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深夜讀書會

  錄入:ritdon.com

  蹺課一天,似乎要耗費三天時間,才能追回落後的進度。

  蹺三天就要花一個星期,蹺課一個星期就要花上一個月。那我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追回落後了四個月的進度呢?

  我思考著這件事,並打開了保健室的門。結果一道香菸的煙霧迎面而來。

  「蘆屋,你又蹺課跑來這裡鬼混啦。怎麼學不乖啊?」

  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坐在摺疊式鐵椅上,手上刁了根煙,用像在看垃圾的眼神盯著我。

  「最近你來報到的次數慢慢減少,我還想說這小子終於改頭換面了……看來人也不是說變就能變的呢。」

  她頂著一個鳥窩頭,眼下老是帶著黑眼圈。

  只要稍微打理一下儀容,她也是個美人吧,但這副病態的外表白白浪費了她的美貌。這個人正是這間學校的校醫。

  「荒川老師,你誤會了。我今天是真的不太舒服。」

  「怎麼?你太認真聽課,用腦過度所以發燒了嗎?」

  「有可能喔。」

  「哈哈哈。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你身上吧。」

  「被貶得一文不值啊……別說這些了。老師,你這樣沒問題嗎?在保健室抽菸實在不太好吧。」

  「這不是煙,是電子菸。畢竟學校里禁止喝酒和賭博嘛,至少讓我抽根煙喘息一下。」

  「酒、香菸和賭博,堪稱廢人必備的三大神器呢。」

  「哼。盡情享受喜歡的事物,才是品味人生的秘訣。活了長命百歲卻禁慾終生,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覺得校醫不太適合說這種話。」

  「校醫的生活遠比你們想像中還要不養生喔。算了,你想休息的話就隨便你吧。但要提出證據讓我確認才行。」

  「證據?」

  「要是讓所有裝病的學生都過來休息,就算有再多張床也不夠應付。來,這是體溫計,你當場量體溫吧。」

  「哦,謝啦。」

  我接過體溫計,準備將其夾進腋下。

  「喂,等一下。」

  「怎麼了?」

  「蘆屋,你先擺出雙手舉高的萬歲姿勢,萬歲。」

  「為什麼啊?」

  「你可能會在腋下夾暖暖包,試圖謊報體溫啊。畢竟四月的時候你常用這招蹺課。」

  「…………」

  我默默地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嗯,看樣子腋下沒有夾東西呢。」

  「這樣行了吧?我要量嘍。」

  「等等。」

  「這次又怎麼了?」

  「你在沙發上坐著等一會兒。搞不好你在進來之前有在樓梯上猛衝,導致體溫上升。」

  「我未免也太沒信用了吧!我已經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以前的我確實有這麼做。

  這可以歸類在蘆屋式裝病法四十八招之一。

  「哼,別想逃過我的法眼……好,時間差不多了,量體溫吧。我就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發燒了。」

  這次我終於成功將體溫計夾入腋下。

  嗶嗶嗶。嗶嗶嗶。

  「唔,三十七度三。你真的發燒了耶。」

  「我剛剛就說不舒服了吧!——呃,好痛……」

  有種頭部內側被狠狠敲擊的感覺。

  痛成這樣,實在沒辦法出席下一堂課了。

  原因就是剛剛荒川老師隨口說的那樣,我用腦過度,所以發燒了。

  是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沒有認真聽課,症狀才沒有顯現出來而已。從以前開始,我只要過度集中精神,經常就會頭痛發燒。

  不過,堪稱蹺課狂魔的我,如今怎麼會認真聽課呢?

  要解釋的話,就得將時間回溯到前一陣子了。

  我——蘆屋優太在四月的某一天,偶然獲得了可以快轉時間的力量,我將其稱作「快轉能力」。只要使用這個能力,就能輕鬆擺脫掉討人厭的麻煩事,非常方便。懶人如我,便肆無忌憚地濫用快轉能力,卻在無意間驚覺了某個事實。

  將時間快轉後,我就會失去這段期間內的知識及經驗,而且儘是無可替代的珍貴事物。

  為了追回因快轉而失去的事物——也就是這段期間所習得的知識,我現在拼命出席每一堂課。然而四個月的空窗期太長了,我實在跟不上進度。儘管想認真聽課,或許是頭腦還不習慣,才會用腦過度,像現在這樣出現發燒症狀。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人類真的很難改變呢。不過,為了向我告白的希美,我還想繼續努力,不會輕易屈服。

  「嗯,好吧,我就允許你使用床鋪。」

  荒川老師這麼說道,並提筆在手邊的記錄本上寫了起來。

  啊啊,太好了,我得救了。

  我走向後方用簾幕隔開的隔間,拉開簾幕後,便往床上一倒。

  嗯~~剛曬好的床單果然很舒服。

  睡個一小時左右應該就能退燒,也能出席下一堂課了。在那之前就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正當我準備閉上雙眼的瞬間,傳來了保健室的門開啟的聲音。似乎有人進來了,腳步聲還直直地往我的方向逼近。

  會是誰呢?我才這麼心想,簾幕就被拉開了。

  從簾幕後方探出頭來的人——

  「被我猜對了,你果然在這裡。」

  我揚起視線,發現希美低頭盯著我瞧。

  她有一雙杏眼,下顎線條宛如用尺規描繪過一樣工整。筆直纖長的雙腿充滿健康氣息,仿佛能反射陽光那般水嫩動人。這位與模特兒和藝人相比毫不遜色的可愛女孩——柳戶希美,是我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

  「希、希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靠女友的直覺啊——開玩笑的。」

  希美這麼說著,並在我所躺的床沿坐了下來。

  「蘆屋,你剛剛上課的時候氣色一直很差吧。而且一到下課時間你就離開教室了,我才猜你可能會在保健室。」

  「啊~~原來如此。」

  「你發燒了?還好嗎?」

  「嗯,只是用腦過度發燒而已。睡一覺馬上就會好了。」

  「這樣啊,太好了。不過,你居然稍微認真一點聽課就會發燒啊。你的頭腦平常到底是閒置到什麼程度?」

  「哈哈。我現在深刻體會到蹺課的報應了……」

  「就是說啊。想跟我考上同一間大學,你就得奮發向上才行。要是你敢重考,我可不原諒你。」

  「這樣我就會變成希美的學弟了。」

  「不僅如此,在你準備重考的那一年內,我不一定會乖乖等你喔。」

  「咦?」我驚訝地問道:「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想想看,不都說大學校園生活多采多姿嗎?我可能會對你失去興趣,跑去參加聯誼,或是拼命玩社團喔。」

