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綿綿愁緒無處訴 第三章 迅如疾風(附xxxxxx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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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迅如疾風

  牛車的帘子「沙」地翻動起來。

  「哎呀,風變得很強了呢……」

  隨從發現行成打開窗戶朝外望去,出聲問道。

  「大人,有什麼事情嗎?」

  「啊啊,風非常的……」

  在他說出強字的瞬間,猛烈的狂風襲擊了牛車。

  「哇啊……!」

  沉重的牛車被風吹得開始傾斜。儘管拉車的牛拼命地踏住地面,可還是被一邊車輪翹起而失去平衡的車體所拉動,慘叫著橫倒在地。

  巨響像地震一般甚至震動了空氣。

  「大人!」

  臉色蒼白的隨從和牛童朝橫倒的車內望去,結果發現行成額頭出血昏了過去。

  「大人,振作一點……哇啊。」

  龍捲風般的強風擦身而過。被吹得東倒西歪的隨從確實從那風中看到了什麼。

  昌浩來到陰陽寮,發現陰陽生騰原敏次露出一副非常僵硬的表情。

  「早上好……敏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他這麼一問,敏次則臉色有些發青地回答道:

  「啊啊,昌浩。早上好。你還沒有聽說昨天的事情嗎?」

  「哎,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昌浩不解地眨著眼睛問道。

  在他肩上的小怪則氣勢洶洶地閉上一隻眼睛注視著敏次。

  小怪不喜歡敏次,老實說是討厭他。惹人不快、令人厭惡。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天敵這個詞存在的話,那麼對小怪來說敏次就正是天敵。

  不過那是非常單方面的,畢竟敏次就連小怪的存在都不知道。

  「其實在昨天退朝的時候,行成大人的牛車被風颳倒了。」

  「哎哎!?」

  昌浩上前追問道:

  「那行成大人呢?」

  「啊啊,受了點輕傷,要暫時在宅邸里靜養了。我打算梢後去探望他一下。」

  騰原行成兼任著右大弁和藏人頭雙重職位。他在昌浩行元服禮的時候擔任了加冠者的身份,是個很照顧他人的人。

  「啊,那麼我也……」

  敏次狠狠地朝話沒說完的昌浩瞪去。昌浩急忙改口說道:

  「那個,請讓我也一同隨行。因為我也受到行成大人的照顧……」

  「啊啊,沒關係。我們分別探望反而會多占用行成大人的時間呢。」

  點頭同意的敏次眼神陰鬱地說道:

  「其實,我從隨從那裡聽說了讓人在意的事情。」

  昌浩因為他更加生硬的聲音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敏次大概沒有聽到小怪疑惑的聲音,表情嚴肅地說道:

  「風中似乎有什麼東西。」

  敏次用手指按住嘴巴,低聲嘀咕道:

  「如果那是真的,就是妖魔鬼怪的所為了。不去確定的話……」

  敏次握緊拳頭,看著昌浩說。

  「雖然你並沒有特別突出的見鬼才能,不過因為毫無力量的隨從都看到了,所以也許你也能看見。如果你看到異形之物的話,馬上要報告博士。」

  這時,小怪露出獠牙叫道。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啊!你——這——家——伙——!」

  昌浩雖然對在耳邊大呼小叫的小怪感到傷腦筋,不過還是點點頭說。

  「是的,我知道了。」

  這時,一陣強風吹過。

  一時間紙張飛舞,窗簾被吹得「啪啪」作響。

  「風還真是強呢。」

  小怪睥睨著朝外望去的敏次,就那樣扭過了頭。

  蔚藍的天空中散落著零星的雲彩。

  「……真是奇怪的風。」

  昌浩將視線移到與敏次發出不同性質聲音的小怪身上,眨了眨眼睛。

  彰子好象非常耀眼般地仰望著蔚藍的天空,披上外套離開了宅邸。

  她應該已經習慣了前往集市的道路。雖然偶爾會走到陌生的道路上,不過因為都城的大小道路是依照圍棋棋盤設置的,所以完全沒有迷路的擔憂。

  「不過昌浩還是會擔心呢。」

  在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嘆氣的彰子耳邊,傳來了隱形相隨的天一的聲音。

  (我覺得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呢,我已經走過好多次了喲,而且總有人陪同,就算不那麼擔心……」

  隱形的天一看到彰子微微鼓起臉頰的樣子,似乎微微笑了起來。

  (對彰子公主來說,就算昌浩大人怎樣表示不用擔心,不也還是會擔心他嗎?)

  彰子臉頰泛紅地低下頭說道。

  「那是……因為真的很叫人擔心呀……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遇到危險的事情……」

  (是的。)

  「就算是天一,在朱雀因為晴明大人的事情外出時,一樣也會擔心的吧?」

  天一平靜地回答道。

  (是的。所以說,昌浩大人的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這樣沒錯……」

  彰子沒有繼續說下去,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因為和神將在一起所以不用擔心,不過由於他們基本上都處於隱形狀態,所以在旁人眼力彰子只有一個人在行走。在那些壞人們看來,她應該是個極好的目標吧。

  「等等,雖然我覺得不是那樣,不過在昌浩看來,我一直都是左大臣家的公主大人嗎……」

  她嘀咕的語氣顯得很寂寞。察覺此事的天一,對該如何回答稍微躊躇了片刻。

  彰子其實本該進入當今天皇的後宮。事實上,左大臣家的另一位公主已經作為中宮在藤壺被賜予了房間。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習慣安倍家的生活了。雖然我還有好多必須要學的事情,不過也有很多事情已經能夠做到了喲。」

  但是,對他來說,自己果然只是個不可靠的公主嗎?

  天一深邃的是聲音傳到了嘆息的彰子耳中。

  (我們大家都很清楚昌浩大人非常重視彰子公主,而那決不是因為你身為左大臣家公主的緣故。)

  畢竟昌浩從一開始,就基本上沒有把彰子當成左大臣家的公主來對待。所以彰子的煩惱完全是杞人憂天。

  「……嗯……」

  彰子點點頭,抬起頭說。

  「我會為了能被當作安倍家的一員而更加努力的。」

  然後有一天,自己要是能不再作為客人,而是理所當然地留在那裡就好了。

  天一覺得說出「你已經非常融入其中了」的話會對她的幹勁潑冷水,於是選擇了保持沉默。

  彰子一直在為能夠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不懈努力著,那是她的美德。

  外出時彰子總是批著外套。這雖然能使自己的容貌不被看到,不過這樣做的缺點是視野也會變得糟糕。儘管如此,也不能保證就沒有人知道彰子的長相。

  據說人在成長之後容貌會發生改變。雖然現在後宮的中宮和自己別無二致,但再過幾年的話,應該會多少出現一些差異吧。那樣的話,那時侯憑藉自己是藤原氏親戚的藉口是不是就能矇混過去了呢?彰子其實在心裡淡淡地抱著如此的期待。

  擁有藤原之血的命運,使她的人生出現了分歧。

  「好了,不快點的話。」

  慢慢吞吞的話太陽都要落山了,得在昌浩回家之前回去才行。

  正當彰子加快腳步時,突然襲來一陣激烈的狂風。

  「呀啊。」

  披著的外套幾乎要被颳走了。雖然彰子慌忙中想要按住衣服,不過強風卻吹得她也不禁踉踉蹌蹌起來。

  (公主!)

