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傾聽告知真實之聲 第八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得到聲音。

  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有未曾聽過的聲音。

  竊竊私語地說著什麼的聲音,似乎是少年發出的。

  ""朦朧睜開的眼睛漫無目的地徘徊了一會。

  好黑。

  天花板上有著木材組成的好幾根大梁。

  冰涼的感覺透過衣服傳到肌膚上,讓人產生了不協調感。

  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眨了好幾次眼的彰子,發現視野里的天花板完全是陌生的。

  "哎?"聲音很嘶啞。

  她活動著腦袋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是從未見過的地方。

  慌忙起身的彰子發現自己所穿的衣服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啊"她試著觸摸著奇妙的服裝,似乎和在古代繪畫故事中的眾神所穿衣物很相似。

  這衣服與自己習慣的打衣和單衣完全不同,在胸前用帶子將合起的上衣結起,用細腰帶綁緊腰部。

  裹住腰部的結裳和上衣是相同的布料,只有腰帶是鮮艷的朱紅色。

  頭髮也在腰部被繩子綁起。

  "為什麼沒有!"彰子為了確認摸了摸上衣和結裳,結果發現本該在左手腕的瑪瑙飾品不見了,頓時變得臉色鐵青。

  "在哪裡"她握著手在四周尋找著。

  這裡是哪裡。

  為什麼自己會是這副打扮。

  儘是些不知道的事,腦袋都快要不正常了。

  在因為混亂幾乎哭出來的彰子背後,有什麼東西動了。

  連忙轉身的彰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啊!"那東西似乎在一直隱藏氣息等著她。

  兩隻巨大的狼一副很有趣的樣子盯著彰子。

  恐怖得讓人無法出聲。

  灰白色的狼站起來朝拼命後退的彰子靠近過來。

  ""後背碰到了堅硬的物體。

  轉身一看,那是木製的牆壁。

  她被逼到了房間的角落。

  灰白之狼靠近無處可逃的彰子,可疑地皺起了眉頭。

  眼前就是野獸露出的牙齒。

  彰子嚇得閉上了眼睛。

  心臟跳得飛快,被那牙咬到的話,一切都完了。

  她害怕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昌浩、昌浩,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昌浩!"無意識呢喃的名字因為淚水而扭曲。

  灰白之狼皺著眉歪起腦袋,用可疑的眼神盯著彰子看個不停。

  "茂由良,不要嚇唬她了。

  要是沒法用了怎麼辦"

  茂由良朝一副責備口氣的多由良轉過身去,很不高興地半睜著眼睛說。

  "只是看看啦。

  這是珂神和真鐵好不容易準備的祭品,我怎麼可能會傷害她啊"

  惹荒魂生氣可是很可怕的。

  茂由良搖著尾巴說道。

  灰黑之狼無奈地嘆了口氣,動作機敏地站了起來。

  "這裡就交給你了"

  "怎麼了,多由良。

  你要到哪去啊?"多由良一邊轉身一邊說。

  "去向母親大人他們報告。

  還有,茂由良"

  "嗯?"多由良對不解的茂由良嚴厲地說道。

  "從今以後,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稱呼珂神為王。

  你難道忘記母親大人的命令了嗎?在捅出婁子之前給我改掉"

  茂由良不高興地吐著舌頭目送開門離開的灰黑尾巴。

  "真是的。

  大家都好羅嗦啊。

  這有什麼啊。

  珂神就是珂神啊"發著牢騷的茂由良發現背靠著牆壁的彰子驚訝地注視著自己,轉過身來。

  "怎麼了啊"

  充滿驚訝的眼睛凝視著灰白的皮毛。

  "說話了"茂由良露出驚訝的目光,一下斜過身子說。

  "當然了。

  我們可是出雲的九流一族、服侍祭祀王的妖狼族末裔"

