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吹散濃霧之圍籬 夢之鎮魂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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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要從昨天說起。

  到了年末,祭祀活動和其他各類事項非常多,所以京城裡沒有一個閒人。

  而宮中則已是進行了連續數日的祭祀活動,與此相關的各項工作讓人們累得喘不過氣來。

  而其中最辛苦的,就是身為下等的雜役們。

  比如昌浩。

  那天,昌浩一如既往地一邊嘟囔著一邊抱著各種書本和器物穿梭於各處。

  每年一到這時候就忙的夠戧啊。

  他像一隻大貓或是一隻小狗,正晃著他白色的長尾巴。同樣雪白的皮毛包裹著全身,四肢各有五趾利爪,脖子上圍著一圈勾玉狀的紅色突起。

  它抬起晚霞般鮮紅的雙眸看著昌浩。

  不要緊吧,宮中祭祀的重頭戲可是在新年,忙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從晴明、吉平、吉昌、成親到昌親,小怪親眼看著這三代人每年年初年末都會忙到腳不沾地,所以具體情況小怪要比昌浩熟悉得多。

  昌浩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以前聽說過,但沒想到會忙成這樣。

  他仰天長嘆。

  昌浩今年夏天剛行完元服之禮,同時開始擔任部分工作。而這個新年也是他成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雖然昌浩每年都看著晴明和吉昌為了工作而疲勞不堪,但親身經歷之後,他才發現其中的痛苦真的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

  而且你什麼樣的雜事都得干。

  恩,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你剛懂事的時候,其實情明和吉昌的工作還是相當輕鬆的。

  我現在,有那麼一點點想要早點變的偉大了

  小怪跳上昌浩的肩頭,乾笑著說。

  所以需要從最基礎的坐起啊。而且現在你面前還有晴明和吉昌,晴明可是四十歲才成為陰陽師的啊。

  小怪這裡所說的陰陽師,指的是在陰陽寮中任職。

  晴明原本就不是那種執著於權勢的人,所以他並不喜歡那種擔負重任的工作。但因為自己的能力,他又不能對一切坐視不理,所以他只能邊抱怨邊工作。

  總而言之,昌浩。

  昌浩轉過頭,看到那雙紅色的眼睛中滿是笑意。

  只要撐過十天,一切就都結束了。加油吧。

  話雖然是這樣說

  昌浩再次嘆著氣,心裡想著這十天會非常難熬。

  相比之下,年初其實更加忙碌。

  離新年只有兩天了。從表面上看來是一派除舊迎新的喜慶景象,而其中卻包含了不知多少人的辛苦勞作。比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雜務,如果做不好就會發生很多問題,所以或許應該把它列為相當重要的工作。

  至少這些雜事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啊,找到了,昌浩。

  剛從中務省返回陰陽寮的昌浩被一名天文生叫住了。

  什麼事?

  安倍博士找你,說是有話要對你說。

  昌浩眨了眨眼睛。

  是這樣啊,謝謝您。

  不用謝。

  在目送這位年長自己許多的天文生離開後,昌浩歪了歪頭,向吉昌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能等回家再說嗎?

  肯定是和工作有關的事情了。

  昌浩對小怪的話表示同意。

  不過,小怪的預測還是錯了。

  父親這裡已經有人先來了一步,雖然自己今早才和這人見過,不過能在陰陽寮里見到這人卻實屬罕見。昌浩不禁高聲喊道。

  爺爺!

  哦,來了啊,太慢了。

  晴明收起了扇子,對昌浩招了招手。

  吉昌就坐在晴明身邊,兩人的距離非常近,似乎是在密談著什麼。

  坐在這兒吧。

  昌浩聽話地坐了下去,見晴明和吉昌的表情都非常嚴肅。

  最近太忙了,以至於我們忽略了一件事情。

  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所以如果不快點會來不及的。

  祖父和父親的話語給人一種悲壯的感覺,引得昌浩不禁緊張起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難道又是什麼棘手的妖怪?

  見昌浩這麼說,連坐在一邊的小怪也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那時襲擊貴船的山椒魚一樣厲害的妖怪?它正在接近京都?那可就麻煩了,快點討論對策吧。

  然而晴明卻將扇子往掌中一擊,說道。

  不,它也沒那麼厲害,其實呢

  請稍等父親,為什麼我沒聽說有妖怪在接近京都?

