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卷 顫慄之瞳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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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賀茂川的修子一行人在遠離陰陽師的河岸紮營,架起布幕遮住轎子。

  下了轎的修子站在鋪好的布上,仰望陰暗的天空,皺起眉頭。

  「好像快下雨了。」

  怱然響起烏鴉叫聲。

  修子環視周遭,看到一隻烏鴉呱呱吼叫,在他們頭頂上繞著大圈子。

  中途追上來的小妖們爬到轎子上,指著烏鴉大叫。

  「啊,是守護妖。」

  「喂,烏鴉!」

  「嘿喲!」

  盤旋的烏鴉表情可怕,對著朝它啪嚏啪嚏揮手的小妖們,發出更悽厲的叫聲。

  『還不快滾!』

  聽在普通人耳里的猛烈嘶吼,其實是在喝斥小妖們。

  「唔哇!」

  三隻小妖躲進轎里,嘰嘰喳喳地發牢騷。

  「有什麼關係嘛!其他人又看不見我們。」

  「就是啊!」

  「它幹嘛在那裡骨碌骨碌繞圈子,可以停下啊!」

  修子聳聳肩,苦笑起來。

  侍女們搭乘的牛車不能到有很多小石頭的河岸,因此她們停在河堤,半打開車窗看著這裡。

  修子往命婦與菖蒲搭乘的牛車望去,看到她們兩人開著窗,用扇子遮住了臉。命婦看到修子,把車窗開得更大,探出身體,搖晃檜扇的穗子。命婦看著修子的眼神好柔和。

  不知道為什麼,隔這麼遠修子還是看得出來。

  布幕里有修子、她所搭乘的轎子、一個穿著壺裝束⑨的侍女、四名侍從。布幕外有一倍人數的侍從、隨從待命。

  牛車周邊也有侍從和隨從,構成了超乎想像的大隊人馬。

  取下市女笠⑩的侍女把侍從們趕出布幕外,等他們出去後,修子才走到水邊。

  她把身上的污穢轉移到侍女交給她的贖物上,吹三口氣後將贖物丟進河裡,贖物很快就被流水沖走不見了。用來做成贖物的紙相當薄,所以容易溶解。

  修子用雙手掬水,啪唦啪唦地洗臉,發現水沒有伊勢那麼冰冷。

  這樣就完成修禩了。再等陰陽師消災解厄,活動便告結束。

  她坐在鋪墊上,喘了一口氣。

  原本應該由昌浩幫她消災解厄。但昨晚接到通知,說昌浩由於陰陽寮的事去找晴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修子鼓起了腮幫子。

  「昌浩是我的陰陽師,陰陽頭居然隨便派遣他。」

  而且,昌浩是在幾天前就離開了京城。

  「以後要叫他凡事都向我報告。」

  小妖們在耍脾氣的修子後方彼此對看。它們知道事情真相,卻怕修子知道會擔心。

  昌浩一定不想讓她擔心。

  三隻小妖相互使個眼色,點頭約定不說出口。

  從牛車裡面看著修子的命婦望向陰陽師們聚集的地方,皺起眉頭。

  「公主在等他們呢,他們在幹什麼啊?」

  要為修子消災解厄的人,是陰陽助安倍吉平。陰陽助會來坐在布幕前,念誦祓祝詞。念完後,修子一行人就要前往清水寺。

  「待在那種不能遮風的地方,公主會感冒的……」

  命婦焦躁地碎碎念,闔上了扇子。

  「菖蒲,你叫隨從去催促陰陽助。」

  跟命婦同車的菖蒲,要去把話傳達給隨從。

  「還有,把這件外套拿給公主,別讓她著涼了。」

  風比想像中冷。命婦把原本自己要穿的外套交給菖蒲帶走。

  看著披上外套的侍女與隨從一起徐徐走下河堤,命婦深深嘆了口氣。

  她坐下來,手按著太陽穴,閉上眼睛,覺得頭有點疼。

  這幾天睡醒時都不太舒服,好像作了夢,但完全記不得夢境。

  醒來後總是全身盜汗,冷到骨底。

  可能是太過勞累了。身體不舒服就會心浮氣躁,想找人發脾氣。每天幾乎都是看到藤花,就忍不住大聲叫吼。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女孩心情就很亂,感到渾身不對勁。