  彰子向驕傲地挺起胸膛的狼問道。

  "出雲?等一下,吶,這裡是出雲嗎?""沒錯。

  出雲的九流宅邸。

  因為你是荒魂的祭品,所以才被帶到這裡的"

  灰白之狼抬起尾巴,一屁股坐了下來。

  "啊,想逃跑是沒有用的。

  由我在看守,還有剛才的多由良在,母親大人和真鐵也都在,你絕對會被抓住的。

  要是不想受傷的話就老老實實地呆著"

  狼說著一下子逼近彰子,彰子連忙點頭。

  "很好。

  要是你老實的話,在成為祭品之前是不會受苦的"

  "祭品是"茂由良一邊輕輕拉著臉色鐵青的彰子的衣角,一邊搖著耳朵說。

  "我覺得你不知道比較幸福而且我也不太想提起"

  狼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

  與其說是不想嚇唬彰子,還不如說是給人一種不想說出來的印象。

  彰子不解地歪起腦袋。

  雖然這隻狼非常大,但讓人覺得不像是會突然襲擊過來的野獸。

  而且和自己語言相同,表情也和人類一樣豐富。

  "如果不打算逃走的話,你可以在這屋裡自由行動。

  啊啊,但是母親大人的心情有點不好,你還是呆在這裡比較好"

  彰子一邊窺探著狼思考的樣子,一邊眯起眼睛環視起房間內的情況。

  果然哪裡都沒有。

  因為一直都戴在手上,所以左手腕空著的感覺讓人靜不下心來。

  用右手按住左手的彰子顯得非常狼狽,所以茂由良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怎麼了?"彰子看著狼,不經意地張開了口。

  不過又感到有些躊躇。

  看著猶豫的彰子,感到不耐煩的茂由良故意使勁用前足按住了她的衣服。

  茂由良一下逼近過來,半睜著眼仰望著她說。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啦。

  我剛才說了現在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吧。

  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可就撤回前言了"

  雖然不是真心話,但是作為威脅似乎發揮了作用。

  彰子屏氣凝神,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那、那個戴在手腕上的瑪瑙飾品不見了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因為彰子老實地開口,所以茂由良向後退去。

  他搖了搖尾巴說。

  "那個糟了糟了"

  茂由良用前足捂著嘴自言自語道。

  自己說了多餘的話要被訓斥的。

  "因為你是祭品,所以不能戴著多餘的東西。

  就是這樣"

  彰子看著不打算告訴自己飾品下落的狼,很失望地低下了頭。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做了下深呼吸。

  總之,看來自己現在不會很快被怎麼樣。

  彰子一邊按住狂跳的胸口努力恢復平常心,一邊盡力抑制住不斷從體內湧上的東西。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自己明明應該在安倍邸睡覺的。

  是在睡覺時被

  帶走的嗎?不過安倍邸施有結界,而且就算突破了那個,也有跟從晴明的神將們在。

  完全沒有出現騷動。

  因為自己沒有被吵醒,所以應該是沒有被發現的。

  那樣的話,就是巧妙地在神將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把自己帶出宅邸的。

  完全沒有留下痕跡,留下身邊的所有東西帶走了自己。

  "因為你是祭品,所以真鐵和珂神把你召喚到這裡我直呼珂神名字的事,要對多由良保密啊。

  他知道了會生氣的"

  嗯知道了"

  彰子老實地點點頭。

  茂由良看來心情不錯。

  它覺得太嚇唬她也很可憐,於是和她拉開了距離。

  彰子看著拖著右後腿行走的茂由良,關切地說道:"你的腳怎麼了?"茂由良回頭望著受傷的腳說。

  "這是勳章。

  為了保護珂神不受荒魂之力的傷害雖然有點疼就是了"

