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絕焰的太陽神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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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察覺到Cobalt.Blade的死亡特效,從千代田區政府北側大樓飛到原為武道館的大坑處並降落到地上,這整個過程理應只花了十秒不到。

  然而在這段時間裡,Mangan.Blade也已敗下陣來,陷入了瀕死狀態。春雪拼命地壓抑著心中的憤怒、焦躁、困惑以及各種感情,向眼前的金屬色假想體說道:

  「Cerberus……你聽得到嗎,Cerberus」

  對方並沒有回答。

  只見他右肩的裝甲緊閉,臉部護甲張開,這就意味著現在掌控身體的理應是《一號》——春雪最初遇到、並與其屢次交手的少年。然而護甲間只有紅黑色的光芒席捲於其中,無法令人感受到超頻連線者的意志。

  春雪知道那道光的真面目是什麼。

  通過被散布出去的無數ISS套件終端,在東京中城塔的《本體》處積蓄起來的負面心意之精髓。

  儘管本體已經被黑雪姬和四元素【Elements】破壞,但心意能量本身則被傳送到了加速研究會的根據地,並被注入到了從仁子手中搶來的強化外裝之中,災禍之鎧MK-Ⅱ也由此誕生。龐然軀體堪比巨獸【Beast】級公敵的MK-Ⅱ雖被Lime.Bell的Citron.Call分解還原,但唯獨推進器部件沒能物歸原主,而是與其穿用者Cerberus一起消失了。

  站在春雪眼前的Cerberus背上長著四根突起物,那正是Invincible的推進器變形後的模樣。災禍之鎧Mk.II的心意能量仍然依附在推進器裡面。換言之,那是和曾為初代災禍之鎧依附對象的強化外裝《The.Disaster》性質相同的存在——但是,恐怕其內含的黑暗潛能要遠高於後者吧。

  就像成為了第五代Chrome.Disaster的Cherry.Rook那樣,Cerberus的心已遭到了鎧甲的支配。看到他仿佛機械一樣對Cobalt.Blade姐妹發起了冷酷無情的攻勢後,春雪只能作出這個判斷。因為在剛和自己相遇時,Cerberus時刻不忘向對戰對手表達敬意,是個真正的超頻連線者。

  即便認識到這一點,春雪還是忍不住反覆喊道:

  「求你了,快回答我啊,Cerberus!」

  布滿護甲間的紅光,變亮了短短一瞬間。

  「Cerber……」

  神速的右直拳「呼」地撕開了空氣,能用雙臂將其擋住幾乎算得上是奇蹟了。或許是因為在和Argon.Array的極限一戰中被引發的知覺加速現象還在持續,春雪感知到Cerberus的重心發生了微小的變化。

  然而不管是擋住還是沒擋住,結果或許都是一樣的。

  在被裹著鎢質裝甲的重拳接觸到的瞬間,Silver.Crow雙臂的金屬裝甲就連同其內置的導光水晶一同粉碎四散了。這驚人的衝擊力,就像是遭到了最大號公敵的撞擊一樣。別說在原地站穩了,春雪甚至來不及張開背後的雙翼,就被一直線地擊飛,撞到了舞台南邊的瓦礫堆上。視界左上角的體力槽也隨之一口氣跌破一半,染上了黃色。

  物理上遭到的打擊,加上自己不顧一切的呼喚根本無法傳遞到Cerberus耳中這一事實所帶來的精神打擊,讓春雪只能大字躺在地上,茫然地睜大雙眼。而Cerberus似乎還不想善罷甘休,正咔嚓、咔嚓地一步步走來。

  「快逃啊,Crow」

  聽到這微弱的聲音,春雪稍微移動視線,看到了正躺在三米開外處的Mangan.Blade。華麗的和風鎧甲遭到了重創,而且從瓦礫堆中突出來的鋼筋還刺穿了她的腹部。如果有刀在手,她或許還能砍斷鋼筋脫離險境,但春雪在空中飛行時已經看到Cerberus空手粉碎了她的佩刀。

  Mangan現在所感受到的痛楚,按理說就相當於她在現實世界中受到了同等的創傷。實在是不能將她置之不顧。

  (插圖aw22_212)

  春雪正要站起來,但只見視野角落裡的Cerberus已經把身體往前傾,展開了背後的推進器。光是靜止狀態下的一拳就已經讓春雪的體力槽減少了一半,突進攻擊更不可能抵擋得住。看來只能想辦法將這一擊避開,並把Mangan的身體從鋼筋上拽出來,帶著她逃到上空了……。

  「笨蛋,你快逃啊……」

  Mangan再次痛苦地說道,而春雪只是置若罔聞,奮力地往她身邊一點點靠近。而就在這時。

  Cerberus就像剛才的Mangan那樣,呈一直線被擊飛到一旁。

  隔了一會兒,金屬質的巨響和泛著藍光的衝擊波傳遍了春雪的全身。

  就在Cerberus前一刻所站之處,有一個身披純粹的藍寶石色重裝甲的騎士型假想體,擺出肩部衝撞*的姿勢靜止在原地。【譯註:足球術語shoulder charge,意指在防守時用肩膀去撞擊對方球員,打破對方平衡以搶奪球權的動作。】

  「藍之……王……」

  仿佛聽到了春雪嘶啞的聲音,《劍聖【Vanquish】》Blue.Knight那剛毅的面罩僅在一瞬之間轉向右方,向他輕輕頷首。緊接著就又目視正面,並從左腰的劍鞘中抽出長長的大型雙手劍。

  在他正面二十米開外的外牆根部,Wolfram.Cerberus若無其事站了起來。全身的鎢質裝甲沒有絲毫損傷。面部護甲的縫隙間,呈水平方向釋放出深紅色的光芒。

  藍色騎士和灰狼就像是在揣摩著彼此的力量似的,一時間相互對視著。雙方的情報壓【Aura】高漲起來,使得廢墟的空氣噼里啪啦地濺起電光。

  「站得起來嗎,Crow」

  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低語聲,由刀刃變成的纖纖玉手把春雪的身體扶了起來。他勉強站起身後,把自己的手疊在扶著他右腰的手上,只輕聲說了一句:

  「學姐……」

  「你很努力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黑雪姬用溫柔而又堅毅的聲音說完,便把春雪託付給背後的Lime.Bell照顧了。而仁子則是用泛著過剩光【Over Ray】的手刀,像切牛油一樣切斷了貫穿Mangan.Blade胴體的鋼筋,把受了傷的女武士安置在帕德小姐背上。

  「真是的,你就知道胡來……」

  聽到千百合的怨言,春雪應了一句「抱歉」,然後再次看向黑雪姬。

  「那個,學姐,Cerberus他……」

  「我知道,我會設法嘗試能不能把強化外裝從他身上分離下來。Crow,你的任務也還沒有結束……給我保護好Bell」

  「明……明白!」

  春雪點點頭,又用最低音量補充道:

  「另外,Ivory.Tower……不,Black.Vise應該還藏身在那一帶的陰影里。還請你多加警惕。」

  「嗯。他要是敢從影子裡出來,我就立即收拾他」

  黑雪姬輕聲應道,看向大坑的中央。

  仿佛是她的視線打破了緊繃到極限的均衡。

  相互對峙的Blue.Knight和Wolfram.Cerberus同時一蹬地面。

  藍之王的突進速度之快,令知覺加速已經解除的春雪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得到。他的龐然軀體化作一道藍寶石色的流線並消失,緊接著,又炸起了一陣巨響。

  藍之王出現在往右移動十米之處,雙手劍已經揮下了一半。

  而正抵擋著那長長的巨大劍身的,正是如春雪剛才那樣牢牢地交叉起來的Cerberus的雙臂。但和春雪不同的是,灰色的重金屬裝甲上沒有絲毫裂痕。完全地將藍之王的超高速蓄力上段斬給格擋住了。

