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降下似劍般的風暴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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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一個暴風的夜晚

  妻子難產的很厲害,孩子沒有發生什麼事,但是。

  因為失血過多而沒有血色的白色的臉,妻子安定的笑了。

  ——好像是個很好的孩子呢

  握緊的雙手冷到像冰一樣

  生下孩子後,血卻一直流著止不住。在呼吸之間臉色越變越白

  雙手已經沒有回握的力氣,微笑著的她默默流下眼淚

  ——我為我能生下這個孩子感到驕傲

  這是大家期望著的次代的孩子。為了這個,以生命做為交換而產下了他。她本來身體就很虛弱。但是妻子是那麼期望的,並不是別人的想法。

  一直相信著這對於妻子來說也是一樣的

  ——請一定將我們的孩子

  虛弱的聲音,在最後的話語中途中斷了

  被人問了很多邊這件事

  對於把妻子害死的孩子並沒有仇恨,因為那是承載著許多想念的言靈

  我的孩子啊。

  你是被那樣愛著生下來的。

  全族都最關心你。看著你成長,都很高興

  變成那閃耀的星光的你的母親,一定在期待你長大率領一族在天空飛翔的樣子吧

  但是卻

  ——對不起

  明明已經那麼祈願了

  ——他的翅膀已經完全斷了

  掉落了,就沒有第二次的飛行

  而且,如此疼愛著他的一族所有人都悲哀的嘆息著

  可怕的外法漸漸的侵蝕著他

  ——父親大人。至少,只要一次

  向著那片天空——。

  ♢♢♢

  「——」

  有鳥的聲音

  漸漸清醒過來意識捉摸到一個碎片,一個十分悲哀的聲音

  ——至少,只要一次

  張開雙眼,積滿眼中的淚水悄然滑落

  昌浩坐了起來。在胸上躺著的黑色的東西也隨之掉了下來

  烏鴉爬動著,將被子往自己的方向扯著,躺在上面閉著眼

  「這裡,是我的床呀」

  睡眼迷糊的昌浩嘀咕著

  嵬在這裡的時候,這已經是經常的了,嵬已然把昌浩的被子當做自己專用的了

  也有準備另一個床給他,但是他說只有床的話太硬而抱怨了。好像最中意的還是用昌浩被子做的床

  「雖然魔怪偶爾會來做我的枕頭,但是我覺得嵬好像把我當床了」

  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昌浩梳洗著替完畢後走了出去

  將窗簾放到中央的魔怪,回頭看向昌浩

  「真早啊,你可以再睡一會兒的」

  昌浩伸手摧了摧背

  「做了一個夢,醒過來了」

  睡眠時間應該還是不夠的。那種時候睡眠很淺,可以看到不是自己的夢

  比如說誰的記憶,誰強烈的想念

  應該說是誰的心和昌浩重疊在一起,將那些事情給昌浩看比較正確

  「是怎樣的夢?」

  「恩」

  被問到的昌浩,兩手交叉

  「非常悲傷的夢,大概。並不只悲傷這一點」

  閉上眼睛回憶著

  看見的是那片天空。沒有一點雲的天空。

  「至少,只要一次」

  似夕陽的眼睛閃耀著

  「至少再一次?然後呢?」

  昌浩搖著頭

  「到這裡我就醒了其他的我不怎麼記得了」

  「恩」

  一邊思考著魔怪眯起了眼

  「這是久違了的陰陽師的夢了啊。就這樣你再去睡一次,弄清楚這是誰的夢」

  昌浩汗顏了

  「可我已經完全醒了啊,而且嵬在睡覺,我不想吵醒他」

  「啊——」

  而且不止這點。嵬說過讓他快點寫返信好讓他回去,但是現在沒有寫信的空閒時間

  在解決完這個事情就立馬寫返信吧,昌浩在心中悄悄的決定著

  但是如果寫了發生了事情了,那麼對方會怎麼想呢。即使解決了,也沒有必要讓她擔心,但是說謊說什麼事都沒發生也不好

  《昌浩》

  隱形著的白虎叫了他。在眨著眼的昌浩耳邊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晴明那邊有回信了,說是沒問題》