  天一趕忙現身伸出手。

  但是,有一雙手更快地支撐住了彰子的肩膀。

  「不要緊吧,藤之花小姐?」

  彰子因為似曾相識的聲音而抬頭望去,結果與溫和微笑著的昌親四目相交。

  「啊,是的……藤之花?」

  彰子因為不熟悉的聲音而顯得很詫異。昌親則笑得更高興地解釋道。

  「啊啊,那是你的別稱。因為稱呼真名的話,絕對會暴露身份的。」

  是這樣啊。

  昌親一臉不可思議地向明白過來的彰子問道。

  「說起來,藤之花小姐要去哪裡?」

  直走下去的話,就到了三條集市。

  現身的天一回答了那個問題。

  「彰子公主要去集市購物喲。我是隨從。」

  「只有天一嗎?」

  天一對昌親的話點點頭。於是,他稍做思考之後開口說

  道。

  「那麼,請讓我也一同隨行吧。」

  「哎?但是,你不是還有事情要辦嗎?」

  昌親前往的方向是安倍邸。雖然彰子不知道他住在何處,不過應該和安倍邸有著相當遠的距離。

  「不,我只是偶然路過罷了,不用在意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為家人準備點什麼東西而已。」

  儘管事情絕對不止如此,不過這話也應該是真的。自己曾聽昌浩說過,昌親兄長是非常重視家人的。

  「那麼……」

  重新披好外套的彰子點點頭,和昌親一同朝集市走去。

  集市上匯集了絕大部分的商品。昌浩之前也曾送過在集市買到的化妝盒給彰子。儘管也有這樣的日用品,不過生活必需品還是占了壓倒性的比例。

  在路兩旁並排排列的蓆子和攤台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商品。

  人們充滿活力的喧囂聲此起彼伏。

  那是呆在宅邸里絕對看不見到的光景。

  「藤之花小姐到底要買什麼……」

  昌親還沒說完,對面就傳來了慘叫聲。

  兩人驚訝地轉身望去,只見蓆子和竹製品被狂風席捲到了半空中。

  「風……?」

  彰子目瞪口呆的低語聲消失在呼嘯而來的狂風中。

  排列的露天攤販一個接一個地被掀翻,陳列著的大量商品也隨之四散飛舞。商販和行人們有人摔倒,有人則在空中翻著筋斗集市瞬間就變成一個狼藉的慘狀。

  (公主、昌親大人,危險……)

  昌親對天一急切的話語頷首示意,發現疾風再次從道路對面向這裡襲來。

  昌親屏住呼吸,朝對面凝望過去。他流淌著安倍之血、任職於陰陽寮,是擁有見鬼之才的陰陽師。即使他不及晴明和昌浩,其眼中蘊育的看透無形之物的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並論的。

  風中隱藏著某種異形之物。

  「危險!」

  昌親為彰子擋住來襲的疾風,直衣的袖子被撕裂了。

  「昌親大人!」

  臉色鐵青的彰子見叫道。句尾和類似鳴叫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

  彰子反射性地朝天空望去。

  今天是幾乎萬里無雲的晴天。她能夠看到肆虐的風之流動,在那其中有兩個影子。

  「那是……」

  不過在彰子確認之前,影子就已經飛速離去。

  突然被狂風光臨的集市一片狼藉。

  昌親檢查過一隻袖子被撕裂的直衣後,嘆了口氣說道。

  「只有袖子撕裂算是僥倖了呢……」

  要是被那風直接擊中的話,大概會被吹走一隻胳膊吧。

  「有沒有受傷,藤之花小姐?」

  表情凝重的彰子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是、是的,我不要緊。但是,昌親大人……」

  「我也沒事,只是袖子破了而已。」

  比起那個,他催促彰子道。

  「我送你回安倍家。這好像是異形所為,飛走的異形搞不好還會回來的。

  彰子和昌親一起準備轉身離開,不過她又回頭望去。

  到處都殘留著異形的氣息,但卻又不僅如此。

  還有另外某個東西混雜在風中。

  疾風勁吹。

  「哇啊……沙子都吹進眼睛裡了……」

  小怪趴在只眨眼睛的昌浩肩上,用兩隻前爪按住眼睛搖著耳朵。

  「吹進眼睛了……!痛、好痛。」

  「哎,小怪,不要緊吧?回家之後用水洗一洗比較好喲。」

  小怪呻吟著想要用前足去搓揉眼睛。昌浩急忙抓住它說道。

  「揉的話會弄傷眼睛的。」

  「痛、痛,唔……」

  小怪慢慢睜開眼睛,用濕潤的晚霞般的眼眸向四周窺探。

  小怪的大小和大貓或者小狗差不多。普通人看不見它,它全身覆蓋著純白的皮毛。但是那皮毛現在卻因為風沙而顯得有些骯髒。顏色如晚霞一般的大圓眼睛裡不斷吹進沙子。儘管它從剛才起就一直眯著眼睛,可是沙子似乎從縫隙間跑了進去。白色額頭上蓮花般的紅色紋樣也完全變成了灰色,長長的耳朵和尾巴也在搖動著驅趕沙塵。

  「還是好痛。」

  昌浩抱著閉上眼睛呻吟的小怪,用另一隻手抓住它的兩隻前腳,急忙朝家裡趕去。

  持續不斷的大風隨著時間的推移似乎變得越來越強,揚起的沙塵時不時會遮住昌浩的視野。

  因為張口會灌進沙土,所以昌浩一言不發地眯著眼睛快步前進著。

  由於狂風大作捲起沙塵,昌浩不禁停下腳步閉上了眼睛。沙土零星地擊中他的面部和腦袋,衣服也變得灰濛濛。就這樣進屋的話,家裡的走廊一定會變得到處是塵土的。

  昌浩來到安倍邸附近之後,突然抬起了頭。

  「是太陰和白虎……」

  只見兩名御風飛行的神將,從宅邸的一角朝著某處飛去。

  「嗯?」

  小怪因為睜不開眼睛,只是轉動腦袋追趕著氣息不解地問道。

  「風將湊到一起要到哪裡去啊?」

  「不知道……」

  昌浩接著朝身後望去,隱形的六合應該就在那裡。果然,六合稍微增強神氣顯現身影。

  「六合,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

  六合面對眯著眼睛詢問的昌浩,平靜地回答道。

  也許隱形之後沙塵就不再是問題,所以小怪現在也隱形起來比較好。

  昌浩一邊仔細想著那些事情,一邊開門走進安倍府。

  昌浩為了不使沙塵吹入而趕緊關上大門之後,總算可以正常地吐一口氣。

  「歡迎回來,昌浩和小怪。」

  聽到大門響動的彰子出來迎接他們了。

  她一看到兩人,就瞪大眼睛說道。

  「哎呀,全都是灰。」

  「嗯,對不起,彰子,你能去拿桶水來嗎?」

  昌浩看著腋下的小怪說道。彰子急忙照他所說取來了清水。

  小怪用桶里的水「吧唧吧唧」地洗著臉,它一邊不停眨著因為眼淚濕潤的眼睛一邊皺起眉頭說道。

  「被區區大風搞成這樣,真是失敗。」

  「不過眼睛進了沙子很痛的。小怪的眼睛本來就很大,魔怪就是在這點上不方便呢。」

  「不要叫我魔怪,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

  昌浩一邊回嘴一邊拍落衣服上的塵土,脫下了直衣。無論如何,就這樣踏進走廊會弄得到處是沙土的。

  「昌浩也擦拭一下身體比較好吧?臉好像被弄髒了。」

  「哎,是這樣嗎?」

  彰子用自己的衣袖碰了碰昌浩的臉頰。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昌浩閉上一邊眼睛的臉頰,然後指給昌浩看。