  這下,晴明、昌浩和小怪同時楞住了。

  這事就先放一放,我們先談要事。

  此刻的小怪腦中想的是,被這樣的父親和這樣的兒子夾在當中,吉昌還真是可憐。

  雖說造成了這樣的局面,對小怪來說它自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它卻總是裝作不知道。

  幾人終於坐正了姿勢進入正題。

  年初開始宮中會進行祭祀,同時我們家也會有很多來客。

  是的。

  昌浩點了點頭。

  晴明畢竟是安倍家族的一家之主,所以旁系的伯父吉平和親戚們,應該會在年初帶著晚輩們前來拜訪。另外還有新得了女兒的兄長,由於孩子太小不方便出門,所以自己也必須前去給兄嫂請安。總之,昌浩得花時間精力去應付親戚。

  晴明將扇子啪地合上,接著吉昌的話題繼續說道。

  如果親戚們來我們家拜訪,藤原之花的事就會被人發現了。

  藤原之花。

  昌浩一時沒能明白這話的意思,最後還是被小怪一語道破。

  是彰子,彰子啦。你怎麼能忘了這個名字呢。

  昌浩恍然大悟。

  啊,真的啊原來如此。

  十一月初,藤原家千金被秘密送到了安倍府。她與安倍一族,或者應該說她與晴明似乎是有著非常深厚的淵源,所以她會在這樣的情況下來到安倍家尋求庇護。

  雖說身為貴族不應該去追究那些蜚短流長,但以上的猜測還是從一個半月前開始流傳至今。但如果在親朋好友或家臣中也傳開的話,那意義就不同了。

  因為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交往更要謹慎些。安倍家雖說現在相當有聲望,可畢竟和藤原家族不在一個階級面上。如果將來互相遇見藤原家的人,天知道事情會演變到什麼地步了。

  昌浩這樣想著,臉刷地變白了。

  安倍一族畢竟只能算是平民,照理說不可能與當代第一大貴族家的千金有何瓜葛。但畢竟是以陰陽之術為生的安倍族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其實是一群相當特殊的人。如果被其他族人看到了彰子,他們很可能通過她的言行舉止而了解到她的身份。

  晴明接著說道。

  雖說他們即使看到了藤原,也不可能去刨根問底地查她到底是誰,但現在畢竟只過了一個半月,所以還萬萬不能大意。

  昌浩點了點頭。

  左大臣家的長女原本應該已經進了天皇后宮,但她此刻卻住在安倍宅邸。出去安倍家中的女眷,知道這件事情的就只有在場的三人,以及彰子的父親藤原道長。

  雖說現在不用擔心自家人泄密,可因為藤原家牽涉到貴族間的爭鬥,所以不得不防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為了抓住左大臣的弱點,而在外打探彰子的消息。

  沒多少時間了,所以我認為還是先讓藤原之花出去避避。把你叫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吉昌見晴明看著自己,便點了點頭。

  原本晴明只在發生大事以及被召見時才會進宮。看來今天,他是為了將在除夕舉行的驅鬼儀式做準備而來的。

  晴明和吉昌都忽略了即將前來拜年的客人們。彰子畢竟也在安倍家住了一個半月,萬一被來訪的客人們發現什麼紕漏可就不妙了。

  昌浩抱著胳膊苦著臉說道。

  原來如此啊但也不能在人離開之前一直把她關著,而且說起來,她現在住的屋子是哥哥以前的房間。

  言下之意,如果兄長要留宿在安倍邸,那很可能會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

  所以,該把藤原之花藏到哪裡呢。

  因為這個才找你來的。

  晴明點了點頭,打開了半把扇子。

  前提是要儘快。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想讓你先去做些準備。

  準備?