  「居然把那招給擋下來了啊……」

  不知何時已站在黑雪姬左側的紫之王如此喃喃道。

  藍之王的雙手劍,是七星外裝【Seven.Arcs】的第一星【Alpha】,《天樞》The.Impulse。它和Trilead.Tetraoxide所持有的直刀The.Infinity、以及Graphite.Edge的雙劍Lux & Umbra並列為加速世界最強的刀劍。【鳴泣:原文是一振り(意為「一把刀」),我就納悶了光&暗不是兩把劍嗎川原礫你到底會不會數數?還有突然欽定光暗劍堪比神器,對不起掛逼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就算Cerberus的鎢質裝甲再硬,能毫髮無損地防住王用神器使出的全力一擊也是非同尋常的現象。看來,超高等級的負面心意果然使得Cerberus的全性

  能數值都得到了飛躍式的提升。就像過去的Chrome.Disaster那樣。

  儘管使出渾身解數的斬擊被擋住,但藍之王還是順勢用臂力和體重往劍上繼續加壓,試圖將Cerberus交叉的雙臂砍斷。劍刃和裝甲的交點處斷斷續續地濺起橙色的火花,Cerberus的雙腳也一點點地埋入了瓦礫之中。

  對於Cerberus這個沒有射擊武器和秘密招數的純格鬥型假想體來說,一旦被拉入這個局面,不把劍擋開就無法逃脫或者反擊了。而且單純比力氣的話,看來還是藍之王占上風。

  ——真是精彩。

  聽到背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正出神地注視著這場世紀大戰的春雪也不由得點頭。

  「對啊……真不愧是藍之王……」

  ——不不不,你搞錯了。我說的是他。

  流利而又平淡的聲音之中,蘊含著一絲激動。

  ——面對Knight老弟都能寸步不讓,這完成度甚至高於我的期待。如今要是再用號碼來稱呼他,那麼他也太可憐了……。就讓我給他起個新名字吧:《Wolfram.Disaster》……你覺得怎麼樣?

  這時,春雪終於察覺到這個聲音既不是出自他Nega.Nebulas的同伴,也不是出自其他與會者的了。他迅速往周圍張望,並喊道:

  「你在哪裡……!」

  隨即,正攙扶著春雪的千百合便嚇了一跳,轉臉朝他看去。

  「怎,怎麼了!?」

  「……剛剛,我聽到了Black.Vise的聲音……」

  「哎……可是我沒聽到啊?」

  「…………?」

  春雪很是愕然,但在近處守望著這場戰鬥的黑雪姬和仁子等人似乎也並沒有聽到。但是,那不可能是幻聽。Wolfram.Disaster這個不祥的名字,還殘留在耳中揮之不去。

  「Cerberus……」

  春雪握緊右拳,再次輕聲呼喚朋友的名字。

  至今為止,春雪之所以會一直把現在的Cerberus稱呼為《災禍之鎧Mk.II》,就是因為他覺得問題的關鍵始終在強化外裝身上。只要能把依附著負面心意的推進器分離下來,Cerberus就能恢復原本的自我。

  但是,如果用Wolfram.Disaster這種名字來稱呼他,就等於承認這個變化已經是不可逆的了。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黑雪姬叫春雪「保護好Lime.Bell」,也是想著這次一定要找準時機用Citron.Call把仁子的的推進器給分離下來。而眼下那個機會就正在一點點地接近。

  或許是終於抵擋不住藍之王的劍壓了,Cerberus的身體猛地一晃。雖然在頭上交叉的雙臂依然牢牢地抵擋著大劍,但雙膝的彎曲已經開始慢慢地加劇。想必Cerberus馬上就會到達極限,被擊倒在地上吧。到那時候,就輪到Lime.Bell出場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決不能讓正潛藏在某處的Black.Vise礙事。春雪用三成集中力關注著大坑中央的決戰,其餘七成則用來警戒周圍,就這樣一心等待著那個瞬間的到來。

  THE.INPULSE的劍身和鎢質裝甲之間又產生了更加激烈的摩擦。大量火花濺起,照亮了雙方的臉龐。

  下一瞬間,膠著狀態終於被打破了。

  如同大炮發射般的巨響傳遍了春雪的全身。

  大量破裂的裝甲碎片漂浮在空中。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美麗的色彩——澄澈的藍色。

  「咦……!」

  貼在春雪身旁的千百合發出了驚叫,他自己也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在腦海里重播了一遍前一秒那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正當Cerberus看似承受不住壓力跪倒在地時,其推進器在短短一瞬間裡噴射出黑色的火焰——僅是如此就令The.Impulse被高高地彈開,藍之王的胸前也隨之變得毫無防備,硬生生地吃了Cerberus的一記頭槌。

  Wolfram.Cerberus曾在中野第二戰區的對戰中,用那記頭槌一擊粉碎了Frost.Horn的肩部裝甲,還將剛剛起飛的春雪也擊落在地面上。那招頭槌在等級1的時候本來就是Cerberus的殺手鐧,在得到推進器……不,得到災禍之鎧Mk.II的推進力後,甚至變成了對藍之王也能湊效的必殺一擊。

  厚厚的胸甲遭到擊碎,Blue.Knight被擊飛到十米開外的瓦礫堆上,但他似乎無論如何都不願倒下,只見他把右手裡的劍插入地面,堅持站在地上。雖然假想體的素體看起來並沒有受太大損傷,但毫無疑問的是剛才那一擊大幅削減了他的體力槽。

  「真是的……還是跟以前一樣天真啊」

  紫之王咒罵道,黑雪姬則向春雪他們解釋道:

  「這是Knight的老習慣了,對方不先用必殺技,他自己也絕對不會用。當然,心意技也一樣。」【鳴泣:這是什麼老套少年漫畫的熱血笨蛋設定,我瞬間就被圈粉了】

  「雖然這種風度很值得人尊敬,但時間可不多啦。再過兩三分鐘,第二波公敵就要來了。」

  聽到仁子這句話,先前退到後方的綠之王也咚地往前走出一步。

  「現在,正是我們應當拿出全力解決問題的時候」

  「真拿你們沒辦法啊」

  應聲答道的,既不是紫之王,也不是黑之王、紅之王、綠之王,當然也不是Black.Vise。

  四位王的稍前方 嘭地升起了一股黃色煙霧,隨即便有一個身影優哉游哉地從中現身——黃之王Yellow.Radio。

  「餵……喂,你這傢伙!之前都跑哪裡去了!」

  「哎呀,真是丟人現眼了。我被捲入武道館的崩塌,直到剛才還被夾在瓦礫里呢。」

  Radio若無其事地回答了紫之王的質問,把左手裡的棒子轉了幾圈。就在大坑西邊,跟Iron.Pound等人在一起的Lemon.Pierrette也有些無語地發出了「被—夾—住—了—……」的叫聲。

  五位王終於齊聚一堂,他們相互間略微頷首,各自邁出了堪稱隨性的一步。腳下揚起塵煙,五人以如同瞬間移動般的速度向左右散開,與藍之王一同組成了正六角形的陣型。

  Cerberus站在六角形的中央,深紅色的護目鏡緩緩地往左右掃視。儘管被多達六位Level 9er【Niner】——目前加速世界中貨真價實的最強戰力包圍著,但他那乍看渾身脫力的站姿卻沒有絲毫變化。

  和災禍之鎧Mk.II融合了的Cerberus確實是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雖說藍之王保留了自己的必殺技,但能夠在一對一的戰鬥中跟身為近戰型假想體頂點的他打得不分上下甚至占據上風,這本身就已經可以稱作是異常事態了。

  話雖如此,然而不管怎麼想,要將同時進攻的六位王盡數擊退都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擊敗。營造出了這個狀況的Black.Vise也應該明白這一點才對。

  那麼《拘束者》就必定是另有企圖。能夠想像到的是,恐怕他打算看準六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Cerberus一個人身上的那一瞬間,去偷襲另外的人。直到數十分鐘前都還是武道館舞台的大坑內部堆積了大量瓦礫,它們的下方當然也會有影子。

  如果剛才向春雪低語的聲音真的出自於Black.Vise,那麼他肯定是正在用《潛影【Shadow.Lurker】》能力潛伏在某處瓦礫的陰影里,等待著主動出擊的時機。