  他說著垂下了耳朵。

  就算拼命舔傷口還是很疼,荒魂之力真是可怕。

  被直接打中身體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珂神也說過,光是保住了腿就是萬幸了。

  "荒魂?"彰子感到一陣寒意,打了一個冷顫。

  茂由良剛才說自己是荒魂的祭品吧?她感覺好像有未知的戰慄拉住自己的四肢一樣,惡寒一直擴散到手腳的末端。

  彰子搖著頭驅散了那個念頭。

  "吶,要是痛的話,治療一下比較好吧。

  放著不管的話,也許會化膿而不能走路的"茂由良眨了眨眼睛,看著彰子說。

  "你真是個好人呢"

  狼不知為何高興地搖著耳朵,一屁股坐下舔起了傷口。

  "但是,珂神已經幫我治療過了,沒問題的"

  "珂、神"彰子確認似的念著,環視了一下四周。

  空無一物的房間。

  狹窄、也沒有窗戶。

  感覺好像在塗籠里一樣。

  集中精神的話聽得到雨聲。

  好像下得很大,傳來敲擊般的聲音。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茂由良"

  發覺她是好人之後,一下子變得和氣的狼問道。

  彰子有些困或地回答說。

  "彰子"

  "彰子嗎。

  女孩子是叫這種名字的啊"

  彰子不可思議地問道。

  "哎你們不是有媽媽在嗎?""有是有不過只有我的媽媽。

  真鐵和珂神的媽媽已經死了,所以我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

  從茂由良未加說明的話來看,真鐵和珂神似乎是人的名字。

  這麼說來,剛才離開的灰黑之狼好像也說過珂神的名字。

  "茂由良這裡是出雲嗎?""沒錯。

  出雲烏髮峰附近的九流宅邸"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彰子嚇得縮起身子閉上了眼睛。

  茂由良也打著哆嗦四下張望。

  "雷"小聲說話的彰子臉色發青。

  茂由良搖著尾巴弱弱地說。

  "我也好怕"

  因為感到它是真的很害怕,彰子慢慢地靠近茂由良,膽怯地伸出手摸了摸狼的腦袋。

  好溫暖。

  茂由良雖然驚訝地看著彰子,不過卻老實地沒有動彈。

  大概是判斷人類的少女什麼都做不了吧。

  的確是那樣。

  再次傳來雷鳴。

  茂由良和彰子同時縮起了身子。

  心跳開始加速。

  茂由良覺得自己明白了害怕的意味。

  這不是單純的雷聲。

  灰白之狼蜷縮著身體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可怕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什麼意思?"茂由良斜視著彰子,稍微考慮了一會說。

  "不告訴你。

  母親大人和真鐵是不會錯的,而且就算告訴你也於事無補"

  "但是",茂由良在心中說道。

  雖然知道是獻給荒魂的祭品,不過她真是個好人,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遠處傳來巨響聲。

  像是與之呼應似的,雨也下得更大了。

  "要是雷打下來該怎麼辦啊"茂由良搖著前足對害怕的彰子說。

  "啊,不要緊的。

  荒魂是九流的守護神,這裡不會被雷打中的。

  絕對大概是"

  茂由良想起荒魂放出的雷擊打中自己和珂神的事情,沒什麼自信地補充道。

  把這少女當成祭品的話,這種事情就應該不會再發生了吧。

  茂由良想起漸漸現出全貌的八岐大蛇荒魂,困惑地小聲嘀咕道。

  因為九流族長是能夠自由操縱荒魂之力的祭祀王,所以茂由良認為荒魂也應該遵從王。

  雖然茂由良是這樣想的但是到底是怎樣的呢。

  有八個腦袋的荒魂似乎擁有各自的意識。

  九流是荒魂的第九個腦袋。

  但那只是操縱力量,也許並不能讓荒魂遵從自己。

  道反公主的血使得八岐大蛇荒魂得以再次降臨。

  但是並不完全。

  獻上彰子的話,那蛇神就能夠在這個世界降臨。

  如果只是降臨,不是遵從的話。

  茂由良一邊發出"唔、唔"的聲音,一邊挖掘著記憶。

  在從小就學習一族的規定和荒魂的祭祀的珂神旁邊,茂由良也一直無意地聽著那些事情。

  祭祀王珂神比古肩負著誰也無法代替的任務。

  所以那名字才代代相傳。

  先代的珂神比古去世的話,下一代的族長便成為珂神比古。

  那名字就這樣繼承下來。

  珂神比古的任務是統率一族祭祀荒魂。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茂由良的腦海里唐突地出現了曾經迷路的冬日情景——

