪秒的不單單是晴明自己一個人。

  此時,晴明

  將視線投向了小怪。一直在一旁靜靜聆聽的小怪,看到晴明的目光,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那要說寫老套的故事了。你這傢伙,坐過來點。」

  「哎?」

  雖然昌浩似乎滿臉的不願意,不過,晴明還是將昌浩的牢騷用目光堵了回去。

  「很久以前,距今五十多年前。——黃泉穴口曾經被打穿過。」

  昌浩不能相信地睜大眼睛,屏氣凝神地聽著。晴明微微眯著眼睛,慢慢回憶著講述著。而小怪則在一旁低下了腦袋。

  ——那是回到了西方。

  在現在仍舊殘留著神魔氣息的西方大陸。

  當時,北斗星陰暗,為了根除根源,就要必須打倒所有釋放詛咒的術者。晴明當時接到了這樣的一道聖旨。

  當時還是很年輕的,還沒有成為陰陽師的晴明,卻有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靈力。

  「而且呢,除了聖旨之外,還拜託我能夠助皇族一臂之力。」

  原本打算單身前往的晴明,卻收到了為數不多的,也可以說是唯一的朋友的要求,要求一起同行。

  雖然我還趕不上你,但是多少都可以幫幫你的忙。朋友當時這麼說著。

  出身於四國的他,和晴明一樣,住在陰陽師宿舍中,同在一起進行修煉。他也是一名有著非凡才能的陰陽師,也從師於賀茂忠行。

  雖然無論是預言,還是占卜,還是降魔伏妖,都不及晴明,但是單單有一樣法術,遠遠超越了晴明。

  「那是可以隨意操縱人心的法術呀。我是不喜歡如此惡毒的法術。」

  在遙遠的西方大陸。在幽深的山林中,他們兩個人都陷入了奇幻異境。那是介於天界和人間界狹小的夾壁。那是充滿著神的氣息的聖域。

  在那裡,他們兩個人邂逅了一個美麗的女子。

  「那個女子,自稱是巫女。應該是侍奉神靈的巫女。」

  那是有著安靜眼眸的美麗女子。她是守護封閉根之國封印的大神的妻子。

  「那裡是神居住的地方,我們是怎麼到達那裡的,到現在我都不是很明白。想來,應該是那些幫助我們的妖靈們引導我們來的吧……」

  妖,昌浩口中自言自語著。

  在昌浩腦中浮現的形象,都是那些巨大的妖異。從小到大都被反覆告誡的那些巨大的妖魔。

  「……我想我是搞錯了。我是必須一個人去的。」

  一道暗影投射在晴明的臉上。

  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朋友被巫女的容貌吸引而愛上了她。

  對方可是神的妻子。永遠的停留在這個地方,侍奉大神,守護連接根之國道路的封印。這就是她的責任。

  「我勸了他好幾次,但是根本聽不進去。此時,在我不知道的一個地方,他遇見了一個自稱是『智鋪』的宮司。」

  晴明他們往來與神界和人間界。晴明的朋友痴狂的愛戀著那個巫女,逐漸的相思成狂。

  而就在這樣的朋友的耳邊,那個叫做智鋪的宮司,一直在挑唆著。

  「巫女,是被囚禁在黃泉的。如果誰喜歡上她的話,就要背上永劫不復的重罪。雖說她是神的妻子,畢竟也有著愛戀之心,所以——」

  蜷縮在一旁的小怪的肩膀開始劇烈的抖動了。前爪緊緊地抓起地板,搖晃著。

  「後來……我朋友和巫女一起消失了。」

  晴明曾經拼命的搜尋著。巫女是必須永遠的停留在那個世界的。黃泉路的封印正因為巫女的存在,所以才有著永遠的效力。

  不出所料,封印失去了效力,黃泉的瘴氣從不知是誰打開的穴口中涌了出來,覆蓋了整個大地。守護封印的妖靈雖然拼命的吞噬著瘴氣,但是如果不從根源的根除的話,他們的力量也總會有一天用盡的。