  春雪把視線從相互對峙的六王與Cerberus上挪開,再次向周圍確認。

  在攙扶著他左肩的Lime.Bell身旁,是把五隻巧偶變回了必殺槽的Chocolat.Puppeteer。右側是把身負重傷的Mangan.Blade扛在背上的Blood.Lepard,以及Aster.Vine。在稍遠處的西面外圍部,則有Iron.Pound、Suntan.Schaefer和Lemon.Pierrette並排而立。

  想必Vise肯定是打算像在東京中城擄走仁子時那樣,用薄板把某個人夾住並帶進影子裡,將其抓走吧。最後用那個人質做擋箭牌,逼迫其他軍團停止對白之軍團的總攻擊。這是春雪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事態。

  但反過來想,當Black.Vise為了抓人而從影子裡現身的瞬間,就是他最大的破綻。這一點跟自稱是他徒弟的Shadow.Croaker一樣,只要抓住那瞬間將影子抹消,他就會被逐出地底,在數秒之內毫無防備。

  春雪壓抑著自己想要關注黑雪姬等人和Cerberus一戰的心情,繼續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副官們的腳邊。

  回過神來,大坑內部已經完全被寂靜所籠罩。六王和Cerberus之間相互碰撞的鬥氣,甚至抹消了正從南面接近的大型公敵的腳步聲。

  沒有任何預兆。

  不說號令,六位王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對視,就用完全同步的動作架起了劍、盾、杖、棍和槍,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發起了高速突進,開始收縮六角形的內徑。

  已經無處可逃。算得上退路的就只有正上方,但看起來連那裡都在六王的計算之內。蘊含著超常威力的六件武器堵死了逃脫口,從斜上方向灰狼揮下。

  然而,Cerberus卻沒有逃跑。

  他在原處雙腳站穩,在腹前高聲地擊響雙拳。頭部的護甲上下咬合,深紅色目鏡被收窄到呈一道閃電型線條。這是發動《物理無效【Physical.Immune】》能力的動作。並且,全身還被厚厚的黑暗氣場包裹著。

  下一刻,六王的攻擊毫秒不差地從六個方向轟炸而來,六色的特效閃耀著炫目的光芒。【鳴泣: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六六六吧】

  儘管全部都是普通攻擊,但Level 9er【Niner】們堪稱完美的同步【Synchro】,理應讓每一擊的威力都增幅到了數十倍之多。而且藍之王的雙手劍、綠之王的十字盾和紫之王的錫杖都是冠有七大神器【Seven.Arcs】之名的最強強化外裝,黑之王的四肢劍自不用說,紅之王的手槍和黃之王的棍棒也不比神器遜色多少。

  反觀Cerberus,則是擁有超高硬度的鎢質裝甲的防禦力和物理無效能力的效果,並且還有深不見底的心意能量提供加成。以前災禍之鎧Mk.II甚至能承受住梅塔特隆本體的《Trisagion》的直擊。

  與春雪的預想恰恰相反,這場絕對性的攻擊力和絕對性的防禦力之間的衝突極其平靜。

  完全無聲無息,也感受不到任何振動和衝擊。如彩虹色花朵般的光彩波動起伏著,自衝突點往外擴散,漆黑的暗影則在其中心激盪迴旋。仿佛只有大坑中央部的時間停止了一樣,六王和Cerberus都一動不動。

  「為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啊……?」

  聽到千百合的低語聲,春雪用幾乎不成聲的聲音回應道:

  「……因為兩邊的力量都太過於強大,得不出結果啊……」

  雖然不知道事實如何,但春雪卻有這種感覺:BB系統自身無法處理這場最強的矛和最強的盾之間的衝突。然而,他也不認為這種狀態會永遠持續下去。系統的天平終歸會倒向其中一邊,凝縮起來的超絕能量屆時將會襲向Cerberus或者六王。春雪連氣都顧不上喘,一心等待著那一瞬間的到來。【鳴泣:BB系統:我是誰我在哪裡這兩幫人要幹嘛我該咋辦媽的乾脆全炸了吧(】

  他並沒有忘記Black.Vise正潛伏在大坑裡的某處。事實上,儘管有一半注意力被分散到了大坑中央的衝突那邊,另一半注意力也仍舊在警惕著自己、帕德小姐和Pound等人的腳邊。如果有哪怕一塊黑色薄板從陰影中出現,他就會立即突進過去,用心意的光芒抹消黑影,把對方從地底下揪出來。

  然而。

  或許是因為諸王進一步傾注力量,彩虹色光芒閃耀得更加激烈了,而就在那一瞬間,儘管只是短暫一刻,但春雪還是把所有意識都轉移了過去。

  仿佛是看準了這一剎那似的——。

  「——《二十面絕界【Icosahedral.Insulation】》」

  一個既無氣勢亦無畏懼也無愉悅、只像是在毫無感情地宣告某個事實的聲音響起。

  這次似乎連千百合也聽到了聲音,春雪感覺到貼在身旁的假想體猛地一顫。而他自己也正要把注意力從諸王身上轉回來。

  幾乎與此同時,黑色的薄板無聲地從瓦礫的影子中出現。

  但是其位置並不在任何人的腳邊。

  而是在大小不僅足以把大坑中的全員——Cerberus和六位王、以及其餘九位與會者都圍困起來,並且還綽綽有餘的圓周上,浮現出了二十塊巨大的薄板。每一塊薄板都是完美的正三角形,每一邊的長度都超過了三米。

  只見一個個巨大的三角形相互拼接形成黑色的障壁,然後便立即一邊掃清瓦礫,一邊急劇地收縮圓的直徑。

  ——拘束技!!

  儘管春雪憑直覺認識到這一點,卻遲疑了一瞬間,不知道該不該抱著千百合從三角形的包圍之中脫身。如果他那樣做,就等於是重複了兩人在昨天的領土戰里,從Snow.Fairy和Glacier.Behemoth的複合心意技中脫身的行為。對再次拋棄同伴獨自逃跑的強烈厭惡感,使得春雪的反應慢了一拍。

  反觀千百合,則是作出了毫不動搖的判斷。

  「別管我了,你快飛出去!」

  聽到耳邊響起強有力的呼喊聲,春雪一邊說著「可是……!」一邊想要表示抗拒,但組成黑色障壁的其中一塊三角板已經碰到了他的後背。

  三角板自身似乎並沒有攻擊力,但它那不容分說的硬度和壓力逐漸將兩人推向了大坑中央。巧可發出了悲鳴,而左側的Pound和Schaefer、右側的Lepard和Vine都試圖正用肩膀、頭部和雙手把板子頂回去,但哪怕是高等級玩家們的臂力,都甚至無法讓圓形的收縮減速。

  六位王也理應已經注意到包圍著自己的黑色障壁了。但是同步攻擊哪怕被打破一點點平衡,凝集在一點上的力量就會盡數遭到反彈,即便是王也會遭受巨大的傷害。然而,圓形一旦徹底收縮,還是無法避免相同的結果。

  ……不對。

  春雪並不認為Black.Vise的目的單純只是把在場所有人推到一個地方,利用六王攻擊力的爆發來對他們造成損傷。在達成這個目的後,他理應還有更進一步的企圖才對。既然現在無法看穿他的圖謀,那麼或許是該趁能脫身的時候儘快脫身——但是——但是。

  眼看猶豫不決的春雪就這樣被三角板往前推著,身旁的千百合再次喊道:

  「Crow,快點!」

  緊接著,她一邊用後背抵抗著障壁的收縮,一邊把春雪的左臂甩開,猛地將他一把推向圓的中心。

  「快走吧,烏鴉同學!」「你快走啊!」

  巧可和帕德小姐強有力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推了他一把。

  就在僅隔五米的前方,諸王仍然在為打破Cerberus的防禦而竭盡全力。混合了六色光芒的波動化為一根巨柱垂直屹立起來,而在其根部,包裹著Cerberus的黑暗氣場像生物一樣劇烈地蠕動著。

  從春雪的位置,可以看到仁子的側臉和黑雪姬的半鏡面護目鏡。腦海里,響起了兩人的聲音。

  ——飛吧,Crow!

  ——走吧!

