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真情之守 子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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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錄入:ritdon.com

  夜已深沉,京城大路的一隅,微微傳來野狗的遠吠聲。

  心情大好的獨角鬼,骨碌骨碌滾動似的走著,看到有東西掉在路旁,便停下了腳步。

  「咦?」

  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撿起來看。

  是人類穿的外褂,看起來不是新的。

  「這種東西怎麼會掉在這裡?」

  它扭來扭去鑽進袖子,再從前襟鑽到另一邊袖子。

  「嘿咻!」

  把角從袖口穿出來的獨角鬼,得意地笑了起來。

  它心想何不把這件衣服帶到大家聚集的那座宅院,鋪在地上呢?可以當成人類使用的坐墊。有條布鋪在地上,會比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更有情調。

  「小姐來的時候說不定也用得上,啊,可是沾到泥土了,最好先洗過吧?」

  總之,要先帶去大家聚集的地方。可是,對獨角鬼來說,要自己一個人搬運這件外褂有點困難。

  因為它的個子太小,不管怎麼努力搬運也只能拖行。

  可能的話,它希望可以乾乾淨淨地搬運。

  「嗯,先藏起來,再找誰來幫忙吧?」

  邊搔著圓圓的頭邊思考的獨角鬼,忽然聽到風嘯聲。

  它轉動小小的眼睛,看到遙遠的地方有道氣息如蒸騰的熱氣般升起。

  「那是什麼?」

  纏繞著蒸騰熱氣的黑影逐漸擴大。

  以驚人的速度靠近的黑影,散發著妖氣,而且是兇險的妖氣。

  妖力遠超過獨角鬼經常相處的小妖們,足以危害人類。

  獨角鬼慌忙躲進袖子裡,屏住氣息希望能度過危機。

  然而,逼近眼前的妖怪,不知道在想什麼,粗暴地抓起了獨角鬼躲在裡面的外褂。

  「——唔!」

  微弱的驚叫聲被捲入風中。

  妖怪瞬間消失了蹤影。

  ◇◇◇

  尖叫聲四起,趴躂趴躂的混亂腳步聲來來去去,響起害怕的啜泣聲。

  燈一盞接一盞點燃的宅院裡,每個人都臉色發白。

  失去冷靜的家僕和侍女們跑來跑去的渡殿上,有個小小的身影跳下來。

  是自己會動的竹製老舊樂器。

  這枝笙避開人類的耳目,摸黑越過庭院,爬上樹木跳到圍牆上。

  再回頭看一眼喧囂吵鬧的宅院後,笙就從牆上跳下去了。結果著地失敗,顛仆摔倒,骨碌骨碌翻滾。

  笙沒有拍掉沾在身上的沙子,馬上爬起來往前跑。

  「救命啊,快來人啊……!」

  這個聲音毫無疑問是來自笙這個器物。

  這枝笙是付喪神,小妖們都叫它「付喪笙」。

  它本來只是普通的樂器,經過漫長的時間,才剛剛變成付喪神。

  以妖怪來說,它還是新生、還不成熟。有這個自覺的笙,每天都努力學習,希望可以早一天成為優秀的小妖。

  笙不斷奔跑、奮力奔跑。然而,它的身體太小,所以不管多拼命,速度都不可能增加多少。

  順道一提,笙在變成付喪神的時候,身體會長出像針那麼細的手腳。在長出手腳的同時,竹管前面也會張開兩個小眼睛。

  有四肢的笙,在月光照耀的小路上奔馳。

  如果有人類經過,看到這個光景,一定會目瞪口呆。

  但這裡是平安時代的京城,是惡鬼怨靈、妖魔鬼怪的魔都。所以,人類在震驚之餘,可能會想到這種光景在所難免,莫名其妙地面對現實。

  「快來人啊……!」

  付喪笙震動竹管,拼死拼活地跑。如果它是人類,現在應該是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

  啊,在這刻不容緩的緊要關頭,好恨走起路來這麼慢的身體。

  「有對翅膀該多好……!」

