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神槍光姬與霸刃隨從 3章 七夜會議
武皇大陸(阿斯嘉特)上存在著騎士公主所統治的五大國。
那五個國家分別是人類統治的『湖泊與平原之國』──錫姆特。
精靈統治的『森林與風之國』──希爾芬•沃。
矮人統治的『山與鐵之國』──基姆魯。
魔族統治的『黑暗與高塔之國』──艾爾滋尼爾。
過去曾由暗黑精靈統治的『森林與火焰之國』•斯瓦爾德已不復存在。
一百年前左右,暗黑精靈打輸了和精靈間的戰爭,後來他們有的逃亡到大陸中央地帶的沙漠、有的成為在武皇大陸四處流浪的民族。
雖說是五大國,實際上暗黑精靈的國家早已名存實亡。
除了五大國以外,武皇大陸上另有其他幾個小國存在,不過那些小國幾乎都成了艾爾滋尼爾帝國的附庸國。
五大國之間的戰爭持續了非常漫長的時間。
武皇大陸全土可說隨時都有爭端發生。
可是另一方面,武皇大陸內的人力與物資的往來流通卻又非常興盛。
不用說,關鍵因素在於鐵路設施。鐵路的重要性如今已經提升到,不管是武皇大陸的哪個國家,只要少了鐵路便很難再維持下去的程度。
所以,凡是跟政府和軍隊無關的旅人,即使要出入敵國,相對上也比較容易。
泰虎是在十四歲時踏上修行之旅的。
他的足跡遍布武皇大陸全土。
他利用鐵路走遍遼闊的武皇大陸,四處探訪擁有強大武器的戰士。
透過實戰磨練煉武士的技術,此乃他的旅行的目的之一。
在長達三年的旅途中,泰虎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還跟他相處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泰虎在旅途中認識的人裡面也包含了那四名騎士公主,然而這並非偶然。
既然要探訪強者,會對最強的騎士公主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泰虎也算受上天眷顧,幸運地認識了騎士公主們。
就連留在故鄉的青梅竹馬,也在泰虎出發旅行前,因為某個事件而當上了騎士公主。
看來泰虎和騎士公主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不解之緣的樣子。
不過那究竟是命運,抑或是單純的偶然──至今仍未有定論。
「好了各位,我們來開會吧。」
蓓兒蒂優視禮數如無物般,轉動著手上的法杖說道。
圍繞著圓桌而坐的還有其他四名騎士公主。
輝夜迅速地環顧其他四人。
在館舍的會議室守株待兔的三名騎士公主。
以及原本的會談對象,精靈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輝夜至今仍無法釐清狀況。
重點是所有騎士公主都認識泰虎──
「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輝夜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我也是一頭霧水……」
坐在旁邊的艾蕾諾兒抽動了一下長長的耳朵。她的聽力似乎特別好的樣子。
「啊啊,是不是從頭開始說明比較好呢?」
「……如果你願意那麼做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輝夜瞪著蓓兒蒂優說道。
蓓兒蒂優是個還很孩子氣的騎士公主。不,她才十四歲,本來就是個小孩子。
留了一頭紅色的長髮,身穿上頭滿是荷葉邊、感覺行動很不方便的洋裝,手上總是拿著大陸王武具把玩。
輝夜和她這個魔族的騎士公主早有面識。
不,在場的五人之前就碰過好幾次面了。
五大國雖然長年處於戰爭狀態,可是碰上經濟之類的問題還是會相互合作。
每當需要合作的時候,五大國的騎士公主就會集合起來舉辦會議。
七夜會議──原本五人是沒有特別為會議決定名稱的,可是首次舉辦的會議歷時七天七夜之久,也因此被引用來做為往後會議的名稱。
雖然不見得每一次開會都會持續整整七天七夜,可是五名騎士公主齊聚一堂的機會少之又少,而且總是有處理不完的重要議題,因此會議常常一開就是好幾天。
如果像以前的錫姆特一樣,騎士公主的位子出現懸缺的話,原則上會由代理人接替出席。由於各國間的重要調整往往是會議討論的焦點,所以如果有哪個國家缺席,問題就會被擱置無法解決。
輝夜在三年前當上騎士公主後,也參與過不少次七夜會議。
可是──
她還是第一次碰上像這樣完全沒有準備時間,順水推舟地招開了七夜會議的情況。
而且蓓兒蒂優不肯說明為何她要強行招開七夜會議的原因,這點讓輝夜十分不滿。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啦。我聽說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大打出手,結果半途殺出一個局外人造成你們兩國損失慘重,所以我才把莉莎大人和菲莉歐大人也招集過來,想說大家一起看笑話罷了。」
「蓓兒蒂優,我可以把你這番話解讀為艾爾滋尼爾的宣戰布告嗎?」
「千萬別這樣。讓這麼搞笑的國家滅亡的話就太可惜了,我國是不會出兵攻打你們的。」
「…………」
蓓兒蒂優壓根就沒把錫姆特當對手。
當然,假如艾爾滋尼爾當真宣戰的話,錫姆特恐怕也只有等著亡國的份了。
艾爾滋尼爾之所以遲遲沒有發動侵略,單純只是現階段還沒找到需要積極消滅錫姆特的理由──不過如此罷了。
「咦?莉莎公主……和菲莉歐公主,真的只是為了那種理由來參加七夜會議?」
艾蕾諾兒唯唯諾諾地說道。
雖然她上戰場的時候表現得很威風,可是私底下的她非常文靜。在所有騎士公主裡面,她是最不像戰士的一個。
「啊哈哈,我只是因為無聊才跑來的啦。而且蓓兒蒂優說她會送我們艾爾滋尼爾的香醇葡萄酒當禮物呢。」
矮人的騎士公主莉莎爽朗地笑著說道。
矮人的體型普遍都是圓滾滾的,常常被人調侃像酒桶,不過莉莎的身材卻十分苗條,個子又高,胸部也十分豐滿。
她今年十八歲,比輝夜大一歲。即便和普遍是天生打鐵好手的矮人相比,她的打鐵技術仍舊十分突出,據說她打造的武器品質可以匹敵召喚武裝。
「……我才不在乎什麼七夜會議,有人招集就要赴約,這本來就是騎士公主的義務。」
暗黒精靈菲莉歐喃喃說道。
擁有銀色頭髮和褐色肌膚的她,從剛才就沒理會任何人。
暗黑精靈跟精靈一樣都是長壽的種族。
不過菲莉歐還很年輕,只有十六歲。
她才年紀輕輕,就被迫背負「亡國騎士公主」這種空虛的名分。
七夜會議表面上是由五名騎士公主共同主持的,所以菲莉歐也受到了邀請,可是失去了國家的她,對於『國家間的調整』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所以菲莉歐在七夜會議上,幾乎從來不曾發表過意見。
「呵呵呵,菲莉歐大人還是一樣對人很冷淡呢。不過你應該很慶幸自己有來開會吧?我自己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啦,誰想得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樣的巧合呢?」
蓓兒蒂優輕聲笑著,把視線投向了會議室的一角。
「太難以置信了,我們五個居然都認識哥哥大人──哎呀,失禮了。應該說是那位煉武士大人才對。」
她注視的人是輝夜的青梅竹馬。
七夜會議從不開放給騎士公主以外的人參加。
泰虎今天能和她們同席,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可是現場無人反對。
泰虎露出了一副困擾似的表情,可是輝夜實在很想吐槽「真正困擾的人是我」。
雖然在他從修行之旅回來後,兩人幾乎沒什麼機會交談,可是他竟然連認識了其他騎士公主,這麼重要的事情都隱瞞沒講。
輝夜只能拚了命壓抑想要一把揪住泰虎的胸口,把事情問個一清二楚的衝動。
「想必各位都有許多話想一吐為快……不過會議才剛開始呢。總之既然已經互相打過照面了,我們不妨先暫時休息一下如何?」
蓓兒蒂優笑容滿面地說道。
會議室的氣氛似乎也因這席話而稍微變得和緩了些。
輝夜鬆了一口氣後,忽然發現。
「……等等,泰虎不見了!」
輝夜的大叫引起所有騎士公主的注意。
明明剛剛還待在會議室一角的泰虎,不知不覺人間蒸發了。
「逃、逃得也太快了吧……
!」
輝夜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她本來想馬上逼問泰虎要他給個交代──看來那傢伙早就發現苗頭不對了。
「那個王八蛋……!」
輝夜用一點也不符合公主氣質的口吻破口大罵,用力握緊了拳頭。
順利成功逃跑的泰虎,抵達了車站的月台。
汽笛嗚嗚作響的列車正好在此時駛進了車站。
泰虎坐在月台的板凳上,放空腦袋眺望著列車。他很喜歡看起來質感紮實又厚重的車身,興致一來,他甚至可以看個一整天都不覺得膩。
「呼……」
話雖如此,就算他望著喜歡的列車,心情也無法舒坦。
他知道這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