  昌浩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

  《沒事》

  聽著兩人的話,魔怪歪了歪頭

  「什麼事?」

  「是關於論衡。拜託白虎向爺爺送去了能將那個借出去麼的風」

  魔怪不爽的點了點頭

  「要借給那個傢伙嗎」

  「當然要借給他了。而且爺爺也說過可以了」

  「要借給他?」

  「借給他」

  「要借給他?」

  「借給他」

  「要借給他?」

  「說了要借給他啦」

  即使一直瞪著他,昌浩也不讓步

  「小怪還是那樣討厭敏次殿下呢」

  「不是討厭他,只是對他感覺不爽」

  那個沒有什麼區別吧

  將這句吐槽咽下去,轉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行成大人的家宅怎麼樣了?」

  昨天沒有說這件事的空閒

  魔怪晃了晃尾巴

  「釣殿那邊開了一個很大的洞,實際上的傷害就那些。漂浮著很怪的妖氣,現在想想,那大概是天狗的妖氣。家宅應該是被變成火球的天狗破壞的吧」

  昌浩儘量挑選著不太抑鬱的話語

  「那麼行成大人的家族呢?」

  雖然是那麼想著的,但是怎麼說都還是到這個點上了。

  魔怪看向了遠方的天空,在他的背影里,昌浩似錯覺一樣看到了哀愁

  「小怪?」

  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之後,魔怪已經背對著他說著

  「——敏次好像進去做了些什麼,我沒有跟進去,所以不太清楚」

  果然

  將這個台詞咽下去,昌浩換了其他句子

  「母屋和對屋沒有出現損害太好了,那樣看來行成大人的物忌應該不會太長了」

  「大概」

  「我去洗把臉」

  「哦」

  昌浩就那樣走向了庭院內的井,悄悄的透過肩膀看過去,魔怪還是和平常一樣坐在那裡,但是莫名的有點消沉。

  昌浩一步一步的走著,嘆了口氣

  那邊有兩個三歲的小孩子,不應該讓魔怪一個人去的。

  魔怪討厭小孩子。雖然說就昌浩來想那嚴格來說並不算討厭。只是魔怪到小孩子身邊會讓他們哭泣。特別對嬰兒效果顯著,像是被火燒到似的哭

  昌浩並沒有在現場看到過那種場景,沒有看到是因為魔怪盡力繞開嬰兒和小孩子。

  雖然有可能魔怪覺得沒有關係,但是昌浩還是儘量不說關於這件事的話

  用井水洗著臉,旁邊有一個白皙的手遞過了毛巾

  那是顯形的勾陣

  「謝謝」

  看著道著謝接過毛巾的昌浩,勾陣發現那白色身影沒有在他身邊

  「騰蛇呢?」

  「在那邊消沉著呢」

  昌浩向驚訝著的勾陣解釋起來,勾陣了解似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拿著毛巾,昌浩抬頭望向天空。雖然有雲,但是卻以非常搞笑的速度快速流動著。風很強。但是這邊一帶卻沒有風。

  「天空的結界把家宅全部覆蓋住了,你出了門之後應該會感覺到暴風的,你做好覺悟吧」

  看破昌浩的疑問,勾陣回答了。原來如此,是這樣的。

  看著抬頭望天的勾陣側臉,昌浩詢問著

  「魔怪果然還是依舊討厭小孩子呢」

  黑色的雙眼靜靜的看著昌浩,昌浩繼續說到

  「哥哥那邊也絕對不進去。雖然行成宅那邊,小孩子都在對屋比較遠離而沒有介意」

  「那個,他應該是有在擔心的吧」

  昌浩眨著眼

  「應該沒有問題,但也有可能不是。雖然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情,但是算得上挺稀奇的了。不能說因為稀奇的狀況發生了一次,而後面都會這樣。所以用心著,我想那算是他的關心了。」