  「真的假的……」

  希美跟輕浮男暢快地享受著夏日烤肉和冬日滑雪板的活動……光是想像那種畫面,就讓我痛苦得想死。

  「呵呵,你的表情好像被拋棄的小狗喔。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就好好努力,跟我一起考進大學吧。」

  我用力地點點頭。得努力不被希美拋在後頭才行。

  「對了。希美,你來得及回去上課嗎?」

  我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下一堂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們的教室在四樓,得加快腳步才行,否則會來不及。

  但希美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嗯,沒關係。因為我想蹺掉下一堂課。」

  「咦?」

  「因為蘆屋在這裡嘛,所以我也想跟你一起蹺課。你想想,下一堂課是世界史的鬼山老師耶。其實我很不想上他的課。」

  「啊啊。那個人會雙手扠著腰,等被點到的學生回答出正確答案為止呢。而且還不准學生說『不知道』……之前我被他點到的時候,都要把課本翻爛了,還是找不到答案,我都快要哭出來了。」

  每分每秒都宛如身處地獄。

  「對吧?自習都比上他的課要好得多。而且——」

  「而且?」

  「既然蘆屋不在教室里,我待著也沒意思嘛……開玩笑的。」

  「——!」

  被這猝不及防的微笑直擊後,我的臉頰頓時滾燙起來。我沒辦法正眼直視,便將視線撇向一旁。

  「年輕真好啊。對我這種美魔女來說真是刺眼。」

  荒川老師酸了一句。別說自己

  是美魔女好嗎?

  「吶,荒川老師,我可以留在這裡嗎?拜託~~」

  「哼。好吧,反正今天也沒有其他學生在。只要保證上課期間不會離開保健室,我就答應你。」

  「OK~~那就這麼說定嘍。」

  「不,給我等一下!為什麼隨隨便便就讓活蹦亂跳的希美休息,卻對真的掛病號的我心存懷疑啊!」

  「如果不乖乖聽從柳戶,不曉得之後會遭遇到什麼不測啊。蘆屋,你給我聽好了。在權威與暴力面前,我根本無能為力。」

  「還真是大言不慚啊……」

  此時鐘聲響起,宣告下一堂課即將開始。學生們連忙趕回教室的腳步聲,宛如急促的鼓聲般在走廊上喧騰。

  過了一會兒,走廊回歸寂靜。荒川老師便粗魯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煙盒,塞進白袍口袋。

  「我去外面抽菸。小情侶要打情罵俏無妨,但不要弄髒床單喔。畢竟這裡不是賓館。」

  「誰會弄髒啊!你幹嘛跟學生講這些有的沒的!」

  荒川老師離開保健室後,就變成我們兩人獨處了。

  「嗚……喊太大聲了,頭好痛……」

  「我不是叫你別逞強嗎?要好好睡一覺才行。」

  「我會睡啦。那希美你要幹嘛?」

  「嗯~~我也睡一下吧。昨天打工回家後我就讀書到很晚,剛剛上課時有夠想睡。」

  這麼說來,她好像一直在打瞌睡。

  「跟隔壁床借個枕頭吧……嘿。蘆屋,你往裡面擠一下。」

  「咦?希美,你在做什麼?」

  「看就知道了吧,我要睡在你旁邊啊。你想想,老師不在保健室,要是你有個萬一不就糟了?我得好好陪在你身邊才行。」

  希美似乎很擔心我。

  這樣我就很難開口拒絕了。於是我老實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就失禮嘍……」

  希美緩緩地鑽進了棉被裡。

  下一秒,她那漾起柔美笑容的臉龐映入了我的眼帘。

  「呵呵,好像有點心跳加速呢。」

  她凝視著我如此低語。

  插圖p021

  美人三日厭——雖然有此一說,但這話根本大錯特錯!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差點忍不住喊出聲來。

  希美側過身子,用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我,並將身體緊貼過來將我擁住。

  「——那、那個,希美同學?你究竟在……」

  「呵呵,我常常用這個方法哄三枝子睡覺。她說像這樣被抱住以後,心神就會穩定下來,很容易入睡呢。」

  呃,你妹妹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根本心神大亂啊!

  不行不行!快將心沉澱到虛無的境界!為了以最完美的狀態迎接下一堂課,我得先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才行啊!

  好,先來數質數吧!據說這麼做就能冷靜下來……咦?質數是哪些數字來著?

  正當我因為自己的愚蠢而煩躁不堪之際——

  「呼……」

  耳邊傳來一陣微弱的鼻息。

  「——什麼?」

  仔細一看,發現希美抱著我睡著了。

  「……話說回來,她剛剛也說過自己很累嘛。」

  為了補貼家用,希美有在打工。她想進好一點的公司工作,存一筆錢供弟弟妹妹讀大學。為此,她在課業上也十分用功。

  「我也要向她看齊才行。」

  沒錯,我在那一天就下定決心了。

  我要拼命努力,總有一天要成為足以讓希美回頭,我也能抬頭挺胸地與她並肩而行的男人。

  「但我只上幾堂課就用腦過度發燒了,這可不行啊。要追回偷懶而停滯的進度還真不容易。」

  如果現實中也有德政令卡片(註:遊戲「桃太郎電鐵」的道具卡片,能讓所有玩家的負債歸零)就好了……最先浮現在我腦中的居然是這種想法,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呢。

  睡了一個小時左右,我的體力也完全恢復了。

  不僅頭不會痛,視線也不再模糊。這樣就沒問題了。因此我和希美一起回到了教室。

  而現在正是數學課。

  「……好,思緒變清晰了,現在應該能集中精神。」

  我鼓起幹勁,緊盯著前方。

  我們的班導筱原梢老師正以不太熟練的板書,在黑板上接連寫下課本中的題目。看了熱血教師題材的連續劇後,立志要為人師表的她,目前資歷只有一年,因此舉手投足都散發著生澀的氣息。