不,他本來打算趁著這次會談,向輝夜說明自己和艾蕾諾兒的關係。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她們五個人居然會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碰頭──
「哎呀哎呀,哥哥大人。你怎麼在唉聲嘆氣,有什麼心煩的事情嗎?」
「…………!」
蓓兒蒂優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坐到泰虎旁邊。
「蓓、蓓兒。你怎麼會……?」
「我很擅長隱藏氣息,或許還比哥哥大人厲害呢。」
「說得也是……」
泰虎又嘆了一口氣。
在先前的修行之旅中,泰虎逗留最久的地方就是艾爾滋尼爾的帝都。
帝國擁有全武皇大陸最廣大的國土,它的首都吸引了各種種族、形形色色的人前往。泰虎渴望遇見的強者同樣也不少。
泰虎在帝都停留的時候,偶然認識了蓓兒蒂優這名少女。
帝國的騎士公主和平凡的旅客。按理而言,泰虎和蓓兒蒂優沒有道理會認識,更遑論發展成親密的關係了。
可是,有位男子從帝國的天敵『狂眼龍王』的虎口中活了下來的傳聞,在帝都傳遍了大街小巷,就是那個傳聞促成騎士公主蓓兒蒂優與泰虎的相遇──
不知從何時開始,蓓兒蒂優就改口叫泰虎哥哥了。
兩人當然沒有血緣關係,就連種族也不一樣。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泰虎也漸漸把她當自己的妹妹看待。
在泰虎離開帝都前的那段時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實在一言難盡──
「哎呀,哥哥大人,你在想什麼?」
「……你好歹也是一國的騎士公主,叫我這個人類哥哥不太妥當吧?──而且我還是個煉武士。」
泰虎回過神來說道。沒錯,現在不是回顧過去的時候。
「哥哥大人,你說這話也太好笑了。」
蓓兒蒂優咯咯笑著,攬住了泰虎的胳臂。
「我是最強的帝國•艾爾滋尼爾的騎士公主,是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什麼事情不妥,什麼事情妥當,我說了算。」
「…………」
這句話聽起來感覺固然高傲,卻也是事實。
蓓兒蒂優堪稱是武皇大陸的最高權力者。凡是她的希望,沒有不能實現的。
「所以,既然哥哥大人的修行之旅結束了,要不要移居到艾爾滋尼爾呢?我可以打造一座專屬我們的離宮。」
「等一下,你不會是想花國庫的錢吧?」
「自從我當上騎士公主之後,帝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安泰時期。為國家帶來安泰的我就算稍微奢侈一下,人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
這也是事實。蓓兒蒂優在帝國廣受民眾愛戴。因為在討伐了『狂眼龍王』後,她又趕跑了所有帝國的敵人。
除了本身的實力以外,她那年幼卻又不失美麗的容貌同樣深受民眾的喜愛。
「我就有怨言喔,蓓兒蒂優。」
「…………!?」
突然有人拉了泰虎的手臂。下一瞬間,柔軟的觸感包覆住他的臉頰。
「真是的,泰虎弟你也太容易害臊了吧。這麼久沒看到姊姊我,也用不著開心到偷偷跑走嘛。」
「莉、莉莎姊……」
莉莎把泰虎的頭摟在自己的懷裡。豐滿的乳房貼到了泰虎的臉上──正確而言,她應該是故意貼上去的。
那豐滿而柔軟的觸感,讓泰虎的腦袋幾乎快炸開了。
「等、等一下……你做什……」
「泰虎弟,不要抗議。好久不見了,快來讓大姊姊抱個痛快吧。」
莉莎把泰虎的抗議當耳邊風,更用力抱緊他。
矮人國基魯姆──莉莎就是統治該國的騎士公主。
她今年十八歲,是在三年前當上騎士公主的。
基魯姆的首都設有大型的工坊,許多矮人日以繼夜地在那裡打造武器。
泰虎在煉武士中也算特殊,但他也有磨練修復武器的技術。
接觸愈多武器,對構造有更深一層的理解的話,修理起來也能更有效率。
天生就是打鐵好手的矮人國家,可說是最能激起煉武士興趣的地方。
當然,泰虎也在基魯姆的首都逗留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和莉莎是在工坊認識的。莉莎雖貴為騎士公主,照樣每天進出工坊,十分熱衷於打造武器。
剛認識的時候,泰虎沒發現莉莎就是騎士公主。不過,他很快就知道她是『特別』的。
明明她的年紀遠比工坊的其他矮人年輕,打鐵技術卻是一流。
她正是有可能實現矮人的悲願,打造出性能超越大陸王武具的武器──『天上之刃』的天才。
然而,莉莎對打鐵以外的事情都非常漫不經心。
泰虎一開始是對莉莎的技術有興趣,可是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類似她保姆的存在。
比泰虎大一歲的她自然而然地稱呼他為弟弟,泰虎也跟著改口叫她『莉莎姊』。
莉莎和天上之刃僅有一步之遙,有人因覬覦她的技術而試圖接近,連泰虎也被捲入兩派勢力的鬥爭中──
「呵呵呵,抱那麼久應該已經滿足了吧?」
泰虎努力把臉從豐滿的胸部上移開一點點後,蓓兒蒂優用法杖的尾端指向了莉莎。
「嗯~還差那麼一點點吧。向姊姊撒嬌是弟弟的特權耶?」
「在我看來,這畫面比較像是你在跟哥哥大人撒嬌呢。」
「哥哥、啊。像你那樣沒什麼胸部的話,就算想要好好讓他撒嬌也做不到呢。」
「……不過就是胸前掛著兩團下流的脂肪而已,請你不要得意忘形了。而且照我的年齡來看,目前這樣的大小已經很足夠了。」
蓓兒優蒂和莉莎臉上雖掛著笑容,眼神里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莉莎雖然沒有召喚出大陸王武具,整個人卻顯得殺氣騰騰。
「我話先說在前頭,蓓兒蒂優。泰虎弟可是我的弟弟。」
「玩笑話就停在那對下流的胸部上就好。他是只屬於我的哥哥。」
空氣轟轟轟地震動了起來。
月台本來有幾十名乘客,可是他們在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後,紛紛落荒而逃。
「呵呵呵,或許你不知道,不過舉辦七夜會議的期間,可是禁止戰鬥的。」
「有這種規定嗎?抱歉我這人家教不好,有時候會管不了什麼規不規定的。」
總之,泰虎決定先逃再說。
蓓兒蒂優和莉莎,應該都不至於會做出破壞列車或月台的事情來吧。
雖然丟下乾姊和乾妹自己逃之夭夭讓泰虎覺得很慚愧──可是有時候逃避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這次泰虎成功擺脫了蓓兒蒂優的跟蹤。
就像之前他跟城將金洛說的,他以前也來過這座車站。雖然只停留了短暫的幾天時間,不過街區的地理位置他都瞭若指掌。
現在泰虎來到車站外的列車保養廠旁。
泰虎靠在保養廠的牆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情況比我想像的還糟呢……」
他知道蓓兒蒂優個性偏激,還有點喜歡跟人糾纏不清。
不過,莉莎是開朗不拘小節的少女。沒想到就連這樣的她,也跟蓓兒蒂優的關係如此險惡……
「…………!」
泰虎反射性地把腦袋往旁邊倒。隨後,兩把小刀隨著乾硬的聲響刺在牆壁上。
泰虎閃過攻擊後,第三把匕首緊接著射來。
「喝!」
泰虎在臉孔前接住了那把匕首,刀尖距離他的眉心僅有毫釐之差。
「我就知道接下來現身的會是你。」
泰虎把接下來的匕首輕輕拋了回去。
「你逃跑的速度還是一樣快
呢,泰虎大人。」
接住匕首的──是一位褐色肌膚的少女,暗黑精靈的騎士公主菲莉歐。
菲莉歐面無表情,若無其事似地把匕首收回自己懷裡。
「重新打聲招呼好了。好久不見了,菲莉歐小姐。」
「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
菲莉歐用冰冷的眼神定睛注視泰虎──
「在被我殺掉前你就死掉的話,頭痛的人可是我。」
「……你還在執著那個啊。」
泰虎不禁面露苦笑。
暗黑精靈輸掉百年前和精靈的戰爭之後,被逐出了他們原先居住的森林。
而泰虎在修行之旅中,也前往了多數暗黑精靈移居的沙漠地帶。
有別於一次就停留了好幾個月的艾爾滋尼爾和基姆魯,泰虎在沙漠只待上了半個月的時間。
那段期間,這名暗黑精靈的美少女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泰虎身旁。
菲莉歐──是一名刺客。
暗黑精靈本來跟精靈一樣,都是擅長使用弓箭和精靈魔術的種族。
可是在被逐出森林後,他們為了求生存而學習了新的技術。
那就是──暗殺術。
要在寸草不生的沙漠生存,只能設法賺錢購買需要的物資。暗黑精靈為了賺錢謀生所學習的,就是暗殺的技術。
他們從事的不只是暗殺而已,無論是諜報或者暗中進行破壞,只要有委託上門,任何骯髒的勾當他們都幹得下去。
即使是流有騎士公主血統的菲莉歐,同樣具備了刺客的能力。
「我一定會取你性命。勸你隨時小心自己的背後,晚上不要隨便出門。」