  命婦掩住眼睛,又嘆了一口氣。

  呸鏘。

  某處響起了淌落的水聲。

  是河川的水花嗎?從這裡都聽得見,可見是很大的水花。

  呸鏘。

  又響起淌水聲,命婦訝異地抬起頭。

  有張臉從敞開的車窗往裡面看。

  是人的臉,長著兩根角,脖子特別粗,連著野獸的身體。

  從小小的車窗只能看到這樣。

  「唔……!」

  命婦倒抽一口氣,瞪大眼睛。人工般的臉看著她,緩緩張開了嘴巴。

  命婦頓時失去了意識。

  「————……」

  張開眼睛時,命婦發現自己躺著,非常驚訝。

  「什麼時候睡著了?」

  她爬起身,看到車窗敞開著,冷風從那吹進來。

  往外一看,菖蒲正跟在隨從後面爬上河堤。

  她猜想,自己可能是昏迷了一下。頭痛好像變得更嚴重些。

  命婦關上車窗。

  「命婦大人,打擾了。」

  菖蒲掀開後車簾,爬上車子。

  「我將衣服交給公主了……命婦大人,您怎麼了?臉色……」

  命婦臉色發青,幾乎沒有血色。

  「您不舒服嗎?我幫您通通風……」

  菖蒲正要打開窗戶時,被命婦制止了。

  「不用!」

  強硬的語氣把菖蒲嚇得收回了手,縮起身子。

  菖蒲驚訝地望向命婦,看到她背對窗戶,張得斗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好像看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命婦微微搖著頭說:

  「請……關上窗戶。外面會看得到的……」

  「您看到了什麼嗎?」

  「沒有!」

  命婦立刻否認,凝視著後面的車簾。

  「我什麼也、什麼也沒看到,對,什麼也……」

  她一次次地重複這句話,好像在說給自己聽。

  ◇  ◇  ◇

  風音在看得見京城入口「羅城門」的地方等候時機。

  就快到了。

  「來了……」

  陰陽師們將大量贖物丟進河裡,念完祓祝詞,同時擊掌拍手。

  在掌聲震盪大氣時,風音閉上眼,對著插在地上的桃枝念起咒語。

  「阿波利矢、游波須度萬宇佐奴、阿佐久良仁、守護此地之神、於利萬萬世。」

  這片土地有很多守護神,風音請祂們將神聖的力量降臨在當作依附體的桃枝上,再借用陰陽師祓除的力量,加強除魔的力道,一舉發射出去。

  響起一般人聽不見的清澄聲音,一道如針般的細長光芒貫穿雲朵。

  光芒直射桃枝,被吸入地底下。

  風音張開眼睛,把刀印舉向天空。

  「殘害破障、急急如律令——……!」

  ◇  ◇  ◇

  藤花將桃枝插往花器里,忽然站身走到外廊。

  沉沉低垂的雲裂了開來,藍天逐漸露現。

  沒多久,真的灑下了許久不見的陽光。

  藤花喘了一口氣,心想事情一定是解決了。

  吹起了風。與剛才不太一樣,似乎微微飄蕩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綠意。

  被風吹過的庭院樹木,恢復了原有的嬌艷。

  回到房間,剛才還緊閉的花蕾已經開始柔和地綻放了。

  經過一晚,修子等人帶著音羽的水回來。

  看到開始綻放的桃枝,修子睜大眼睛,燦爛地笑了起來。

  「這是哪來的?」

  「是伊周大人送給公主的禮物。」

  主屋裡放了好幾個花器,不管坐在哪裡都能看得到桃枝。

  一問才知道,不只這裡,連侍女房間都同樣插了桃枝。

  修子邊一根根觀賞,邊戳戳還沒開的花蕾,眯起眼睛端詳。

  「太棒了,要寫信道謝才行。」

  對了,把帶回來給父親的音羽水也分一點給伊周吧。

  「藤花,幫我準備紙張。我要寫信給伊周大人,要漂亮的紙張。」

  「是。」

  藤花行個禮走到外廊,看到小妖們板著臉蹲在那裡。

  「你們怎麼了?」

  它們兩眼發直,爭相對疑惑的藤花說:

  「喂,藤花,桃枝是你到處發的吧?」

  「你要我們怎麼辦?放那種東西,我們就進不去主屋了。」

  「不要這樣嘛

  。」

  藤花眨眨眼睛說:

  「啊……除魔……」

  桃枝會除魔。

  「可是,你們不是去修禊,還去沖了瀑布嗎?」

  「是啊!」

  百思不解的藤花疑惑地問:

  「既然被祓除過,表示沒有東西可以再被祓除了吧?」

  三隻小妖彼此對看,似乎還是有點懷疑。

  「是這樣嗎?」

  「我們可是歷史悠久的京都妖怪呢!」

  「桃枝對黃泉鬼怪也有效,是歷史悠久的除魔道具呢!」

  「我們果然還是敵不過桃枝吧?」

  三隻小妖同時點頭,「嗯」了一聲。

  獨角鬼沮喪地垂下肩膀。

  「在桃枝枯萎前,我們都不能來這裡了。」

  猿鬼和龍鬼也無精打采。

  藤花看著沮喪的三隻小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沒想到,伊周對外甥女的心意會有這樣的影響。