  「你瞧。」

  「啊,真的。」

  「昌浩大人,請用這個。」

  他定睛一看,只見提著水桶的朱雀和拿著毛巾的天一正站在一旁。

  「那麼……小怪乾脆洗個澡如何?」

  小怪狠狠瞥了朱雀一眼,回答不需要後踏上了走廊。

  「對了,太陰和白虎好象出去了,到底怎麼了?」

  朱雀和天一彼此對視了一下沒有說話。彰子回答道。

  「那個,我今天去了三條的集市……」

  「集市!?」

  昌浩大驚失色地喊道,剛剛擰乾的毛巾也從手中掉在了地上。小怪撿起毛巾對他說。

  「接著。」

  「謝、謝謝……不對,難道說你一個人到集市去了?」

  彰子對瞪大眼睛的昌浩搖頭說道。

  「不是的,我和天一在一起。另外,我在路上遇見了昌親大人,和他一起去的集市。然後……」

  昌浩聽說可能是異形製造的狂風把集市搞得一片狼藉之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妖怪……?」

  彰子面對像是在確認般低語的昌浩,稍微思考了一下說。

  「大概……可是,好像還有另外某種東西。」

  「某種東西?你不知道是什麼嗎?」

  彰子沉默地點點頭,撿起放在走廊上的直衣。衣服上滿是沙土,看來不清潔的話是沒法再穿了。

  「我剛才已經和晴明大人說過了。太陰他們大概就是為此而出去的。」

  昌浩望著天一問道。

  「天一沒有發現什麼嗎?」

  「我雖

  然感覺到了彰子公主所說的氣息,但是因為其高速飛行的緣故……」

  無法確認那姿態。

  「是嗎……」

  昌浩抱著手臂思考起來。

  昌浩在離開陰陽寮之後,和敏次一起拜訪了行成的宅邸。

  行成比想像的還要精神,一邊苦笑著表示「真是沒面子」一邊按著額頭上的繃帶。敏次看到行成的樣子總算放下心來,他似乎要吐盡體內的空氣般長噓一口氣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雖然昌浩確認行成平安無事後也放了心,不過應該還比不上敏次。

  藤原敏次這個男人,其實是個非常重情義的人。

  在襲擊行成的牛車的狂風中,似乎也看得到異形的影子。

  昌浩俯視著小怪說。

  「小怪,我想稍微出去看一看。」

  小怪表示諒解似的搖動著尾巴。

  太陰翱翔在黃昏的天空中,轉身朝眉頭緊皺的同胞望去。

  「吶,白虎,你對這奇怪的風怎麼想?」

  白虎也和她一樣察覺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環顧著四周說道。

  「……屬於妖怪之類……但另一個……?」

  兩種氣息混雜在風中。

  太陰一邊用神氣產生的氣流玩弄著栗色長髮,一邊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雖然像是妖怪,不過感覺卻很奇怪呢。非要說的話……」

  風在低吟。

  話還沒說完的太陰突然朝身後望去。

  「在那裡,太陰!」

  在白虎所指的地方,居民的屋頂被穿過的疾風吹上半空。慘叫和喊聲相互重疊,傳來小孩子好象被火燒到般的哭聲。

  太陰茫然地低聲說道。

  「怎麼……回事,那個……」

  那一瞬間顯現出的身影是太陰至今從未遇見過的妖怪。

  對白虎來說也是一樣。那是不在他知識範圍之內的生物。

  他們活了很長的時間。儘管他們認識大多數的異形,不過眼前的這個卻和任何一種都不相同。

  「雖然是妖怪不會錯的……」

  太陰朝疑惑的白虎點點頭,轉過身去。

  「總之先抓住再說!」

  牛車發出「嘎拉嘎拉」的聲音疾馳著。

  昌浩打開車簾探出頭,揮動手臂擋開四散飛舞的沙土。

  「啊,發現太陰和白虎了。」

  小怪站在昌浩抬手指向天空的肩膀上,將視線移到神將們的目標上。

  「……彰子他們看到的就是那個嗎?」

  「好像是這樣。」

  昌浩探出身子對輪子上浮現出的鬼臉說道。

  「車之輔,朝那邊前進!」

  輪子「嘎拉嘎拉」的聲音變得更響了。雖然昌浩不明白,不過那應該就是車之輔的回答。

  「好的,就給我吧。它好像是這麼說的。」

  小怪翻譯完車之輔的話之後,跳上了車體的頂棚。

  「小怪?不要被甩下來了喲。」

  「我才不會呢。」

  小怪回完嘴,朝天空望去。

  風很強。它總覺得那異常強烈的風和小怪的所為有些不同。

  彰子他們所說的另一個影子也叫人在意。

  因為飛舞的沙土差點吹進眼睛,小怪慌忙閉上了眼皮。眯起眼睛也很麻煩,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這實在是……」

  它用和外表不符的語氣嘀咕道。

  要是說因為小怪形態眼睛太大,風沙和塵土吹進去疼痛難耐,所以他只好暫時恢復本性的話,絕對會被晴明和勾陣笑話的。那實在是太丟人了。再怎麼說,他也是十二神將中最強的凶將。

  小怪不禁變得意志消沉起來。這時,它察覺到了和妖怪不同的氣息。

  「小怪,那個!」

  車中的昌浩喊道。

  在他們視線的前方是神將們和妖怪,此外還有另一個影子顯現出來。

  那身影明顯是和這個國家的妖怪們不同的存在。

  太陰和白虎認識與其非常相似的妖怪。

  「和異邦的妖異們很像。」

  白虎朝表情嚴肅皺起眉頭的太陰點點頭,將妖怪定為了目標。

  即使是在暮色降臨的天空中,對神將們來說也沒什麼問題。他們的眼睛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如白晝般看清所有的一切。

  妖怪身上纏繞著狂風在空中滑翔,樣子就像鳥一樣。不過世上並不存在這種樣子的鳥。

  它的大小大概和鶴相同,但是代替羽毛覆蓋身體的卻是蛇一樣的鱗片。它使用四隻翅膀扇起大風,依靠三雙眼睛警惕地監視著四面八方。其彎曲的三隻腳,長長的尾巴似乎起著舵的作用。