  耳朵里甦醒的,是真鐵呼喚珂神的聲音——

  唔它想起回答著跑過去的珂神小小的背影。

  絲毫不對未知的聲音感到奇怪,一直朝著真鐵跑去的身影。

  為了不被丟下,茂由良也在雪上蹦跳著跟了過去,兩人同時朝真鐵飛撲上去。

  真鐵在好好教訓了他們之後,抱起珂神和蜷縮著的茂由良嘆了一大口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所以才必須好好看著你們!一直僵硬著身子的珂神和茂由良,眼淚像是斷了線似的開始抽泣,大聲哭了出來——茂由良眨眨眼低下了頭。

  那時的真鐵語氣雖然嚴厲,但是內心非常溫柔。

  真鐵現在也很溫柔。

  但是他對王卻必恭必敬,一直和珂神劃清界線。

  茂由良知道珂神因此非常寂寞。

  因為真赭和多由良說那是正確的,所以茂由良什麼也沒說。

  可是它也時常會想:明明是只剩兩人的一族,這樣不是太寂寞了嗎?珂神從懂事開始一直被灌輸九流的宿願,被教育要完成它。

  但是,茂由良知道他心裡最深處的想法卻是完全不同。

  不只是茂由良知道。

  其實,真鐵和真赭、多由良也應該知道的。

  珂神很溫柔。

  所以他其實不想去復仇。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的。

  因為溫柔,所以才不想讓真鐵背負起一切。

  才不想讓多由良和茂由良去做

  。

  才覺得讓自己背負起一切就足夠了。

  無論怎麼跟他說不用一個人背負起這一切,背負王的重擔的珂神也不會接受。

  就算知道那個,茂由良也不斷重複著。

  因為不說出來的話,不發出聲音的話,想法是決不會傳達出去的。

  荒魂好可怕。

  不過,能夠不讓珂神一個人背負的話,自己會忍耐的。

  因為茂由良很重視珂神,所以比起自己的恐懼,他選擇了消除珂神的痛苦。

  完成宿願的話,珂神就將從宿願的枷鎖中解放出來。

  將出雲的霸權得到手,奪回這片土地,然後再將荒魂送回黃泉之國的話。

  王的任務只到荒魂返回黃泉之國為止。

  在那結束之後,祭祀王就不存在了。

  恢復到珂神比古的話,就算叫他的名字,應該也不會被真赭斥責了吧。

  真鐵也應該會像以前那樣坦率地對待他,能夠和平地生活了。

  為此,珂神才決定襲擊道反的聖域。

  茂由良閉上了眼睛。

  當大家還很小、振鐵比現在的珂神還要小的時候就約定過了。

  只剩兩人的九流一族。

  為了不讓他們寂寞。

  "——我們也要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灰黑的小狼和灰白的小狼站在一起,仰望著真鐵說道:"——約好了喔。

  為了不感到寂寞,要一直在一起喲"

  真鐵眨著眼睛,苦笑著摸著多由良和茂由良的腦袋。

  珂神也一起摸著小狼們的腦袋,赤色巨狼則和藹地看著他們。

  為了回到那一天,茂由良決定要努力。

  在一直看著白色尾巴的彰子被響聲嚇得抬起頭的同時,灰黑色巨狼打開門跑了進來。

  "茂由良,王不見了!""哎!?"灰白色巨狼連忙站了起來。

  準備衝出房間的茂由良停下腳步對彰子說:"絕對不要離開房子喔。

  外面有魑魅在荒魂的雷也可能會落下"