  「…………!!」

  他咬緊牙關,注視著正上方展開雙翼。

  下一刻,在收縮過程中重疊起來的三角板便向上滑動,仿佛是要阻擋住春雪的去路。在圓形變成半球狀的同時,上空也逐漸遭到封閉。

  春雪使勁力氣猛蹬地面,展開了被Argon.Array的雷射擊穿的金屬翼和完好無損的Metatron.Wings。

  「唔哦啊啊啊啊啊!!」

  他把對自己的無力的憤怒轉變為咆哮,全速往上升起。半球的洞口眼看著越縮越窄。他把翅膀儘可能地摺疊成銳角狀,雙臂筆直向前伸去,朝著眼看就在洞口外的黃綠色天空一往無前。

  震動的金屬翅片觸碰到三角板的邊緣,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超聲波*和大量的火花。儘管付出了最外側兩片金屬翅片都被扯落的代價,但春雪總算是從黑色半球中逃了出來。【譯註:原文是「高周波(高頻)」,用來指代音波的話通常被稱為「超音波(超聲波)」,但普通人是聽不到超聲波的……】

  緊接著他立即展開四片翅膀進行減速,迅速翻了個身,凝視下方的半球。

  他所突破的洞口已經消失,無法看到內部的情形。想要從這漆黑的牢籠中脫身,就只能去挖大坑的地底了……。

  不,沒這麼簡單。

  那些三角形還在繼續移動,半球的下端逐漸被包入其中。隨著瓦礫被「劈里啪啦」地壓斷、粉碎,三角形的邊和邊終於完成拼接,製造出了一個下半部埋在地下的完整球體。

  由二十個正三角形組成,滴水不漏的封閉空間。正二十面體【Icosahedron】。

  六位王和八個軍團成員,以及Cerberus,正被關在那個直徑僅六

  米不到的空間裡。而就在其中心部,諸王依然在竭盡全力與對手相持。

  一旦那種超絕能量在密閉空間裡被釋放出來……正當春雪為此不寒而慄的瞬間。

  一個沉重的爆炸聲「咚!」地轟響,正二十面體猛烈地晃動了一下。

  「啊……啊啊……!」

  春雪發出形如哀號的聲音,再次展開翅膀。他在前一秒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如果Cerberus的防守被攻破,那麼想必大部分攻擊力都會被他一人的防禦力以及體力槽所吸收,也不會發生這種能讓春雪也聽到的爆炸了吧。肯定是六王被打亂了平衡,導致了能量的爆發。在那一瞬間,超乎想像的巨大能量理應席捲了封閉空間的內部。

  黑雪姬她們是受到損傷後勉強撐住了嗎——還是堅持不住最後死亡了呢。在正二十面體的外面,就連確認情況都做不到。

  只能把它破壞了。

  春雪下定決心,握緊了雙拳。

  普通攻擊自不用說,恐怕連必殺技【Headbutt】和強化外裝【Lucid·Blade】都不能傷其分毫吧。唯一可能對它造成損傷的就只有心意技了,但位於武道館殘跡南邊的金屬樹林深處,有多個巨大的身影正在蠢蠢欲動。那些是被Argon.Array和Cerberus的心意力引來的大型公敵。一旦春雪使用了心意技,就會被他們鎖定為目標。

  即便如此——。

  春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一吐而盡,開始往上爬升。從公敵的前進速度來看,機會僅有一次。必須用全力攻擊將正二十面體一擊破壞。

  他把緊握的拳頭變作手刀,在上面匯聚淡淡的過剩光【Over Ray】,並將四片翅膀完全展開。

  就在他準備拼死發起突擊的前一瞬間。

  「鴉先生,住手!」

  後方響起的一個聲音,令他迅速轉了個身。

  只見那個一頭流體金屬長發隨風飄揚,背上拖曳著藍白色噴射光突進而來的身影,她正是在千代田區政府北大樓和春雪分頭行動的Sky.Raker。

  「師……師傅!」

  Raker在大聲呼喚她的春雪身前僅五米處停下了推進器的噴射,張開雙臂擺出空中制動的態勢。儘管如此假想體依然帶著相當大的慣性,並順勢被春雪渾然忘我地抱入了懷中。

  「師傅……學姐她們!」

  聽到春雪聲音嘶啞地大叫,楓子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了解情況了。——我本來還懷疑會有人來讓Argon復活,所以一直在監視她的死亡標記。萬萬沒想到這邊會出這種狀況……」

  「那……那個二十面體,把學姐和Bell、巧可和Rain和帕德小姐……還有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關在了裡面。而且六王的同時攻擊還在裡面爆發了……說,說不定大家都……」

  「你冷靜點,鴉先生」

  楓子的雙臂強有力地抱住了春雪的後背。

  「那個黑色二十面體,是Black.Vise的拒絕的心意。恐怕和Graph的《解明劍【Elucidator】》同樣是第三階段的心意技……很遺憾,我和鴉先生的心意是無法對它奏效的。如果強行對它進行攻擊,我們還會因反作用力而受傷」

  「第……第三階段……!?」

  在內心被新的絕望感所籠罩的同時,春雪再次凝視下方的黑色球體。

  至今為止,春雪曾親眼目睹過Black.Vise的兩招同類型心意技。第一招是禁錮過春雪本人的《六面壓縮【Hexahedral·Compression】》。而第二招,則是在搶奪仁子的強化外裝時使用過的《八面斷絕【Octahedral·Isolation】》。兩者皆具備驚人的強度,若不是有黑雪姬和拓武的協助,春雪是無法將其破壞的。

  古典式的多面體只存在四面體、六面體、八面體、十二面體和二十面體這五種。這麼看來,即使說這個《二十面絕界【Icosahedral·Insulation】》是Black.Vise最強大的拘束型心意技,也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

  想到這裡,春雪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便用視線向周圍的地面掃視。

  「對了……去把製造出那個二十面體的Vise本人給……!」

  在發動心意技時,他理應必須從影子裡現身才對。只要找到他並把他擊敗,正二十面體也就自然會消失。雖然春雪是這樣推測,又或者說是這樣期待的,然而。

  「這大概也是做不到的」

  「哎……為,為什麼……」

  春雪愕然問道,楓子鬆開了抱在他背上的右手,指向地上的黑色球體。

  「我也從空中找過了,但連他的氣息都感知不到。Black.Vise肯定是用盡了他全身的板子,才製造出了那個東西……換言之,Vise的假想體就只有那個二十面體了」【譯註:原文在這裡有錯字,寫成了十二面體】

  「怎……怎麼會這樣……」

  照這麼說,《二十面絕界【Icosahedral·Insulation】》既是究極的拘束技,同時也是無敵的防禦技。畢竟,他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無法破壞的牢獄。

  在大坑裡注視著六王的戰鬥時,春雪曾推測Black.Vise的意圖是把某個人帶到他的影子裡並趁機抓走。但這是個嚴重的錯誤。

  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全部。Vise是要把Wolfram.Cerberus當作誘餌,將七王會議的與會者全部拘禁在自己最強的心意技里。明明要是能夠想到這一點,說不定就能避免這個狀況了。

  仿佛心臟要被挖走般的自責和後悔讓春雪渾身發抖,但楓子用右手強有力地握住他的左肩。

  「冷靜。退一萬步講……假如Lotus她們真的在那裡面全軍覆沒,也不意味著一切就到此為止」

  「哎……」

  「這裡可是無限制中立空間。只要過一個小時,所有人都會復活。而且那裡面還有六個純色之王……雖然不知道Radio和Thorn怎麼樣,但至少身為Originator的Knight和Grandee應該是會用第三階段的心意技的」【鳴泣:Excuse me?川原你是不是忘記你才剛提到過Scarlet不是純色了?】

  「……最初的百人【Originator】……」

  春雪當然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

  在五周前召開的第一次七王會議過後,突然出現在春雪家的仁子就曾帶著滿臉喪失了自信的神情對他說「Originator都是怪物」。而在那四天之後,春雪在無限制空間的六本木大樓上遇到的綠之王本人也親口說出了他是Originator的事實。