  太陰和白虎嚴肅地交換了一下視線。異邦妖異的威脅至今仍然鮮明地刻在他們心裡。

  「難道說,沒能徹底消滅掉……!」

  白虎「砰」地敲了一下太陰咬著嘴唇的腦袋,注視著妖異斷言道。

  「那樣的話,就在這裡消滅掉好了。」

  「對啊。既然這樣決定的話。」

  太陰全身迸發出強烈的神氣。

  「接招——」

  風將太陰瞄準妖異放出了最強之技。

  妖異察覺到接近的龍捲,轉動長長的脖子確認了太陰和白虎的身影。三雙眼睛在閃閃發光。

  好似人語的鳴叫聲迴響著撕裂了風聲。它扇動四隻翅膀避開了龍捲。

  「這傢伙……不要逃跑啊,異邦的妖異!」

  太陰接連放出第二、第三個龍捲。白虎瞅准她攻擊的空隙放出鐮鼬,卻察覺到突然產生的另一個氣息。

  「什麼?」

  影子出現在夜色開始降臨的空中,其直線滑落接住並粉碎了太陰放出的龍捲。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太陰完完全全挨了自己神氣的反作用力,發出小小的尖叫聲被彈飛出去。要不是白虎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還不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

  「剛才是怎麼回事?」

  太陰凝視著衝擊波殘留痕跡的方向,耳邊突然響起了憤怒的聲音。

  「不要搗亂!」

  太陰和白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影子好像仁王像一般漂浮在妖異和風將們之間,很明顯非常氣憤。

  「那是我的獵物,不需要你們出手!」

  那是一名少年,看起來比昌浩還要年幼,大概十歲左右的樣子。因為他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所以十歲左右的預測應該也不準確。雖然預測得不對,但是他的身形和聲音卻又很像小孩子。

  儘管十二神將風將太陰也是六歲左右小孩子的模樣,可她的實際年齡已經是百歲以上了。就算晴明、昌浩和白虎再怎麼把她當作小孩子對待,她也毫無疑問是位居神明末席的存在。

  而眼前的少年也明顯散發出與神將們相同性質的氣息。

  「你是什麼人?」

  太陰氣憤地向少年反問道。

  「都怪你們,讓那傢伙給逃掉了不是嗎!」

  少年怒吼道。他咂了咂舌轉過身去,打算朝妖異消失的天空飛去。

  不過突然被人怒吼的太陰,腦袋裡傳出了什麼東西「嘣」地斷掉的聲音。

  「……不要開玩笑了!突然跑出來搗亂的,怎麼看都是你才對吧!快點向我們道歉!」

  正要離開的少年一下停住了腳步。他慢慢轉過身,冷淡地說道。

  「明明只能放出那種程度的風,口氣卻相當囂張呢。」

  太陰瞪大了眼睛,豎起眉毛靜靜地說道。

  「……白虎,不要阻止我喲。」

  太陰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完,迸發出神氣低聲說道。

  「你說那種程度……?」

  桔梗色的雙眸殺氣騰騰地閃爍著。

  風暴般的狂風旋轉著朝少年襲去。

  「你說說看,這到底哪裡是『那種程度』呀!」

  就算是少年,也對太陰滿腔憤怒所放出的神力大吃一驚。儘管他想要迴避,卻被風的旋渦捲入並彈飛出去。

  「哇啊……」

  「看到了吧!」

  倒栽蔥墜落的少年耳朵里,傳來了太陰誇耀勝利般的聲音。

  儘管白虎急忙朝因為衝擊動彈不得的少年追去,不過還是對方的墜落速度更勝一籌。

  「切!」

  白虎咂著舌正準備放出風,突然發現朝少年的墜落地點直線飛馳而去的妖車。那車頂上載著白色的小怪。

  「騰蛇!」

  小怪對那句話心神領會,一眨眼恢復了本性。

  「車之輔,就這樣

  衝過去!」

  紅蓮向飛速疾弛的車之輔命令之後,為了不被甩落而蹲下身來。

  「哎,紅蓮?」

  昌浩因為突然產生的神氣大吃一驚,抓住扶手朝上望去。

  「不好好抓緊的話可是會掉下去的哦,昌浩!」

  被訓斥的昌浩縮了縮肩膀縮回了腦袋。然後,他也發現了正在墜落的少年。

  全力疾弛的車之輔在墜落地點來了個急剎車。差點真被甩出去的昌浩抓住車柱,總算是穩住了身體。

  與此同時,車體上傳來了重物落下的衝擊感。

  車之輔發出「咣當」聲顫抖起來。昌浩關切地敲了敲車壁,一口氣爬上了車頂。

  被紅蓮側抱著的少年精疲力竭地躺著。

  他身穿奇怪的服飾。昌浩曾見過和其非常相似的打扮。

  「看起來和朱雀的打扮有點相似……?」

  正當他仔細端詳眼冒金星的少年時,太陰和白虎降落了下來。

  「騰蛇……」

  紅蓮瞥了一眼很困擾地躲到白虎背後的太陰,嘆了口氣問道。

  「喂,這傢伙是什麼人?」

  白虎一邊在心裡對被金色眼眸盯住,完全躲到自己背後的太陰感到無可奈何,一邊回答道。

  「雖然沒有向他確認……」

  白虎朝少年看去,其他三雙眼睛也受其影響朝相同的地方望去。

  「看起來似乎是大陸的神仙。」

  「原來如此。」

  和僅此說明便明白過來的紅蓮形成鮮明對比,昌浩驚訝地歪著腦袋說道。

  「哎?等等、等一下。」

  大陸的神仙。怎麼回事?

  「他似乎在追趕好象是異邦妖異的妖怪。」

  太陰補充道。昌浩聽後眨了眨眼睛。

  異邦的妖異。是指它與窮奇及其率領的妖怪們屬於同類嗎?

  「那個,也就是說。」

  仔細一看,比玄武稍微年長的少年正低聲呻吟著。

  「他是與紅蓮和太陰相同的存在嗎?」

  「不,應該說是與這個國家的高龍神或者天照大御神相近的存在吧。」

  正當眾人對紅蓮的訂正點頭表示同意的時候,少年甦醒了過來。

  「醒過來了呢。」

  白虎稍微端詳了他一下。少年無法把握現在的狀況,四處游移著視線。不過他一看到白虎身後的太陰,就立刻豎起了眉毛。

  「你這傢伙……!」

  雖然少年打算飛身而起,不過卻突然喪失了支撐而摔倒在車頂上。

  「痛……幹什麼……!」

  紅蓮冷冷地看著按住被打到的後腦勺、眼含淚水抗議的少年說道。

  「首先給我道謝。墜落的你能夠平安無事,全都是靠車之輔和我。」

  「那很重要嗎?」

  太陰悄悄對驚訝的昌浩耳語道。

  「不可以說這種話的,昌浩。」

  少年雖然激動地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卻被從高處俯視自己的金色雙眸所壓倒,很不情願地乖乖說道。