  昌浩嘆了口氣

  「勾陣很明白小怪的事呢」

  勾陣小小的笑

  了一聲

  「嘛,並不能說是不知道,但是我也經常被騰蛇嚇到,比起昌浩想的知道,應該算是不知道的」

  「騙人」

  「是真的喲」

  勾陣的笑容加深了

  「我之前還被他教訓過呢」

  一瞬間,昌浩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反過來?」

  「不是反過來」

  「不是,勾陣,將,紅蓮,教訓了?」

  看著混亂的昌浩,勾陣苦笑了

  「你真是不信任我啊,再說了說謊又沒好處」

  目瞪口呆的望著勾陣,昌浩眨了眨眼,低喃到

  「真是不可想像」

  先不說是魔怪教訓了他,首先,勾陣被教訓的那個場景就想像不出來

  看著那樣的昌浩,勾陣微笑著

  「那時怒火衝到腦子裡了。在那種狀態下,理解對方的想法是最重要的。昌浩也有那種記憶吧」

  昌浩回憶著

  「大概有」

  而在那種狀態的魔怪,不,紅蓮,是非常可怕的

  啊—,如果是那種感覺的話,勾陣也有可能因為迫力而輸了吧。

  勾陣自身的迫力也是很強大的,但是最強凶將放出的迫力,強烈到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境界

  但是,這樣想想的話,昌浩經常被紅蓮罵。會被吼,會被說教,也會被瞪。紅蓮雖然溫柔,但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面對狀況紅蓮絕對不會手軟。在初次遇到的時候,雖然有叫他手下留情,不過那也只有開始的之後說過。

  即使這樣,紅蓮也不是冷漠的。當紅蓮真心的拒絕對方的話,恐怖到讓人發抖的境界。而昌浩也親身體驗過。

  閉上眼睛,想起了夢中聽到的聲音

  他一定是被深愛著的,所以他才能從心底發出帶有歉意且悲哀的聲音

  ——至少,只要一次

  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叫我的吧

  到了能想起從心底願望的時候的程度

  出仕了的昌浩,尋找到敏次而奔向了他

  「敏次殿下,早上好」

  「啊啊,早上好。昌浩殿下」

  昌浩遞出了腋下的布包

  「這個是論衡的第十二卷」

  敏次呆住了

  「誒!?但是,沒經過晴明大人的允許」

  看著著急的敏次,昌浩笑著回答

  「我拜託了祖父的式神詢問了他。我有好好得到允許的,請放心吧」

  「晴明大人的,傳說中著名的十二神將麼!雖然不知道晴明大人的式神現在在哪裡,但是為了我特地!」

  在感動到渾身顫抖的敏次面前,坐在昌浩肩膀上的魔怪指著自己說著

  「這裡。十二神將,這裡」

  當然那個形象敏次是看不到的。昌浩複雜的笑了笑

  「那個,敏次殿下。行成大人的物忌怎麼樣了?」

  聽著昌浩的詢問,小心翼翼抱著論衡的包裹的敏次,表情沉默起來

  「雖然星星掉落有很大的影響,但是和碰到不乾淨的東西不一樣,因為立馬從釣殿移動到了較遠的對屋進行了潔齋,所以只要三日就可以進宮了。」

  三日麼,昌浩默默念叨著。天狗們給的期限也只剩下三天了。不知道是不是偶然的,奇妙的符合了。

  「北方的姬君雖然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但是稍微休息一下會恢復的吧。姬君也感覺安定下來了」