  對。地方已經定好了,但還不能就這麼住進去。

  那房子已經荒廢很久,裡面肯定是一團糟。

  小怪眨了眨眼,漸漸明白了晴明的目的。

  而昌浩還沒回過神來,仍在追問到底要自己作

  什麼。小怪瞥了他一眼,聳了聳肩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總而言之。

  原來是打掃啊。

  昌浩無力地念叨著,小怪則站在他肩上若無其事地搖著尾巴。

  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座圍牆已殘破不堪的宅子。房子被茶色的雜草叢包圍著,雜草已經長的很高了。圍牆雖破,不過好歹也能擋住裡面的房子,而且從外面看來,房頂似乎也還完好。

  如果好好整理一下,應該還能住人吧。

  昌浩用手推了推腐朽的木門,木門發出刺耳低啞的聲音,仿佛馬上就要倒下來一樣,看來是沒法從正面進去了。

  他又繞著圍牆轉了一圈,發現牆上有個正巧能通過一人的缺口。圍牆內被雜草擋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從這裡應該能進去了。

  昌浩進入宅子之後,一邊撥開長勢良好的雜草一邊向里走去。當他終於站在那房子跟前時,卻不由皺了皺眉頭。

  有氣息。

  嗯?

  跟在身後的小怪也感覺到了。它跳到昌浩肩頭,聳起耳朵用眼神指了指一扇髒兮兮的窗戶。

  恩

  小怪,其實呢。

  小怪轉過頭,只見昌浩一臉為難的表情。

  我一路上都在奇怪,為什麼爺爺和父親沒派神將一起來。反正別人也看不見他們啊,如果天一或天後來的話,這裡的每一個角落不就都能看清了?

  啊,說的對。

  小怪用前爪搔了搔耳朵,煞有介事地應道。

  哪怕是六合來也好啊,至少比我行。

  說的也是。

  昌浩很不擅長整理打掃。他平時連自己的房間都弄不整潔,經常由小怪和彰子替他整理。

  因為閒置地太久,這房子已經很髒了。昌浩一邊在心裡抱怨著,一邊穿著鞋進了房間。他把左手放在窗上,右手卻以刀印手勢抵住眉間,口中念念有詞。

  小怪眨了眨眼後,搖著尾巴眯起了那雙紅色的眼睛。

  這間屋中能感覺到無數躁動不安的氣息。這氣息就像躍動的水面所引起的波紋般,一圈圈地蕩漾開了。

  昌浩默數著自己的呼吸數,不一會猛地打開了窗戶。

  霎時從房中竄出了無數黑影。它們懼怕陽關一般,有的逃進了房子深處,有些悄悄躲到了屋頂上,剩下的則一動不動地貼在了牆壁上。

  施了暗視之術後,昌浩關上了窗環視著房間內的黑影。

  小怪也默不做聲地向四周看去。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因為受不了這樣的寂靜,只聽見有個聲音戰戰兢兢地問道。

  怎麼了啊,我們又沒有去打擾別人。

  是我們過來打擾你們,你們害怕什麼。:

  昌浩歪了歪頭回答道。他話音剛落,周圍便熱鬧了起來。

  什麼?你不是來抓我們的啊!

  那你早說嘛!

  大白天突然出現,害我以為是誰報仇來了。

  放心

  突然,小怪敏銳地察覺到了憑空而來的一絲涼風,它立刻從昌浩肩上跳了下來。果不其然,當他離開昌浩的肩頭,一大群小妖從空中跳了下來,直直地砸在昌浩身上。

  孫子!

  哇!

  轉眼之間,昌浩就被數量眾多的小妖埋了起來,而且還有許多小妖正在往上跳。

  小怪悠閒地坐在離昌浩大約一丈遠的地方,若無其事地環顧著四周。

  這座宅子比東三條殿要小很多,而且除了主屋,也只有西邊還有一間小屋子。主屋被活動拉門隔成了三間房間。西邊那間小屋似乎也足夠寬敞,讓這些傢伙先住到那兒去吧。

  我來看看這裡有沒有掛帳子,不過就算有也還得自己帶好被褥來。還有

  小妖在昌浩身上越堆越高,小怪卻裝作沒看見一樣繼續在四處逛著,看樣子它懶得去管那群小妖。

  小怪直立起來,用後腿踩了踩地板以確認是否牢固。由於長年無人居住,不知地板有沒有什麼問題。好在這裡住了一群非人類居民,地板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可為什麼房子沒人住了就會變得破舊呢。

  啪嗒啪嗒啪嗒。

  身後仍傳來小妖們下落的聲音。

  恩啊對了,還得放個暖爐,不然會很冷的。水和食物可以每天送來,啊,還有燈油啊。還需要些什麼,我得仔細想想。

  小怪只顧自言自語著,沒注意到昌浩正從它身後的小妖堆中拼命往外爬。隨後,它感到自己的尾巴突然被人緊緊的抓住了。

  哎呀。

  昌浩拉住小怪的尾巴把它拽倒後,徑直拖到了自己身邊。只見他低聲說道。

  好啊你

  小怪猛地一回頭,乾巴巴地笑了起來。

  啊,結束呢?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你都只顧自己逃掉,你就不能難得為我考慮、為我犧牲一下嗎?你這個怪物小怪!