  雖然要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讓仁子恐懼不已的藍之王和綠之王的力量上,難免讓人覺得有點諷刺,但既然身處外面的春雪和楓子無能為力,就只能把一切都託付於裡面的那兩個人了。問題是,如果連王都在封閉空間內的大爆炸中死亡了的話,他們就要到一小時後才能復活,而在那之前Argon.Array和Shadow.Croaker將會先一步復活。春雪和楓子的任務,就是防止那兩人阻礙眾人脫身。

  春雪總算找到了自己應該完成的職責,正要把視線從漆黑的正二十面體上轉向東邊的高層大樓。

  但就在他準備說些什麼時,他懷裡的楓子再次輕聲喃喃道:

  「…………只不過」

  「哎……?」

  「Vise他也應該清楚這一點才對。我並不覺得,他會真的相信只要用上第三階段的心意技,就能把諸王永遠地禁錮起來……」

  「說……說得沒錯……」

  春雪把快要移走的視線又轉回到黑色牢獄身上,點點頭。

  「……而且,就算沒有設置自動斷線保險功能,現實中也早晚會有人把他們的神經連接裝置關掉……那麼一來,諸王的假想體也就會從那裡面消失。如果就這樣一整天留在無限制空間裡,換算成加速世界的時間就是兩年兩百七十天……三天就是這邊的八年多。按道理說,就算Black.Vise是加速世界唯一的減速能力者,也無法做到一直發動第三階段的心意技,等待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回來的諸王」

  春雪一邊使用最近已經用得相當熟練的《加速算》一邊說出這番話,而楓子也點了點頭。

  「嗯,我也不認為Vise會有那麼大本事。既然是這樣……既然是這樣」

  她把音量降到最低,一反常態地用充滿緊張感的聲音,

  「說不定接下來,還會有……」

  輕聲喃喃道,而就在這時。

  在懸停於空中的兩人的更上方,某個人的聲音乘著乾燥的風傳來。

  「搞什麼啊……你們是不去救自己的同伴麼……。真是無情的人…………」

  「……!?」

  春雪在空中猛地退開,抬頭仰視上空。

  在相隔約三十米的西邊天空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不,並不是影。而是在煉獄舞台少見的較強日光的照耀下,渾身閃耀著炫目的光芒。對戰假想體——恐怕是M型,並且毫無疑問是金屬色。從反射光的色澤來看,是比Silver.Crow更為通透的銀色。

  假想體之所以會和春雪他們一樣漂浮在空中,就是因為他騎在一匹長著巨大翅膀的飛馬背上。

  以前,黑雪姬為了幫助被Dusk.Taker逼入絕境的春雪和拓武,曾策馬從修學旅行地點沖繩趕回來,當時她就騎著一匹全身漆黑、蹄子上纏繞著藍白色火焰的馬——擁有飛行能力的公敵。

  銀色假想體胯下的馬多半也是同系的公敵,但體毛和馬鬃都如雪一般白,唯有緩緩地拍打著的翅膀和長尾巴的尖端稍稍泛紅。馬頭被套上了黑色的籠頭,連在上面的韁繩被騎手握在手中。

  正當春雪想大聲質問來者何人,楓子便在他耳邊厲聲喊道:

  「Platinum.Cavalier!」【譯註:白金騎士】

  春雪記得這個名字。

  在為應對昨天的領土戰而被急忙分發下來的Oscillatory.Universe全體成員名單里,被記載於第一行的假想體名字。換言之,是《七連矮星【Seven.Dwarfs】》的第一位。別名《害羞鬼【Bashful】》或者《破壞者【Basher】》。白之軍團最強的攻擊手——。

  仿佛是在呼應著貫穿春雪全身的戰慄感一樣,在上空打旋的雲層突然變厚,令煉獄舞台那少見的稍強陽光又減弱了幾分。長著翅膀的白馬背上的騎手身上的反射光也隨之消退,讓假想體的身形展露了出來。

  配有長角裝飾的頭盔,造型以曲線為主體的鎧甲。背後配備著大型盾牌,而左腰上則裝備了有著十字型護手的纖細長劍。

  騎士。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說到加速世界裡擁有騎士之名的人,《劍聖【Vanquish】》Blue.Knight自然是代表人物,但Platinum.Cavalier的金屬裝甲卻比藍之王更顯騎士風格。在拿到Oscillatory的成員名單時,春雪曾經調查過,knight這個單詞的詞源是古英語中的《侍從【cniht】》,反觀cavalier的詞源則似乎是法語中的《騎乘者【chevalier】》。

  不知道是否出於這個原因,他那優美和端莊到讓人覺得比任何假想體都更適合騎在馬型公敵身上的騎姿,以及恐怕位於金屬圖最左端這一貴金屬頂點位置的白金的光芒,占據了春雪的視線和意識短短一瞬間。

  就像是在為春雪這瞬間的出神打掩護一樣。

  楓子迅速舉起左手,手上匯聚了一層隱約可見的過剩光【Over Ray】。

  心意技只有在遭到心意技攻擊時才能夠使用。這是春雪的心意系統啟蒙老師,也就是楓子本人說過的話語。而那個楓子,在Platinum.Cavalier不僅沒有使用心意技,而且還連動都沒動的情況下,居然向他擺出了這個算得上是先制攻擊的動作。由她的這一舉動,足以看出對方實力之強。

  楓子用手刀指著Cavalier,再次尖聲向他說道:

  「——昨天沒有參加領土戰的你,現在卻竟然在這個地方出現……也就是說到頭來,你也是Ivory.Tower,不,Black.Vise的一顆棋子啊」

  隨之,似乎跟Rose.Milady同樣認識Sky.Raker的Platinum.Cavalier便在馬上輕輕聳了聳肩。【鳴泣:Sky·後宮王·整個加速世界沒人不認識我·Raker】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啊……。我的《劍之主》只有白之王一人……今天我是因為她親自下令才來的……。我可沒有服從於那個尖腦袋…………」

  騎士這番句尾滿是餘音的話語,被楓子凜然作響的話聲打斷了。【鳴泣:所以你小子才說一句話帶一串省略號啊……啊……啊……真特麼煩死了……了……了……】

  「那麼,就請你現在馬上離開!Black.Vise他已經失控了……他不僅露出了真面目,還攻擊了六王所有人。只要一解決這個現狀,Oscillatory就會受到所有軍團的總攻擊。你身為《七連矮星【Seven·Dwarfs】》的首席,應該有必須立即去做的事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該催促Oscillatory【我們團】的普通成員儘快退團,以免他們遭受總攻擊……之類的…………?」

  「如果你有一顆為同伴著想的心,就應該這麼做。雖然Vise成功將六王和他們的副官關了起來,但那只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已。諸王馬上就會從那個牢籠里脫身,並立即開始聯合討伐作戰。就算Oscillatory強手如雲,也是不可能抵抗得了的。所以至少讓被Cosmos蒙在鼓裡的軍團成員……」

  楓子的遊說儘管言辭尖銳,但還是能令人感受到她真摯的關切之心,然而Cavalier只用一句話打斷了她。

  「沒用的…………」

  「為什麼!」

  「即使,六大……不,現在是五大吧……總之,就算要遭到諸王的軍團攻擊,無法避免全損的下場……Oscillatory里也沒有任何一個成員會想著要脫團……。而且啊,Sky.Raker……你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誤會……?」

  楓子吃驚地把這個字眼重複了一遍,而Platinum.Cavalier向她和抱著她身體的春雪瞥了一眼,開始嘆著氣訴說道:

  「只要一解決這個現狀……你剛才,是這樣說的吧……不過,凡事都並不會是那麼簡單的……。在加速世界裡,抱有希望的觀測總是會被推翻……。無論再怎麼去預想最糟糕的情況,結果都總是會變得更加糟糕、更加悲傷、更加空虛…………」

  聽了騎士這番未免太過於厭世的話語,春雪便意識到似乎還有人說過類似的話,開始在記憶中摸索起來。最終,腦海里迴響起了剛剛和自己上演了一場死斗的Argon.Array的聲音。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救助他人的方法。因為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為我們準備救贖。