  「那個,非常感謝。」

  「很好。」

  紅蓮似乎接受了少年的道謝,一眨眼又變成了小怪的模樣。

  「你是妖怪嗎……?」

  小怪斜著眼睛看著無法掩飾住驚愕的少年說道。

  「我和妖怪可不一樣。」

  「是小怪呢。」

  「沒錯,是小怪……那也不對!」

  雖然小怪一不留神同意了昌浩的意見,不過它馬上就醒悟過來立刻對此予以否定。

  但是。

  「原來是這樣啊,它叫小怪。」

  「嗯,對。」

  昌浩對自言自語的少年點頭道。

  「胡說什麼呢!」

  且不管小怪的怒號,昌浩覺得自己和少年有些相似。

  他坐下,與少年並肩。

  「你是來自大陸的神仙啊。」

  少年點點頭。

  「……是風伯。」

  昌浩的腦中思考這兩個漢字的寫法。

  風伯,記得是指風神。

  昌浩不禁將目光移向白虎和太陰。

  這兩人是御風的神將。能夠操縱風,也能駕風。

  「風伯是總稱吧,你叫什麼名字?」

  小怪話音剛落,少年便簡短地回答道。

  「巽,二郎。」

  巽二郎低垂著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接著說道。

  「……如果等任命儀式全都結束了的話,但是……名字,很抱歉不能告訴你們。」

  小怪與白虎對視一眼。

  從他這樣的口氣看來,巽二郎並不是這個少年的真名,而是類似地位或者職務的名稱。

  少年看上去比昌浩年幼,但神仙的年齡是不能靠外表判斷的,有可能他已經相當高齡了。

  「那麼巽二郎,你為什麼要到這個國家來呢?」

  瞥了一眼向自己投來這個極其嚴肅問題的昌浩,巽二郎開始小聲說起來。

  「在被任命為巽二郎的繼承儀式中,最後的課題就是解決那隻酸與。」

  那儀式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繼承人通過消滅作惡多端的妖怪,來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巽二郎,卻在這最關鍵的一戰中失敗了。

  「一旦定下目標,就不能改追別的獵物了。於是我就沿著酸與的逃亡路線,追到了這個國家。」

  昌浩輕輕抬起一隻手。

  「你說的酸與,就是那隻妖怪吧,是跨海過來的?」

  「是……那是我的獵物,請別出手。」

  巽二郎重複道,但他的話語中卻沒有一絲霸氣。

  昌浩不禁注視著巽二郎,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與昌浩同樣注視著巽二郎的小怪忽地晃了晃尾巴歪下腦袋,隨後它將目光轉向昌浩,對他眨了沾眼。

  小怪很熟悉巽二郎的這種表情,他曾見過類似的情形。

  「……打斷一下。」

  一直沉默的太陰在空中抱著胳膊煞有其事地站著。她低下頭,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看著巽二郎,年幼的外表被一層類似於憤怒的感情所籠罩。

  「那是你的私事,我們沒有義務陪你玩。如果放任那隻妖怪不管,肯定會出大亂子的。況且。」

  太陰放下胳膊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周圍。

  「晴明是派我們來解決那隻妖怪的。京都里的百姓遭了殃,就連彰子小姐也差點被害呢。幸好那時有昌親在,萬一不在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太陰毫不留情的一波波攻勢,令巽二郎慚愧地咬緊下唇,攥起了拳頭。

  但,他卻沒有反駁。

  小怪仿佛在哪裡看到過這一場景似的,緩緩開了口。

  「你一直被周圍人評論實力不足吧。」

  昌浩「啊」的一聲瞪圓了眼睛。

  巽二郎反射性地抬起頭,瞪視著小怪。

  「你……」

  巽二郎的反應似乎完全和小怪預料的一樣。

  「是這樣的,所以我想到的是,巽二郎這個名字是風伯中的地位之一,你總是被人評價說力量弱小不足以繼承這個名字啦,被拿來和前代巽二郎比較啦,於是你很不安,所以才會那麼積極地除妖,被它逃了之後你拼命追到這裡。難道除你以外的那些風伯一個個都很出色,所以你覺得自卑嗎?」

  小怪一口氣說完,頓了頓,斜著瞥了巽二郎一眼。

  「其實,你根本沒自信打敗那隻怪物吧。」

  巽二郎的臉立刻繃了起來,看來是被說中了。

  昌浩眨了眨眼,明白了他之前的反應為什麼有些怪異。

  明白自己力量不足,卻又不得不做。為了被人認同拼上性命,但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理想的效果。整個人陷入了這樣一個怪圈。

  他簡直就像是被封印了「眼」時的自己。

  「……只要解決了酸與就可以了吧。」

  昌浩這樣確認道。只見巽二郎生硬地點點頭,於是昌浩笑著說了聲,好。

  「那麼,我們也幫忙。」

  小怪也點點頭。

  巽二郎迷惑地交替看了看二人。

  而這時,響起了一個抗議的聲音。

  「等等,我反對!」

  風中的太陰正怒目圓瞪。

  「現在還有空討論這種事,酸與要是再作亂怎麼辦?三條街市已經一團亂了,連行成的牛車都被掀翻了啊。」

  確實。

  昌浩嗯了一聲。

  「話是這樣說……但如果不

  被承認能獨當一面的話,是很讓人難受的事情啊。」

  「你現在也只是個半吊子而已還說這種話。」

  「羅嗦。」

  聽了小怪的話,昌浩皺起了眉頭。

  「合力的話,那傢伙很容易就能解決了。千里迢迢來到這個國家已經夠辛苦了,而且能在這裡相識大概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太陰狠狠地盯著巽二郎,而巽二郎則毫不掩飾心中的詫異,目不轉睛地看著昌浩。

  「……啊,不是,但,我不能藉助你們的力……」

  太陰指著回過神來說話結結巴巴的巽二郎,眯起眼睛道。

  「看吧,他本人也這麼說,我們根本沒必要幫他。」

  這時,一直不曾發言的白虎抬起手制止了太陰。

  「太陰,為什麼這麼強烈地反對,有什麼理由嗎?」

  白虎低聲詢問,只見太陰憤然地回答道。

  「我就是討厭他!」

  白虎眨了眨眼睛,輕聲嘆了口氣。

  「那是你個人的感情,不能作為反對幫助巽二郎的理由,別用就是討厭他這種話了來搪塞。」

  雖然白虎這樣說,太陰依然不肯改變決定。

  「我絕對不要,酸與那種妖怪,無論有幾隻我和白虎隨隨便便就能解決了,為什麼還要幫助這種無能的傢伙啊。」

  「也沒必要說成這樣吧。真是的,那麼不願意的話,你什麼都不用做,昌浩、騰蛇和我出手就行了。」

  白虎嘆息著說道,太陰聞言卻臉色一變。

  「不行!白虎也不能出手!」

  「為什麼,我不明白你有什麼理由反對。」

  「我說不行就是絕對不行!我不管巽二郎是什麼人,總之他要是不道歉就絕對不許幫助他!」

  昌浩和小怪對視了一眼,向白虎詢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巽二郎,你幹什麼了?」

  被問的少年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

  太陰指著巽二郎,對一臉疑惑的白虎憤怒地說道。

  「這傢伙居然那樣評價我們的風!明明自己都被吹飛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恍然大悟的小怪無奈地聳聳肩。原來他傷害了風將的自尊心啊。