  「嗯,寫得很漂亮。那我想請同學上來解題。我看看~~就隨便點幾個人好了……」

  筱原老師的視線在學生之間四處遊走。

  學生分為兩大派系,各自表現出顯而易見的反應。一派是「被點到也無所謂」——也就是擅長數學,平常就很用功的學生們,正抬頭挺胸地直視著前方。而另一派是「被點到的話就慘了」——也就是數學很差,回答不出來的學生們,每個人都視線低垂,害怕與老師視線交會。

  如果是過去的我,肯定屬於後者。就算沒碰上會被老師點名的危機,我的視線也從來不會往上抬。應該說是低著頭呼呼大睡。

  但現在不一樣了。多虧和筱原老師一周三次的密集課後輔導,我知道黑板上的題目要怎麼解!這對我來說可是一大進步。老師!點我上台也沒關係喔!我心懷這股企圖心,用力地死盯著前方。

  「好,第一題就麻煩田邊同學嘍。」

  沒選到我啊,那就沒辦法了。下一題吧!

  「第二題嘛……嗯,柳戶同學能上台解解看嗎?」

  剩下最後一題了。

  是應用題啊。以我的數學程度還沒辦法跟它硬碰硬。那就沒轍了。正當我準備退出這場戰役時,居然和筱原老師對上了眼。

  糟了!看這個情況,絕對會被點名上台!

  我瘋狂用眼神釋出訊息。老師,請等一下。雖然我非常想要解這一題,但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我在第一站的城鎮中好不容易才要開始打點裝備,這時突然逼我去跟龍王對決,也只有死路一條。

  我和筱原老師已經是歷經數次課後輔導的老交情了。只要一個眼神,老師一定能理解我的所有訴求——

  筱原老師仿佛領會到我的心聲,揚起了一抹微笑。很好!

  「沒問題,蘆屋同學!老師完全明白!你很想上台解題吧?從剛剛就一直躁動呢。」

  ……我想也是啦。如果光靠眼神交流就能傳遞自己的心情,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引發種種誤會了嘛。

  「……真傷腦筋。怎麼辦,我完全不會耶。」

  我抱頭苦思。這下萬事休矣。

  「太難了嗎?老師會幫你,我們一起來想想看吧。這樣應該就能解出答案了。」

  筱原老師也看不下去了,便對我伸出了援手。

  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首先,這一題要用這個公式來解。如果將五代入x,就能先算出這裡的角度了,對吧?」

  「呃,喔。」雖然沒聽懂,但我姑且先點點頭。

  「解到這裡,後續就簡單多了。從剛才套公式導出的數字來思考……因為三角形的角度總和一定是一百八十度——」

  我的腦袋還沒轉過來,沒一會兒工夫,答案就解出來了。

  「來,蘆屋同學,最後的答案是多少呢?一百八十減掉一百五十是?」

  「咦?呃……三十嗎?」

  「答對了。解得很好喔。有表現出課後輔導的成效呢。」

  不不不!大部分都不是我解出來的啊!只有最後那個簡單的減法是靠自己的實力。這根本算不上數學,只是算數罷了。

  如果我是二十四小時電視的慈善馬拉松跑者,那筱原老師就是陪跑的跑者。現在就像老師突然幫我攔了一台計程車,並把我推進車裡直奔終點一樣。這樣根本毫無成就感,在活動會場聽到「故鄉」的大合唱,也不會有絲毫感動。

  「那麼,請各位同學翻到下一頁——」

  正當筱原老師準備繼續上課時——

  「請等一下!」

  砰!

  拍打桌面的巨響傳遍了整間教室。

  忽然爆出的這聲怒吼,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緊繃。

  我膽顫心驚地回過頭去,便看到一個女同學雙手抵著桌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一頭黑髮宛如冬季的夜空般烏黑透亮,凜然的站姿讓人覺得仿佛有種強烈的信念支撐著她的背。她還有一張冷艷的臉蛋,若在街上看到,所有男人都會為她著迷。但深受吸引的同時,也會忍不住下此定論——她應該是那種氣勢逼人,會把男人一腳

  踢開的女孩子吧。

  這位身兼風紀股長的女同學——柊木美月,正以忿忿不平的神情死盯著筱原老師看。

  插圖p029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太離譜了吧!」

  「咦?有、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應該說從頭到尾沒一個地方是正確的!全都不合邏輯!首先是蘆屋同學!」

  「是!什麼,我嗎?」

  被她用力一指,我便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被老師點名的時候,你那是什麼德性啊?如果每天都有確實預習和複習,這個問題根本不算難吧?」

  「對、對不起!」

  「而且,碰上不懂的題目就立刻放棄,是很要不得的行為。就算失敗也無所謂,你得先用自己的腦袋好好思考才行。否則要怎麼吸收知識呢?」

  柊木將手抵在額上,「呼」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遲到、健忘、上課打瞌睡——我還以為堪稱蹺課狂魔的你最近終於步上正軌了……」

  「謝謝你的稱讚。」

  「我不是在稱讚你。你的形象只是從負面提升到一般程度而已,不要誤會了。」

  嗯,毫不留情呢。

  「蘆屋同學,我給你一個忠告吧。怠惰之心就像未融的雪,要是置之不理,往後會壓垮自己喔。」

  「小的明白了。」這倒是真的。

  「聽懂就好。不過問題最大的還是——筱原老師!」

  「我、我嗎!」

  眼見槍口忽然轉向自己,筱原老師渾身一震。

  「你剛剛到底在想什麼啊?本該讓學生來解的題目,幾乎都是你在解嘛。」

  「因、因為蘆屋同學很困擾嘛。我才想幫他一把。」

  「那你應該給他提示才對啊。學生不會解題,就把正確答案告訴他?這種事就算不是老師也做得到吧。」

  她接著說道:

  「而且,老師你上課時只是照著課本念而已,根本沒有好好講解。如果沒辦法用簡單明了的方式授課,別說是我了,其他學生也會跟不上。」

  「真、真的很抱歉!是我錯了!對不起!」

  筱原老師開始拼命鞠躬道歉。

  ……筱原老師一碰上強勢的人,就會馬上龜縮起來呢。面對希美的時候也是如此。

  「沒事,明白就好。往後還請你多加注意。」

  柊木「呼」地輕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請繼續上課吧。」

  或許是一口氣將心情宣洩而出後感到心滿意足了吧,只見她再度坐回座位。

  ……真要說的話,柊木還比較像老師。

  接下來的時間裡,班上瀰漫著守靈夜般的氣氛。

  尤其筱原老師顯得特別沮喪。方才還直挺挺的背脊,如今成了又駝又縮的模樣。原先力道十足的板書字體,也變得像分岔的頭髮一樣細瘦不堪。

  學生們尷尬地面面相覷,紛紛露出苦笑,唯獨柊木同學還抬頭挺胸地板著一張臉。

  令人窒息的數學課總算結束,進入了下課時間。

  「小梢沒事吧?她看起來很消沉耶。」

  「天曉得。」

  正當我和希美如此閒聊時——

  「吶吶,小希~~」

  一群打扮華麗的女孩朝我們走來。

  「嗯?怎麼啦?」

  「我們剛剛忘記問了~~小希,你跟蘆屋一起蹺掉世界史了吧?奇怪,你們跑去哪裡了啊?」

  「咦?這……」

  被一頭茶色捲髮的女孩子逼問後,希美正在煩惱該怎麼開口。這時後另一個女孩子指著她說:

  「那還用問,他們兩個不是在交往嗎?應該是在屋頂或校舍後面那種掩人耳目的地方親熱吧。」

  「等等……!不是這樣啦!我只是聽蘆屋說身體不舒服,才去保健室看看他而已!」希美驚慌失措地辯解起來。

  「哦~~你去探病啊。小希根本就是好太太嘛!」

  「什麼好太太……要論及婚嫁還太早了啦。」

  希美一臉羞赧地對我使了個眼色,仿佛在徵求我的意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就拿出招牌的客套微笑來敷衍。嘿嘿……

  「真好~~好羨慕喔~~!把這種粉紅泡泡分給我一點嘛~~!」

  「啊~~亞季最近跟工業高中的男朋友分了吧?」

  「對啊!實際交往之後才知道他爛透了!去家庭餐廳的時候,他居然對店員頤指氣使耶!他還自以為這樣很帥氣。而且劈腿好幾次!我火大就把他給甩了。」

  「哇啊,跟他分手才是對的。」希美說道:「要是繼續交往,感覺他會變成家暴情人之類的呢。」

  「誰教亞季是外貌協會。只要長得像傑尼斯帥哥,一臉壞壞的樣子,你就會喜歡上他,完全不看那個人的內在嘛。」其他女孩子也苦笑著說。

  「要選男人,就要看他帥不帥吧!」

  遠山同學說得振振有詞。

  「我反而想不透小希怎麼會跟蘆屋交往耶。你到底覺得他哪裡好啊?」

  「嗯~~不帥的地方吧?」

  「什麼啊,真好笑。」

  「亞季,你不懂就算了。」

  真不愧是高層級的女孩話題啊,會理所當然地大聊男友、交往跟分手的事情。話說回來,她們也太不把我當一回事了吧?畢竟當事人就在眼前,真希望她們能再仁慈一點。

  「別說這些了。小希,你要注意蹺課不要太離譜喔。柊木同學本來就盯你盯得很緊了……」

  遠山同學將手擋在嘴邊,悄聲地說道。

  「剛剛柊木同學發現你們蹺掉世界史的時候,還用超恐怖的表情瞪著你們的座位耶。」

  「因為柊木同學本來就把希美視為眼中釘嘛。」

  其他女孩們也苦笑著如此喃喃。

  「你那頭髮色擺明就是要挑戰風紀,裙子又很短。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運動會的接力賽吧。」

  「啊……」

  女孩們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運動會接力賽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小心翼翼地試著詢問。

  「蘆屋,你也在加油席上看到了吧。在運動會的班級對抗接力賽中,跑最後一棒的小希不是從墊底一路趕上來,得到冠軍了嗎?」

  「嗯。」

  那段時間被我快轉掉了,所以我沒能親眼目睹。

  但我確實聽說過有這件事。

  「就某種意義而言,該說是多虧了柊木同學嗎……因為跑第一棒的柊木同學摔倒了,我們班才會墊底。」

  「就是說啊。柊木同學明明最反對小希出場比賽,偏偏又是小希幫她收了爛攤子,最後甚至還讓小希當上了MVP。所以才會種下導火線吧。」

  哇啊……

  這確實是奇恥大辱呢。

  「接力賽結束後,我看到柊木同學在女廁哭了呢。」

  「不會吧,真的假的?這麼說來,前陣子大概早上六點時,我也在家門口看到柊木同學在慢跑耶。」

  「咦咦咦?該不會是運動會之後才這樣吧?未免也太固執了。」

  「說到固執,班上的風紀股長制度本來是一男一女,但柊木同學說只會礙手礙腳,沒這個必要,所以一直以來都獨攬大權呢。」

  「不對,是根本沒有男生自告奮勇啊。也是啦,應該會很鬱悶吧。跟柊木同學一起共事,感覺會讓人窒息。」

  正當女孩們七嘴八舌地熱烈談論時——

  「哦?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嘛,可以讓我加入嗎?」

  一道宛如清流般澄澈的嗓音忽然加入了話題。

  「當然可以啊,歡迎大家一起……呃,呀啊!柊、柊木同學!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遠山同學一回頭,就看見笑容滿面的柊木站在後頭。雖然笑得燦爛,但她的太陽穴正在頻頻抽動著。