  不許說怪物。

  小怪把尾巴拔出來之後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說道:

  嗯,我這身和我心靈一樣純潔的皮毛都被弄髒了。

  你說誰的心靈純潔?

  小怪無視昌浩的發言,繼續打量起周圍來。

  夠寬敞了,順便把西屋也打掃一下吧,被褥之類的讓白虎他們趁晚上送來就行。不過要把這兒打掃地乾淨到能讓人住進來,還是不太輕鬆啊。

  昌浩仰著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可惡,你給我等著。

  恩,加油。

  小怪一臉壞笑著故意答非所問。雖說昌浩已經憋了一肚子火,但他明白現在不是吵嘴的時候。

  昌浩決定回去以後再慢慢收拾它。這樣想著,他回頭看著那堆小妖說道。

  幫我個忙吧。

  哦?要我們幫你?

  你的忙我們還是要幫的。

  畢竟平時承蒙關照嘛。

  如果不是強人所難,要我們幫你也不是不可能。

  再怎麼說,這也是晴明的孫子要我們幫忙嘛!

  是吧,孫子!

  習以為常的大合唱。

  昌浩反射性的把手伸入懷中想要掏出符咒,但最終理性占了上風。他鄭重地轉過了身。

  因為是相當重要的事,所以他不顧地板上滿是灰塵,嚴肅端正地坐了下去。

  我想讓我的一個家人藏在這裡,從明天開始,大約住十天。

  家人?

  昌浩點了點頭。

  你們也認識,就是現在住在我家的彰子。

  小妖們齊聲說道,啊,就是藤原家的大小姐啊。

  什麼嘛,還說是家人,直接說是你內人不就行了。

  聽著這樣的話,昌浩只得忍住心裡的怒火一言不發地坐著。不過小妖們完全不在乎,它們接著嬉笑著。

  笨蛋,那是他將來的妻子,所以現在只能說是家人嘛。

  啊,對啊,哎呀我錯了我錯了。那你未來的妻子為什麼要躲到這裡?

  小怪看著昌浩一如平常地忍著怒火,不禁也自言自語起來。

  要說家人嘛,這樣解釋也不為過啊。

  小怪撓了撓頭站到了昌浩身邊,現在還是由自己來說明情況比較好。

  在人類社會中呢,有很多習慣啊形式啊是很令我們費解的。

  恩恩。

  如果一個必須藏起來的人被其他人發現了,是會鬧出很大的麻煩的。

  哦哦。

  所以為了不被人發現,我們想在一段時間之內,把那個人藏在這裡。

  原~~來如此。

  小妖們齊刷刷地點了點頭,昌浩一臉茫然,他不明白小怪是怎麼想到這樣簡潔的解釋的。

  這是,從小妖群中跳出了一個看死首領的傢伙。

  這我們無所謂,不過你總得拿點謝禮出來吧。

  小怪和昌浩對視了一眼。

  這隻小妖長著長毛,差不多和小孩一般高,看上去像只猿。它的眼睛又大又圓,瞳孔像貓眼一樣細長。

  結合上述外貌,再加上它兩手的長爪子,它應該就是妖猿。

  既然是拜託別人的事,那總耍有點誠意嘛。雖然我們只是妖,收謝禮的權利我們可還是有的吧,大家說對不對啊!

  它邊說邊回頭問身後的同伴們,於是小妖們回界沒錯。

  但昌浩感覺,它們之前根本沒有過要謝禮的念頭,絕對是。

  妖猿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

  其實我們一直都很想嘗嘗你們人類做的年糕。

  啊!年糕!好想吃。

  每到重要祭祀,你們都用它來祭神的吧。

  每次我們只能眼巴巴地咬著手指在一邊流口水。

  年糕!年糕!太想吃年糕了!