  這時,小怪眨眨眼。

  「……抱歉,打斷一下。」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小怪的身上。

  「如果再不下車的話,車之輔要承受不住了。」

  「啊。」

  這時才想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的昌浩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們現在正在車之輔的車頂上。

  急忙跳下來的昌浩,對車輪中浮現的鬼臉道歉。

  「抱歉車之輔,很重吧。」

  車之輔嘎吱嘎吱地搖了搖身體,目光柔和。

  「不不,沒有的事,只是俺的車頂太小,不夠大家站的。俺只是在意這事而已。它這麼說。」

  聽了小怪的翻譯,昌浩如釋重負地撫了撫胸口。

  而太陰和白虎依然在對峙。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巽二郎真心道歉的話,你也願意幫助他了?」

  「不甘心……雖然不甘心,但現在都中百姓有難,晴明也下了命令,如果白虎要求的話我就幫忙。」

  太陰板著臉勉強地回答。白虎點點頭,轉身看著巽二郎。

  「就是這樣。」

  外表像個孩子的巽二郎雖不情願,卻還是低下了頭。

  「……剛才無心說了錯話,請見諒。」

  抱著胳膊的太陰眯起眼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不管對方是誰,初次見面不要說失禮的話。」

  「我記下了。」

  巽二郎慎重地點點頭,卻見太陰忽然笑了起來。

  「那麼,走了。」

  巽二郎茫然地目送就這樣駕風離去的太陰。

  「……」

  昌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他還在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天空。

  「巽二郎?不快點的話會跟丟的。」

  巽二郎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駕風飛了起來。

  而白虎和小怪則注意到了,他滿臉通紅。

  「那麼我也去了,抱歉騰蛇,能去向晴明做一下說明嗎?」

  「如果我們比你們早回去的話。」

  對揮舞著前足的小怪笑笑,白虎也駕風飛去了。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昌浩在車之輔旁邊注視著天空,只聽見小怪靜靜說道。

  「……你把自己和巽二郎重疊在一起了吧?」

  昌浩眨眨眼,低頭看了看小怪,伸手將白色的身體抱了起來。

  「嗯。畢竟我為難的時候,還有爺爺和小怪幫助我呢。」

  不管多麼努力,但最後總有力量不足的時候,那時小怪的幫助起了多大的作用啊。

  「風神一定更加辛苦,一個人得把一切都背負下來,很艱難的。」

  昌浩撫摸著小怪的頭,微笑起來。

  「能有小怪和六合,還有大家陪著我,真好。」

  一直隱身伴隨在昌浩身邊的六合,此時似乎也笑了。

  風很大。

  玄武很是擔心,害怕呼嘯的狂風會不會就這樣掀翻屋頂。

  為了探察情況,他登上屋頂。天一與朱雀已經先到了一步,二人都佇立著,眺望著南方的天空。

  遠方飄來的神氣,毫無疑問是同胞的。

  「操縱這風的是太陰吧。」

  玄武不解地自言自語,一直在一邊觀察的天一靜靜點頭。

  「是啊,看來是追著妖異的氣息去的。」

  太陰與白虎的神氣附近,能感覺到另一陣氣息,那和天一白天在集市上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啊,妖異被擊落了。」

  他們能感覺到,太陰繞到了急著逃命的妖異前面,使出全力放出了龍捲。

  這一擊的餘波沒多久就會傳到安倍邸周邊。感覺到這一點後,玄武臉色頓時煞白。

  「糟、糟了,天一,快張結界……」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陣強烈的狂風便猛衝了過來。

  「嗚、哇……!」

  朱雀懷中的天一嚇得渾身僵直,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停翻動著。

  池中的水捲起波浪,樹木被颳得東倒西歪,庭中的大石頭也被吹得掉進了池塘,水花四濺。

  緊閉的窗戶不住啪啪做響。

  「朱雀,我去彰子小姐那裡看看,說不定她被嚇到了。」

  「天貴,一個人太危險,我陪你去。」

  一邊將心愛的戀人護在懷中,朱雀一邊環顧四周。

  「對了,玄武人呢?」

  不知什麼時候他不見了。

  「啊?啊,朱雀,他在那兒。」

  將手放在額前四處打量的天一有些詫異地指著某處說道。

  天一所指的,是離建築物稍遠的池塘,面色鐵青的玄武正在裡面上下浮動。

  一邊隨著池中的波濤浮動,玄武一邊恨恨地低聲說道。

  「可惡……」

  第二天,天氣晴朗。

  因為之前的強風而沒能出去購物的彰子,連著兩天都出了門。

  今天同樣是天一和朱雀隱身跟著她。因為昨天的事,朱雀自告奮勇要跟著彰子保護她。

  步行來到三條的市集,今天和往常一樣,這裡充滿了活力。原本遭受強風侵襲的露天店鋪依然被擺了出來。

  都城中的人們樂觀而頑強。

  「對了,今天一早我見玄武好像心情很差,他怎麼了?」

  彰子用周圍聽不到的聲音詢問道。聞言,天一和朱雀對視了一眼。

  「這個……」

  如果說出實話,會傷害玄武的面子。

  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二人為什麼欲言又止時,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哦,藤之花小姐。」

  只有極少數人會這樣稱呼彰子。昨天見到的昌親,以及另一個人,就這兩人而已。

  彰子回過頭,見是滿臉笑容的安倍家長子,她這才舒了口氣。

  「成親大人,好久不見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呢……看來不是一個人出來的,那就沒什麼可擔心了。」

  感覺到隱身的天一和朱雀的神氣,成親點頭道。

  「不過最近市集上不太平,還是多加小心的好。昌浩反正也回來了,還是讓他陪你出來吧。」

  彰子聞言急忙搖頭。

  「這怎麼可

  以!昌浩很忙的,怎麼能讓他為我浪費時間呢。」

  說完,彰子想到身為陰陽寮歷博士的成親不可能不知道昌浩工作有多忙,於是連忙低下了頭。

  「啊……對不起,我……」

  「嗯,不用道歉啊,反倒是我,不經考慮就說出這種話。別介意。」

  成親語氣爽朗目光溫柔,彰子鬆了口氣。她不想給昌浩的兄長留下壞印象。雖說已經入贅到藤原家,但他依然是安倍家的人。

  就算離開家,成親和昌親的心中依然以家人為傲,彰子對此覺得甚至有些羨慕了。

  自己的家人,在自己再也不能回去的東三條殿。就算自己還掛念著這些家人,但家人卻以為彰子現在入內成了中宮。只有父親一人知道,真正的她其實正寄住在安倍邸。

  雖然從沒對人提起過,但彰子心裡還是覺得很寂寞。除了安倍邸以外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了。不知是否會有一天,自己能真心的、毫不猶豫的告訴自己,自己完全可以留在這裡。