  忽然,龍鬼眨了眨眼睛說:

  「啊,對了,有晴明做的辟破除。」

  猿鬼和獨角鬼都張大了眼睛。

  沒錯,有以前晴明在伊勢幫它們做的東西。那是修子在海邊撿的貝殼,晴明念過咒語後,用繩子串起。

  戴著那個貝殼,待在有清淨力量保護的伊勢齋宮也沒問題,還可以神采奕奕地去參拜神宮。

  小妖們蹦跳起來。

  「沒錯、沒錯,有那個東西。」

  它們吱吱喧鬧起來,獨角鬼骨碌地翻了個跟斗。

  「我們去拿來。」

  猿鬼向藤花揮揮手,轉身跑開。

  從外廊跳下去,正要拔腿往前沖時,眼角餘光看到從渡殿走過來的外褂的花樣。

  龍鬼心想這個侍女還跑得真快呢。通常,侍女再怎麼匆忙也會靜悄悄地前進,很少看到侍女會跑得這麼快,把頭髮甩得亂七八糟。

  到底是誰呢?一看那仕女的臉,竟然是命婦。

  她頭髮甩得亂七八糟,眉毛上揚,眼睛也布滿血絲,模樣相當可怕。

  看到龍鬼突然停下來,猿鬼和獨角鬼也停止腳步。拉著衣服下擺奔跑的命婦是在看誰呢?小妖們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聽到腳步聲的藤花緩緩轉過頭,看到命婦正以射穿她般的眼神瞪著她。

  悽厲的目光把她嚇得往後退。

  「命婦大人……?」

  命婦揪住因震懾而呆呆佇立的藤花的前襟。

  「你把那東西怎麼樣了?!」揪住藤花的衣領緊緊勒住的命婦,把臉逼近藤花,脅迫地說:「你把那東西怎麼樣了?拿去哪裡了?快說!」

  勒住藤花的力氣大到不像女人,藤花被勒得不能呼吸。

  她顫抖著把手伸向命婦的手,虛弱地反抗。

  「……命……婦……大……」

  幹什麼啊?

  呼吸斷斷續績的藤花動著嘴巴,模樣像女鬼一樣可怕的命婦對她大吼:

  「你拿去哪裡了?你說啊,快說……!」

  小妖們呆呆看著用不尋常的強大力氣搖晃藤花的命婦。

  靈力用到一滴不剩的風音,瞞著所有人偷偷溜回了竹三條宮。

  進到房間,就全身虛脫了。她靠著柱子癱坐下來,好一陣子都不能移動。

  可能的話,她很想就這樣沉沉睡去。

  「起碼要換件衣服……」

  現在的打扮,萬一被藤花之外的人看見,就很難解釋了。

  風音套上單衣、穿上褲子、解開頭髮、戴上假髮。

  已經累到快昏倒了,勉強才做到這樣。

  她喘口氣,幾乎把肺里的氣全吐光,然後拖著身子鑽進被褥里。

  她是以身體不適為由,沒去清水參拜,但現在真的是頭昏眼花,可以光明正大地臥病在床。

  閉上眼睛,瞬間就睡著了——應該會是這樣。

  周遭安靜得出奇,所以遠處的聲響也格外大聲。人處在沉睡與沉睡前的狹縫間,五官會特別敏銳。稍微進入深沉睡眠,就會脫離那種狀態,什麼都不知道了。

  風音正在那個狹縫間飄浮。

  淤滯在京城的氣枯竭,算是掃蕩一空。等體力恢復後,她打算去找行蹤不明的昌浩。已經築起新的結界,所以京城暫時安泰了。

  除非人心偷窺那個黑暗,因此墜入深淵裡——。

  呸鏘。

  水聲響起。

  「唔————!」

  以幾乎發出聲響的氣力張開眼睛的風音,猛然從被褥跳起。

  她抓起外褂,一邊衝出房間一邊把手穿過袖子。

  那聲音是個徵兆。

  「件……!」

  在哪?