  後半句是只有彰子才聽得見的耳語。

  彰子默默地點點頭。

  狼離開了,只剩下雨聲和雷鳴。

  彰子觀察了一會情況,慢慢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她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走著。

  看來這裡比想像中要大。

  如果茂由良提到的人們住在這裡的話,除了那兩匹狼之外,應該還有叫做珂神、真鐵和真赭的人在。

  但是,剛剛多由良說王不在了。

  王應該是指珂神,所以應該只有真鐵和真赭留在這。

  慢慢走著的彰子發現從牆壁的縫隙里傳來光亮。

  她走近一看,發現那不是牆壁,而是微微打開的門。

  在激烈的雨聲和轟轟作響的雷鳴中,聽到小聲的交談。

  彰子輕輕用手扶著牆壁,仔細聽著那聲音。

  在裡面的應該是真鐵和真赭。

  "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那傢伙"

  壓抑著憤怒的說話聲中帶著責難。

  赤色巨狼望著抱著胳膊苦著臉的真鐵,進諫似的說道:"他對你感到了悔疚吧。

  痛感自己的能力不足,為了能儘量挽回而去討伐敵人。

  根本沒想過會力量不足"

  真鐵冷冷地瞥了狼一眼。

  "靠王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打敗所有道反的追隨者的。

  連這個都弄不清的話,反只會被打敗"

  真赭聽到那冷酷的發言,歪了歪腦袋。

  "——相當刻薄的說法呢"

  "是真赭你讓我說出來的"

  真鐵用滿是怒氣的聲音說道。

  "我們的王是怎樣的性格,養育他長大的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經常以責難的言行對待他的話,會把他逼到那個地步也是當然的"

  以身為九流族長的祭祀王來約束自己、磨練力量、為了彌補不足而拼命努力,因為就算這樣也無法企及。

  所以時而懊悔,時而變得消沉。

  是真赭本人強烈要求大家不要給那樣的珂神好臉色看的。

  真赭平靜地面對真鐵激烈的目光,搖著尾巴說:"那是當然的吧。

  繼承珂神比古之名者,必須擁有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力量和內心。

  因為我們崇拜的荒魂是那樣希望的"

  在牆壁另一側屏住呼吸的彰子,感到無法控制的顫抖傳到了腳尖。

  她對狼的聲音里包含的意味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怖。

  沒有察覺到在牆對面偷聽的彰子,真鐵和真赭繼續著嚴肅的對話。

  "既然那是荒魂所希望的,就沒有辦法了"

  ""真鐵抑制住因為激動而準備大吼的自己。

  他握緊拳頭瞪著真赭。

  "你變了呢,真赭。

  以前的你對他是溫柔而慈祥的"

  "如果那是為了實現九流宿願所必須的,我自然不會那樣過份。

  但是,溫柔是和荒魂無法相容的東西喲,真鐵。

  為了真正喚醒荒魂,溫柔和憐憫都是必須捨棄的東西"

  真鐵搖搖頭說。

  "與生俱來的性情是不可能改變的"

  "那樣的話,不是應該考慮為了捨棄那性情該怎麼做嗎?"真赭重重地嘆息著,用奇妙的平靜眼神看著真鐵。

  "本來,應該是你繼承珂神比古這名字的"

  真鐵的面孔扭曲了。

  "現在談那種過去的事情""你繼承珂神比古之名的話,應該能夠將自己的心變為背負那名字的殘酷之心吧。

  殘酷,但是純粹、毫不動搖的珂神比古之心"

  真鐵疑惑地俯視著歌唱般說話的狼。

  "什麼意思"

  "想要復活荒魂,王的心還很脆弱"