  昌浩無可奈何地按住了額頭,小怪用爪子撓起了後背。

  年桂麼每年正月母親好像都會做一些的

  雖然昌浩覺得,妖怪會想吃供奉給神的東西有些不可思議,可這畢競是人家的事,自己也不太好拒絕。

  沒辦法,讓露樹多做點分給它們吧。

  小怪無奈地眯著眼說道,昌浩也做出同樣的表情點了點頭。

  回去先問間看。其他沒別的了吧。

  交涉成立。小妖們頓時歡呼了起來,光喊還不過癮,有些還四處亂竄起來。不過因為小妖們畢竟非人類,沒什麼實際重量,所以它們怎麼行動都不會發出聲音。如果它們真想鬧,那估計房頂都會被它們掀翻了。

  哇!太好了!正月的年糕!人類的年糕!

  好期待啊,又白又圓的年糕!

  藤原小姐什麼時候來都行,我們無所謂哦!

  我們一定不會吵到她。

  而且會遵守禮節。

  我們還能替她解悶。

  呃,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還是別出來。

  昌浩好不容易插上了話,小怪卻邊撣著胸前的灰塵邊說道。

  出來也沒關係啊,怎麼說彰子都不可能一個人呆在這裡,玄武啊天一啊天后啊肯定會守著她的,而且你也不會忍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吧。

  也對。

  昌浩站起身環顧四周,地上有幾條明顯的印跡,剛才自己拽小怪尾巴的時候把地上的灰塵給擦掉了。看來這灰積得夠厚的。

  既然該說的都說完了,那就準備行動吧。

  小妖們其實很能幹。

  它們從院子裡拔了雜草,紮成手臂粗細用來掃去地上的積灰,還用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水桶裝了水,用水和抹布把橫樑牆壁窗戶一一擦了個遍。

  正在擦柱子的昌浩的腳邊,是一群由小怪帶領的正在擦地的小妖。

  身體靈活的小怪連前爪都很好用。它用前足清洗著抹布,靈活地擰於之後攤開擦地。當小妖們上前向它討教,它都認真地告訴它們該怎麼做。看著這樣的小怪,昌浩不禁露出一臉苦笑。

  一隻蝙蝠從樑上飛了下來說道。

  這裡原本就是我們的家嘛,弄乾淨了自己也住得舒服。

  所以它們才會那麼爽快地答應幫忙。

  也是。

  那你們為什麼平時從來不打掃。昌浩在心裡無奈地嘆著氣,將抹布放人水捅中清洗。水已經很混濁了,看來該去換捅水了。

  雖說春天就快要到了,可水還是依然冰冷。

  昌浩平時不愛喝熱水而愛喝涼水,所以他對於冬天能喝到冰水這點還是相當滿意的。但畢竟冬天太冷,所以就平時生活來說,他還是喜歡暖和點的季節。他想,如果能在夏天也能喝到冰涼的水的話,那就完美了。

  聽說貴船即使在夏天,水還是涼涼的。如果想過個涼快的夏天就去貴船吧,車之輔也在那裡。

  昌浩腦海中浮現出初秋彰子在東三條殿時的身影,他禁不住自言自語起來。只要備好禮品前去盡了禮數,自己就應該不會被責罰了吧。

  而且,兩人已經約好了夏天一起去看螢火蟲的。

  一隻小妖望著桶里已經發黑的水,咧著嘴說道。

  嗯水居然已經這麼髒了,看來我們還是該定期打掃一下。

  說完,它抱將水桶出了門,把髒水倒在院子裡,然後往宅子深處走去。不一會,它就抱著盛滿清水的桶回來了。

  你從哪裡打的水?

  昌浩看著桶里清澈透明的水問道,小妖們一齊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這後面有井。

  是人類喝的水哦。有時候會有附近的小孩溜進來喝的。

  不過,他們應該只是為了比誰膽子大才溜進來的。

  比誰膽子大?

  昌浩停下絞抹布的動作,歪著腦袋回答道。

  嗯,差不多就是這裡面有很可怕的妖怪,如果你敢去打水回來,就算你有膽公之類的。

  昌浩眯著眼睛。

  可怕?

  是俐,很可怕吧。

  誰可怕?