  ——這裡只有憎恨、鬥爭、背叛、欺瞞、慟哭、絕望、等等等等。現在就讓我來給各位小朋友上堂課吧。我來告訴你們何為加速世界的殘酷……。

  在如此宣告後,Argon就喚醒了寄宿在Wolfram.Cerberus右肩上的Dusk.Taker的複製人格。當時,那確實是遠超春雪所能想像的最糟糕的現象。

  最後那個重生的Dusk.Taker,也慘遭從ISS套件本體傳送過來的負面心意能量吞噬,如今Cerberus的右肩上則是搭載了Orchid.Oracle的人格。雖然不清楚真正的Orchid現在究竟怎麼樣了,但對於她的摯友黑雪姬來說,這已經足夠稱得上是最糟糕的情況了。不該再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態發生,也不能再讓對方去引發那種事態了。絕對不能。

  「Platinum.Cavalier」

  儘管對手是資歷遠高於自己的高級玩家,但春雪還是鼓起氣力和鬥志向這位白金騎士發出了呼喊。

  「如果你要礙事,那麼我們就在這裡打敗你。老被Black.Vise和加速研究會耍得團團轉,我已經受夠了。那傢伙的……不,你們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這一點你也應該明白吧!」

  把話說盡後,春雪也抬起了右手。和楓子一樣筆直地往前伸去的指尖上,凝聚了銀色的過剩光【Over Ray】。

  哪怕對方向自己宣示要用心意攻擊先發制人,Cavalier也還是不為所動。他既沒有絲毫拔劍的意思,而且看起來也並不打算離開原處。

  (插圖aw22_242)

  「…………確實,我對Vise這人也喜歡不起來……。不過啊,新人老弟……他自己,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啊……」

  作出這番回應後,騎士將他那尖銳的面罩轉向了地上的正二十面體。

  「他是無法自行解除《二十面絕界【Icosahedral.Insulation】》的……。明明他創造這招心意就是為了讓任何人都無法破壞,但是一旦發動後,卻只有被人破壞了他才能變回對戰假想體……

  他明明不相信任何同伴,卻唯獨想要去相信敵人,你不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嗎…………」

  「…………」

  春雪無言以對,凝視著那個有一半埋在大坑中央地下的漆黑球體。

  即使Cavalier所言屬實,這也根本成不了同情Black.Vise的理由。自己反而應該思考有什麼能利用上這個情報的手段。

  如果Black.Vise無法自行從正二十面體變回人形,那隻要使用某種手段從內部把諸王救出,之後再把球體完全隔離,說不定就能徹底把他封印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但是歸根結底,有什麼辦法能不破壞正二十面體就把諸王和副官們救出來呢……。

  「——師傅」

  春雪突然靈機一動,用只有楓子能聽到的音量向她低語道:

  「如果推動那個二十面體,讓它滾到一邊的話,裡面的死亡標記會怎麼樣呢?」

  「這……」

  暗紅色目鏡在一瞬之間眯了起來。

  「……死亡標記沒有實體,所以要破壞或者移動它都是不可能的。這是Brain.Burst的絕對規則……當然,畢竟現在已經出現了像Orchid.Oracle這種有能力干涉系統的人,永恆不變的規則或許已經不復存在了,但我覺得至少Vise是沒有那種能力的。換言之……只要能移動那個二十面體,死亡標記說不定就會穿過牆壁留在本來的位置上……」

  「……那麼!」

  春雪奮力把自己一瞬間差點提高了的音量壓下來,繼續說道。

  「要是讓那個球滾到誰都無法接近的地方……例如帝城的重力溝里,Vise就永遠都只能維持球狀了吧……」

  「……準確來說,是直到現實世界裡有人把他的神經連接裝置拿走為止」

  聽到楓子指出這點,春雪瞬間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儘管春雪至今都未曾想像過,不過恐怕Black.Vise——Ivory.Tower在現實世界裡確實也跟自己一樣是個同一代的小孩子,要是完全潛入狀態持續長達數小時,想必他的家人也會把他脖子上的神經連接裝置拿下來吧。又或者說,對於設下這種陷阱的當事人而言,也可能會在事前就設定好自動斷線保險機能。

  不行嗎……春雪邊說邊嘆了口氣,但楓子用力地握住了他的左肩。

  「——不過,說不定值得一試。雖說是第三階段的心意技,但《絕對理論》應該全部集中在防禦力上才對。只要我和鴉先生用全力去推,或許能夠讓那個二十面體離開原處……」

  「哪怕只移動五米,也至少能讓學姐她們的記號從裡面出來了」

  「嗯。不過……還得看Cavalier會有什麼動作……」

  「……對啊」

  春雪點點頭,把目光從地上的二十面體轉向上空的有翼飛馬。

  白金騎士依然停留在他出現的位置上。雙手握著韁繩,看起來並不打算抽出背後的盾牌和左腰上的劍。他雖然說了是遵從白之王的命令才出現在這裡的,但他究竟受到了什麼指示呢。

  「——別管他了。」

  聽到楓子這句飽含決心的話語,春雪再次睜大了雙眼。

  「哎……」

  「就我所知,Cavalier並沒有長射程的遠距離技能。如果他只是來當觀察員的,把他幹掉也沒有意義;而如果他還有別的意圖,我們也可以在看到他的動向後再隨機應變」

  確實正如楓子所說。如果對方只是個觀察者,那麼在死後也能以幽靈狀態繼續他的任務。

  「……我明白了」

  春雪輕聲應道,然後楓子無聲地向他點點頭,開始了簡短的倒數:

  「二,一,零」

  瞬間,春雪讓翅膀的推力歸零。並在自由落體途中迅速改變了姿勢,朝著地上的正二十面體猛然急速下降。

  就在速度提升到幾乎會反過來讓自己受到損傷時,春雪接觸到了球體的側面,隨即用雙手和右肩——往上推去。

  「唔……噢噢噢噢噢噢!」

  在大吼的春雪左側,再次點燃疾風推進器的楓子也發出響亮的叫聲。

  「哈啊啊啊啊啊!」

  Silver.Crow的翅膀所釋放出的銀光,與Sky.Raker的推進器所迸發出的藍色噴射焰拖曳著長長的尾巴,響起了高亢的共鳴音。

  從手上傳來的《二十面絕界【Icosahedral.Insulation】》的硬度超乎想像。相比之下,《六面壓縮【Hexahedral.Compression】》和《八面斷絕【Octahedral.Isolation】》都還有一種類似於摩擦的觸感。然而構成正二十面體的漆黑正三角形,並不僅是單純的黑色薄板,還傳來了一種仿佛世界本身都被切斷開來的絕對性的拒絕感。

  不過,春雪本來就不認為能夠破壞第三階段的心意技。他的意圖不在破壞,而是推動……只要能把它推離現在的位置短短五米,其內部的死亡標記就會穿過薄板留在原處,而要是能順勢將它推到南邊的帝城,說不定還能把他扔到會產生無法逃脫的超重力的斷崖底下,讓他在一段時間內都無法行動。

  ——動啊……動啊……快動啊…………!!【鳴泣:突然腦補KAJI版真嗣&初號機】

  春雪下定決心用盡打敗Argon.Array後蓄滿的必殺技槽,用盡了渾身上下的推力。被他裝在身上的Metatron.Wings也大量釋放出純白色的光子,將堆積在地面上的大量瓦礫照耀得無比炫目。

  「…………快動,啊…………!」

  包裹著Silver.Crow雙手的金屬裝甲難以承受住其自身產生的壓力,綻開了裂縫。

  「快動吧…………!」

  身旁的楓子也從嘴裡擠出細微的聲音,疾風推進器的驅動聲也提高到了極限。

  就在感覺到巨大的正二十面體移動了一點點……一丁點兒的時候。

  春雪同時聽到了兩個聲音。

  ————快離開這裡,僕人!!