  它扯著嗓子這麼哀號,就聽見拍振翅膀的啪唦聲。

  笙仰望天空,看到遮住月光的身影,在夜空滑行翱翔。

  「啊,舞方大人!你來得正好!」

  舞方聽見笙的聲音,臨時在小路上降落,歪著倒三角形的頭,輕輕舉起右前臂。

  「吱喳吱喳?」

  譯:怎麼了?笙大人。

  「這一定也是上天的安排,原來神明也會實現小妖的願望……!」

  「……」

  舞方心想成為付喪神的笙,自己也是算吊車尾的神吧?但它沒說出口。

  被小妖們稱為舞方的蟲妖,是有成人那麼高的巨大妖怪螳螂。為了配合笙的身高,它彎起了三對腳。

  笙吁吁喘著氣,拜託螳螂舞方說:

  「舞方大人,請載我走!」

  ◇◇◇

  住在京城的小妖們,在京城外也有巢穴。

  但那個巢穴的產權,當然不屬於它們。不是原來的持有人死了,就是房子頹圮破落,失去價值,被拋棄了。

  總之,就是小妖們霸占了被長期棄置任憑荒廢的建築物,在那裡進進出出而已。

  「貴族不是都在宇治或嵯峨擁有別墅嗎?所以我們就有樣學樣啦。」

  驕傲地挺起胸膛的猿鬼說完後,龍鬼也興奮地接著說:

  「在這裡可以盡情地吹奏,不用顧慮任何人。」

  「我們都會用心聽你吹奏,對吧?各位。」

  鳥妖魑鳥骨碌轉動沒有眼珠子的全黑眼睛,視線掃過所有同伴,全場就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

  以坐姿看著鳥妖的小怪,慢慢把頭轉向了旁邊。

  蹲著垂下頭的昌浩,在嘴裡低聲嚷嚷:「有問題……」

  「嗯,也許吧。」

  小怪的白色長尾巴甩來甩去。

  「有問題,絕對有什麼問題。」

  「不是有什麼問題,是根本就有問題。」

  今晚的月亮將近圓滿,皎潔地照亮著地面。

  小怪的夜間視力很好,所以在黑暗中也可以自由行動,但昌浩是人類,有這樣的亮度會比較方便。

  雖然使用暗視術,可以看得跟白天一樣清楚,但是,有沒有月光還是有一點差別。以大晴天和陰天的差別來說明,可能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用右前腳搔著頭的小怪,眯起眼睛,抖抖耳朵,忽地往後看。

  隱形的十二神將六合,無聲無息地現身了。乍看面無表情,但向來缺乏感情色彩的黃褐色眼眸難得出現了反應。

  「你好像很開心呢,旦那1。」

  「沒……」

  六合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簡短回應,但其中混雜著情感的波濤,小怪和昌浩都清楚聽出來了。

  不悅全寫在臉上的昌浩,回頭對他說:

  「六合,你有話就說啊!」

  「我沒什麼話要說。」

  「真的沒有?」

  「是的。」

  吶吶回答的六合,表面上的確是跟平常一樣寡言、冷漠。

  滿臉猜疑的昌浩把頭轉回來,看到那麼多張臉都眼睛發亮地看著自己,不禁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怎麼會變成這樣……」

  昌浩瞪著握在右手裡的細長布包,低聲嘟囔。

  小怪看著這樣的昌浩,嘆口氣說:

  「唉,加油吧,晴明的孫子。」

  「別叫我孫子!」

  昌浩大吼一聲,擺出苦到不行的苦瓜臉。

  在眾小妖的注視下,百般不情願卻不得不認命的昌浩,解開手中布包的繩子,拿出裡面的龍笛。

  也不知道誰帶的頭,霎時掌聲四起,昌浩把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站起來,把笛子的洞對準嘴唇,吸入了空氣。

  於是,吹出了在清澄的風中繚繞般的驚艷音色——當然不是這樣。

  昌浩的手一停下來,小妖們就刻意擺出誇張的跌倒動作。

  小怪露出很想哀嘆「啊~」的眼神,抬頭看著昌浩。不過,從它的表情可以知道,它早就料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它用後腳搔搔脖子四周,「嗯~」地低吟起來。