  當然是我們啦。

  昌浩一言不發地看了一眼自鳴得意的小妖們,扭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再不趕緊就要天黑了。

  昌浩,竹墊怎麼辦?

  小怪向外面望去,昌浩皺起了眉頭。

  放在外面吧。反正周圍有雜草和圍牆,外面人不會注意這裡面的。

  那就當心點,放在這兒吧。

  說的也是。

  小怪和幾隻小妖抬著竹墊出了屋子。

  看著這些忙得不亦樂乎的傢伙,昌浩不禁想,如果它們能幫母親做家務那該多好。

  好了,去找爺爺和父親吧。

  不,等等,為什麼晴明和吉昌不放些式神出來打掃,這樣也不用讓小妖們忙活了。式神可比小妖們安靜多了,不會抱怨還聽話。

  這樣說來,聽說爺爺在娶奶奶之前,都是讓式神料理家務的。

  幾十年沒人住過的房子,地板上積灰的厚度可想而知。他們仔細擦了一遍,換了無數次水,抹布也已經破得不像樣了,可還是沒能擦於淨,根本不能赤腳在上面走。

  屋內的東西朝向各有一扇門,朝南也有一扇。如果是夏天,可以在外面掛上帘子避暑,可現在是冬天,根本沒法避寒。

  打開緊閉的臥室,裡面堆放著一些積滿了厚灰和蜘蛛網的日常用品。

  因為臥室一直關著窗戶,裡面的空氣顯得潮濕而凝滯。這一打開,裡面積了幾十年的灰塵被風吹得四散飛揚。

  你們從來不進這裡嗎?

  昌浩忙用袖子掩住口鼻。他回頭看去,只見小妖們紛紛逃到了房樑上。

  進去幹嗎,而且人類的這些東西我們又用不上。

  被子什麼不用嗎?

  那個只能一個人蓋,多不公平啊。

  昌浩眨了眨眼睛,他意外地發現原來這群傢伙還挺講平等的。原本自己從沒指望會從小妖的嘴裡蹦出不公平這類詞。

  像這種妖怪,應該能和人類和平共存吧。

  昌浩回憶起了以前制服的山椒魚。從那次以後京城一直太平無事,那個想要殺死自己的女術師風音也就此銷聲匿跡,而且也再沒聽說有什麼可疑的妖怪出現。如果能一直這樣太太平平的就好了。

  但是呢

  昌浩在臥室里翻找著,卻沒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他喃喃自語道。

  有六合他們,有爺爺,還有小怪,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吧。

  昌浩在臥室里忙碌著,突然間,一個細微的響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嗯?

  那是一種細微的、顫抖著的聲音。是什麼聲音

  昌浩屏息靜聽,這次卻什麼都沒聽見。

  餵,找到什麼了嗎?

  哦,這個燈台應該還能用。這根掛帳子用的圓柱還不錯,可以放著備用。坐墊太破了,得想辦法弄點過來。

  昌浩邊干邊自言自語著,忽而從背後傳來小怪的聲音。

  昌浩,這裡差不多了,搬進來住應該沒問題了。

  啊,好的。

  昌浩抱著挑出來的一堆東西走出臥室後,把門仔細地關起來。如果連這裡都打掃的話恐怕耍忙到明天早上了。

  小妖們把破爛不堪的抹布團成團,在地上踢來踢去。昌浩見它們玩的正歡,就打了聲招呼。

  再見啦,我還會來的。

  哦。

  乖乖等著啊。

  別忘了年糕!

  行行。

  見昌浩邊嘆氣邊點頭,小妖們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昌浩也只得舉起手揮了揮,走出屋子。

  當他把腳塞進鞋裡時,感覺終於鬆了口氣。

  今晚把日常用品運來,彰子明天就能搬來了。

  在一邊看著昌浩穿鞋的小怪低聲說道。

  不,明天要驅鬼還有御魂祭,街上肯定很熱鬧。而且因為過年,人們肯定不會早睡的。這之後就是元旦了,我們只會更忙。所以我想儘可能讓彰子在今晚搬來。

  昌浩見小怪說得句句有理,只得為難地點了點頭。

  也是啊,得儘快。

  太陽落山了。冬天日短夜長,周圍已是一片黑暗。

  用於打掃的時間比想像中更久。

  於是昌浩和小怪連忙往安倍邸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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