  在腦海里響起的,是本應該正在遠方的舊東京塔最上部休眠的大天使梅塔特隆的聲音。

  「…………而這就是,比最糟還要更糟的最糟……啊…………」

  混雜在共鳴音中隱約傳來的,則是依然留在遠處上空的Platinum.Cavalier的聲音——。

  想要遵從梅塔特隆指示的本能,和自認為還差一點就能推動球體的理性,在春雪心中衝突起來,同時他把視線轉向了空中。

  騎著有翼飛馬的騎士正高舉著左手。手中所握著的,是依然收在鞘里的銀色長劍。

  不對。

  那個看起來像劍柄和護手的十字形突起,就作為握柄來說也有點太短了。那並不是劍——

  而是杖。

  「……The.Luminary……?」

  身旁的楓子用不成聲的聲音喃喃道。

  裝飾在杖尖上的十字,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天空裂開了。

  一個巨大的……太過於巨大的火球撕開、並瞬間蒸發大坑正上方的厚厚雲層,同時現出了身形。足以輕易抹消四片翅膀和推進器所釋放的推進聲的巨響震撼了天地,視野也蒙上了一片白色的光暈。

  「太陽要……」

  後半句的「掉下來了」被驚人的地鳴聲所掩蓋了。春雪的必殺技槽已經用盡,疾風推進器的噴射也停了下來,兩人只得滑落在正二十面體的表面上。

  「那不是太陽」

  楓子緊緊握住春雪的左手,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那是……神獸【Legend】級公敵,太陽神Inti……」

  春雪知道這個名字。

  以前《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想要擊敗它,卻連對其造成傷害都做不到,自己就先死掉了,它正可謂是與四神、四聖齊名的最強公敵。這個破壞的化身不接受一切攻擊、接近它的人一律會被燒死,而它正一邊把空氣都烤得焦熱,一邊朝著正二十面體逐漸下落。其絕對性的情報壓,足以讓人確信即使是第三階段的拒絕的心意,也必定無法與其抗衡。

  春雪注意到這個直徑長達二十米的大火球上,纏著一個纖細的銀環。那個環由無數棘刺構成,之前鎮守於東京中城塔的梅塔特隆第一形態,其額頭上也套著一模一樣的銀環。雖然不清楚它為何沒有被Inti的高溫熔化,但那毫無疑問就是七星外裝【Seven.Arcs】的第四星【Delta】·神器《The.Luminary》支配公敵所用的拘束具。

  如果被

  那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太陽神Inti的中心部所吞噬,而且Inti還不從原處離開的話,那會導致什麼結果呢。不用想也知道。當場死亡自不用說,就算在一小時後復活也會立即被再次燒死,這個死循環將永遠持續下去。無懈可擊的無限EK【Enemy.Kill】。

  那正是Black.Vise所設下的陷阱的真面目。他並不是要拘禁七王會議的與會者,讓這所有人因無限EK而全軍覆沒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鴉先生!」

  楓子大喊道,將雙手對準春雪的胸前。

  兩個人已經無法再次起飛,想靠雙腳跑到安全區域也為時已晚。毫無疑問楓子是打算用掌擊把春雪打飛到Inti的即死圈之外,讓他一人逃出生天。

  不要,我不想離開這裡,既然沒有辦法拯救黑雪姬和千百合和仁子她們,那我寧願在這裡和她們一起喪命於此——這一自殺的念頭,被春雪用僅存的一絲意志力給拋開了。

  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我滿足並沒有任何價值。至少,必須讓自己和楓子逃出這個陷阱。

  「師傅!」

  春雪一聲應道,並用力地握住了楓子的雙臂。

  必殺技槽空空如也,也沒有時間去集中想像力使出《光速翼【Light·Speed】》了。不過春雪還有他和梅塔特隆之間牽絆的證明,那雙純白的雙翼。只有這雙翅膀他並未在昨天的領土戰中使用過,而Black.Vise也應該不知道它的存在。

  至今為止,春雪都未曾嘗試過單獨使用強化外裝Metatron.Wings飛行。他在衝出四神朱雀的熱浪時,以及在Argon.Array使出全方位雷射前搶占先機的時候,也只是把它用來做輔助推進器而已。所以,他還不清楚Metatron.Wings的單獨飛行速度能有多快,但現在只能相信它了————

  「飛吧!」

  春雪的思念化作光芒,從白翼中迸發而出。

  瞬間,「咚!」的一聲衝擊包裹了全身,過於巨大的加速G使得假想體的關節吱呀作響。春雪和楓子如火箭一般朝著斜上方一飛沖天,但腳尖還是被Inti的火炎燙到,瞬間變得紅熱。

  儘管看到視野角落裡的體力槽急劇減少,春雪也依然繼續全力飛行。如果不是楓子對他大喊「已經沒事了!」,說不定他會就這麼飛到雲層之上。

  他把操控對象從Metatron.Wings換回自己的雙翼,轉入懸停態勢,而與此同時。

  白熱的大火球無聲地接觸到漆黑的正二十面體。

  堆積在大坑內部的大量瓦礫,以及殘留在外圍部的外壁殘骸,都瞬間燃燒起來。裸露在外的銀色地面,轉眼間就熱得發紅。

  五秒。

  這是Black.Vise的第三階段心意在太陽神Inti的火炎面前所能承受的時間。構成正二十面體的三角板並不是為熱量所熔化,而是像玻璃一樣粉碎四散,消失了。碎片被白色的火炎所包裹,聚集到一點上,組成了象牙色的死亡標記。

  春雪原本預想的是,六王和八位副官、以及Cerberus的死亡標記都會隨牢籠的粉碎而從中出現。不過,結果卻並非如此。

  他只看到了兩個死亡標記,分別是綠色和灰色的。想必那是屬於Green.Grandee和Cerberus的吧。恐怕正二十面體內那場超絕能量的大爆發,被挺身而出的綠之王給擋了下來。

  倖存的五王之中有四人就像是預測到了Inti的降下一樣,在正二十面體遭到破壞的同時,朝大坑北側使出了大招。藍、紫、黃、黑的鬥氣呈螺旋狀筆直地往前席捲而去,在太陽神的火炎中穿出了一條剎那之間的通道,同時還依靠招式的壓力稍微減緩了Inti的下降速度。

  緊接著,有一個深紅的身影沿著四王所創造出的逃生通道往前突進。是紅之王Scarlet.Rain在使用擴張移動力的心意技《炎膜現象【Pyro Planing】》在燙得發紅的地面上滑行。

  Rain的雙手拽著形如巨大投網的東西,裡面裝著Lime.Bell、Chocolat.Puppeteer、Mangan.Blade、Lemon.Pierrette、Iron.Pound和Aster.Vine。那個網似乎是Vine用長鞭做出來的。而且,野獸模式的Blood.Lepard和應該是由Suntan.Schaefer變身而成的茶色甲蟲也在後面助推。

  他們並沒有放棄。即使被關在了無法破壞的球體裡,也還是用盡手段預測到了Inti的降下,並制定好了逃脫的作戰計劃。

  「加……加油啊!!」

  仿佛是聽到了春雪渾然忘我地喊出的鼓舞之語,Rain提升了滑行速度。然而四位王所開闢出的血路很快就開始逐漸閉上,白炎從隊列尾端的Lepard和Schaefer身上拂過。僅是如此,裝甲各處就遭到溶解並碳化,減慢了兩人的速度。

  「Leopard!!」

  就在楓子大叫的同時,網中釋放出了一道綠色光芒,將那兩人包裹在其中。令燒損的假想體在轉眼間開始復原,而那道光毫無疑問就是Lime.Bell的Citron.Call。仔細一看,其他超頻連線者也並不只是讓網拖著自己,而是用各自的方法拼命地驅走Inti的火炎。

  作為Inti本體的大火球半徑約有十米,其超高溫的即死圈半徑則是要更多十米。Rain她們一人不缺地衝過了這條合計二十米的逃生通道,並且繼續往前突進了數秒,最終抱作一團癱倒在灰色的地面上。

  就像是守望著九人的生還直到最後一刻一樣——。

  大火球的正下方,高高地噴起了藍、黃、紫和黑色的火炎。

  「…………學姐——————!」

  春雪的大聲疾呼,被太陽神Inti撞到地面上的巨響所掩蓋。周圍的地面瞬間溶解並沸騰,形成了一個深紅色的熔岩池。

  春雪轉過臉,用他那被淚水打濕的目鏡凝視西邊的天空。

  騎著有翼飛馬的白金騎士,就跟他出現時一樣,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鳴泣:拿板子和狼二換五,掛研這操作是真的牛逼啊……然並卵,看過劇場版的人都知道五王一點事兒沒有,可以說是毫無緊張感啊,穩成這樣怎麼輸】

