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卷 召喚之音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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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浩去看公布在陰陽寮牆壁上的巡視編組表,他是被安排在一個禮拜後的晚上。

  令人驚訝的是,成親也在編組之中。

  「大嫂的狀況不是不太好嗎……」

  昌浩低聲咕噥,小怪甩甩尾巴說:

  「不能拿妻子的身體狀況當理由吧?況且,他那個人絕不可能把危險的任務推給部下,自己卻悠悠哉哉地躲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觀。」

  如果部下會遭遇危險,他就會在更危險的地方扛起更重大的責任,這就是他的性情。

  或許,這就是成親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卻不失人望的原因吧。

  「啊,敏次是今天晚上值班呢。」

  想起他咳嗽的背影,昌浩有點擔心。儘管他本人堅決說自己沒事,可是,遇到妖魔時,萬一咳起來,反應可能會慢半拍。勝負在一瞬間,只要被看出一點點破綻,就很容易送命。

  每幾名衛士與檢非違使,都一定會搭配兩名以上的陰陽師。敏次那一組也一樣。

  陰陽寮的官僚、檢非違使、衛士,包括昌浩在內,都希望可以平安無事地完成任務。

  工作結束時間跟平常一樣,在那之前,必須集中精神做好自己的工作,並學習陰陽生的知識。但昌浩腦中偶爾還是會閃過種種事情,不由得發起呆來。

  小怪在昌浩旁邊蜷成一團。昌浩稍微停下手上的工作,往旁邊瞥一眼,看到小怪在那裡。

  很久沒看到這樣的光景了。

  小怪回歸後,昌浩又開始煩惱少了勾陣這件事。平時,她也會隱形待在附近等候昌浩。

  昌浩埋頭抄寫,沒聽見工作結束的鐘聲響起,小怪戳他的肩膀說:

  「喂,不是結束了嗎?」

  昌浩驚訝地停下筆,環視周遭,看到寮官們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有人與他四目交接,招呼他說:「你還不走嗎?」

  「你很熱衷工作呢。」

  「啊,沒有啦,我是沒聽見鐘聲。」

  「你是認真到沒聽見鐘聲吧?所以很熱衷啊。」

  同僚哈哈大笑,昌浩也跟著笑。

  雖然只是隨便聊聊,還是稍微療愈了昌浩快被種種事壓扁的大腦。

  他邊整理工作的資料、筆記用具,邊思索著什麼。

  「去文重府前,先繞去竹三條宮一下吧。」

  小怪甩了甩耳朵。昌浩壓低嗓門,用旁邊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想問風音,有沒有見過昨天那種黑蟲。」

  風音沉著臉,待在竹三條宮的侍女房間。

  藤花在她旁邊縫衣服。

  雙臂合抱胸前的風音,往寢殿那邊瞥了一眼。

  從這裡都聽得見熱鬧的笑聲。今天藤原伊周又來了。

  他一來,風音和藤花就必須聽從命令退下,與修子分開。

  「他自以為是來安慰公主,其實是他自己想要得到安慰。」

  風音知道修子根本不期待伊周來訪,所以心浮氣躁。

  修子了解舅舅的心情,不論何時都不曾給過他不好的臉色看。

  伊周很寂寞,所以想跟擁有共同的往日回憶的人在一起,填補空虛。

  風音也了解他的心情,所以平時並不會憂慮到這種程度,問題在於京城的樹木開始枯萎了。

  若是污穢再繼續沉滯,帶著灰暗感情、沉重感情、激烈修子感情的人,就會被這種情感拖著走,心靈扭曲變形,做出平常絕對不可能會做的怪事。

  現在的伊周就有這樣的徵兆。

  他要舉辦的螢火蟲之宴,時間訂在五天後的夜晚。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討論這件事。

  是在寢殿偷窺的獨角鬼,把這件事告訴了風音。特地來報告的獨角鬼,又回去寢殿了。現在正和猿鬼、龍鬼,一起待在橫樑上偷聽大家說話。

  「宴會那天晚上,我們也要待在房間裡吧?」

  藤花停下縫衣服的手,歪著頭問。

  風音邊側耳傾聽寢殿的聲音,邊點著頭說:

  「恐怕是吧。」

  「這樣的話,又要拜託菖蒲照顧公主了。」

  藤花喃喃低語,臉上透著寂寞。

  儘管命婦對藤花還是很嚴厲,但藤花差不多習慣了。

  她漸漸知道什麼事會讓命婦不高興。自從她在做種種工作時,特別注意那些地方後,命婦只會稍微皺皺眉頭,不會再對她大小聲了。

  藤花在工作時,都會儘可能小心翼翼地去做每一件事。因為這樣,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很容易被當成太過閒散。

  最近,命婦越來越常把趕時間的工作交給菖蒲。

  修子早上時的梳洗打扮和早餐,由藤花和風音負責。有客人來時,修子就會吩咐由菖蒲服侍她。這段時間,藤花就縫縫衣服、整理家具,也就是說越來越常做內務工作。

  小妖們都嘀嘀咕咕地替她抱怨,她卻很滿足,因為修子會穿她做的衣服。

  成長期的修子長得很快,所以身高一變,就要修改或是做新衣服,即便手每天動個不停,也幾乎追不上她的成長。

  但是,對藤花來說,這也是很大的喜悅。

  風音看著藤花規律地動著針線,歪著頭說:

  「你真的很厲害呢,因為都交給你做了,所以我輕鬆多了。」

  全都交給藤花做,風音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聽出她話中意恩的藤花,眯起眼睛,搖搖頭說:

  「因為有雲居大人隨時警戒,以防公主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我才能放心地做這種工作。」

  風音苦笑起來。

  她的確有心要防止公主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但是京城的樹木枯萎,不論她再怎麼祓除,還是逐漸逼近。

  竹三條宮的樹木有她每天施咒,所以勉強還能保住元氣,但只要走出這座宅院外,就飄蕩著淤滯、沉重的污穢。

  為了防止出入宅院的下人們被污穢影響,風音每天睡前都會替他們施法。這麼做是為了在明天來臨之前,祓除他們一整天受到的污染。

  從市場回來的下人經常發牢騷,說外面的人的表情都很陰暗,看得自己都沒精神了。宅院外的沉滯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風音站起來說:

  「我去擦拭公主的家具。」

  修子住的主屋,離招待客人的寢殿有段距離,嵬應該正在那裡。以前,命婦曾經被闖入宅院的邪念附身,為了避免邪念或邪惡的東西再闖入,風音布設了好幾層的結界,但她深切感到即使這麼做也不能完全防堵。

  所以她拜託嵬,即使沒有人,也要守護修子生活起居的主屋。

  嵬爽快地答應了,現在應該在樑上嚴密監視。

  藤花淡淡以眼神致意,風音響應後,走出了侍女房間。

  要不經過寢殿前往主屋,只能下階梯,從庭院走過去。

  風音躲在陰暗處偷窺寢殿,看到伊周和幾個像是隨從的男人坐在外廊。

  她仔細觀察,發覺他們都缺乏生氣。難道是污穢抹殺了他們的生氣?

  這不是他們的錯,整個京城現在都變成這樣了。

  風音往皇宮方向望去,臉色泛起了厲色。

  過午時後,皇宮派來的使者,帶來了給修子的回函:

  信里是皇上的筆跡,但修子愁眉苦臉地說:「黑色很淡,筆跡也很凌亂。看得出來父親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她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進宮探望父親。