  她之所以沒有吐露過這些想法,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昌浩和晴明聽到這些話,一定會難過的。

  二人不言不語,極其自然地邁開步子向前走去。隨後二人隨意打量著路邊的商品,有時閒聊幾句。

  「……藤之花小姐,安倍邸太小了吧。」

  成親忽然這樣說道,彰子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會,沒有的事。」

  「現在我和昌親都不住在那裡了,確實稍微寬敞了點,但是和大貴族的宅邸相比較的話,明顯小了許多啊。」

  由於不明白成親究竟想說什麼,彰子面露不解。

  不過呢,成親淡淡地眯起眼睛,話鋒一轉。

  「因為大家都住在那裡,我能隨時看到想見的人,所以我很喜歡那宅子。不過,還是看不見的傢伙更多一些。」

  說著,他瞥了一眼旁邊,那裡有隱身的神將們。

  詫異地注視著成親的彰子,身上披著露樹的外衣。現在彰子穿的,多數都是露樹未嫁時最為珍視的衣物,成親知道。

  因為是我最喜歡的衣服,所以等你們娶妻的時候給你們的妻子吧。成親回憶起母親一邊小心整理衣服一邊說出這些話時的側臉。

  「如果你能覺得住得舒服的話就好了。」

  彰子認真地回答。

  「我非常喜歡那裡,晴明大人待人親切,吉昌大人和露樹夫人對我也很好,天一玄武他們一直都很關心我,而且,有時還有小妖們來陪我玩。真的很開心,比起在東三條的家裡,每天都開心好多。」

  成親一邊「嗯」地回應一邊點頭,心裡則「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哪個,還有……」

  成親什麼話都沒有回答,於是彰子就顯得有些窘迫了。就在這時。

  「那是,成親大人。」

  成親和彰子同時扭頭往去。那是一名彰子並不認識的少年,他像是吃了一驚似的加快步伐向這裡走來。

  「哦,這不是陰陽生敏次嘛。」

  這時成親的表情立刻帶上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幹練。

  陰陽生敏次,名字聽說過。

  他的官位並不高,所以應該不知道中宮的樣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毫不介意地讓他注意到彰子。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啊。」

  敏次對成親行了一禮,一邊打量四周一邊開口道。

  「因為昨日這裡有強風來襲,我想,這會不會和行成大人的牛車遇襲有什麼關聯,於是獨自開始了調查……不過,看來這都是白費工夫了。成親大人呢……?」

  對面露苦笑的敏次點點頭後,成親從容地笑道。

  「正好我打算過會前去探望行成大人,想先買些下酒菜當做禮品。」

  敏次頓時雙目放光。

  「如果不打擾的話,能允許我一同前往嗎?我占卜過,結果顯示風中的妖魔現在已經離開了京都,我想將這一消息報告給行成大人。」

  「是啊,聽到這個消息,行成大人應該也能安心了吧。」

  成親誇張地點頭道。忽然,敏次的目光停在了躲在成親背後的彰子身上。

  凝視的目光令彰子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個,請允許我問一下,這位女性是……」

  彰子被外衣掩蓋的身體頓時僵硬了。隱身的天一悄悄地靠近了她,同時,也傳來了朱雀將手按在大劍劍柄上的氣息。

  「啊啊,這位嘛。」

  他回頭看了一眼彰子,再次將頭轉向敏次,隨後爽朗地笑道。

  「是我家么弟未來的妻子。千萬別說想要看她的長相,我可是會被那小子罵死的。」

  敏次瞪圓了眼睛。

  「啊啊……!這位是去年年末時迎來的小姐啊!我真是太失禮了,請您原諒我的無知和無禮。」

  見敏次慌忙不迭地道歉,彰子沉默著點了點頭。

  「不過還沒正式結婚,現在應該只能算是未婚妻吧……正因為如此,拜託你對外面還是別亂說為好。」

  成親的語氣讓人不容拒絕,敏次急忙點頭。

  「是!請放心,絕對不會出現什麼謠傳的。」

  成親滿意地點點頭,回頭看向彰子道。

  「那麼我先告辭了,你一個人沒事吧?」

  彰子默默點了點頭。成親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投向某處,那裡傳來了朱雀回應的氣息。

  「那麼,這位小姐,請路上小心。」

  敏次向彰子告辭後,與成親一同離開了。

  在喧囂的市集中,彰子終於鬆了口氣。

  「啊,嚇我一跳。」

  沒想到還會遇到陰陽生。

  「得趕快買好東西,早點回去。」

  她邁開腳步,腦中迴響著成親和敏次的話語。

  未來的妻子。未婚妻。

  唇邊透出一絲笑意。

  這句話自然是為了打圓場才說的,但一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能成為他的家人,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安倍家,彰子只覺得胸口有種暖暖的感覺。

  神將太陰激動得不得了。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就趕快回去呀!」

  在安倍家的房頂上。

  包圍著宅子的結界原本是用來阻止外人進入的,但出於對別國神明的尊敬,得到了晴明的允許,巽二郎便站在了太陰面前。

  他的手中,還倒提著直到清早才終於抓到的酸與。

  巽二郎的外貌像個孩子,所以還無法完全提起和一隻鶴差不多大小的酸與。所以酸與身體的上半部分全都拖在房頂上。

  「不,那個。」

  巽二郎欲言又止,太陰卻毫不含糊地打斷了他。

  「什麼啊!你還有話要說嗎!?除了幫你解決這東西以外還有什麼要求!?」

  「那個,沒有了。」

  「那你還想幹嘛!?」

  其實太陰原本並沒有那麼火大的。巽二郎提著酸與出現在自己面前,嘴裡嘟嘟囔囔的像是要說什麼,但因為是嘟嘟囔囔所以她完全一句話都沒有聽懂。因為他太不乾脆,所以太陰的語氣越來越粗暴,以至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雙手叉腰氣勢逼人的太陰身後稍遠處,白虎和勾陣正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一幕。

  觀眾的目光使得巽二郎越來越緊張了,那二人雖然明白這點,卻依然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看他那樣子,就算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還是會吞吞吐吐,照樣會把太陰激怒。

  「想說就快點說出來啊!」

  「那、那個,其實、這、這個……」

  巽二郎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猛地將手中提著的酸與遞到太陰面前。

  眼前鳥妖的腳直指著自己,太陰有些愣了。

  「……哈?」

  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見太陰不解地皺起眉,巽二郎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儀式中狩獵到的妖魔,要保存一輩子。這是能夠獨當一面的證據,那個,不知說是驕傲好,還是榮譽好,總之,是一生只能得到一次的東西。」

  「那你就快點回去,找個倉庫啊儲藏間啊箱子啊把它藏好不就行了。」

  這話沒錯。

  「……是……是的,但是……」

  巽二郎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樣子,這下太陰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地方「砰」的一聲,炸了。