  說著,真赭的眼睛閃過光芒。

  那是和瘋狂很像的厲光。

  屏住呼吸的彰子被那聲音中的恐怖纏住腳。

  心臟跳得飛快。

  明明完全聽不明白,可那言靈卻化為束縛心靈的恐怖。

  彰子握緊不再感到安心的左腕。

  全身的顫抖沒法停止。

  雖然覺得不能再繼續聽下去,可腳卻不聽使喚地動彈不得。

  時斷時續的雷鳴間隔開始變短。

  雷雲正在接近。

  雖然茂由良說過絕對不會劈到這裡,可就算這樣也非常可怕。

  附近遭到了雷擊。

  地動聲傳了過來。

  噼里啪啦的破裂聲刺激著耳膜,彰子拼命地忍住不發出尖叫聲。

  心臟的聲音好吵。

  儘管明知道不可能被聽到,那聲音卻"咚咚"地響得讓人擔心會被牆對面的真鐵他們發覺。

  "——荒魂正在生氣"

  真赭聽著隆隆作響的雷鳴,靜靜地斷言道。

  "王的心在迷茫。

  荒魂對此憤怒了"

  真赭指示真鐵打開木製的窗戶。

  一打開窗戶,激烈的風雨便吹了進來,吹滅了燈火。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山。

  完全黑暗的天空偶爾會閃現出扭曲的電光。

  那亮光照亮室內,刮進的風雨打在地板上發出聲音。

  "真鐵,你還沒有忘記珂神比古的名

  字"

  面對真赭責備的話語,真鐵在黑暗中微微顫抖著眼瞼。

  "你說什麼"

  真赭用毫無抑揚的口氣告訴恢復平靜的真鐵。

  "所以說,沒能完全改變——那是具有瑕疵的王"

  真鐵在漆黑的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真赭閃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

  "你沒有忘記王本應捨棄的真正名字。

  本來是必須忘記的,你卻喊了那名字。

  因此,珂神比古所包含的束縛沒有完全發揮作用"

  停頓了一會,真赭突然厲聲說道:"黃昏之怒,真鐵,全都是因為你——!"真赭好像落雷似的怒吼打碎了真鐵的目光。

  同時,彰子感到目眩幾乎癱倒。

  遠處傳來轟隆聲。

  彰子的腳步聲幸運地被其掩蓋了過去,真鐵他們沒有發覺彰子。

  從窗戶刮進的風雨也成了掩護彰子的夥伴。

  彰子慢慢地移動著腳步。

  不能呆在這裡。

  雖然茂由良說過不能出去,但是心裡卻發出尖叫。

  好可怕、好可怕。

  茂由良不是也說過嗎。

  好可怕。

  也許茂由良感覺到的東西和彰子不一樣。

  不過,那狼可怕的聲音攪亂了彰子的心。

  一邊屏住呼吸一邊移動的彰子耳朵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珂神是的人"風微微吹來。

  彰子順著風找到了出口,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風雨中。

  雷鳴響起。

  真鐵聽到真赭的話語,眼神被無聲地凍住了。

  就算刮進來的雨擊打著臉頰打濕了衣服,他也一動不動。

  忘記眨動的眼睛喪失了感情而變得昏暗。

  "是這麼回事嗎?"真鐵低吟著看著自己的手。

  感到胸口被利刃刺入。

  雖然那不是自己的身體,但是刀劍的冰冷和湧出鮮血的溫暖卻留在了這手上。

  "珂神比古"真鐵的嘴唇用乾涸的聲音吐出了那個名字。

  真赭的雙眸直直地盯著青年。

  赤色巨狼望著打開的窗戶。

  紅色的螢火蟲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划過天空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巨大的蛇身。

  那身體被黑霧似的東西纏繞著。

  像是從蛇身上溢出來似的,有什麼東西飄蕩著落了下來。

  看到那個的真赭,淡淡地眯起了眼睛。

  "完成宿願是賦予你們末裔的使命"

  真鐵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赤色巨狼示意他看看外面。

  同樣朝外望去的真鐵看到了在雷光中浮現的蛇身身影。

  "——荒魂在渴望祭品"

  從面無表情的真鐵喉嚨里,發出了異於以往聲音的言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