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卷 傷逝之櫻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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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屍硬拖著走的咲光映在進入櫻花深林前,甩開了屍的手。

  屍驚訝地回頭看她。

  「咲光映……怎麼了?」

  他指著森林,滿臉疑惑地擠出笑容。

  「你看,就是這裡。這裡面有森林主的櫻樹。你看,還沒有玷污呢!現在還來得及,我們走吧!」

  咲光映往後退,離開把手伸向自己的屍,輕輕地搖頭。

  屍越來越疑惑,驚慌地找話說。

  「怎麼了?哪裡痛嗎?還是害怕?」

  臉色蒼白的咲光映搖搖頭,嘴巴緊閉成一條線。

  「你是替我擔心嗎?儘管放心吧,這裡的書還有力量,即使生命會縮短,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咲光映臉糾成了一團,表情看似快哭出來。她嘴唇顫抖,不停搖頭。

  片刻後,大顆淚珠從她眼睛滿溢出來。

  屍見狀也臉色蒼白。

  「你是怎麼了?咲光映,為是麼……」

  忽然,屍的目光變得冰冷。

  「該不會是……那兩個傢伙對你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吧?」

  當腦海閃過昌浩和紅蓮的身影,屍怒火中燒,模樣變得相當可怕。

  「他們說了什麼……!」

  森林哆嗦顫抖。受到驚嚇的咲光映,縮起了身子。

  綻放茂盛的花朵逐漸枯萎。膠的邪念緊緊貼在無數的樹木上,成千上萬張臉凝視著屍與咲光映。

  「唔……」

  歌唱般的喃喃細語,流入戰慄的咲光映的耳里。

  『已矣哉……已矣哉……已矣哉……』

  在顫抖的咲光映面前,屍露出激動的目光低嚷。

  「我會努力結束這一切……」

  眼底亮起昏暗光芒的屍,慢慢舉起了右手。

  「去屍櫻森林!」

  欣喜若狂的邪念波浪,顫抖著四處噴濺,如濁流版開始流動。

  嚇得連眼睛都不會眨的咲光映,心想這次真的完了,沒想到膠的濁流竟然避開了她與屍。

  咲光映茫然呆立,屍非常溫柔地說:

  「放心吧,我怎麼可能會讓你遭遇可怕事呢。」

  女孩瞪大眼睛,盯著屍看。震顫的眼眸動盪搖拽,淚水沿著臉頰掉下來。

  「不要哭,咲光映,沒事了,討厭的人都會被吃掉消失。」

  「可……是……

  「嗯?」

  屍歪著頭、豎起耳朵,傾聽微弱的聲音。女孩全身顫抖,低聲叫了起來。」

  「是你……召來了邪念……?」

  依然帶著微笑的屍,把眼睛掙得斗大。

  動也不動的眼眸看著咲光映。映在眼前的女孩的淚水直流,臉都扭曲變形了。

  屍心想:「咦,太奇怪了。」咲光映居然沒在笑,她明明喜歡櫻花啊!這裡的櫻花明明很漂亮啊!

  他困惑地轉頭看森林,看到沒有一絲生氣、枯萎的森林,還有花朵幾乎掉光、裸露的樹枝已經乾枯的森林之主「櫻樹」。

  咦,為什麼枯萎了呢?感到這裡時,還到處都是花,白茫茫一片呢!

  困惑地屍想到原因,猙獰地低嚷。

  「我知道了……因為沒帶誘餌來……」

  誘餌就是昌浩和那兩個神將。沒帶他們來,所以櫻樹擋不住充斥森林的邪念污穢,因此枯萎了。

  「屍……」

  屍沒聽見顫抖的呼喚聲,焦躁的四處張望。

  「這樣不能連接道路,要想辦法讓樹活過來。」

  「屍。」

  「勾陣還不能使用,再使用就會死,而且也不敷使用,要找另一個……」

  「屍。」

  屍安靜下來,緩緩轉向咲光映。映在女孩眼底的他,臉上的笑容無比溫柔。

  「什麼事?」

  他的笑容更深了。

  「放心,不應怕,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咲光映仰起了頭。淚水沿著臉頰,從她緊閉的眼睛一顆顆滑落。

  看到吞聲飲泣的咲光映,屍驚訝地問:

  「你為什麼哭呢……咲光映。」

  女孩抬起眼皮,凝眸注視著屍。

  召來邪念的是屍。召來邪念的不是屍櫻,而是她想終身廝守、比誰都重要、比誰都喜歡的男孩。

  死人的遺恨會使樹木枯萎。樹若是枯萎就會召來死亡。所以邪念在那裡聚集。

  「屍……」

  淚水滑落。

  屍。這個名字代表他已經成為死人,就像死屍般的人的烙印。

  已經是死人的他的心,召喚了邪念。

  「什麼事?咲光映。」

  膠的邪念湧向微笑的屍翻滾波動,在他周遭捲起漩渦,將周圍的樹木染成枯黃色。

  男孩已經污穢到這種地步了。

  「都是……我的錯……」

  咲光映的肩膀大大顫抖,很想當場蹲下來放聲大哭。但這麼做毫無意義,也沒有時間哭了。

  「屍……我錯了,我不該逃走。」

  「咲光映?」

  這句話一針見血,屍驚慌失措,眼神飄來飄去。

  「咦?什麼?為什麼?」

  「我不可以逃走,因為這是我的命運。」

  扭曲命運,就會攪亂所有一切。若是沒有逃走,不管心痛有多麼劇烈、不管悲哀有多麼深,都不會害怕他變成這樣,總是強裝出空虛的笑容。

  「屍,我要去屍櫻哪裡。」

  大驚失色的男孩,頓時凶暴地怒吼:「不行!」

  咲光映肩膀顫抖著,她猛然往後退。腳下響起噠噗聲。膠包圍周圍,如柵欄般高高聳起成棒狀。

  「不行!不要說傻話!是不是遇到太多可怕的事,讓你有點精神錯亂了?」

  屍的態度大轉變,語氣緩和下來。女孩搖著頭說:

  「已經逃不掉了……屍……你也知道吧?」

  咲光映的臉頰滑落滴滴淚水,她的表情扭曲。屍含笑的眼眸,猛然顫動起來。「咲光映?」

  她的神情、她的話語都很不對勁。屍驚慌地抹除了浮上心頭的猜測。

  然而,咲光映又說了他更不想聽的話。

  「我都記得……全部記得。」

  屍的眼眸凝結了。

  她睡著就會忘記一切,絕對不會留下記憶。她會忘記屍的誓言、約定、她背負的命運,忘記一切,永遠重複同樣的時間,這就是她所受到的懲罰。

  而屍會記得一切,不斷重複數不清的日子,做同樣的選擇、採取同樣的行動、看到同樣的結局。然後,看著忘記一切的她,這是屍受到的懲罰。

  她睡著就會忘記一切,絕對不會留下記憶。她會忘記屍的誓言、約定、她背負的命運,忘記一切,永遠重複同樣的時間,這就是她所受到的懲罰。

  而屍會記得一切,不斷重複數不清的日子,做同樣的選擇、採取同樣的行動、看到同樣的結局。

  然後,看著忘記一切的她,這是屍受到的懲罰。

  她會忘記一切。不管屍做什麼、他看見了什麼,只要睡著,那些事都會從她的記憶消失。按理說,應該是這樣。

  屍恐懼地顫抖,戰戰兢兢地問:「你說的全部是……?」

  咲光映的臉痛苦的糾結起來。光是這樣,屍就完全理解了。

  「唔……啊啊啊啊!」

  屍包著頭瞪大眼睛嘶吼。圍繞著他的邪念應聲彈開,好幾張臉崩裂而開,捲起旋風。

  邪念「咻」地離開了不斷嘶吼的屍,露出原本被覆蓋的地面。那是一條通向僧林深處的路,堆滿了枯葉和樹枝。

  白色霧氣從裡面快速地飄來。轉眼,枯萎的森林被冰涼的霧氣吞噬。

  咲光映躲進霧氣里,慢慢地往後退。屍察覺她的動作,瞪著她說:「不可以,不要去,咲光映!我不會把你叫給屍櫻,我會保護你!這次一定會……!」

  面目猙獰地屍要抓住咲光映時,有個黑影搖曳浮現在他面前。

  「幹嘛,走開……?!」

  屍忽然僵直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咲光映也很訝異,但想到機會稍縱即逝,便下定決心跑向了森林深處。

  屍忘記了追她,滿臉驚愕地低嚷:

  「婆婆……」

  是撫養自己長大的婆婆,很久以前就死了。

  婆婆跟其他村人不一樣,身上沒有血也沒有傷口,看起來跟死前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屍。

  死的時候還比屍高大的婆婆現在比屍矮小。屍茫然想著,婆婆以前就這麼矮小嗎?