  但是,在這樣的沉滯中,風音著實不建議她出門去皇宮。如果她真的決定進宮,必須在那之前設法解決污穢的問題。

  風音經過庭院走上主屋的階梯,打開木門。風從敞開的上板窗吹進來,是個舒適宜人的空間。

  待在樑上的嵬看到風音,開心地飛下來。

  『公主。』

  「辛苦你了,嵬,有沒有什麼異狀?」

  『沒有,沒有任何需要報告的事。』

  停在風音左臂上的烏鴉,得意地挺起胸膛。風音撫摸它喉嚨一帶,匆地眨了眨眼睛。

  對了,昨晚六合來傳話,說昌浩為了讓安倍晴明醒來,會儘量不要藉助風音的力量,靠自己努力,但也有可能不得不藉助。頗像昌浩會說的話。

  風音回說知道了,六合就回安倍家了。

  看到風音眉間蒙上些許陰霾,嵬沉下了臉。看著她成長的嵬,非常清楚心愛的公主在想什麼。

  自己就在眼前,她的心卻還是被那個可惡的十二神將占據了。嵬大感掃興,但沒說出來。

  即使散發出那樣的氛圍,它也不會說出來。

  它詢問風音其他的事。

  『公主,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打掃家具,你也來幫忙吧,嵬。」

  『是,我很樂意。』

  烏鴉啪吵啪吵拍起了翅膀,風音對著它苦笑。

  藤花停下縫衣服的手,呼地喘口氣。

  神經繃得太緊,用力過度,肩膀都僵硬了。

  她放鬆緊繃的身體,伸展雙臂,深深吸口氣。

  新衣服就快縫好了,是夏天的衣服。

  這是命婦臨時買回來的布,要趕在這次的宴會穿。

  這塊布的料子薄、通風,顏色柔和,很能襯托出修子的肌膚。連選擇布這麼一件事,都可以強烈感受到命婦對修子的愛。

  「快要完成了……」

  藤花打算在伊周他們停留的這段時間完成,又開始動手縫衣服。

  這時候,忽然察覺有人的氣息。

  腳步聲逐漸靠近。

  那不是風音。好像也不是這座宅院的人。從走路的方式,可以修子感覺出是不認識的人。

  就在藤花放下正要繼續縫的衣服,把針插在針包上,躲進屏風後面,這時有人走到房間前面站住了。

  停在房間前面的人,似乎聽見了衣服的摩擦聲,往房間裡面窺探。

  沒多久,響起了從沒聽過的聲音。

  「請問在裡面的是這座宅院的侍女嗎?」

  是粗獷的男人聲音。

  藤花驚恐地縮起身子。怎麼辦?該不該回話呢?可是,這裡除了自己外,沒有其他人在。上板窗敞開著,外廊與房間之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竹簾。

  她掩著嘴巴,拼命屏住氣息。

  「你再躲也沒用,衣服下擺從屏風後面露出來了。」

  她驚訝地察看,果然如男人所說。

  她慌忙把下擺拉進來,但已經太遲了。

  站在竹簾前的男人,似乎坐下來了。

  「啊,請放心,我是服侍大帥的人,名叫……」

  男人稍作停頓,可能是想到什麼,沒再往下說。

  接下來的沉默,對藤花來說既漫長又可怕。

  心跳聲在耳里喧鬧地響個不停。

  她屏住呼吸,一心祈求男人趕快離開。

  過了一會,男人用溫柔的聲音說:

  「我聽在這裡工作的人說,公主最喜歡的侍女長得非常漂亮,所以很希望可以見她一面。如果你是那位侍女大人,請繼續躲在屏風後面不要出來。如果不是,請從屏風走出來,告訴我你是誰。」

  藤花咬住了嘴唇。

  不管怎麼選擇,結果都一樣糟糕。讓他斷定自己就是修子的隨身侍女,或是告訴他自己是其他的什麼人,對她來說都一樣。

  不論藤花選擇哪一邊,男人都會取得想得到的關於她的資料。然後,他既然是伊周的隨從,今後也會常常來這座宅院。

  更可怕的是,這個享受談判樂趣的男人,很可能改變主意,突然撥開竹簾,鑽進房內。

  這麼一來,她就逃不掉了。

  藤花按著掛在衣服裡面的香包,絞盡腦汁想對策。

  如果小妖們在就好了。

  「侍女大人……」

  男人還要繼續糾纏時,響起了清澄的聲音。

  「哎呀,秀則大人,我到處找您呢。」

  藤花倒吸了一口氣,是菖蒲的聲音。

  「大帥說差不多該走了,請快跟我來。」

  「喲,是菖蒲大人啊,有勞你了。」

  「哪裡……」

  聽著他們的腳步逐漸遠去的藤花,呼地喘了一口氣。

  這時才開始發抖,控制不住雙手。

  那個伊周的隨從,好像是叫秀則。

  想到如果菖蒲沒來找他的後果,藤花又是一陣毛骨悚然。

  雙手環抱自己的藤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

  她動動嘴唇,喃喃叫喚著某個名字,做了個深呼吸。

  這時候,小妖們蹦蹦跳跳地從外廊走過來,開心地衝進房裡。

  「藤花,伊周他們回去了。」

  「你怎麼了……?」

  「臉色很蒼白呢,還好吧?」

  小妖們一個個跑進來,輪流盯著她看。她想對小妖們笑,但她知道自己失敗了。

  猿鬼把臉湊向她說:

  「餵、喂,你為什麼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沒什麼,只是受到一點驚嚇……」

  「什麼驚嚇?」

  獨角鬼蹙起了眉頭。藤花擠出僵硬的笑容,輕搖著頭說:

  「不是什麼大事,真的只是稍微嚇到而已……」

  「是嗎?」

  龍鬼懷疑地眯起眼睛,歪起脖子。

  「啊,對了,為了做準備,在宴會之前,伊周的隨從每天都會來。」

  「咦……?」

  藤花的表情明顯緊繃起來。

  小妖們面面相覷,覺得藤花不對勁。

  「喂,怎麼了?只要你不嫌棄,我們願意聽你說任何事。」

  「對啊對啊,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可靠,我們就去叫風音來。」

  「然後再去把昌浩找來。」

  快哭出來的藤花,對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小妖們猛搖頭。

  猿鬼與龍鬼相互使個眼神後,猿鬼走出了房間。應該是去叫風音了。

  藤花好幾次要開口說什麼,又沉默下來,半晌後才說出了一句話。

  「不要告訴昌浩……」

  龍鬼和獨角鬼眨了眨眼睛。藤花用硬擠出來的聲音重複說著:

  「不要告訴昌浩,拜託你們。」

  被藤花用無助的眼神懇求,小妖們疑惑地彼此對看,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這時候,猿鬼帶著風音來了。

  「藤花大人,有什麼事嗎?」

  藤花想對詫異的風音說沒什麼事,卻不知如何啟口。她驚訝地發覺,看到風音的臉,她的心情就平靜下來。

  風音似乎看出了什麼,對小妖們說:

  「公主已經回到主屋,正在看繪本,你們去陪她吧。」

  「知道了。」

  風音等著乖乖響應的小妖們走出去,直到氣息完全消失。

  這時候,十二神將六合現身了。

  「六合……」

  藤花張大了眼睛,六合疑惑地看著她。

  「你一直在這裡嗎……?」

  「沒有,我剛從異界過來。」

  「你一直待在異界嗎?」

  沉默寡言的斗將點個頭,響應風音的詢問。

  昨晚,把昌浩的話轉告給風音後便回到安倍家的六合,被待在生人勿近森林裡的天空翁叫去了。

  負責統領十二神將的老將開口問飽,可不可以把神氣分給恢復得比較慢的戰友。

  據天空說,最先想到要這麼做的是待在吉野的天后。但是,在擁有戰力的神將當中,她的神氣最弱,有神氣被連根拔除而倒下的危險。

  太裳阻止了她,來找天空商量。太裳說撇開天后不談,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天空接受了他的建議,心想若是斗將六合,把神氣分給戰友,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神氣比六合強的青龍,以及神氣比六合弱一些的朱雀,都還沉睡不醒。