  就在她低嚷的瞬間,從主屋傳來叫罵聲。

  風音聽出那是命婦的聲音,倒抽了一口氣。

  那裡冒著類似妖氣的煙霧,只有那附近特別昏暗。

  衝到那邊的風音,看到面目猙獰的命婦勒著藤花的脖子。

  聽到吵鬧聲跑來看的修子,一拉開木門就呆住了。她沒辦法撇開視線,也沒辦法閉起眼睛,睜圓的眼睛有著顫慄。

  嘎嚏嘎嚏發抖的她,動著稚氣未脫的嘴唇,叫著「命婦」。

  表情扭曲的藤花抖動一下,癱軟地向後仰,試圖剝開命婦手臂的雙手也滑落下來。

  命婦還是不放過全身癱軟無力的藤花。

  她激烈地搖晃藤花大叫:

  「你拿去哪裡了!說啊,快說……!」

  府里的人聽到吵鬧聲,都大驚失色聚集過來。

  風音細眯起眼睛。

  命婦每吼一聲,纏繞在她身上的黑色物體就逐漸成形。

  是很小、真的很小、只有小指頭的指甲大小的臉。

  吧嗒吧嗒張合的嘴巴,配合命婦重複著相同的話,宛如哼唱著什麼。

  「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

  呸鏘。

  響起了水聲。

  無數張臉哼唱著。

  風音耳邊響起不該聽得見的聲音。

  不該在這裡的妖怪的臉,仿佛出現在命婦背後。

  『你最厭惡的人,會奪走你的寶物。』

  纏繞著命婦不斷增生的黑臉,聽到像是件說的話,帶著邪惡的喜悅,一次次重複同樣的話語。

  『你最厭惡的人……』

  命婦高聲怒吼,清淨的空氣開始沉滯。沉滯的主人是命婦。

  風音咂了咂嘴。

  「什麼時候的事……!」

  近在咫尺,她居然沒發現。

  她迅速結刀印、低聲念咒語、唱出九字真言。

  封鎖不斷從附近噴出來的妖氣後,再以凌厲的氣勢發動攻擊。

  無數張臉「呀」地尖叫,視線同時轉向風音。

  它們似乎想詛咒風音,但還來不及那麼做就煙消雲散。

  這時,命婦發出顫抖的叫聲,翻白眼昏了過去。

  所有人都嚇呆了。

  癱軟的藤花手指微微動起來,她發出嘶嘶聲響,吸入了空氣。

  「喀……!」

  因強烈咳嗽,身體彎成く字形的藤花,流著淚氣喘吁吁。

  她拼命呼吸,勉強撐著抬起頭,滿臉驚恐地望向命婦。

  躺在地上的命婦動也不動。

  「……命……婦……」

  儘管仍有餘悸,藤花還是慢慢爬向命婦,輕輕搖晃她。

  從命婦嘴裡溢出微弱的呻吟聲,藤花確定她還活著,才安心閉上眼睛。

  藤花不太能出聲。因為脖子被勒得太緊,聲帶受到壓迫,聲音嘶啞了。

  修子無法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全身僵硬不能動彈,慢慢轉動張大的眼睛。

  原本在視野內的小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她四處張望,看到快哭出來的小妖們東倒西歪地跑進了外廊下面。

  使盡全力踏出步伐的修子,發出僵硬的嘎吱聲,走向藤花和命婦。

  風音跑過來,攙住差點跪下來的修子,摟她入懷。

  修子緊緊抓住了風音。

  「風……音……」

  一直沒辦法眨眼的修子,眼皮總算顫動起來了。

  「命婦怎麼了……?」

  風音咬住嘴唇,難過地說:

  「對不起……我竟然沒發現……」

  修子完全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沒錯,邪惡的東西避開修子,攻擊了命婦。

  衝進外廊下面的小妖們,哭著爬來爬去。

  「

  在哪裡?怎麼會沒有呢!」

  「是這邊沒錯啊!」

  「明明放在這裡啊!」

  命婦所說的東西,可能就是那個捲軸。因為捲軸不見了,所以她才那麼生氣。

  的確是放在這裡。它們只是把用油紙包起來的捲軸,暫時放在這裡。

  小妖們哭得唏哩嘩啦,把附近都挖遍了。

  「怎麼會這樣呢?出來啊!」

  「別開玩笑了,喂!」

  「為什麼……不見了……」

  拼命扒土的手動作越來越慢,終究停止了動作。

  它們噗通坐下來,不安地縮成一團,哭得抽抽噎噎。

  誰叫命婦老是找藤花麻煩呢?

  它們覺得命婦太過分,才會想整她一下。

  只是想把她重要的東西藏起來,讓她著急。

  原本打算等事情過後,再悄悄放回,一定會還給她。

  因為那個命婦雖然對藤花說過很多難聽的話,但仍然很照顧公主。

  公主也一樣,儘管對她有很多想法,還是很敬仰她。

  更重要的,是做了壞事會被陰陽師罵、會被晴明罵、會被昌浩罵。

  真的、真的成為禍害,就會被陰陽師毫不留情地祓除。

  它們並不是來真的—它們只是惡作劇而已。

  然而……

  應該在那裡的捲軸,卻突然消失了。

  小怪的陰陽講座

  ⑨平安時代的貴族女子出遠門時的裝扮。

  ⑩中央突起的大帽子,用蓑草編織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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