  啊啊,原來柊木同學是火冒三丈時還會面帶笑容的那種人啊。

  「畢竟我也是這個班上的成員嘛,當然會待在教室里呀。別說這些了,我對剛剛那個話題的後續很感興趣,請各位繼續討論吧。」

  「「咿咿咿!真的很抱歉!」」

  女孩們頓時作鳥獸散,一溜煙逃走了。

  眼見她們逃得飛快,柊木同學深深地嘆了口氣,並聳了聳肩。

  「……真是的。不覺得對人說三道四這種行為毫無建設性嗎?想要改變現況,應該直接對當事人抱怨啊。」

  不過呢——她撩起一頭黑髮繼續說道:

  「無論外界對我如何批判,我也不

  會改變自己的立場。」

  這時,柊木同學宛如收刀入鞘般瞬時收起了笑容,並用惡狠狠的目光直直朝我們瞪了過來。

  「我看你們好像沒有來上世界史嘛。聽說跑到保健室打混摸魚了?這是真的嗎?」

  「是啊。我不太喜歡上鬼山老師的課。」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吧。我們是學生,就該確實出席每一堂課。」

  「蘆屋,你有沒有聽到?」

  希美往我這裡看了過來。呃,把問題丟給我也沒用啊。

  「……真是的。柳戶同學,你一直在給我添麻煩。到底要把學校風紀搗亂到什麼地步,你才會甘願呢?」

  「我有做過什麼搗亂風紀的事情嗎?」

  「當然有啊!你老是在搗亂!首先是制服的穿法!你為什麼要把水手服的衣領拿掉,讓胸口曝露出來啊!」

  「這樣比較時髦啊。」

  「為什麼不把襯衫鈕扣扣好?還把裙子改那麼短?」

  「這樣比較時髦啊。」

  「……完全無法理解,在我眼裡就只有低級這兩個字。而且女孩子本來就該極力避免將肌膚曝露在外。」

  「啊~~所以美月才會用一般的方式穿制服啊。」

  「沒錯,我有確實遵守校規。不僅繫上了水手服的衣領,扣上了襯衫鈕扣,裙子的長度也符合規定。」

  「可是這樣很土耶。」

  「很、很土……!柳戶同學!請你收回這句話!」

  「我說的是事實啊。美月,虧你身材這麼好,把制服穿得再花俏點,一定會很可愛!」

  「——唔!可、可愛……不對!還有你的發色!不是稍微染成咖啡色而已,根本就是金色嘛!」

  「呵呵,很漂亮吧。我自己也很喜歡呢。」

  「這是違反風紀!請你馬上改正!」

  「你對我說這種話有什麼用?我的頭髮是自然褪色造成的。只要下水游泳,好像很多人的頭髮都會變成這樣。」

  「咦?是、是這樣啊……?對不起,我並不知情……不過,聽你這麼說我才發現,柳戶同學的背部線條確實很美呢。既然是長年累積下來的游泳訓練成果,那我可以接受。」

  「吶,美月,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可以把耳朵湊過來一點嗎?」

  「??怎麼這麼突然……」

  雖然一臉狐疑,但柊木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臉湊了過去。希美宛如要向她坦承隱藏已久的秘密般,低聲細語道:

  「抱歉,剛剛說的全都是謊話。我沒有在游泳,頭髮也是自己染的。」

  用充滿嬉鬧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希美便往柊木那形狀姣好的耳朵「呼」地吹了一口氣。

  「——呀嗚!」

  「啊哈哈!原來美月的弱點是耳朵啊。得到貴重情報嘍。」

  希美笑得樂不可支,柊木則因為羞恥而滿臉通紅。只見她摟住雙肩,拔高音量大吼:

  「——你、你到底要玩弄我到什麼程度才會甘心啊!」

  「彆氣成這樣嘛。話說回來,不管我衣服怎麼穿,都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啊,沒差吧?」

  「不可以。這是校規的明文規定,身為本校學生就該遵守。」

  「我不想遵守自己覺得不合理的事情。不管美月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發色和制服的穿法。」

  「……我可以接下這個擺明衝著我來的戰帖吧?既然如此,我也會善盡風紀股長的職責,不計任何手段,也要逼你改邪歸正。」

  「哦?感覺很有趣嘛。你就放馬過來吧。」

  希美與柊木瞪視著彼此,眼神之間迸射出火光。

  再怎麼說,希美在國中時期可是人稱摺疊刀的不良少女,但柊木卻毫不退縮。而且在希美的個性變得圓融之前,也就是班上同學仍對她聞風喪膽的四月之際,她也不改強硬作風。一般人根本沒有這種膽識。

  「好、好了啦……你們先冷靜一點。」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爆一場腥風血雨的戰役——我雖然膽戰心驚,連忙想當兩人之間的和事佬……

  「蘆屋同學,請你閉嘴!」「這件事跟蘆屋無關!」

  但被兩人狠狠地凶過一輪之後,我就直接打消了念頭。超恐怖的。

  這下就無計可施了……當我心生放棄的念頭時,宣告下一堂課開始的鐘聲適時響起,仿佛降下了救贖。

  太好了,得救了……

  「今天就先饒過你吧。但我可不會放任你這種問題學生在外面撒野。」

  柊木說完,便走回自己的座位,而希美模樣可愛地吐出舌頭,不以為然地向她挑釁。

  ……女孩子吵起來還真是嚇人。

  在那之後,雙方相安無事,迎來了放學後的時光。

  今天要跟筱原老師進行課後輔導,所以我沒有直接回家,來到了人煙罕至的西校舍三樓空教室。

  為了追上落後至今的進度,我拼命地猛讀數學。

  課後輔導結束後,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準備回教室拿書包。還以為這個時間點教室里應該不會有人在了——沒想到還有。

  有個學生站在敞開的窗邊,眺望著操場。

  帶著夕陽餘暉的晚風,讓金絲般的頭髮飄揚了起來。

  那幅光景仿佛畫作一般,我忍不住看得入迷。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氣息了,只見那位學生回過頭來,並漾起了溫柔的笑靨。