  「——夠了。」

  迸發出的神氣如同狂風般飛舞。

  「啊?」

  太陰用風包裹住巽二郎,將他猛地推到了空中。

  「給我回去——!」

  「——……」

  龍捲風中的巽二郎似乎在喊著什麼,但被風聲吞沒了。

  考慮到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異邦風伯的心情,白虎和勾陣同情地嘆了口氣。

  「有什麼呀,也不至於要這樣吧……」

  勾陣憐憫地眺望遠方,白虎無奈地開口說道。

  「不過,想讓她明白是不可能的。」

  「沒錯。」

  同胞們省略了主語的對話中,太陰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你們說什麼?」

  「……我只是在說,巽二郎要吃不少苦了。」

  勾陣的語氣出奇的沉重,太陰答應了一聲,望向西邊的天空。

  「說得沒錯,他的職務那樣重要,還不快點回去負起責任來。那個國家的神仙,都住在大陸的深處吧?光是路途遙遠就夠受的了。」

  所以才特意用風送他呢。太陰的風雖然粗暴,但速度是首屈一指的。

  「感謝我吧,巽二郎。」

  一陣疾風忽然刮過。

  「哇……」

  見書薄差點被吹走,昌浩急忙伸手按住。

  「剛才,是太陰的,風……」

  「應該說,是狂風吧。」

  被疾風颳得東倒西歪的小怪甩甩尾巴,板起臉說道。

  這陣出人意料的疾風似乎給所到之處帶來了一點小麻煩。想起有一堆紙和書薄會被吹得四散飛舞,昌浩不禁鬱悶起來。是啊,還不是得自己整理。

  「帶著酸與回去的話,他應該能被認同了吧。」

  「是啊。」

  無數的神仙,風伯。而其中能有巽二郎這個名字存在,就已經很沉重了。

  為了配得上這個名字的分量而不肯認輸的心情,對此,昌浩很熟悉。

  「希望他以後還能來玩。」

  「是啊。」

  可以乘風而來,回去的時候讓太陰的暴風送他。

  就算是神仙,偶爾也得喘口氣。

  「昌浩,過來幫幫忙。」

  敏次從屋內走出來喊道,昌浩立刻站起了身。

  「怎麼了?」

  「聽說剛才的狂風把書架子上堆的書都吹倒了,雪崩似的。」

  受不了。如果平時好好擺放的話現在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倒。

  昌浩對滿臉憤怒的敏次點點頭,他肩頭上的小怪卻目光陰沉。看來它雖然同意這句話,但因為是敏次說的,所以由衷地不願認同。

  昌浩無奈地聳聳肩,卻見一個人從遠處走了過來。

  「……行成大人。」

  昌浩的低語令敏次停下了腳步。

  行成走到瞪圓雙眼的敏次和昌浩面前,他的額頭上還包著繃帶。

  「行成大人,您怎麼傷還沒好就外出……」

  敏次擔憂的詢問聲中,這位兼任右大弁和藏人頭的能幹官員苦笑起來。

  「是啊,可以的話我也想休息呢,不過上面緊急召見。陛下的召見我又怎麼能夠拒絕呢。」

  敏次與昌浩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陛下的命令,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國家裡還沒人能和陛下唱反調。

  捂著額頭歪下腦袋的行成忽然察覺到什麼似的盯住了昌浩。

  「對了昌浩,昨天我從成親和敏次那裡聽說……」

  「什麼?」

  昌浩和行成互相眨眨眼,敏次卻立刻上前插嘴道。

  敏次的樣子簡直慌張到了極點,行成見狀,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麼不好的,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成親應該不會追究的。」

  「但是,我答應了成親大人絕不對別人說的,如果食言的話……」

  拍了拍急於辯解的敏次的肩膀,行成閉起一隻眼睛。

  「敏次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破壞約定。我是從成親那裡聽說的。」

  「但是,但是,這還是……」

  在一旁觀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昌浩和小怪大惑不解。

  「成親說了什麼?」

  小怪歪頭問道,昌浩看了它一眼。因為眼前還有兩人在場,所以不能與它說話。

  成親是昌浩的長兄,年紀相差很大,結婚後離開安倍邸。最近兄弟二人並沒有見面,發生什麼事了?

  成親工作的地點是陰陽寮的歷署。

  放心不下,工作結束之後去找他吧。

  昌浩陷入了沉思,這時,有誰拍了拍他空著的一側肩膀。

  回過神來,發現是長兄成親站在面前。

  「啊,兄長。」

  「哦哦弟弟,很精神啊,哥哥很高興。」

  成親將目光對準了小怪,算作問候。小怪動了動耳朵作為回應。

  「不說這個,你對這兩個傢伙說了什麼?」

  小怪的聲音傳不到行成和敏次耳中。成親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昌浩見狀,只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怎麼回事呢。

  「啊,成親大人。」

  聽到了他們兄弟對話的敏次回過頭來。

  「呀成親,多謝你昨天來探望我。」

  行成爽朗地笑著,成親也用笑容作為回應。

  「哪裡哪裡,連一點體面的禮品都沒帶去,我還怕你不高興呢。」

  這段交談,令昌浩明白了成親昨天去拜訪行成邸一事。

  昌浩有些疑惑,只見行成壓低了聲音對他開口道。

  「其實,昨天敏次說碰到了你的未婚妻。」

  「行成大人。」

  敏次大驚失色,但已經晚了。

  昌浩張大了最盯著行成。

  未婚妻。誰是未婚妻。

  昌浩愣住的樣子像是引起了敏次的某種誤解,於是他急忙解釋道。

  「不不,不是這樣的昌浩,我偶然在三條街的市集遇到了成親大人,那時你的未婚妻也在場。真的是偶然,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昌浩和小怪用同樣的表情看著行成和敏次。還是小怪首先反應過來。

  它瞪大了鮮紅的雙眼,啪地將頭扭向成親。

  「成親,他們說的是……!」

  成親露出一臉壞笑,一言不發。他沒有否定,也就等於肯定了。

  凍結的思路終於開始轉動的昌浩臉色逐漸變得慘白,但不一會就滿臉通紅了。

  「……其實、這個、啊。」

  想說的話有無數,昌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昌浩?昌浩,沒事的。我沒看見她的臉。天地神明作證!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可能對後輩未來的妻子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的!」

  致命的一擊。

  昌浩的全身啪地僵住了。小怪從昌浩肩頭跳到了成親肩頭,深深嘆息道。

  「……你是故意的吧,惡人。」

  成親眯起眼睛笑道。

  「真是失禮,不過是在為將來鋪路而已。」

  成親的大言不慚令小怪無言以對。

  「昌浩?昌浩,你怎麼了?」

  「糟了,好象有點發燒。昌浩,振作啊!」

  看著敏次和行成手忙腳亂的樣子,小怪垂下眼皮晃動尾巴。

  真不愧是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孫子。

  深謀遠慮。

  換了別人肯定不會這樣輕鬆地矇混過關。

  「……好吧,加油,晴明的孫子。」

  這樣喃喃自語著,小怪用一隻前足煞有介事地按住了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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