「謝謝你的忠告。可是你是女生,晚上出門也要小心喔。」
「我、我說過要殺了你,泰虎大人!你不害怕嗎!」
菲莉歐的臉頰隱隱泛紅。以刺客而言,她常常把明顯的動搖寫在臉上。雖然平常總是故作鎮定,實際上內心感情非常豐富。
接受了刺客的訓練後依然沒有喪失人性的她──有一次為了救她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不惜投身絕望的戰鬥。
泰虎也被捲入那場戰鬥中,在沙漠與人搏命。
而那場戰鬥的結局,絕對和幸福沾不上邊───菲莉歐從此把泰虎視為仇敵,想要取他性命。
泰虎當然不想死在她手上,也全然沒有想對菲莉歐不利的意思,所以他選擇一走了之。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和菲莉歐狹路相逢──
「唉,看來只能做好覺悟了……」
「你在說什麼?」
「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待會兒見了,菲莉歐小姐。」
泰虎揮揮手,毫無防備地轉身背對菲莉歐。
剛才菲莉歐擲出的飛刀,只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就算泰虎當時在睡覺,應該也射不中吧。
雖然不知道菲莉歐在打什麼主意,總之她似乎沒有急著想殺掉泰虎的念頭。
所以泰虎才敢趁她改變念頭之前,大膽地背對菲莉歐。
在城將金洛館舍的三樓客房。
精靈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凝視著自己映照在鏡中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見到面的……」
她張開惹人憐惜的嘴唇,語帶嘆息地說道。
由於事前就已確定泰虎也會參加她和輝夜的會談,所以她特別用心地洗了好幾次澡,保持身體的整潔──誰知道,其他三名騎士公主竟跑出來當不速之客。
艾蕾諾兒本想儘快和錫姆特達成和平協議的。
不管怎樣,希爾芬•沃和錫姆特都放棄想占對方便宜的念頭,趁著傷害尚未繼續擴大前達成共識,才是最理想的結果。
不只是要停戰,艾蕾諾兒還期望能和錫姆特簽訂限期的和平條約。
她認為以這樣的條件,應該很快就能和對方達成共識。
「可惡,那個蓓兒蒂優公主……!就算她被稱作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
艾蕾諾兒氣得直跺腳。她早就把隨侍的女官們打發走了,所以她才敢肆無忌憚地做出這種幼稚的行為來。
艾蕾諾兒當然不是小孩子。
她是五名騎士公主中最年長的人,今年應該有一百歲左右了。
之所以用「左右」這種模糊的說法,是因為長命百歲的精靈懶得計較微小的數字差距。
話雖如此,她依然是年紀最小的精靈。
精靈這種種族,原本繁殖力就很低,整體數量相當稀少。
現階段,艾蕾諾兒是『世上最後一名誕生的精靈』。
「可是我又不能向蓓兒蒂優公主挑釁……!真的是氣死人了……!」
大吼大叫後,艾蕾諾兒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她脫掉身上的草綠色連身洋裝,全身只剩一件內褲。
錫姆特和艾爾滋尼爾的女性都會穿上遮掩胸部的內衣,不過精靈只穿內褲。
艾蕾諾兒今天穿的是向艾爾滋尼爾訂購的高級內褲。這是她為了今天所精心準備的高級品,可是──
「什麼姊姊和哥哥大人,根本莫名其妙。我只想快點結束會議,和泰虎大人──」
話說到一半,艾蕾諾兒赫然發現窗外有個人影。
攀在窗框上的那個人──正是泰虎。
他睜大眼睛凝視著艾蕾諾兒。
「泰、泰虎大人!」
艾蕾諾兒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整個人貼在窗前。
然後──
「啊……」
看到泰虎面紅耳赤,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衣衫不整。
「對、對不起。讓您看到這不成體統的模樣……!」
艾蕾諾兒匆匆忙忙把脫下來的連身洋裝穿回身上。
然後她開窗讓泰虎進入房間。
「不、不對的人是我。我沒想到你在換衣服……」
「沒、沒關係。你來的時候應該有注意沒被其他人發現吧?放心,暫時不會有人來房間打擾。」
「是、是嗎……」
泰虎支支吾吾的。
他這人平常看起來很率性瀟灑,可是好像不太擅長跟女生相處。艾蕾諾兒就是欣賞他這種地方。
「不、不過……泰虎大人怎麼會突然跑來找我?」
「與其被動地遭人襲擊,不如我主動向你們打招呼算了。」
「襲擊……?」
「我在自言自語而已。話說回來,艾蕾諾兒。我們……很久沒見面了呢。」
「咦?嗯,是啊。將近快三年……了吧?」
艾蕾諾兒第一次見到泰虎時,他宣稱自己才剛離開祖國錫姆特展開修行之旅。
可是對於生命長到近乎永恆的精靈來說,三年不過就等於一眨眼的時間。所以艾蕾諾兒並沒有自己跟泰虎分開已久的感覺。
「那麼,泰虎大人。」
「嗯?」
「既然我們好不容易見到彼此──」
艾蕾諾兒先是垂低臉龐,然後抱住了泰虎。
他的胸膛似乎變得比三年前更厚實了,也長得比以前更高。時間果然不斷地在流動。
艾蕾諾兒自己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餵、喂,艾蕾諾兒……」
「那個……是否該來締結誓約了呢?反正我們已經訂婚了。」
「訂、訂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泰虎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艾蕾諾兒和泰虎是在希爾芬•沃的森林裡偶然相遇的。
高傲的精靈向來鄙視短命的人類。
艾蕾諾兒也不例外,對騎士公主感興趣的泰虎一開始接近她的時候,她也把他當蟲子一樣驅趕。可是泰虎並沒有因此卻步,始終纏著艾蕾諾兒不放。
後來兩人開始追查某起事件,內容牽涉到一則久遠之前,精靈與人類的悲戀傳說,在調查途中,艾蕾諾兒對泰虎的印象有了大幅的改變。
艾蕾諾兒就是在那時候和泰虎完成訂婚的儀式。不過,泰虎似乎還不曉得,自己跟艾蕾諾兒已經訂婚的樣子。
畢竟人類跟精靈的訂婚儀式有所不同,所以艾蕾諾兒可以理解為何泰虎會在狀況外。
「而且錫姆特和希爾沃•芬,目前還處於交戰狀態啊。」
「那就停戰吧。雖然雙方勢必一戰,可是不必急於一時。」
艾蕾諾兒爽快地一口答應停戰。她本來就有這個打算,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
希爾芬•沃人口稀少,必須藉由統治錫姆特來壯大自身的國力。
艾爾滋尼爾帝國
目前雖然按兵不動,可是天曉得他們何時會發動侵略。
無奈亞神對希爾芬•沃造成了重大傷害,所以暫時和錫姆特協議停戰才是聰明的作法。
「我已經不想管什麼會議了。泰虎大人,來談談我們倆的今後吧。」
艾蕾諾兒用力抱緊了困惑的泰虎,一臉陶醉地說道。
現在的她早已把七夜會議的事情拋到了腦後,只想沉浸在泰虎的溫暖之中──
雖然才剛開始就發生了鬧得雞飛狗跳的騷動──
所幸七夜會議又順利地繼續進行。
就在泰虎逃跑數刻後,同一天的晚上。
基本上,騎士公主們似乎也都理解了自己的立場。
現在騎士公主從白天的會議室轉移到了其他房間。她們就在鋪上了一層厚地毯的房間裡圍成一圈席地而坐。而她們面前擺放著館舍里傭人準備的簡單料理和飲料,莉莎展現出了旺盛的食慾。
不意外的,泰虎也是座上賓之一。他坐在被輝夜和艾蕾諾兒左右包夾的位置。
坦白說,泰虎又想腳底抹油溜走了。
對泰虎而言,輝夜是青梅竹馬、艾蕾諾兒是未婚妻、莉莎是乾姊姊、蓓兒蒂優是乾妹妹,菲莉歐則是把泰虎當仇人。
雖然未婚妻和乾姊姊乾妹妹等諸如之類的稱呼,嚴格說來前面應該要加上『自稱』兩個字才對,可是泰虎如果這麼說,恐怕只會讓氣氛變得更險惡。目前騎士公主們的態度都很和平,泰虎也不想用不經大腦的發言破壞這個和樂的氣氛。
「首先,我想談談錫姆特和希爾芬•沃之間的問題!」
當騎士公主們享用著簡單的料理時,輝夜唐突開啟了話題。
「你們握手言和不就好了嗎?反正也沒有其他解決的方法了吧。有其他三名騎士公主當見證人的話,也不會有人感到不滿了吧。」
蓓兒蒂優喝著果實水說道。她以一副懶洋洋的姿勢躺在一堆靠墊上,表現得十分放鬆。
「啊哈哈,只要不去碰領土或賠償金這種棘手的問題,和談很快就可以搞定了吧。」
莉莎笑得開心不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不過泰虎鬆了一口氣。兩人似乎已經放下在月台爆發的爭執了,月台也完好如初沒有受到破壞,暫且可以放心了。
菲莉歐還是默默不語,也沒有吃任何東西。
或許她不想干涉其他國家的事務吧。
「好吧,雖然麻煩,我來主持好了。」
蓓兒蒂優把果實水一飲而盡後如此說道。
輝夜和艾蕾諾兒也沒有反對。
以現狀而言,接受第三國的仲裁從而締結和約並非壞事。
蓓兒蒂優不單只是力量強大而已,還具備了騎士公主應有的知識與能力。
她決定了必要條件,一下子就搞定了和談協議。