  六合一靠近他們,神氣就被無止境地吸走了。可能是因為處於無法控制意志的狀態,六合的神氣在短時間內喪失殆盡。

  玄武、天一、白虎靠近他們就沒什麼事。可能是因為青龍和朱雀知道,他們也都還很虛弱,所以本能會下意識地控制自己。

  事實顯示,當神將中唯一沒受傷的六合一出現,他們的下意識就失控了。這時六合第一次嘗到,神氣被強行剝奪的滋味。

  戰友們就是像這樣,在屍櫻森林被奪走了神氣。

  不過,神將們與那個世界的邪念不同,沒有吸到連戰友的命都奪走的程度。當六合搖搖晃晃地跪下來時,神氣就停止流動了。

  他對擔心他的玄武和天一說不用擔心,但有好一段時間都不能動。

  玄武和天一向他簡短報告了青龍他們的狀態,以及待在吉野的天后等人的情況。

  聽完報告又過了好一會,六合才能站起來。

  平時,異界有獨特的氣在循環,現在完全靜止了。

  六合心想繼續待在異界,恐怕也無法恢復神氣,便降落人界,前往貴船。

  儘管樹木枯萎已經波及貴船,但貴船是神域,氣比京城濃烈,失去的神氣應該可以恢復到某種程度。

  為了慎重起見,他先取得貴船祭神的同意才進入神域,所以沒有觸怒神。

  果然

  如預期,貴船的氣彌補了六合的神氣,加速了復原。

  但還沒完全復原,六合就有種莫名的不祥預感,便離開了貴船。

  復原得非常緩慢的勾陣,說不定在貴船待幾天,狀況就會有明顯的改變。

  六合剛剛才回到安倍家。他向天空報告事情經過,並提議讓勾陣去貴船,之後就來這裡了。

  據天空說,想辦法要讓晴明甦醒的昌浩,是在六合去找風音後沒多久就回來了。

  他沒有去目的地的櫻花樹那裡,就折回來了。

  天空說他出京城前,遇上了從未見過的妖怪,碰觸到陰氣,靈力和體溫都被奪走了。

  聽說是像黑色馬蜂的黑蟲,好不容易擊退了那些蟲,但小怪判斷,在那之後直接去櫻花樹那裡太冒險了。

  想必昌浩是很急著要去,能夠聽從小怪的建議,改天再去,可見他已經可以冷靜地分析狀態,掌握自己的狀況了。

  但因為有藤花在,所以六合沒說得太清楚,打算等藤花不在的時候,再清楚告訴風音。

  他說了其他的事。

  「聽說命婦拜託昌浩施行召喚螢火蟲的法術。」

  出乎意料的話,讓藤花疑惑地猛眨眼睛。

  「咦……?為什麼……」

  「伊周說會準備螢火蟲,但命婦交代昌浩,如果到時候伊周做不到,就用陰陽師的法術召來螢火蟲。」

  然後,他又補充說明:

  「昌浩不會那種法術,但聽到命婦說不要去抓賀茂川的螢火蟲,改抓貴船的螢火蟲,他就一口承諾一定會把螢火蟲召來這座宅院。」

  藤花的眼眸大大搖曳,但沒有哭出來。

  她確認似地、仔細體會似地,一再緩緩點著頭,取代了哭泣。

  「是嗎……」

  貴船的螢火蟲。

  她雙手按著胸口,閉上了眼睛。

  「是嗎……昌浩那麼說嗎……」

  藤花知道昌浩在想什麼。她確定自己一定知道。

  因為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看到臉色蒼白的藤花,臉頰逐漸紅潤起來,風音才鬆了一口氣,心想她剛才到底受到了什麼打擊呢?竟然會震撼到想假裝平靜都做不到。

  風音決定稍後再問她。

  這時候,有一般人聽不見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有靈視能力的藤花、神將、神的女兒,都往那裡望去,看到龍鬼從渡殿跑過來。

  「餵、喂,藤花!」從竹簾下面鑽進來的龍鬼,興匆匆地對藤花說:「公主在叫你,叫你去跟她一起看繪本。」

  「嗯,我馬上去。」

  正要站起來時,她想到還沒做好的衣服和針線。只差一點點了,卻被突發的事情阻礙了。

  藤花決定明天再繼續縫,正要把衣服收起來時,被風音阻止了。

  「我來收,你快點去公主那裡。」

  「是,那麼我走了。」

  笑著響應的藤花,跟龍鬼一起離開了房間。那個笑容跟剛才不一樣,是真的發自內心。

  風音看到六合似乎想說什麼,覺得很詫異。

  但他還沒開口,就有個身影先映入了風音的視野。

  那是從庭院走過來的昌浩。

  六合循著風音的視線看到昌浩,就點個頭隱形了。

  昌浩看到掀開竹簾走出外廊的風音,安下心來似地放鬆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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