  婆婆平靜地開口道:

  『你要仔細聽哦……這是很重要的事,村人們卻都忘記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說不定哪一天會有用。』

  她吃力地彎下膝蓋,拿起什麼東西。從她高舉向天的掌心,白色碎片紛紛飄落。

  不知何時,成千上萬的花朵在霧氣中凋零。

  屍恍惚的看著這些畫面,想起曾經見過這樣的光景。

  小時候,在婆婆帶他去那座櫻花樹林,也同樣看到了櫻花。婆婆坐在堆滿地面的花瓣上,抬頭看著花。

  『這座森林現在充滿了生氣。氣不斷循壞,所以會不斷開花。是前面聳立的森林之主的櫻樹的氣,讓這座森林不斷地開花。』

  不知何時,婆婆的視線離開了屍,轉移到其他方向。下意識追著那個視線的屍,看到哪裡有個小孩子。

  一個幼小的男孩疑惑地聽著婆婆說話。

  那些話都很無聊,但他知道,不聽完就不能脫身,所以默默聽著。

  婆婆似乎看出來了,咯咯笑著說:

  『我本來打算晚點再告訴你這件事,但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不得不告訴年紀還小的你,我也不想這樣啊。』

  婆婆原本想等他再大一點,可以承接自己的工作後再告訴他。

  『森林之主的櫻樹,一年必須祭祀一次。森林之主時時刻刻在吸食死亡的污穢,所以必須靠祭祀袚除,村裡的人卻從很久以前就不祭祀了。』

  有一年,多雲、沒有陽光的日子持續了很久,農作物歉收。所有熱都窮困潦倒,連三餐都成問題。

  祭祀日期將近時,繼承村長位子的年輕人說:「做這種事毫無意義。」

  他認為花在祭祀上的時間和祭品,應該用在村人自己身上。

  村人正在挨餓,所以贊成村長的人一個個站出來了。負責祭祀的婆婆的先祖,直到最後一刻都勸他們不可以停止祭祀,但他們還是堅持那麼做。

  隔年,大豐收。村長又說既然不祭祀也打豐收,那祭祀也沒有意義。

  與其祭祀,還不如將這些作物儲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沒有人反對村長的話。

  『那之後,我爺爺的爺爺偷偷祭祀了好幾年。可是,某一年被發現,就被禁止去森林之主哪裡了。』

  婆婆遙望遠處,像是在尋找應該聳立在霧氣的森林之主。

  使用咒語的家族,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他們決定不再管森林之主的事,也不再與村人接觸。就這樣,繼承中斷了,村人們都忘了他們是做過什麼事的家族。

  村人們沒有守住要守護的東西。

  所以每隔幾十年就會招來禍害,必須獻出活祭品。

  活祭品是從村長的血脈選出來的。停止祭祀的村長的子孫,遭到了報應。

  『森林之主的櫻樹,隨時都在吸收死亡的污穢,若是坐視不管,樹就會充滿污穢,使樹枝上所有的花蕾都變成紫色。等花開出來就完了,到那時候再獻上活祭品也來不及。所以,必須在花蕾變成紫色之前,獻上活祭品,讓樹木恢復原貌。』

  這件事太複雜,小孩子張大嘴巴聽著,不太懂婆婆在說什麼。

  但現在的屍,可以理解婆婆的話中的真正意思。

  那些話都是當時聽說過的話。

  是霧氣讓他看見了確實存在於自己內心的那些畫面。

  『不獻上活祭品就玩完了。森林之主的櫻樹會沾染魔性,變成招來死屍的櫻樹。這裡會綻放紫色花朵的櫻樹,稱為屍櫻……原本,祭祀的話,就會成為神保護的人們,人們卻懶得花時間祭祀。』