「這樣差不多就可以了吧。細節的部分就是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官員的工作了。唉,肩膀好硬喔。」
蓓兒蒂優握拳敲打了幾下肩膀後接著說道:
「雖然會議可以就此宣告結束,不過我們就當作還有其他議題留待解決吧。呵呵呵,既然還要停留一段時間才會回國……來,哥哥大人,我們一起來玩嘛。」
「餵、喂,蓓兒……!」
蓓兒蒂優突然用跪趴在地的姿勢爬到泰虎旁邊。
「慢著!」
輝夜出聲制止了蓓兒蒂優。
「……怎麼了?對條件有什麼不滿嗎?」
「不是那個!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討論!」
輝夜瞥了泰虎一眼。
從這個舉動,泰虎馬上就看出她打算把什麼事情拿出來討論。
「雖然我也很好奇什麼哥哥大人的……可是有比那個更要緊的事情!」
輝夜「碰!」地用力拍打了地板。
「聽我說,蓓兒蒂優、莉莎、菲莉歐。錫姆特和希爾芬•沃,跟亞神發生了戰鬥。」
「…………」
蓓兒蒂優、莉莎、菲莉歐三人都目瞪口呆。
「你們也知道亞神吧?以前應該多少有聽說過他們出現的傳聞吧?」
「我從來沒聽過耶。或許是因為我國同胞都很粗枝大葉,就算碰到亞神也會直接宰了他,所以王都才沒有收到情報吧。」
「……我只有聽過傳聞而已。」
莉莎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菲莉歐則不帶感情地說道。
「我有聽說亞神介入了你們兩國的戰爭,不過那又怎麼了嗎?」
蓓兒蒂優也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
泰虎用力握緊了拳頭。其實她們面對這件事會有這樣的態度,一點也不奇怪。
也可以說,凡是住在這塊大陸上的人,聽到亞神一般都會是這樣的反應。
「介入我們戰爭的那個亞神後來被泰虎解決掉了。可是──那傢伙在臨死之際,宣稱亞神即將正式發動侵略。」
「……我也親耳聽到了。」
艾爾諾兒點點頭,一雙長耳朵頻頻抖動。
「我──我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態發生,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再次血洗這塊武皇大陸。」
「你有什麼根據嗎?不會是把那傢伙死前的玩笑話信以為真了吧?」
蓓兒蒂優面露天真的表情詢問。
「我早在三年前就撞見過亞神了。」
輝夜用強硬的口吻說道,環視其他人的臉。
沒錯,輝夜──輝夜和泰虎在三年前就曾經遭遇過亞神,並且豁出性命與對方展開廝殺。
泰虎想起了三年前交戰的那個亞神。
想起了那個儼然是壓倒性破壞力的化身,所展現出的可怕力量──
三年前,十四歲的泰虎還是個未成熟的煉武士。
他尚未能完全領會父親傳授給他的技巧,身兼師父的父親也不允許他參與實戰。
當時他所遭遇的亞神──實力是如此強大。
雖然透過奧利哈硬化的手臂擋下了亞神的拳頭,可是那股拳勁之重,滲透到了他的全身。
泰虎使盡全力的踢擊,被亞神身上的奧利哈鎧甲阻擋了下來,感覺彷佛一腳踹在鋼塊上似的。
被亞神那殺氣騰騰的雙眼瞪視時,他的身體僵硬到連移動都有困難。
我大概要死在這裡了──
十四歲的泰虎只能做好這樣的覺悟。
雖然被亞神拳打腳踢地瘋狂痛毆,也被他背後的觸手打飛,變得遍體鱗傷、整個人渾身是血,泰虎還是勇敢地站了起來。
這都是因為──輝夜在他的身後。
兩人是在一起修行的時候遭遇到亞神的。地點是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中,泰虎的父親也不在場。
沒有人可以依靠,泰虎決定憑自己的力量保護輝夜。哪怕要犧牲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這場他豁出了性命的絕望戰鬥,還有他那渾身是血的模樣,卻把事態推向了更令人絕望的地步。
為了拯救即使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堅持戰鬥下去的泰虎,輝夜也加入了和亞神的戰鬥。
她那堅強的意志成功召喚出大陸王的武具昆古尼爾,覺醒成為騎士公主。
這正是泰虎與輝夜兩人那永無止盡戰鬥的序曲──
輝夜吐露了自己三年前和亞神交戰的秘密。
其餘四名騎士公主都默默地聆聽著。
騎士公主們都瞭解泰虎的實力。雖然那是三年前的往事了,可是知道泰虎差點死在亞神手中後,她們應該多少也能理解亞神究竟有多可怕了吧。
輝夜並沒有詳盡交代那場戰鬥的結果。她之所以保留了和泰虎一起被捲入戰鬥命運的始末,也是有她的苦衷。
不過,輝夜倒是透露了那個亞神最後所留下的話語。
再過不久,我的同胞將展開行動──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口氣中帶著近似詛咒的不祥徵兆。
「……原來如此,我們已經瞭解亞神有多麼可怕了。坦白說,我一直以為他們已經瀕臨滅亡。如果那個亞神說的是真的,表示他們之前都躲起來低調繁衍,增加數量吧。」
「亞神是有智慧的怪物。被大陸王趕盡殺絕後,他們應該就學到了教訓,明白自己絕非是萬能和無敵的。」
輝夜用誠摯的眼神注視蓓兒蒂優。
「我相信他們正在養精蓄銳,總有一天一定會捲土重來,而事實也證明如此。在前一場戰爭中出現的亞神,就是他們派出來的尖兵。」
「啊~等一下,輝夜。」
莉莎撥弄著灰色頭髮說道。
「現在也只有出現一個亞神不是
嗎?就算他宣稱亞神將發動侵略,也有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啊。」
「我也很懷疑。可是就我調查到的資料,過去五百年來不曾發生過亞神介入五大國戰爭的狀況。」
輝夜無畏地提出反駁。
「嗯……問題是,亞神介入戰爭的情況也就這麼一次,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吧?」
「在那場戰爭中,一個亞神就殺死了數以百計的錫姆特和希爾芬•沃戰兵。我們還要犧牲多少人命才能確定那是不是巧合呢?」
「…………」
這次換莉莎無言以對了。
不過蓓兒蒂優和菲莉歐還是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唯獨艾蕾諾兒面無表情,即便她曾親眼目睹過亞神的威脅,可是她也沒有表態支持輝夜。亞神將發動侵略的說法,聽在一般人耳里就是如此荒謬不切實際的一件事。
「輝夜──不,輝夜殿下。請讓我以錫姆特煉武士的身分發言吧。」
「……好吧。」
確認輝夜點頭後,泰虎突然敞開上衣。
「你、你在做什麼啊,泰虎!?」
「請你們看看這個吧,比我用口頭說明省事多了。」
「啊……!」
輝夜倒抽一口氣,其他四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只見泰虎的胸口上有一道斜向的巨大傷痕。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最近才受的傷。
「哥、哥哥大人,那道傷痕是……?」
「在三個月左右前──我踏進了聖地。」
「聖地!?」
五名騎士公主異口同聲地大叫道。
聖地位在武皇大陸中心,四周被地勢險峻的山脈環繞。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那個地方會被稱作聖地。據說早在大陸王崛起之前,那裡就已經被叫做聖地了。
那裡同時也是大陸王和亞神王一決死斗的地點。
雖然最後大陸王得到了勝利,可是亞神王死後肉體四分五裂並且散播劇毒,在決戰場地的四周造成了大範圍的污染。
不過,有些植物勉強適應了毒污染,日後長成了詭異的森林,也有少數魔獸受到毒的影響,突變成在其他地區所沒有的凶暴怪物。
雖然經過了五百年後,該地的毒污染已經衰退了許多,可是至今仍是能瞬間奪走人命的魔境,即使是生命力強韌的魔族,一旦誤闖也會馬上一命嗚呼。
「泰虎,你瘋了嗎!就算是你,怎麼可以隨便跑進那種地方!」
「聽說一百多年前──當時的艾爾滋尼爾的騎士公主因為好奇心旺盛,派遣三千名的調查部隊前往了聖地。想要調查遠古的決戰之地後來變成怎樣了。」
蓓兒蒂優突然打了個岔。
「那支部隊準備了結界想要防禦毒氣,也全副武裝準備對抗魔獸……可是他們才剛踏入聖地就遭到魔獸的攻擊,結界也無法完全抵禦毒氣,整支部隊一下子就分崩離析。據說勉強逃出來的倖存者,只有少數幾個人而已。而且那些倖存者後來也因為傷勢或中毒的關係,全部都死了。從此之後,艾爾滋尼爾就不敢再打聖地的主意。」
蓓兒蒂優半眯著眼睛瞪了泰虎一眼。
「哥哥大人,你該不會獨自一人闖入那個聖地吧?」
「是、是沒錯啦。」
泰虎唯唯諾諾地回答道。妹妹似乎對哥哥那有勇無謀的舉動感到非常不滿。
「現在我明白聖地有多麼可怕了。可是,為什麼這件事你連我都要隱瞞!」
「抱歉,輝夜。會隱瞞你是因為……我猜,如果你知道的話一定會很生氣吧。其實只要用奧利哈強化肉體,多多少少也可以抵抗毒性。」