  「好像,若君也是在的吧?」

  「啊啊,若君的話,他的住所離釣殿很遠,所以沒什麼變化。他好像在庭院裡撿到一隻受傷的小鳥,正在照看。」

  說著,敏次感到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昌浩殿下很在意行成大人孩子們的事情呢」

  「誒?是的」

  昌浩尋找著能用的話語。[是因為魔怪說沒問題,但是還是會介意的]這種理由說不出來

  「那個,我家的侄子,和行成大人的孩子年齡很相近,所以不知不覺就在意起來」

  「啊啊,原來如此。的確,應該年齡挺相近的」

  昌浩的哥哥們是陰陽寮的官人,被敏次所熟知,所以很快就理解了。而且行成一家敏次也非常關心,所以沒有繼續問下去。

  「但是為了預防萬一,行成府全體執行了修袚,不讓邪惡的東西過來而做了結界,我想應該沒問題」

  即使那樣,也不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敏次嘆息著

  「真的是,應該讓比我更厲害的來看一下的」

  但是行成卻果斷的拒絕了。現在大內里和今內里都有被害的可能性,儘量不要去麻煩陰陽寮的術士們。而且比起那些。

  ——只要敏次幫我看的話,就安心了。因為我很信任你啊。【JQ什麼的

  這麼說著的行成的心意傳達到了敏次心中。而且敏次也積累了一定修煉,於是下了一定要達到抱有自信的回答那句話的決心。

  告訴人們時刻的鐘鼓響起了。敏次收回了表情。

  「啊,不知不覺說話就久了。那麼昌浩殿下,謝謝你。我會好好讀的。儘量早點還給你。」

  「沒關係的,不用那麼急的」

  「是麼。真的是,太感謝了」

  敏次再一次說出謝禮的話,快速走掉了。

  昌浩轉身走了,他也是有工作在身的。

  乘在他肩膀上,表情一直不好的魔怪,低低的念叨著

  「果然,我看他不爽」

  昌浩只得苦笑

  終業的鐘鼓響起,昌浩快速整理準備回去。今天沒有完成的工作放到明天。然後,明天不得不做的工作量,其實在明天一天是不可能完成的

  「恩,即使單純的想也沒用的,不帶回家做的話完不成啊」

  但是,即使帶回家中,有沒有時間做也是個問題。

  以前,很好奇吉昌和哥哥們吃好飯後在房間裡一個人在做些什麼。

  現在的話能明白了。應該是將完不成的工作帶回來做的吧。

  走向昌浩旁邊的魔怪,也點了點頭

  「到月末的話,的確會那樣。晴明在宮仕的時候也是一臉不爽的表情去處理工作的」

  「現在也還算是宮仕吧」

  「的確是那樣。但是和出仕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安倍晴明現在的工作位置是藏人所的陰陽師,是不需要每天出仕的。只有需要的時候被召喚到大內里去,基本是悠悠閒閒的每一天。

  再說了,有事的時候也不會那樣說。而且,即使在家裡,也會有上達部和宮家哪裡來各式各樣的案件。雖然給人一種引退的感覺,實際上晴明還是很忙的

  從大內里出來的中途,被暴風襲擊的昌浩搖晃著前進。包圍著大內里的牆壁,是按除風的構造建造的。在陰陽寮里雖然感覺風挺大的,但是還是太天真了。

  扶著路旁的柳樹,昌浩眯著眼

  「怎麼感覺比昨天變的更強了?」

  風中混雜著妖氣。還回來的呼聲變的更強,更大了,不斷重複著。

  天狗們的聲音,應該傳達不到被奪走的小天狗那邊吧。

  而且是被外法師奪走了,即使傳達到了,也是不能回應的狀態吧。

  調整呼吸,抓住魔怪的脖子慢慢的走出去。

  如果不注意的話感覺就要被吹走了

  因為是天狗們颳起的風,所以風向很易變。透過手臂的縫隙看向天空,還能看到幾道明亮的白光。

  在白天也會有流星,這真是初次體驗。

  突然,在耳邊響起了那個聲音

  至少再一次,向著那片天空。

  「啊,原來是這樣麼」

  突然就抓到了些什麼。

  魔怪眯著眼看向突然出聲的昌浩。

  「什麼?」

  「今天早上的夢。那個,大概,是那個小天狗的夢」

  在天狗向昌浩散發敵意的時候,有那個孩子的名字

  應該是,疾風。那原來是疾風的聲音

  在染上些許紅色的天空上,有幾道白色的光飛舞著。

  ——還回來

  ——還回來

  ——還回來

  ——將我們的疾風大人,還回來!

  天狗們的聲音迴響著。其中有憤怒,憎恨,還有無限的悲哀。

  心中被那些感情所牽引,昌浩按住了胸口

  用語言不能表達的感情一口氣涌了上來,眼睛和頭都變熱了

  那是個受到期待的孩子。用生命作為代價交換來,身載願望出生的孩子。

  那個孩子被奪走,被施上外法

  。為什麼天狗們在這座都內發狂。

  那個原因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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