  「果然只有一次啊……」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昌浩不擅長吹笛子。元服儀式前,他曾接受橫笛師的指導,結果被暗示沒這種才能,而且是蓋章掛保證。

  這次正月發生一件大事,當時他吹出了還能聽的音色,但那個音色與他的實力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那應該只是一份禮物。要不然,憑昌浩只能勉強吹出聲音的本

  事,根本吹不出那樣的音色。

  這種事昌浩自己比誰都清楚,但還是希望至少可以進步到一般人的程度。

  所以,他會在家人都睡著後的半夜,悄悄溜出家門,進行秘密特訓。

  地點已經決定,就是正月時使用的宅院。那裡沒有人住,庭院也夠寬敞,周遭的住家也不密集,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昌浩是這麼想,但一如往常蜂擁而來的小妖們,硬是把他帶來了這裡。

  陰陽師為了小妖不得不改變目的地,這樣好嗎?真的好嗎?

  不好,當然不好。

  而且,小妖們為數眾多,排成了有點長的隊伍。看在旁人眼裡,根本就是百鬼夜行。

  陰陽師被淹沒在隊伍里抬著走。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啊,我為什麼不把它們全部祓除呢?要祓除它們不是難事,兩三下就解決了。它們總是、總是、總是、總是毫無顧忌地壓扁我,是一群目中無人、只會添亂子、任性到極點的傢伙。

  把笛子握到不能再緊的昌浩,狠狠瞪著小妖們。

  小妖們也不知道是否了解昌浩那樣的內心世界,露出掃興的表情回看昌浩。

  「啊——啊——那次果然只是僥倖。」

  「哎,人生不可能那麼順利啦。」

  「沒辦法,就老老實實地練習吧。」

  「沒錯,我們都會替你加油。」

  「加油啦!」

  「對,晴明的孫子!」

  小妖們還誠懇地唱起了整齊劃一的大合唱。

  昌浩間不容髮地怒吼:

  「我說過不要叫我孫子——!把你們統統祓除喔,可惡!」

  小怪斜眼看著怒不可遏的昌浩,眯起眼睛偷笑。

  昌浩老把祓除、祓除掛在嘴上,但小怪和小妖都知道他不可能那麼做,連他自己都知道。

  小怪輕盈地跳到昌浩的左肩上,甩動長長的耳朵。

  它的身體像大貓或小狗,但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全身覆蓋著純白色的毛,長長的尾巴晃來晃去。邊甩著長耳朵邊細眯起來的眼睛,宛如融化的夕陽。脖子周圍有一圈勾玉般的凸起,白色額頭上有花朵般的紅色圖騰。

  「昌浩,你吼得再大聲,笛子也不會進步。」

  「少囉唆,小怪,你不過是只怪物。」

  「我不是怪物!你說話要前後連貫嘛,吼!」

  小怪齜牙咧嘴地抗議。昌浩隨手把它從肩上拍落,重新拿起笛子。

  撲通掉下去的小怪,按著撞到地面的頭,眼睛半張地埋怨昌浩太不講理。

  看著這一幕的六合,眯起眼睛,露出「這傢伙就是學不乖」的眼神。

  「總之,要先學會吹出每一個音……」

  說到這裡,昌浩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小怪察覺他的動靜,歪著頭問:

  「怎麼了?昌浩。」

  「基本音……是怎樣的音呢?」

  「啊?這個嘛……哎,要用嘴巴說明有點困難呢。」

  這麼說的小怪面有難色,視線很快掃過小妖們。被掃到的小妖,都愣愣地回看小怪。

  看著小妖們好一會的小怪,登登往前走,不禁蹙起了眉頭。

  「咦?……不在呢。」

  大蜘蛛猜出東張西望的小怪在找誰,舉起一對腳中的其中一隻,說:

  「喔,那小子還沒來,平常這個時間都已經到了。」

  「啊,對哦,還沒看到它呢。」

  魑鳥轉動沒有眼珠子的眼睛,把翅膀前端舉到眼睛下方。

  小怪嘆口氣說:

  「太可惜了,有它在,事情就好辦了。」

  「小怪?」

  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麼的昌浩,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小怪扭頭越肩對他說:

  「就是那個笙的付喪神啊,我想請它吹給你聽就行了,可是它今天好像沒來。」

  「哦。」

  昌浩點頭表示明白了。

  「琵琶或篳篥的付喪神在嗎?」小怪問。

  小妖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著頭。

  「它們偶爾會來,可是今天都沒來。」

  「可是,篳篥和琵琶都是很老的老人了。」

  「要讓那麼老邁的軀體太辛勞,我們可不贊成哦。」

  昌浩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小妖們,在心裡暗自思忖。

  什麼老邁的軀體嘛,付喪神不過是從器物演變出來的東西,又不是生物。

  可是,等等,在變成異形時就有了生命,所以從這點來看,算是活著吧?不過,付喪神都是經過以百年為單位的時光,被疼惜、被注入強烈愛心的器物演變而成的東西,所以,感覺只是暫時的生命,並非真正的生命。可是它們又會經過思考才行動,可見擁有一顆心,所以一口咬定它們是暫時的生命,似乎又太過蠻橫。

  握著笛子胡思亂想的昌浩,發現不覺中小妖們和小怪都盯著自己看。

  「嗯?」

  「看你的表情像是在想些有的沒有的事噢。」

  小怪露出半傻眼的神情,昌浩輕輕瞪它一眼,拿起了笛子。

  被小妖們帶來這裡,他還是很難接受。但是,這座宅院位在遠離京城的山腳下,是個不管怎麼吵都不用擔心會打擾到別人的地點。

  就豁出去了吧。

  首先要把音吹出來。不打好基礎,就別想要吹出旋律。

  不管做什麼事,基礎都很重要。陰陽術是這樣,雅樂也是。

  昌浩做什麼都很努力。因為要讓不會的事變成會,必須努力。只要努力,就會有成功的一天。

  ——按理是這樣,但也有非常罕見的例外。

  小怪忽然別過臉去,做出用前腳擦拭眼睛的動作。

  「嗚嗚,居然沒才能到這種程度,也太厲害了……」

  「小怪,你是故意說給我聽見吧?」

  「不、不,絕對不是。」小怪豎起一隻白色耳朵,轉向昌浩說:「不過,可不可以不要堅持吹笛子,換成琵琶?」

  「也被說過沒才能了。」

  「那麼,換成琴……啊,那是女人的樂器。呃——對了,不如擊大鼓吧?啊,還可以吹海螺。鈴鐺叮叮噹噹響的聲音也不錯哦——」

  小怪舉例的樂器越來越不需要技術。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耍人。

  小怪對眼睛半張的昌浩說: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

  「是玩笑嗎?」

  「那叫說話的技巧,聽聽就算了。」

  「你、你這個怪物……!」

  六合擔心昌浩一時衝動,會把說話輕佻的小怪踢飛出去,所以不露聲色地縮短了與昌浩之間的距離,以備隨時可以抓住他的衣領。

  「再怎麼說,你都算是個貴族。的確有必要把笛子吹到一般人的程度,笛子的聲音又有淨化作用,所以學會絕對不吃虧。」

  昌浩嘆口氣說:

  「我當然知道,所以才要練習啊……唉……」

  想到自己的笛子技術也曾經被高大如人類的怪物螳螂嘲笑過,昌浩忽地沉下了臉。

  「喂,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起高大的螳螂。」

  頗能理解的小怪點點頭說:

  「哦,那傢伙啊,以異形來說,它是很厲害的舞者。」

  忽然,小怪眨眨眼睛,抿嘴一笑。

  「昌浩,舞蹈也有淨化的力量喔。」

  正要拿起笛子的昌浩停下動作,皺起了眉頭。六合默默向前跨出一步。

  「小怪,不管從任何角度來說,那句話都是在向我挑戰吧?」

  聽到帶著殺氣的低嚷聲,小怪咯咯笑了起來。

  「不、不,絕對不是。」

  雙手緊握笛子的昌浩,氣得肩膀顫抖。

  「反、反正、反正……」

  小妖們透過視線交談。

  除了陰陽術之外,孫子真的沒有其他長處呢,在貴族社會很難存活。

  當貴族還真辛苦呢,麻煩、瑣碎、有的沒有的事一堆。

  看樣子已經放棄練習的昌浩,一隻手抓住了小怪的脖子。

  他把小怪懸空抓到臉的前面,兩眼發直。

  「我現在才想到,你自己也什麼都不會,不要笑別人!」

  笛子、琵琶、舞蹈統統都不會的人沒資格說教。

  在半空中搖來晃去的小怪,趁勢跳到昌浩的肩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假思索地說:

  「誰說我不會?」

  「就算是神將,也……咦?」

  昌浩發出驚

  訝的叫聲,夕陽色的眼眸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呃……小怪,你會什麼?」

  「全部都會。」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神將畢竟是居眾神之末,只是有的擅長、有的不擅長。」

  昌浩連忙回頭看六合。缺乏表情的黃褐色眼眸,清楚浮現肯定的神色。

  小怪舉起前腳,對啞然無言的昌浩口若懸河地接著說:

  「說到舞蹈,就是天一啦,她跳起舞來可優雅了。有機會的話,請她跳支舞給你瞧瞧。」

  想想天一的儀態、舉手投足就知道了。

  「好羨慕十二神將啊……」

  「這是重點嗎?」

  「不是嗎?」昌浩用笛子前端咔哩咔哩搔著太陽穴一帶,把嘴巴撇成ㄟ字形,對小怪說:「那麼,小怪,你會吹笛子囉?」

  「總之,不要叫我小怪。我已經很久沒吹了,要找回感覺……嗯?」

  話說到一半,小怪抬頭看看天空就從昌浩肩膀跳下來了。

  「小怪?」

  視線追逐著小怪的昌浩,發現小妖們都跟剛才的小怪一樣,抬頭看著天空。

  就在昌浩要跟著抬頭看天空的瞬間,響起咚的一聲巨響,讓他眼冒金星。

  「……痛死了……!」

  幾乎叫不出聲來的昌浩蹲下來時,又有一個巨大的身影朝著他直直墜落。

  張大嘴巴的小怪,急忙把昌浩踹倒。措不及防的昌浩摔倒在地時,跟人類一樣高大的螳螂,咚一聲降落在他的頭部邊緣。

  「吱喳。」

  譯:喔,沒壓到。

  螳螂真的很懊惱。剛才壓扁昌浩的付喪笙,對螳螂深深行個禮說:

  「謝謝你,舞方兄,從天空飛過來真的很快。」

  「吱喳、吱喳喳、吱喳吱喳吱喳喳。」

  譯:沒什麼,你常常替我伴奏,這是謝禮。

  「只要你不嫌棄我的音樂,請隨時召喚我。」

  「吱喳吱喳喳。」

  譯: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付喪笙全心全意地不斷表達謝意後,轉向昌浩說:

  「大事不好了,請協助我,孫子!……孫子?你怎麼還在睡覺?孫子,發生大事啦!」

  笙毫不留情地用力搖晃按著頭躺在地上的昌浩。

  魑鳥走過來,用翅膀輕輕按住了笙的手。

  「請冷靜點,笙。孫子的長處就是抗壓性高,不會被一點點小事擊倒,所以他一定可以幫上你的忙。」

  「魑鳥……是、是,孫子一定可以……孫子一定可以……」

  搞不清楚狀況但知道有什麼事發生的小妖們,一個個走向忍住淚水的笙,在它旁邊各自發表激勵的話。

  昌浩受到不是鬧著玩的撞擊,到現在還站不起來。小怪和六合半啞然地看著他。

  「喂,昌浩、昌浩……」

  小怪輕聲叫喚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昌浩,六合也單腳跪在地上,倏地把手伸到昌浩被笙撞到的頭部,注入一點神氣,如狂風暴雨般襲擊昌浩的劇烈疼痛就稍稍緩和了。

  終於張開眼睛的昌浩,看到小怪和六合都擔心地看著他。

  「你還好吧?」

  小怪輕聲詢問,六合的眼神也問著同樣的話。

  「還、還好……才怪……」

  勉強回應的聲音帶著嗚咽也是沒辦法的事。

  1 老爺、大人之類的稱呼,來由請參考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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