「多多少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嗎……!」
忍不住激動起來的輝夜,馬上又恢復平靜。
或許是發現現在為已經過去的事情發脾氣也沒有幫助吧。
「……那,那道傷痕是怎麼來的?被聖地的魔獸攻擊的嗎?」
「聖地的魔獸是很強沒錯,不過讓我受傷的不是它們。我在深入聖地的內部後──親眼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輝夜戰戰兢兢地詢問。
「我看見亞神的軍團在聖地的森林裡鬼鬼祟祟地行動──」
「亞神的軍團……果然存在嗎……」
泰虎向輝夜點點頭,其他四人都默默聆聽。
「其中一個亞神發現了我,跑來向我發動攻擊。那傢伙他──」
話說到一半,泰虎語塞了。
那群在聖地內部鬼鬼祟祟行動的強大亞神裡面,有個格外不尋常的怪物──
「他留了一頭金色的長髮,長相我沒有看得十分清楚。不過,一看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亞神。那傢伙只有右半身。明明左半身像是被撕裂一樣不見蹤影,可是他卻瞬間衝到我面前──」
「然後……在你胸前留下了那道傷痕?」
輝夜定睛注視泰虎胸前的傷疤。
「沒錯。我當下甚至不曉得自己中了什麼招。應該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通。不過,我當機立斷地逃走了,完全沒有想要反擊的念頭。總之,我一心一意只想著要逃離那個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少了一半身體的關係,那傢伙沒有來追殺我。」
泰虎相信,如果那個亞神處於完全狀態的話,那個當下自己別說是逃走了,搞不好一擊就會被打死。
五名騎士公主個個面露驚訝。
泰虎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承受敵人的攻擊,扭頭逃走只求保命──騎士公主們應該都能理解這個事實所代表的嚴重性才是。
「我不知道亞神們躲在森林裡做些什麼。不過出現在戰場上的那個亞神說的是事實,他們正在找尋反擊的機會。儘管大陸王已經去世了,可是──這世上還有五個繼承者的人選。」
那五個人選就是泰虎眼前的五名少女。
大陸王離開人世後,還有可能被亞神列為頭號目標的,也只剩她們了。
「我治好傷勢後,旋即結束旅程返回錫姆特。因為很顯然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泰虎重新穿好衣服,注視著少女們。
「原來如此,我瞭解哥哥大人──不,煉武士大人的意思了。」
蓓兒蒂優用法杖尾端「咚咚」地敲擊地板。
「那麼──輝夜大人。假設亞神的大軍團復活並向五大國發動攻擊好了,你有什麼對策嗎?」
「蓓兒蒂優,這問題還用問嗎?我們要集結所有的力量與亞神對抗啊,就大陸王以前做的那樣。五大國必須結盟抗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感覺得出來在場的人瞬間都倒抽了一口氣。
就連始終以局外人自居冷眼旁觀的菲利歐,也睜大眼睛看著輝夜。
這就是泰虎和輝夜的目的。
這就是那一天和亞神遭遇的少年與少女,為了和有朝一日勢必捲土重來的亞神軍團一戰,所想出來的唯一方法。
「等、等一下,五大國結盟?輝夜,你是說真的嗎?」
「這五百年來,五大國間是有過好幾次短期的和平沒錯。可是同盟就──」
短暫的沉默後,莉莎和艾蕾諾兒都不知失措地表達意見。
菲莉歐依舊固守沉默,不過她看著輝夜的眼神帶有責備之意。
「『大陸王寶劍』。」
蓓兒蒂優用儘管輕聲細語──可是隱藏著敵意的口吻說道。
「難道你忘了嗎?輝夜公主。五大騎士公主不厭其煩地打了五百年戰爭的理由。」
「……我並沒有忘記。」
輝夜的聲音顯得含糊不清。
這樣的展開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不,輝夜應該也有想到吧。
即使讓其他騎士公主明白亞神的威脅,她們也不可能簡簡單單地就答應結盟。
大陸王寶劍──
如同名字所示,那是大陸王曾經使用過的劍,當然也是召喚武裝之一。
關於那把劍的外型和能力都缺乏詳細資訊。因為自從大陸王死後,這五百年來再也沒有人看過那把劍了。
「『繼承我寶劍的人就是武皇大陸的霸者』。」
蓓兒蒂優又接著說道。
聽說這句話,正是因不明原因突然橫死的大陸王所留下的遺言。
大陸王生前並未明確指名繼承者。
王者在沒有決定由誰繼承王位的情況下死亡,也難怪會引爆繼承者之爭。
這場五名騎士公主持續了五百年的戰爭,爭奪的目標就是隨著主人死亡一起消失的大陸王寶劍。
騎士公主們堅信,只要自己打倒其他騎士公主,站上頂點的話,
大陸王寶劍就會再一次現身。
「我們騎士公主不可能說攜手合作就合作。有那麼簡單的話,我們也不會打了好幾百年的戰爭。」
「可是我們不結盟的話,不只五大國,世上的一切都會毀在亞神手上的!泰虎說的你們也都聽見了吧!」
「……或許是這樣吧。」
艾蕾諾兒喃喃低語道。
「就算同盟有困難,那我們能不能換另一種形式一起戰鬥呢……」
似乎唯獨精靈的騎士公主可以理解輝夜的意見。關鍵應該在於,她有親眼見識到亞神的力量吧。
「沒錯,艾蕾諾兒。像之前那樣的亞神如果一口氣大舉入侵,後果肯定不堪設想──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聯手。」
「等等,輝夜大人。」
蓓兒蒂優舉手發言。
「錫姆特和希爾芬•沃或許是會滅亡吧。可是只要本騎士公主蓓兒蒂優還在帝國的一天,亞神就絕非我們帝國的對手。」
蓓兒蒂優的身體深深地沉入靠墊,重新翹起了腳。
城將的館舍開始微微發出震動。那是因為蓓兒蒂優的法杖•雷瓦汀,釋放出了神氣的波動。
只要她想那麼做,說不定就連這棟大房子也會瞬間化做斷壁殘垣。
聽她這麼說,輝夜無言以對。艾蕾諾兒也跟著噤口了。
現階段,輝夜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說服其他騎士公主轉念的方法。
但這樣的結果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
三年前和亞神的戰鬥,以及日前他潛入聖地,目擊到亞神軍團的情報。
他本來抱著一線希望,祈禱在這兩個爆炸性事實的連續衝擊下,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只可惜──
持續打了五百年戰爭的五大國之間,還是存在著難以消弭的隔閡。
就算泰虎利用了自身的特殊立場,恐怕也很難說服她們點頭。
雖說早有預期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眼下的情勢也未免太過險惡了──
輝夜以思考作戰為由回自己的臥房了。
有艾夏跟著她,應該不用擔心她的安全吧。
泰虎走在館舍的走廊上一邊思考。
輝夜固然是個聰明人,可是個性非常耿直。像耍權謀那種充滿政治算計的陰險勾當,她是做不出來的。
既然如此,或許自己應該負責那些暗地裡的工作吧。
如果泰虎有那個意思,不管什麼事情他都做得出來。
只要那麼做能夠幫得上輝夜的話。
「…………!」
泰虎突然停下腳步。
他一動也不動地把視線投向走廊前方。
──有人藏身在轉角的另一頭。
「……噢。你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嘛,少年。」
「請問你是哪位?」
一名女性從轉角現身。
她把栗色的頭髮在後腦勺上束起,身穿寬鬆的服裝。
年紀約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
明明身材纖瘦,卻給人彷佛一堵厚牆般的厚重感。
她只是站著不動,就散發出一股威震八方的驚人存在感。
「我是城將茱蒂絲。自稱是艾爾滋尼爾帝國戰士團的團長,或許比較恰當吧。」
「哦,你就是那號人物嗎……」
泰虎聽過這個名字。
據說茱蒂絲在艾爾滋尼爾帝國是地位僅次於蓓兒蒂優的人。她率領了十萬戰士南征北討,征服了所有不肯臣服帝國的人們。
僅次於騎士公主的戰鬥力以及卓越的指揮能力,讓她獲得了『大戰士』的稱號。
「你來到帝都的時候,我正好率軍遠征。今天終於有機會拜見蓓兒蒂優陛下的寵兒的尊容了。」
「如果你不嫌棄我長這副德性,隨便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沒其他事情了嗎?」
「呵呵呵……你還滿強的嘛。明明沒有召喚武裝,可是看得出來你相當有一套。看來,以前的煉武士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說法是真的呢。」
「你想親自確認傳言真偽的話我也不介意喔?」
「那倒不必了。我們都是武人,等上戰場再見真章吧。」
茱蒂絲輕笑出聲後,若無其事似地從泰虎身旁通過。
「……那傢伙就是蓓兒的手下大將嗎?看來很難說服帝國加入同盟了。」