  婆婆唉聲嘆氣,沉重地交代小孩子。

  『但是,即使沾染魔性,也要保護屍櫻,儘管污穢了,也絕不能讓那棵樹枯萎。』

  小孩子和男孩,以同樣的眼神聽著婆婆說話。

  『若是徹底沾染污穢的魔性,屍櫻就會枯萎。在那之前,只要獻上活祭品,把污穢清除到不至於枯萎的程度就行了,懂嗎?』

  被囑咐的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表情複雜的婆婆,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是不是有點難呢……沒關係,即使現在的你忘記了,只要你未來想起來就行了。即使污穢了,沾染了魔性,也要保護屍櫻哦!』

  然後,婆婆面向了屍。

  四目交匯時,屍的心跳不自然地加速。

  然而,婆婆並不是看著他,只是視線湊巧轉向這裡而已。

  『以前,在污穢到那種程度而招來死屍之前,村人都把那樣的櫻樹稱為祭祀之櫻……也就是祭櫻……』

  祭櫻。

  喃喃低語的屍,茫然眺望霧氣前方。

  森林之主的櫻樹,招來死屍的屍櫻。祭祀之櫻。

  要保護屍櫻(shio);要保護屍櫻(shio)。

  眨著眼睛的屍,耳邊響起微弱的聲音。

  已矣哉。

  沒錯。

  「已經太遲了。」

  忘了祭祀的村人們,遭到了報應。他們用自己的生命贖罪,不斷袚除屍櫻的污穢。

  屍搖搖晃晃踏出步伐。

  森林之主的櫻樹。以前被稱為祭櫻,獻在已淪為屍櫻,成了魔性之樹。

  好幾個女孩都成了活祭品。唯有繼承怠忽祭祀的村長的血脈的女孩,會被櫻樹吞噬,以袚除污穢,保護村人。

  那些村人已經不在了,所以夠了吧?

  「咲光映……」

  沒有理由再把她獻給屍櫻了。把所有罪過、懲罰都留在這個世界吧。

  屍櫻以後會怎麼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那顆樹折磨咲光映,讓咲光映悲痛,傷害了咲光映,還企圖從他們手中搶走咲光映。

  那種樹最好滅亡算了。

  「等等,咲光映……」

  直往前走的屍,帶著幸福的微笑。

  ◇◇◇

  在黑暗中行進的小妖們,來到一間古老的建築物前。

  它們朝陰陽師藤原敏次指示的方向前進,最先到達的無人宅院,就是這件房子。

  結構小而方正的建築物,很久以前就成了小妖們的巢穴之一。

  猿鬼帶頭進去。

  在黑漆漆的屋內,他們避開地板腐朽的破洞,尋找捲軸。

  「真的是這裡?」

  懷疑的龍鬼不經意地往上看,不由得長大了眼睛。

  發覺它不對勁的猿鬼和獨角鬼走向它。

  「怎麼了?」

  兩隻小妖也也抬起頭,看到橫樑上有群沒有見過的妖怪。

  京都的小妖大多彼此認識,因為活得太長了。兇惡的妖怪會被陰陽師們殲滅,只剩下沒什麼力量的妖怪們在這裡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

  「沒見鬼他們呢……」

  猿鬼低聲嘟嚷,在它旁邊的獨角鬼

  跳了起來。

  「啊!你看!」

  獨角鬼指的妖怪,抱著油紙傘的包裹。

  猿鬼和龍鬼飛身跳上屋樑。

  「喂,那是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

  妖怪們彼此對看後,對著逼近的猿鬼低聲叫嚷:

  「這是我們在偶然闖入的宅院發現的,我們撿到的東西就是我們的。」

  「不,那是我們的……拿出來的東西,對住在那裡的人很重要,快還來!」

  妖怪哈哈大笑起來。

  幾隻妖怪偷偷使眼色,把包裹往裡面移動,藏在猿鬼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喂!」

  龍鬼怒氣沖沖,妖怪笑嘻嘻地說:

  「這麼想要回去的話,就來搶啊!」

  晚一步跳上來的獨角鬼,劃入猿鬼與龍鬼之間。

  不知何時,屋樑與橫木之間出現了成群的妖怪。

  「被包圍了……」

  臉色發白的獨角鬼低聲嘟嚷,猿鬼叫囂說:

  「我們才不怕呢……!」

  「沒錯!我們邁過更可怕的事!」

  他們知道有句話叫寡不敵眾,但絕不能就此退縮。

  「我們接受挑戰,搶你們看!」

  齜牙咧嘴的猿鬼放聲怒吼,為戰爭揭開了序幕,三隻小妖同時撲向了無數的小妖。

  ◇◇◇

  籠罩的霧氣濃的像煙霧,連短短一丈前方都看不見。

  昌浩一邊伸出手確認有無東西,一邊小心腳步前進著。

  為了避免與紅蓮走散,他還時不時回頭確認紅蓮在不在。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回頭,被紅蓮嘲笑他太神經質了。

  說得也是。

  昌浩覺得胸口鬱悶,甩了甩頭。

  在森

  林里看見的光景會堵塞人心,使心往下沉。

  櫻花在白色霧氣中不停地飄落,撫過昌浩的臉。

  無意義地朝向前方的視線,發覺翩然飄落的花瓣變成了紫色。

  昌浩與紅蓮驚愕地張大了眼睛,同時也加快了腳步。

  霧氣淡去,視野變得開闊。

  數不清的樹木綻放著濃濃的紫色花朵。是屍櫻森林。

  在尋找森林之主的屍櫻時,昌浩發現樹木被推倒、表面凹陷、堆積的花瓣被掃光而露出黑土的地方,躺著熟識的人。

  「朱雀……」

  紅蓮低聲嘟嚷,昌浩大驚失色地沖向了朱雀。

  朱雀仰躺著,破破爛爛的上衣被鮮血染紅,腰間的鎧甲也碎裂了。

  應該掛在脖子上的裝飾品片甲不留,纏在額頭上的布濕漉漉地吸滿了血,沾滿泥巴,被扯破了。

  他的眼睛緊閉,血沫從半張的嘴唇冒出來。

  「朱雀!」

  昌浩跪下了,想搖晃他,但卻猶豫了,看朱雀外表傷的很重,萬一內臟也有看不見的損害,若隨便移動他是會有危險的。

  「朱雀、朱雀,你醒醒啊……!」

  叫了好幾聲,朱雀的眼皮才微微震顫起來。慢慢張開眼睛的火將朱雀,視線飄忽不定。

  發現跪在旁邊的昌浩與站在旁邊的紅蓮,朱雀眯著眼睛說:

  「你們……回來了?」

  「朱雀,發生了什麼」

  詢問的話語被就近爆發的神氣打斷了。

  他們猛然轉向哪裡,看到青龍靠大鐮刀的長柄支撐身體,就快倒下去了。

  青龍全身纏繞著閃電般的火花,先瞪朱雀一眼再斜睨紅蓮。

  「騰蛇……!」

  激動地閃閃發亮的紫紅色眼眸的視線射穿了紅蓮。青龍搖搖晃晃擺出架勢,揮起大鐮刀。「咲光映和屍在哪裡?」

  砍下了的彎月刀刃迸發神氣。

  昌浩及時築起結界,護住了自己和朱雀。

  暴風掃過樹木,把花朵吹得四處飄散。裸露的枝椏瞬間冒出花蕾,綻放出比散落的花朵更濃艷的紫色花朵。昌浩的心顫動不已。

  紫色變得更濃烈了。這樣下去會充塞污穢,致使魔性的樹木枯萎腐朽。

  忽然,他心生疑惑。

  枯萎後,污穢會往哪裡去?

  如波紋般擴散過來的東西包圍了結界。噠噗聲響起,幾萬張臉緊貼在結界上,吧嗒吧嗒動著嘴巴。

  它們不停重複著詛咒般的話,昌浩小心不要被迷惑,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朱雀身上。

  「朱雀,怎麼會這樣……」

  只能轉動眼珠子的朱雀,輕笑著說:「你……在擔心我嗎?」

  「當然啦!」昌浩放射性地吼回去,把掉在旁邊的火焰之刃再度塞回朱雀手裡。

  「趕快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收起來。」

  這是那次事件後,他第一次觸碰這把刀。

  朱雀的眼睛閃爍著昏暗的光芒。

  「趁現在……你也可以殺了我,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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