  「補習辛苦了。有好好用功嗎?」

  「希美,你還沒走啊。今天不是要打工嗎?」

  「先回家一趟的話,感覺時間不上不下的,我就留在這裡,等你載我去打工的地方。」

  「這樣啊……你剛剛在看什麼?」

  「蘆屋,你也過來看看。」

  希美向我招招手,我便走向窗邊。那是……正在練習的棒球隊,在操場上氣勢十足地高喊著。

  「怎麼樣?你以前也是棒球隊,覺得很懷念吧。」

  「嗯。算是吧。」

  我含糊其辭。

  我國中時加入了棒球隊。在壓倒性的才能面前,凡人的努力根本毫無意義可言——我發現這個事實之後,就放棄了棒球之路。

  「反應真冷淡。蘆屋,你沒想過要再打一次棒球嗎?」

  「沒有耶。我是喜歡棒球,但社團活動就免了。而且這間學校的棒球隊規定要剃成平頭,我有點抗拒……」

  「平頭有什麼關係,很可愛啊。摸起來刺刺痒痒的,很舒服呢。蘆屋,如果你剃了平頭,可以每天都讓我摸一摸嗎?」

  「我才不要為了讓你能舒服摸頭而浪費三年呢!」

  這種消耗時間的方法未免太奢侈了!

  「業餘的棒球隊也行啊,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你怎麼一直想叫我去打棒球啊?不用顧慮我的心情,我是自願放棄的,對棒球並沒有留戀……」

  「啊,我並不是在替你著想,只是單純喜歡看你打棒球而已。該怎麼說呢,就是……很帥氣嘛。」

  希美靠在窗框上,羞澀地勾起了微笑。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紅潤,應該是夕陽造成的錯覺吧。

  「……既然如此,我就考慮一下吧。最近有點運動不足。」

  「謝謝你。比賽的時候,我一定會去幫你加油。」

  我希望她能來替我加油,一方面又不希望她到場。要是在希美面前被三振出局,那就太丟臉了。

  「吶,如果我們將來結婚生子的話,就讓孩子們組一支棒球隊吧。」

  「棒球隊……至少也要有九個孩子耶。」

  「呵呵。那蘆屋就得好好努力嘍。」

  「咦?努、努力生孩子嗎?」

  「笨蛋~~當然是要你爭氣點工作,才能扶養九個孩子啊。」

  什麼啊,她是這個意思喔……

  「真是的,誰教你滿腦子都想著那種事。」

  還真是無法反駁。

  我們離開教室,來到停車場後,希美便從各班指定停車的區域牽出了紅色的腳踏車。

  「吶,蘆屋,今天可以讓我騎嗎?看了棒球隊的練習之後,我突然好想踩踩腳踏車。」

  「所以我要坐在後架嗎?……這樣我還留在這裡幹嘛?只會徒增車體的重量不是嗎?」

  我繼續說:

  「而且一般來說,雙載應該是男生騎車才對。」

  「別管什麼世間的常理啦。只要我們不在乎,那有什麼關係。好了,快點上車吧。」

  看她興致這麼高昂,就算我耗費唇舌也無濟於事。

  那就沒辦法了……我便跨上了腳踏車後架。當我準備將手環上希美的腰

  ,避免自己摔下車時,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雙載……就代表要緊貼著彼此的身軀不可吧。

  「你在幹嘛?快點抱住我啊。」

  「不、不是……」

  要我抱著希美的腰?這是怎樣,我是男生耶。

  「沒差啦,你不抱著我也無所謂。只是被甩下車的時候會超級丟臉吧。」

  希美數落了我一番。

  ……她說得沒錯,如果我被甩下車,應該會丟臉得想死。我無從選擇。再繼續被她調侃下去也不是辦法。

  於是我下定決心,從後頭抱住希美。我深深地環住她的腰際,幾乎是緊貼在一起的姿勢。

  「咦?等等——你抱太緊了吧?」

  「是希美要我抱緊一點,免得被甩下車吧。」

  「呃,話是沒錯啦……可是這樣我沒辦法專心……是說,你的臉貼在我背上,不會聞到汗臭味嗎……?」

  「反而香到不行。」

  「你、你是笨蛋嗎……算了,我要開始騎了。」

  希美傻眼地拋出這句話後,便踩起了腳踏車的踏板。

  雖然我坐在後架上,但希美依舊騎得又快又平穩。真不愧是過去人稱摺疊刀的不良少女,腳力跟一般女孩子完全不同。

  穿過校門後,我們在沿著學校的道路上順暢地行進著。正在慢跑的田徑社員們迎面而來,對我們行注目禮。拜託快讓我們離開吧……我雖在心中如此期盼,但不幸的是,眼前的紅綠燈居然轉紅。這個小小的十字路口上,沒有行走於斑馬線上的行人,也沒有行經的車輛。

  就在下一秒——希美踩下了踏板,往前騎了出去。

  「哇啊!希美!現在是紅燈耶!」

  「我知道啊。」

  希美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

  「現在沒車也沒有行人,沒必要停下來嘛。」

  「呃,可是……」

  「因為交通規則嗎?」

  我點點頭。

  「規則不用非得盲從才行吧。而且也不知道這些規則是不是真的正確。」

  希美這麼說。

  「我是用自己的頭腦思考、判斷過後,認定絕對安全才騎過去的。因為現在根本沒有行經的行人和車輛嘛。相反地——」

  她豎起指頭繼續說道:

  「碰上綠燈時,如果不經思考就通過也很危險。說不定會有失控的車輛暴衝過來。」

  遵從既定的規則,至少不會受人責難,即使這個規則明顯有漏洞也一樣,因為可以歸罪在他人身上。可是,希美會做好扛起責任的決心,並依照自己的判斷打破規則。

  ……我很崇拜這樣的希美。因為我這種人總是躲在安穩的地方,不願意負責,並仰賴他人的判斷而生存。

  明知是紅燈還要闖越,對我來說實在太恐怖了。

  因此,當我們來到第二個十字路口,像剛才一樣碰上了紅燈,我看到希美確認周遭無人無車後,準備踩下踏板之時,便開口說道:

  「等一下!變成綠燈再過去!」

  「為什麼?」

  「因為……」

  我沒有勇氣過馬路——這句話我說不出口。我不想讓希美認為我沒出息,所以我在情急之下,將浮上心頭的藉口說了出來。

  「因為我想儘可能跟希美膩在一起——不行嗎?」

  這句話逐漸消散於晚霞之中。

  希美放下踩在踏板上的腳,踏上了地面。

  「嗯……既然如此,那、那就沒辦法了……」

  希美搔搔脖子,如此嘀咕著。

  「呵呵。蘆屋這麼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時光啊,我好開心。」

  ……太好了。

  似乎成功瞞混過去了。

  送希美去打工後,我沿著回家的路徒步走著。

  沿途經過了站前的電子遊樂場。

  「花宮說不定在裡面……」

  我神態輕鬆地踏入店內。本該是熱門的時間點,店裡卻空蕩蕩的。遊戲機台發出了對眼睛不太好的明亮光芒。

  穿過前方的推幣機和夾娃娃機,後方的一大片區域設置了格鬥遊戲與音樂遊戲機台。

  「嗯~~花宮今天似乎沒有來呢……也對,就算再怎麼喜歡打電玩,也不可能天天都來報到吧。」

  若到這種程度,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電玩成癮了。除了電玩之外,花宮應該也有其他事情想做吧。跟我這種不起眼的陰沉男子不一樣,花宮外表亮麗,或許會跟班上同學去玩吧。奇怪,我怎麼忽然悲從中來了。

  「請問~~你從剛才就在找些什麼啊?」

  與此同時,後方傳來一道聲音叫住了我。可能是我一直在店裡探頭探腦,看起來很可疑吧。

  「呃,我在找認識的朋友。她是個國中生,很喜歡電玩,常常教我怎麼玩格鬥遊戲。」

  「是喔。她長得很可愛嗎?」

  「嗯,在我見過的女孩之中,像她這麼可愛的人屈指可數。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妖精轉世呢。」

  「原來如此。那……難不成是像我這樣的女孩子嗎?」

  「是啊,正好跟你很像——哇啊!花宮!」

  我回過頭去,赫然發現尋覓的人就站在那裡。

  身穿制服的花宮,將一個裝滿代幣的桶子抱在胸前。

  插圖p052

  「呵呵。我都不知道優太先生是這樣看待我的呢。妖精轉世啊,好害羞喔。」

  花宮面帶微笑地捧著臉頰。

  在這個被骯髒欲望蒙蔽的資本主義社會中,唯獨她仿佛像從童話中走出來一般,散發著輕柔無害的氛圍。

  「你是為了見我,才特地過來的嗎?」

  「算是吧,我剛好經過電子遊樂場,想說你或許會在裡面。但沒想到真的會碰見你。」

  「因為我每天都會來啊♪」

  她真的天天都來報到喔。這是電玩成癮了吧。

  「……我說這種話或許有點失禮,但你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嗎?」

  「沒有。我心中的排名第一是電玩,第二是電玩,第三第四是動畫,第五也是電玩。我待在這裡的時候最幸福了。」

  她露出了恍惚的神情。看來是真的很喜歡。

  「話說回來,你還只是個國中生,但真有錢啊……」

  雖說是電子遊樂場,但成天泡在這裡,應該很花錢。

  她哪來這麼多錢啊?

  難道她家境富裕,拿到的零用錢也不少嗎?

  ……仔細想想,花宮身上的謎團還真多。明明還是國中生,卻一個人住在公寓裡,這點也很奇怪。

  「沒有啊,哪裡需要用錢?推幣機的代幣,我有好幾年份的庫存,不用買也可以玩。至于格斗遊戲,只要持續打敗中途加入的其他玩家,我就能用一百圓一直玩下去。」

  「什麼啊,太厲害了。你是電子遊樂場的女王吧。」

  根本就是高級玩家的玩法。我完全學不來。

  「如果優太先生想玩推幣機,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分一點代幣給你。畢竟代幣這麼多,我一個人也玩不完。」

  「你分給其他客人就行啦。」

  「那可不行。如果沒人買代幣,店家的營業額可能會一落千丈。」

  「分給我就沒關係嗎?」

  「嗯。因為優太先生對我來說很特別呀♪」

  被她這麼抬眼一望,有多少男人會瞬間墜入愛河呢?這個表情就是這麼有魅力,讓我忍不住浮現出這種想法。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無底深淵,我現在也緊抓著即將斷裂的理智,拼命地穩住立場。

  「話說回來,優太先生,你難得來電子遊樂場,要不要玩一下格鬥遊戲啊?」

  「說得也是。晚餐前還有一點時間,那就來玩吧。」

  「太棒了!我們快過去吧!」

  花宮笑臉盈盈地向我走近,並勾住了我的手臂,像情侶般緊緊地貼了上來。啊啊啊……上臂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從亮麗的髮絲間散發而出的洗髮精香氣,讓我的頭腦為之麻痹。

  ——糟糕,我要心無雜念才行。只要稍有大意,就會被她攻陷了!

  來到格鬥遊戲機台前,我便坐了下來,將從錢包拿出的百圓硬幣投入機台。花宮像個觀戰的玩家般站在我身後。

  「咦?不跟我對戰嗎?」

  「嗯。憑你現在的實力,還沒辦法跟我一較高下。今天我是師父,負責教導優太先生格鬥遊戲的奧秘。」

  可能我在快轉期間一直陪花宮玩格鬥遊戲,所以我的實力似乎一度與電子遊樂場女王花宮勢均力敵。但現在的我失去了快轉期間的知

  識與經驗,只是個普通的初學者。

  「請你努力練習,將實力提升到足以打倒我為止。將我擊敗之後,我會遵守約定給你獎勵。」

  「獎勵?」

  「嗯。如果優太先生能贏我一次,我會無條件服從優太先生提出的一個要求。」

  「無、無條件服從我提出的一個要求?」

  真的假的!

  「色色的事情當然也可以喔。啊,不用擔心,我會對希美保密的。」

  花宮微微一笑,並用手指比了個圈。

  「我、我拜託過你這種事情嗎?」在過去快轉的時期?