單看茱蒂絲的站姿,就可以知道她也是身手不凡的強者。
仔細想想,帝國的騎士公主和軍隊的最高指揮官現在同時離開了帝都。
若非對帝國的防衛能力相當有自信,是不可簡簡單單就讓帝都唱空城的。
即使亞神的軍團捲土重來,帝國也有自信不需仰賴他國支援,自己就能擊敗敵人。
問題是帝國不瞭解亞神──
他們也不知道一旦亞神正式發動侵略,想亡羊補牢也來不及了。
理不出頭緒的泰虎決定先去洗澡。
平常他習慣簡單快速地沖個澡就好,可是這段期間他是騎士公主會議的座上賓之一,儀容必須保持整潔乾淨。
再加上艾夏也再三叮嚀,泰虎只得乖乖配合。
金洛的館舍十分奢侈地打造了兩個浴場,其中一個專門給騎士公主使用。
泰虎向館內的傭人詢問,確定另一個浴場目前無人使用後,便往那裡移動。
「噢,也太豪華了吧……!」
一走進浴場,泰虎忍不住嘖嘖讚嘆。
裡頭的空間非常寬敞,足以一口氣容納幾十個人。即使是街上的公共浴場,恐怕也很難找到空間這麼寬敞的。
大浴槽的深處有獅鷲獸的石像,熱水源源不絕地從石像的嘴巴流出注入浴槽。
「雖然很豪華,可是這樣的浴場實在讓人很難靜下心來呢……」
簡單沖個熱水泡過澡就好,速戰速決吧──泰虎如此心想,並往浴槽走去後,發現──
「咦……?」
熱水的煙霧裡面有人影在動。
好像有人早一步先進來了。而且從嗓音聽來,對方是女性──
「泰、泰虎……?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發出嘩啦啦的水聲從浴槽里站起來的人──正是輝夜。
她全身一絲不掛,濕答答的頭髮散放出烏黑的光澤,肌膚依稀泛起了紅潮。
她起身的瞬間,胸前兩團碩大的乳房也跟著晃動了起來。
「因、因為我聽說這裡沒人啊……」
「我、我也是啊……我又不想碰見其他騎士公主……」
看來雙方似乎是誤打誤撞,一前一後進入了浴場的樣子。泰虎當然沒有偷窺別人洗澡的興趣。
「……話說回來,那個……你不遮掩一下嗎?」
「咦?啊,呀啊……!」
輝夜連忙用手臂遮住胸部,坐進了熱水裡面。
「嗚嗚……被、被看光了……全部被看光光了……」
「沒有啦,因為熱水和煙霧的關係,腰部以下的地方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需要說明得那麼仔細!」
「啊,說得也是。抱、抱歉,你慢慢泡吧。」
「慢著!」
輝夜出聲叫住了準備離開浴場的泰虎。
「嗯……那個……你、你留下來沒關係啦。」
「……什麼?」
「我說!你可以留下來洗澡啊!不要看著我就好!」
「……喔、喔喔。」
泰虎不確定這麼做是否妥當,戰戰競競地往浴槽接近。
他用熱水簡單地衝過身體後,慢吞吞地踏入浴槽。
「噢……好舒服的熱水啊。」
「對、對吧?所以我才叫你留下來啊。」
「你在得意什麼……這又不是輝夜你的館舍。」
「……那可不見得,這裡應該會變回錫姆特的領土吧。因為金洛的繼承者似乎希望鐵路站能回到錫姆特的統治下,艾蕾諾兒也不反對的樣子。」
「這樣啊……」
至少成功奪回了一座車站,如此一來,前一場戰爭對錫姆特而言也不至於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動了。
「話、話說……我怎麼又做了傻事……難道我欲求不滿嗎?為什麼我會做出這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來……」
「輝夜……?」
「不、不用擔心。我的腦袋有時候就是會怪怪的……」
「好驚人的自知之明啊……」
泰虎瞥了輝夜一眼。
青梅竹馬的少女整張臉有一半泡在熱水裡,顯得面紅耳赤。
泰虎實在無法判斷她到底是生性大膽,或者
內向害羞。
「嗚嗚嗚……對、對了……泰虎。」
「嗯?啊、啊啊……怎麼了……?」
泰虎連忙撇開視線說道。
「看樣子……同盟果然不是一蹴可及的呢。」
「這我們早就心裡有數了吧。」
泰虎一邊設法讓自己恢復冷靜,一邊回答道。
「總之,我們得先設法爭取到其中一國的支持。」
所有騎士公主馬上一口答應,五國同盟就此誕生──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麼基本的國際情勢,輝夜和泰虎都判斷得出來。
「……所以呢?」
「嗯?什麼事情,輝夜?」
「我是不曉得你在外地廝混了三年到底做了哪些好事啦,只知道你這趟回來一下子多了姊姊妹妹、一下子多了未婚妻,家人多了好多呢。菲莉歐呢?她是你的表姊妹還是什麼人?」
「等一下,我是無辜的……不,我自己也在胡言亂語什麼?」
就這口氣看來,輝夜老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聽我說,菲莉歐小姐是我的性命──不對,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得先聲明清楚,我這一趟出去真的是在修行,不是到處去搭訕女孩子。」
「哦~這樣啊,是嗎?」
輝夜的眼神像死魚一樣,似乎根本不相信泰虎的說法。
「和所有騎士公主都成了朋友,這趟旅行想必十分充實吧。詳細的過程──算了,現在不用跟我分享也沒有關係。我有預感之後一定會知道,就算我再怎麼不想聽也一樣。」
「或……許吧。」
泰虎低頭表示附和。感覺上蓓兒蒂優她們,就會主動口沫橫飛地炫耀和泰虎的情史,連問都不需要問。
「…………」
泰虎垂低頭後視線位置也跟著降低,輝夜的胸部映入了眼帘。雖然受到熱水的干擾,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還是可以看見將近一半渾圓又柔軟的雙峰。
我曾經恣意地搓揉過那對胸部呢──想到這裡,泰虎不禁「咕嘟」一聲吞下口水。
「喂,你怎麼不講話──等等,你在看哪裡啊!」
輝夜遮住胸部,猛地讓身體沉入熱水裡頭。
「真、真是的……一點都不能大意。醜話先說在前……就、就算我們曾經做過那種事……也不代表我就是你的女、女人了!」
「我、我知道啦……」
泰虎點點頭。
雖然他當上隨從後,兩人的距離有比較接近了,但終究是騎士公主與煉武士的關係。這樣的組合是不可能發展男女感情的。一想到這裡──泰虎就有點心痛。
但兩人還是不發一語地注視著彼此。
即使身分相差懸殊,兩人依舊是青梅竹馬、是對抗亞神的戰友──同時也是十七歲的年輕男女。
更何況兩人還互有好感。
這樣的兩人赤身裸體地近距離坐在一起泡澡。要在這樣的狀況下克制欲望,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等……等一下……你在看什麼啊……」
「你……還不是一樣……」
泰虎和輝夜在浴槽中慢慢往對方靠近。等距離靠近到身體都快貼在一起的時候,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彼此的兩人,漸漸往對方的臉龐靠去。
「笨蛋……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
嘴巴說不要的輝夜身體倒是很誠實,繼續把臉貼近泰虎。那紅潤的臉頰和柔嫩的嘴唇,把泰虎吸引得魂不守舍。
「不可以啊……泰虎……」
「輝夜……」
眼看四片唇瓣就要交疊,泰虎感受到了輝夜的甜美吐息──
「好,到此為止!」
「…………!」
突然傳來第三者的聲音,泰虎和輝夜嚇到瞬間彈開保持距離。
泰虎緊張兮兮地轉頭一瞧──
「雖然你是人們眼中實力最弱的一個,不過你似乎很擅長先下手為強呢,輝夜大人。」
「喂,蓓兒!」
泰虎別開了視線。
蓓兒蒂優站在浴槽的旁邊。她全身一絲不掛──不但沒有遮掩裸體的意思,還雙手扠腰,彷佛在刻意展露身材似的。
微微鼓起的乳房,尖端有著粉紅色的突起。纖細的身材還殘留有幾分小孩子的青澀,腰身圓潤。此外,下半身的部位………
「等等,蓓兒蒂優!你那樣子成何體統!」
「哎呀,在哥哥大人面前我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啊。」
「問題不在那裡!」
「呵呵,哥哥大人。我聽說你來浴室──就我們兄妹倆一起洗澡,不要受外人打擾吧。」
蓓兒蒂優無視輝夜跳入浴槽,移動到泰虎身旁。
蓓兒蒂優將微微鼓起的胸部,抵在泰虎的手臂上。
「你在做什麼!追根究柢,你跟泰虎根本不是什麼兄妹吧!」
「只要雙方認定,就是不折不扣的兄妹。有沒有血緣關係一點都不重要。」
蓓兒蒂優滿不在乎地說道。
「……泰虎,你認定她是妹妹了嗎?」
「呃、呃……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泰虎回答輝夜的問題,回憶起在艾爾滋尼爾帝國生活的那段時光。那個時候,他確實都是稱呼這個小小的騎士公主為妹妹。
「附帶一提,我也有認定泰虎弟是我的弟弟喔!」
「莉莎姊!?」
這回換莉莎衝進了浴場。雖然她身上有穿泡澡衫,可是衣衫不整的關係,豐滿的胸部一覽無遺。
由於她衝進浴場的速度飛快,連帶讓兩團乳房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來吧,泰虎弟。姊姊幫你洗身體!」