  必須要找到巫女。還有那個同時消失的朋友。

  找了又找,連十二神將也全體出動,晴明終於找到了朋友的蹤跡。

  晴明閉上了眼睛。

  「——那是在積滿雪的深山中。」

  季節是寒冷的冬天。

  為了守護聖域,周圍的山脈都包裹在深深的積雪中。

  晴明的朋友就在那裡。只剩下一半精氣的樣子,兩眼發光的盯著晴明,說著令人恐慌的言語。

  「那是如同召喚詛咒一樣的令人恐懼的言語。而且,那個傢伙還向我展示了他從來沒有過的強大靈力。」

  ——我得到了力量。

  ——智鋪宮司為了幫助我,而給我的力量。

  ——可是即使如此,巫女她還……

  晴明至今對於當時的一幕仍舊記憶猶新。

  抬頭向天發狂地笑著的朋友那種痛徹心脾的慟哭。

  為什麼?為什麼?是不是只有成為能夠翻天覆地的王才可以。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如果是神的話,你是不是就是因為如此才選擇了我呢——

  為什麼巫女沒有和你在一起。

  晴明問著。而朋友卻用發狂的眼神看著晴明。

  ——走了……在我不能夠到達的地方,永遠的……

  當時朋友告訴晴明,為了守護封印,巫女消失了。而且,也正如朋友所說,地上的瘴氣也在不知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晴明睜開了眼睛,看著小怪。

  一直蜷縮在一旁的小怪。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無論是對晴明也好,小怪也好,都是一段痛苦的經歷。

  「…………我的朋友開始攻擊我們。很明顯,是受到了其他力量的作用。那是可以和神匹敵的力量。或許這就是那個叫做智鋪的宮司給予他的力量吧。」

  十二神將都被困住了,而且從來沒有見過的妖魔也開始襲擊晴明他們。那是由於黃泉瘴氣而導致變異的妖魔。

  和神將們被迫分開的晴明不得不一個人面對朋友。在如此驚人的力量面前,晴明所有的法術都不起作用了,在束手無策的千鈞一髮的時刻。

  「這個時候,紅蓮奮起全身的靈力,打開了束縛。」

  而且,也只有紅蓮一個人得到了自由,為了守護晴明,他從妖魔的包圍里突圍而出,站到了敵人的面前。

  但是,作為十二神將,不被允許傷害人類。所以,紅蓮也只能躲避敵人的攻擊,保護著晴明而已。

  「我呀,當時也忘了。因為我不喜歡所以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法術。而且,也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傢伙會在這種地方,使用那個法術。而且,紅蓮畢竟是有著神格,總不至於……」

  困住對方的靈魂,封閉對方的五感,任意的操縱對方,這種惡毒的法術被成為「縛魂」。

  昌浩不由得停住了呼吸。

  慢慢的扭頭看向旁邊的小怪。小怪就那麼的蜷縮在地板上,連動都不動一下。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過去了。

  在貴船山的大雪中小怪說的話,又再次迴蕩在昌浩的耳邊。

  「丟下了我和中了縛魂術的紅蓮,我的那個朋友就逃之夭夭了。」

  昌浩再次看向晴明。自己的心臟開始敲響了警鐘,恨不得現在就逃出去,不要再聽晴明說話。

  「神將的力量,遠遠的超出了我的預想。像一塊破布一樣的被扔在那裡之後,紅蓮就被封鎖在了炎火之內,我都覺得可能挺不過去了呢。」

  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將當時的慘狀一筆帶過,晴明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在那裡,總算把青龍他們解救了出來。實際上當時的情形非常的險惡。」

  紅蓮的炎火簡直就要把晴明給吞噬了。這樣的場景就在眾多的神將面前上演著。對於此刻發生了什麼事情,紅蓮為什麼會這樣,所有的神將還是一無所知。

  「可是也幾乎就在同時,不知道什麼原因,加諸在紅蓮身上的縛魂術被解除了。然後,清醒過來的紅蓮看到的就是,吞沒在炎火中的我,和驚愕的天后他們……,這真的是萬幸。要不然的話,即使知道紅蓮正處在詛咒當中,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之後,紅蓮發出了一聲淒烈的慘叫,當場消失掉了。