  「不,是我提議的。要有點交換條件才會好玩嘛。這個世界就是一場遊戲啦。」

  這傢伙是個貨真價實的玩家啊。應該說是賭徒才對。

  「來,拿出幹勁,開始特訓吧!」

  我一邊接受花宮各式各樣的指導,一邊玩著格鬥遊戲。

  只要贏過花宮,不管我提出什麼要求,花宮都會服從。有了這個動力,我現在的心情就像頭上垂掛著紅蘿蔔的馬匹一般。話雖如此,我本來就不討厭玩電玩,成功施展出腦海中所描繪的招式時,我也覺得很開心。我默默地和電腦對戰了一會兒後,畫面上忽然顯示出「出現挑戰者!」這行粗體字。

  「嗚喔,這是什麼!」

  「是挑戰者啊,有別的玩家來找你對戰了。我猜應該是坐在對面機台的那個人。」

  從這邊看不見對方長什麼樣子。

  「優太先生,真讓人熱血沸騰呢!沒問題,只要遵照我過去教你的方式,一定能打出一場漂亮的戰役!」

  「好、好吧。我要拿出幹勁了。」

  是因為不同於網路遊戲,對戰玩家就近在身邊的關係嗎?還是因為我居心不良,想在花宮面前展現出帥氣的模樣?我現在緊張得無以復加。

  握著搖杆的手掌心沁出了汗。我傾身向前,緊盯著遊戲畫面。

  我選的是額頭上綁著頭巾,外表精悍的男性角色。而對手選的角色是個女武鬥家,感覺不太會應付觸手或半獸人。會選這個角色的人,大多是技術熟稔的玩家,像我這種毛還沒長齊的初學者,應該沒辦法跟他對方衡吧。雖然我心懷恐懼,但遊戲一開始,便顛覆了事前的所有猜測。

  我和對手拉開距離,用會飛的氣彈加以牽制。當對手以誇張動作飛撲過來時,我再迎頭痛擊。這是我剛學會,從投擲起始的連續技。我操縱的角色順著我指尖的力道,以輕快的動作施展出招式。眼看對手的血量逐漸減少,最後我一股腦地連續打出氣彈,對手便被我擊敗了。

  「哇啊!優太先生,太厲害了!你贏了!」

  花宮從身後抱了上來,讓我全身熱血沸騰。

  不會吧。值得留念的初次對決,居然得到了這種成果,未免也太強了。勤奮不懈的練習終於有了回報,真讓人開心。

  「我們用飲料乾杯,慶祝這場勝利吧。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會把優太先生的份一起買回來。」

  說完,花宮便往自動販賣機跑去。

  「來,請用♪」

  「我會付錢啦。多少錢?」

  「不用啦,把這筆錢用在精進格鬥遊戲技巧上吧。」

  「謝謝你,師父。」

  「你就看著辦吧!來,乾杯~~♪」

  我們用飲料罐乾杯後,我也覺得有點渴了,便一口氣灌進嘴裡。

  勝利後大口喝下的碳酸飲料格外好喝——

  我沉浸於喜悅之中。沒過多久,肚子卻發出了抗議的咕嚕聲。

  唔!肚、肚子好痛……

  「抱歉,花宮。我要去廁所一趟……」

  我丟下這句話後,便從座位上站起身,沖向店面後方的廁所。幸好廁所沒人,我便坐上了馬桶。噗嚕嚕……剛才不該囂張的。神啊,我不會再做壞事了,請你想想辦法,讓我脫離這股腹痛感吧。

  正當我合掌作勢膜拜時,忽然有人敲了敲隔間的門。敲門的時間點太過精準,讓我誤以為心愿真的上達天聽了。

  我敲幾下門予以回應,表示裡面有人。

  不過,外面那個人應該早就知道裡面有人了吧,畢竟這種事光看就知道了。他應該是在暗示我趕快出來吧。

  看來他應該急著要催我出來。但我現在沒辦法離開馬桶,否則會跑出更可怕的東西啊。

  要恨就恨只設置了一間廁所的店家吧……我在心中如此嘀咕,並集中意識,試圖讓腹部的絞痛感稍加平息——

  可是天不從人願。

  咚咚!

  因為外面的人氣急敗壞地猛敲著門,仿佛要把門砸壞似的。

  「哇啊!」

  他的氣勢太過逼人,讓我嚇得尖叫出聲。

  咚咚!

  他簡直氣炸了……

  門外的人,以及肛門的便意。

  我被前後夾攻,頓時不知所措。這時,仿佛要將我逼上絕境一般,那個人掄起拳頭又敲起了門。

  咚!

  咿!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就在下個瞬間——

  喀鏘。

  腦海中的某一處傳來了聲響,仿佛是在呼應我的心跳聲。宛如開關啟動的單調聲響,聽起來十分耳熟。

  咦?這該不會是……

  雖然我想繼續思考下去,但心有餘而力不足,仿佛被漩渦吸卷而入一般,我的雙眼蒙上了一片晦暗。

  緊接著,我的視線便急速下墜。

  睜開眼睛後,熟悉的天花板景象映入了我的眼帘。

  「這裡是……我的房間……?」

  沒錯,我現在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但這很奇怪吧。

  到剛才為止,我還在電子遊樂場的廁所里被腹痛感苦苦折磨。還被同樣憋不住便意的那個人氣勢洶洶地敲門,導致進退兩難。

  照理來說,我應該要繼續坐在馬桶上才行。

  但我卻在不知不覺中躺回了房間的床鋪上。方才還讓我生不如死的絞痛感也已經完全消失。

  「…………」

  目前的情況讓我似曾相識。

  一道冷汗從我的背脊流淌而下。

  自己不在原先應該身處的場所,而是像瞬間移動似的,在不知不覺間飛到了其他地方。

  原本的疼痛感也消失無蹤了。

  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這種不可理喻的現象——

  「難道我……又快轉時間了嗎?」

  快轉能力——這是能夠快轉時間的特殊力量。

  為了證明這個假設是否正確,我開始尋找智慧型手機。抓住放在枕邊的手機後,我緩緩地將關機的手機開啟。

  等待開機的期間,我在心中祈禱著。

  拜託,希望是我弄錯了。

  請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

  然而,當手機畫面上顯示的日期映入眼帘時,我那懇切的期望瞬時灰飛煙滅,仿佛被上天狠狠嘲笑一般。

  「十月二十五日」。

  距離我所認知的「今天」,居然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