莉莎噗通一聲跳進浴槽後,從蓓兒蒂優的反對側纏住泰虎。
泰虎的胳臂被莉莎的乳房夾住──那柔軟的觸感和飽滿的分量,不禁讓他大吃一驚。
「莉、莉莎姊……胸部碰到我了……應該說整個看得一清二楚啊!」
「姊姊的胸部讓你興奮了嗎?當弟弟這樣可不行唷,泰虎弟。」
莉莎笑得合不攏嘴,繼續用胸部推擠泰虎。
「呣……我的胸部小歸小,形狀可是最美的喔,哥哥大人。」
「人家泰虎弟喜歡大胸部啦。你不知道嗎?蓓兒蒂優。」
蓓兒蒂優和莉莎從左右兩邊拉扯泰虎的手臂。兩種不同的觸感分別從左右手臂傳來,讓泰虎愈來愈難以自持。
「……在享受齊人之福呢,泰虎大人。」
「為什麼連菲莉歐小姐也來了!?」
頻頻吃驚的泰虎也逐漸覺得麻痹了。
接著進入浴場的是菲莉歐。雖然她有用布仔細纏住褐色的身體,胸部也有好好遮起來,可是──
可是她遮掩身體的方式充滿了挑逗的味道。胸部露出了一半,只要稍微抖動一下,恐怕頂端就會走光。下半身也不例外,由於布只有遮蓋到大腿的根部,那模樣反而看起來更煽情。
「……莉莎公主說要在浴場繼續開會我才來的……難道不是嗎?」
「那是騙你的。」
「什麼……!?」
泡在浴槽里的莉莎臉不紅氣不喘地承認自己說謊,菲莉歐感到啞口無言。
「我不會想要自己一個人獨占泰虎弟。而且弟弟有女人緣的話,做姊姊的也很有面子呀。再說,泰虎弟你也希望有多一點可愛的女孩子來陪你洗澡吧?」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雞婆……」
話雖這麼說,不過泰虎的左右兩邊有蓓兒蒂優和莉莎,正前方則有全裸的輝夜。這世上應該沒有身處在這種狀況下,卻不覺得愉悅的男人吧。
「泰虎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艾蕾諾兒果不其然也現身了,雖然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見狀他還是苦惱地想抱起頭。她應該也是被莉莎騙來的吧。
不過艾蕾諾兒一如既往身穿連身洋裝。泰虎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遺憾。
「她、她們怎麼都裸──」
艾蕾諾兒從菲莉歐的身旁經過,啪噠啪噠地一路朝著浴槽奔跑過來──
「呀!」
只見她跑到一半被東西絆到了腳,整個人摔進了浴槽。
「噗啊、嗚啊啊……」
艾蕾諾兒一邊發出窩囊的哀號,從浴槽里浮出了身子。
「餵、喂,艾蕾諾兒……!」
「不、不好意思,泰虎大人。讓你看到醜態了……」
「不是那個問題!」
泰虎焦急地想要別開視線卻失敗了。不管轉頭往哪個地方看,
都會看到裸體──而且都是姿色出眾的美少女。
就連艾蕾諾兒也──
「啊……!」
精靈少女這時終於發現。
她身上的輕薄連身洋裝緊密地黏貼在肌膚上。不只兩個小巧玲瓏的乳房,連乳頭的形狀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夠了!拜託你們適可而止!」
輝夜舉起手奮力拍擊水面,激起了猛烈的水花。
「泰虎是我的──隨從好嗎!不管你們是他的姊姊妹妹還是未婚妻,都不要隨便來打擾我們!」
短暫的沉默過後……
「哎唷,你這個人的獨占欲好強喔。」
「啊哈哈,輝夜也太會嫉妒了吧。女人也是需要度量的。」
「……我、我也是被騙來的。平常我才不會這麼亂來。」
「輝夜公主疑慮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
四名騎士公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看來騎士公主們的對立,似乎延伸到了開會以外的時候。
明明被五個幾乎赤身裸體的美少女包圍,泰虎卻有種彷佛置身在地獄般的感覺。
三天過去了,七夜會議還是沒有太大的進展。
儘管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談和已經拍板定案,可是卻在更重要的議題上原地踏步。要拿什麼方法對付亞神,大家毫無共識。
泰虎懊惱不已。雖然這場七夜會議屬於臨時招開的性質,可是他不想錯失這個大好機會。
畢竟五大騎士公主難得能齊聚一堂。
七夜會議不見得一定會持續進行七天七夜。假如會議過程中國內有情況發生,騎士公主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返國處理。
除了輝夜以外,其他騎士公主都認為已經沒有議題需要討論了。必須搶在有人返國之前打破僵局,問題是──
「沒想到這個地方還挺熱鬧的嘛。我還以為在那個變態男的暴政下,肯定百業蕭條呢。」
「這裡可是鐵路站呢。惡劣的城將也不只他一個,不過基本上每個鐵路站都很熱鬧。車站的物流和經濟的運轉,跟城將沒有太大的關聯的樣子。」
「你在武皇大陸流浪了三年也不算全然沒有收穫嘛。」
輝夜微笑著說道。
會議目前暫時休會。泰虎和輝夜出門去鐵路站金洛的街區溜達閒晃。
他們倆偷偷溜出了館舍,連艾夏也被蒙在鼓裡。這是輝夜的主意,泰虎身為隨從,立場上他無法拒絕。
四周商店林立,也有許多商人在街頭擺攤。或許因為現在是大白天的關係,街上充滿了活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嗯~要不要吃點什麼呢?」
因為輝夜是微服私行,所以她蒙上面紗把臉遮了起來。
她現在看起來應該就像帶著一名隨從上街、身分有些高貴的大小姐吧。能暫時放下平時的身段,令輝夜開心得眉開眼笑。
「這個地方應有盡有,真的嚇人一跳。」
「這車站附近有山有海,有形形色色的新鮮食材呢。」
「太棒了。啊,這個烤雞好好吃,說不定還比館舍的料理美味。」
輝夜在路邊攤買了一串烤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那串烤雞使用的是經過運動,讓肉質鍛鍊得很結實的雞腿肉,並以甜中帶辣的醬汁調味。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我可以買來給你。」
「不要,東西就是要自己挑選再自己花錢買才有意思啊。」
「…………」
輝夜從小整天埋頭苦練,當上騎士公主後就算想微服上街閒逛也不是那麼簡單。也難怪她現在會樂昏了頭。
烤雞還沒吃完,她已經在物色下一個要光顧的路邊攤了。
「咦,這是把白米和蔬菜放在一起煮嗎?好少見喔。」
「這是有肉和蔬菜的什錦炊飯,也買一份好了。」
首先在鐵鍋下油炒過洋蔥,接著加入大量的生米和蔬菜高湯,等米炊熟後,再加入香腸、香菇、紅蘿蔔進行調味,一道什錦炊飯便大功告成。
除了什錦炊飯外,兩人還買了奶油烤鮭魚、馬鈴薯湯、以羊肉片和蕃茄快炒而成再淋上濃稠醬汁的料理,以及幾塊麵包,然後在提供給客人使用的路邊餐桌坐下。
「嗯~這個鮭魚的油脂好豐富,美味極了。現烤現吃真的太棒了。」
輝夜陸續掃平桌上的料理。
她的吃相非常豪邁,完全不顧騎士公主的形象。她先是用麵包沾取蕃茄炒羊肉的醬汁大口咬下,然後把吃剩的烤雞倒入什錦炊飯裡面,狼吞虎咽地扒進口中。
泰虎也不甘示弱地大啖料理,並且坐在位子上直接向攤販老闆點餐,繼續追加餐點。
等兩人的胃至少塞了五人份的料理後,總算填飽了肚子。
「呼~真的是人間美味啊。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晚上才要開會,還有很多時間。」
輝夜笑咪咪的,心情好極了。
不過,她似乎忘了自己是人稱史上最美的騎士公主這件事。
她完全沒有發現,即使自己用面紗遮住了長相,還是十分吸引他人的目光。
兩人通過排滿了路邊攤的街道,走了一會兒後,來到一處有些冷清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老舊的房子,有不少模樣髒兮兮的人在此聚集遊蕩。
「喂,來這種地方不太好吧……」
「這裡馬上就要變成我國的領土了,視察一下不過分吧。即使是陋巷的街區也需要瞭解一下狀況啊。」
輝夜滿不在乎地繼續往前走。
「而且。」
「嗯?」
「我想要儘量拓展自己的眼界。連路邊攤的炊飯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就算再怎麼不食人間煙火,你不覺得未免也太誇張了嗎?」
「……好吧,我知道了。」
泰虎點頭。這一帶雖然感覺治安不太好,不過有泰虎充當護衛應該就不需要擔心了。
然而──
「呃……這是什麼地方啊?」
「還不都怪你一直亂走!」
兩人一下子就迷路了。
這是像這一類的陋巷街區常有的問題,由於在興建屋子的時候欠缺規劃,使街道變得錯綜複雜,形成了即使是在地居民也很容易迷路的迷宮。
「啊,不過可以看到館舍就在那個方向呢。幸好這一帶沒什麼太高的房子,接下來我們只要以館舍當作路標前進就好──」
「不行,這樣走的話可能會走進死胡同,還是跟人問路比較保險。只是這種地方沒有白吃的午餐,就算問路也得花錢就是了。」
「是嗎……不知不覺間,泰虎你也成了有豐富社會歷練的人呢。」