  瞥了一眼紅蓮,晴明眯起了眼睛。

  「我的朋友的名字,就叫做夏岦齋。」

  晴明說到這裡就不再開口了。

  如果當時沒有帶他去的話,就好了。

  那可是自己唯一的朋友。那是即使當時中傷自己是妖魔之後的流言甚囂塵上之時,也沒有任何顧忌的和自己打招呼的青年。當時他提出要和自己同行時,晴明真的很高興。

  沉默了好久的昌浩,為了確認一件事情,開口問道。

  「……也就是說是那個夏岦齋操縱了紅蓮,差點把爺爺殺死了。」

  差點殺死。

  晴明眨了

  眨眼睛,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雖然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實際上這個問題已經是個死結了,千真萬確的就是差點被殺死。

  果然如此呀。昌浩點點頭,看向小怪。而且。

  昌浩突然抬起了手,向著蜷縮在地板上的小怪的後腦勺扇了過去。

  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攻擊,小怪在被打倒了之後,馬上蹦了起來,惡狠狠的盯著昌浩。

  「為,為,為什麼?」

  昌浩橫著眼睛只說了一句話。

  「——真丟人。」

  對於意想不到的回答小怪啞口無言,不一會,渾身顫抖著,嘴裡發出如同來自地底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下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小怪向昌浩咬去。

  「話雖這麼說,可我當時可是拼盡全力來保護晴明的!消耗過度的人總是會有些可乘之機的吧。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怎麼會那個樣子,可惡!」

  「可是小怪你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樣的嗎!就算是,也不過只是掛名的而已,你不是還是神將嗎,你可不要學人類一樣輸給別人呀!」

  「『就算是,也不過是個掛名的』,這句話還是你這個冒充陰陽師的半吊子留著好了!」

  「你說什麼!」

  「有什麼不服氣的嗎,你這個晴明的孫子!」

  「不要喊我孫子,你這個怪物!」

  「我可不是什麼怪——物!」

  嘰嘰喳喳激烈的唇槍舌戰,就在空中展開了。在一旁啞口無言觀戰的晴明看到自己的孫子和小怪的爭吵,露出了些許微笑。

  真是的,又來了。

  為什麼自己的這個孫子,就能夠激得平日裡非常豪爽的紅蓮跳腳光火呢。

  一直默默聽著晴明回憶的小怪,正和自己回憶著原本很痛苦的經歷。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塞住耳朵閉上眼睛,封閉心門,來個不管不問的好。

  翻新著花樣鬥嘴的昌浩和小怪,或許是實在想不出來什麼詞來了,漸漸的停了下來,只是互相瞪著對方。

  晴明啪啪的拍了拍手,將他們兩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這邊來。

  「好了,你們兩個完事了吧。那我們回歸正題好了。」

  昌浩生氣地開了口。

  「等一下爺爺。那個夏岦齋…………?」

  小怪微微的伸了伸懶腰。晴明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接著說道。

  「死啦。夏岦齋,當然早已不在人世了。」

  如果青龍和天空說的是真的話,那麼夏岦齋應該已經死了。

  是這樣嗎,對於自言自語的孫子,晴明點了點頭。

  「那老套的故事到此結素了吧。」

  昌浩和小怪調整了一下坐姿。此時,晴明的表情變得嚴肅非常。

  「必須找回攸子內親王殿下,封印瘴氣穴口……或許,隱藏在風音背後的幕後黑手就是智鋪宮司。那個為了消滅巫女,挑唆著夏岦齋,打穿了瘴氣穴口,粉碎了黃泉路封印的傢伙。」

  晴明的眼眸閃爍著嚴肅的光芒。

  「那個早在五十年前我就應該打倒的男人。」

  找回攸子內親王殿下,奪回瘴氣穴口並把它封印。

  但是,攸子和風音現在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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