  當春雪在EV的後排座椅上睜開雙眼時,司機席上的楓子已經朝助手席探出身,從黑雪姬那纖細的脖子上把神經連接裝置拿了下來。

  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倏地一顫,輕微的呼吸從白皙的側顏旁零落而出。睫毛被緩緩抬起,眨了幾下眼後,挺起了上身。

  黑雪姬依次看了看車內的四個人,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各位,你們成功活了下來,做得很好」

  春雪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千百合、楓子和志帆子確實是好不容易從白之軍團和Black.Vise所設下的無限EK陷阱之中逃出了生天,但包括黑雪姬和之前跟Cerberus同歸於盡的Grandee在內的五王,為了能讓其餘九人脫身,被太陽神Inti的中心部所吞噬,當場死亡了。

  在無限制空間裡,春雪和楓子跟仁子等人匯合後,等到因遭到Wolfram.Cerberus秒殺而勉強遠離了Inti即死圈的Cobalt.Blade復活,並和她作了最低限度的溝通,最後眾人就轉移至千代田區政府一樓的傳送點回到了現實世界。理應比Cobalt早一點復活的Argon.Array和Shadow.Croaker則是已經不見了蹤影。

  儘管春雪他們能夠正常下線,但被不會移動的Inti所吞噬的黑雪姬並不能這樣。楓子在醒來後就以最快速度拿走了黑雪姬的神經連接裝置,她的死亡標記也會暫時從無限制空間裡消失,可一旦她再次使用Unlimited.Burst這個指令,就會在那一瞬間立即死亡。

  「…………小紗」

  看到透明的水珠從如此低語的楓子臉頰上滑落,後排的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紗……明明我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好你的……」

  「喂喂,楓子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黑雪姬苦笑著抬起右手,溫柔地拭去了楓子眼角的淚水。

  「我只是在無限制空間裡死了一次而已。普通對戰和領土戰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而且聯合討伐白之軍團的作戰也將按照計劃進行。倒不如說多虧了Vise干出這種事來,五大軍團才達成了絕不會被動搖的共識……所以這次的七王會議,是我們贏了」

  黑雪姬斬釘截鐵地作出了這番宣言,回頭看向後排座椅。

  「志帆子君、千百合君、春雪君,你們真

  的很努力了。我原認為Black.Vise的目標更可能是你們,而不是諸王。能看到你們一個不缺地脫離了那個險境,作為軍團長我為你們感到驕傲。還有……Knight、Grandee、Radio和Thorn是不是及時強制斷線了?」

  春雪悄悄往左邊一瞥,便看到千百合和志帆子都是熱淚盈眶,看起來一時半會是說不出話了,他便主動回答了黑雪姬的問題。當然他也是不得不將湧上心頭的情感壓下去,鼓足音量才能說得出話來。

  「是,是的……。藍之王和CobaMaga那兩位在一起,紫之王和Vine小姐在一起,黃之王則是和Pierrette小姐一起登入的,所以他們應該都能立即取下神經連接裝置。雖然綠之王是獨自一人,但Pound先生說他有類似於強制斷線保險機能之類的東西,所以不會有問題」【鳴泣:還「類似」……綠壩你也是越來越多謎團了】

  「嗯,原來如此。原本比起Grandee,我還更擔心Radio那傢伙來著,但沒想到他跟Pierrette關係好到會一起登入啊……」

  聽到這番話,春雪頓時回想起黃之王在會議中暴露的那個出人意料的弱點,這時千百合拿右手擦了擦眼角,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我在等待Cobalt小姐復活的時候偷偷打聽了一下,據說Pierrette小妹是Radio先生的親生妹妹呢!」【鳴泣:完蛋,蘿莉控+妹控,Radio你大概是這輩子都沒機會翻身了】

  「嗬,原來如此。那麼說不定他們倆還是《上下輩》吧……」

  春雪一邊注視著輕輕頷首的黑雪姬的臉龐,一邊在心裡思考:「既然是這樣就能放心了,不對,真的能放心嗎?」,突然——。

  「那個……」

  志帆子戰戰兢兢地舉起手,發言道:

  「雖然諸王全都平安斷開了連線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還有兩個人陷在Inti裡面對吧。Wolfram.Cerberus和Black.Vise……我也並不是擔心他們,但就是有點在意那兩人到底打算怎麼樣從無限EK中脫身呢……」

  「啊……確實……」

  聽到春雪輕聲呢喃,坐在司機席的楓子便往他臉上看去。雖然眼角還有一點紅,但嘴邊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微笑。

  「鴉先生,你應該是知道答案的」

  「哎?呃,唔……」

  他剛開始嘟囔,腦海里就浮現出一個銀色的身影。那個高舉細長手杖的白金騎士。

  「啊,對哦……那傢伙能自由移動Inti,所以只要趁學姐她們從無限制空間裡消失的時候先把Inti移開,等Vise和Cerberus復活並脫身後,再把Inti移回原處就行了……」

  「啊,是這樣啊……」

  身旁的志帆子點點頭,立即補充道:

  「……也就是說,只要能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並且在Inti被移走的瞬間讓黑雪姬小姐她們登入,就可以從無限EK中脫身了,對吧」

  「嗯,理論上確實是能這樣做。但是實行起來就難了啊……畢竟得在不被那幫傢伙發現的情況下一直監視無限制空間的Inti,我們這邊也得隨時做好加速的準備才行」

  聽到黑雪姬的這番話,志帆子一邊說「說得也對啊……」一邊變得沮喪起來,春雪見狀不由得用左手拍在她那穿著制服的後背上。

  「別擔心啊巧可,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肯定能把學姐和其他的王都救出來的。Inti在系統上也不是無敵的不死之身,它絕對會有什麼弱點……有辦法攻略才對的」【鳴泣:來來來開盤啦,我下114注賭Inti是妹子,再下514注賭春雪後宮+1】

  緊接著,前排的兩個人相視一笑,讓春雪有點摸不著頭腦。

  「哎,請問……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啊,我們只是覺得鴉先生你說的話,越來越像某個笨蛋勇者了」

  「實在沒錯。不過謝謝你,春雪君」

  在楓子和黑雪姬如此評價後,千百合又補充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可是啊,阿春,我覺得你摸女孩子摸得太久也挺不妥的哦」

  「誒……?」

  在這時,春雪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左手還緊緊地貼在志帆子後背上,連忙「嗚哇」地大叫著整個人往後退。然而這本來就算不上有多寬敞的後排已經坐了三個人,結果他的後腦勺猛地撞上了玻璃窗。

  看到春雪兩眼含淚地捂住腦袋,四個女孩子發出了歡快的笑聲。

  這時車內響起輕快的提示音,打斷了這陣笑聲。是與楓子的神經連接裝置連線的自動駕駛AI發出了郵件提醒。楓子迅速地操作了一下虛擬桌面,換了個語氣說道:

  「是帕德發來的。她說今天要先回練馬一趟」

  「嗯,這樣啊。……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日程表沒有任何改變,千百合君去武道館給拓武君打氣,春雪君和志帆子君則是去學校照顧小咕對吧」

  「是的!」

  春雪代表後排的三人點了點頭,隨後楓子便按下了EV的開始鍵。

  「那麼,就首先去武道館的入口吧。真希望黛同學能連戰連勝呢」

  「阿拓沒跟我們聯絡就代表他一直在贏啦,姐姐」

  「確實是這樣啊。那麼,我們抓緊時間吧」

  楓子點點頭,按下了方向盤的按鈕,EV隨之自動駛出了投幣式停車場。然後她立即切換到手動駕駛模式,踩下了油門。

  車子卯足勁頭,開始了略微遜色於帕德小姐的大型機車的加速。春雪透過車窗往外面萬里無雲的天空抬頭望去,只見盛夏太陽的猛烈陽光,即使隔著防UV/IR玻璃也是那麼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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