「保護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殿下,不就是隨從的工作嗎?」
「……你願意乾脆帶我遠走他鄉嗎?」
「…………」
泰虎陷入了沉默。輝夜背對著他,無法看見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不認為輝夜這番話是認真的,可是也不敢斷言一定是玩笑話。
「輝夜,你……」
「嘻嘻,偶爾我也想出去玩嘛。你自己不也是到處和女生廝混了三年嗎?」
「…………」
這次泰虎確定輝夜是在開玩笑了──不過,總覺得她似乎在隱瞞什麼。
泰虎突然抓住了輝夜的手。
「咦?泰虎?」
泰虎拉著一頭霧水的輝夜,拔腿就跑。
「呿!」
與此同時,泰虎瞬間以奧利哈強化右手,抓住從正面射來的箭。
又有幾支箭陸續射來。泰虎抓著輝夜的手往上跳,使出迴旋踢擊落弓箭。
「突然發生這什麼事啊!?」
「不知道!你去躲起來!」
泰虎邊跑邊確認四周環境。這一帶道路複雜,蓋滿了建築物,到處都是死角。有太多地方適合躲起來偷襲了。
「到底躲在哪──呃,這次來這招嗎!」
路旁的水道突然竄出幾道水柱。只見那些水柱變成蛇一般的形狀,向泰虎和輝夜發動攻擊。
泰虎凝聚奧利哈硬化拳頭,擊碎來襲的水蛇。
「等等,偷襲我們的難道是精靈?」
「會使用水精靈魔術的還有暗黑精靈,以及少數人類和魔族。」
泰虎口頭上雖然如此回答,不過他心裡已經認定偷襲者就是精靈。剛才向兩人射來的箭精準異常,說到善於使用弓箭和精靈魔術的高手,除了精靈不做他想。
「該不會是艾蕾諾兒她……」
「不可能,現在她攻擊你也沒有好處。況且,也只有艾蕾諾
兒贊成騎士公主聯手作戰。這麼說來的話──」
泰虎又空手抓下射來的箭,那支箭精準無比地射向了輝夜的腦袋。
「精靈除了鬼鬼祟祟躲起來射箭就沒有別招了嗎!?可惡──」
輝夜大喊後,掙脫泰虎的手召喚昆古尼爾。
只見她握住紅光四射的長槍,將銳利的槍尖對準了弓箭飛來的方向。
「躲起來也沒用,我的昆古尼爾連房子也能貫穿──!」
輝夜揮舞了一下昆古尼爾,瞬間就擊落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
「有一個躲在那房子後面!」
「等一下,輝夜!由我來──」
話說到一半,泰虎赫然發現,衝上前的輝夜身體不自然地傾斜著。
「…………!偏偏在這種時候!」
泰虎瞬間追上輝夜,一手托著她的身體,一手擊落射來的弓箭,並且抓住其中一支丟了回去。
隨著一聲慘叫,有人倒地了。
泰虎垂眼查看懷裡的輝夜,她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喘息。雖然還沒有失去意識,可是──
「該死的走狗……!不要來礙事!」
只見一名精靈從附近的房子現身,接著又有約十名精靈跟著顯露身形。
對方臉上都纏著布,而且手持弓箭。從身手判斷,這些人都是個中老手。應該是希爾芬•沃的正規士兵吧。
「我們的目標只有騎士公主輝夜!我們以精靈的榮耀發誓,一定要殺死那個奪走同胞性命的女人!」
「聽到榮耀我都快笑死了。戰場原本就是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方,有什麼好記仇的。再說,在前一場戰爭屠殺你們同胞的傢伙是亞神。」
「我的朋友就是被錫姆特士兵殺死的!被渺小的人類殺死!」
「既然如此──你們也死在渺小人類的手上吧。」
泰虎輕輕地讓輝夜在原地坐下後,把奧利哈凝聚在四肢上,讓神氣充滿全身。
「真是一群蠢蛋。」泰虎瞪著那些精靈暗忖。
如果別動歪腦筋搞什麼愚蠢的暗殺,他們大可跟隨金髮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打一場光明磊落的戰爭的──
「泰、泰虎大人!」
泰虎打開金洛館舍的玄關大門走進屋內的同時,艾蕾諾兒的聲音傳進了耳里。
艾蕾諾兒人剛好來到玄關大廳的樣子。
「你、你怎麼會變成那副樣子……?」
「……我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泰虎全身被染成一片血紅。不過那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噴濺到他身上的。
而且他懷裡抱著輝夜。雖然輝夜眼睛還睜著,但她滿臉通紅,全身汗流浹背。
「泰虎大人。你、你的意思是……?」
「我們遭到精靈襲擊。」
「精靈襲擊你們!?」
輝夜代替泰虎回答後,艾蕾諾兒頓時啞口無言。
「對方說他們的朋友在之前的戰爭陣亡了。想要為朋友報仇是他們的自由,只可惜他們挑錯對手了。」
「……為什麼……偏偏要在我們努力推動和平協議的時候……」
艾蕾諾兒百思不解。泰虎也不認為是她下令襲擊的,但這整起事件讓人覺得疑點重重。
最壞的狀況,有可能再次引發戰爭。少數幾個人的復仇行為,將迫使許多精靈承受戰火的煎熬。
聰明如精靈應該也都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可是那些精靈卻還是鐵了心要攻擊輝夜,再怎麼血氣方剛也不該做出如此不顧後果的事情來。
「艾蕾諾兒,不好意思我得先送輝夜回房間休息。別擔心,刺客沒有讓她受傷,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沒錯。抱歉了,未婚妻小姐。」
輝夜面露微笑輕輕揮手。
泰虎穩穩地抱著她走掉了。
艾蕾諾兒看似有話想說,可是現在也只能先讓輝夜休息了。
「……哦,輝夜大人她遭到攻擊了?」
蓓兒蒂優躺在臥室床上說道。
站在她床邊的是,有著城將和大戰士兩個頭銜的茱蒂絲。
「是的,有當地居民目擊到現場情況,現在街上起了騷動。」
「有騎士公主遭到攻擊,會引起騷動也是理所當然。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誰教她不顧公平競爭,偷偷帶哥哥大人溜出去。」
「……現在不是取笑她的時候。既然街頭巷弄都在議論紛紛,這表示錫姆特的士兵應該也聽見了風聲。得知自己的主子被人偷襲,錫姆特軍不可能會悶不吭聲的。」
「哎呀呀,這下糟糕了。我好不容易協商好的和談看來也要付諸流水了。」
「目前還不確定狀況會不會演變成那樣……」
茱蒂絲語帶保留地評估道。
她雖然是勇猛的戰士,不過她觀察戰局的時候總是保持冷靜的態度,絕不躁進。
「而且精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襲擊輝夜殿下?讓人感覺疑點重重。精靈再怎麼挺自己的同胞,也實在很難相信他們會在艾蕾諾兒殿下駕臨的城市大膽行兇。不管襲擊最後宣告成功或失敗,錫姆特的人都有可能會對艾蕾諾兒殿下展開報復。」
「呵呵,即使是狡猾的精靈也會被復仇蒙蔽理智,不過如此罷了。」
蓓兒蒂優意味深長地說道,在床上翻了個身。一雙細腿從凌亂的裙襬下面露了出來。
「蓓兒蒂優陛下……您這樣太不成體統了。」
「我一點都不在意。沒錯,我關心的只有哥哥大人而已。我願意為哥哥大人做出任何事情……」
「陛下……?」
「就算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又爆發戰爭也與我無關,不過輝夜公主有些難以應付。」
蓓兒蒂優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假借亞神的威脅,和哥哥大人勾結在一起不是嗎?真的是看了就教人生氣。沒錯……我看她非常不順眼。甚至巴不得想殺掉她……」
「……陛下,難道您……」
「呵呵呵呵。」
蓓兒蒂優堆起滿臉笑容。
茱蒂絲困惑地注視著主人的臉孔。
但蓓兒蒂優完全不把部下的困惑放在心上,只是笑個不停。
輝夜上床躺好後,似乎立刻就睡著了。
不過她依舊滿臉通紅,體溫也升得很高。
「餵……公主殿下怎麼了?」
「你應該也知道她天生體弱多病吧?忙完了戰爭和戰後處理,還要上談判桌和其他騎士公主過招。她一定承受了很大的負擔。」
泰虎向揣揣不安的艾夏回答道。兩人站在和床邊有段距離的位置,關注著輝夜的情況。
「……那些長耳朵的混蛋!居然在談和的時候襲擊!什麼追求榮耀的種族,乾的勾當簡直和蠻族沒兩樣!」
「艾夏,冷靜一點。輝夜會被你吵醒的。」
「啊、啊啊……」
話雖如此,泰虎自身也沒有多冷靜。即使收拾掉了來襲的精靈,內心的激動還是無法平復。
自己又忍不住在眾目睽睽下使用了煉武士的力量。輝夜的隨從殺光了一群精靈的傳言,想必已經傳遍整個都市了吧。
「可是說來奇妙。」
「……什麼事情?」
艾夏對泰虎的喃喃自語感到好奇。
「我總覺得那群精靈──腦袋好像不怎麼靈光。」
「你也說得太直接了吧……」
「我有調查那些精靈的隨身物品。身上沒幾毛錢,服裝也挺破爛的。他們那副窮酸的打扮,在這富裕的城市很難不吸引人注意。」
碰到這種讓人摸不著腦袋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
假如今天想殺輝夜的人是我,我會怎麼做呢?泰虎強迫自己做了這種讓他不是很舒服的想像。
考慮到森嚴的安全警戒,潛入騎士公主們住宿的館舍是非常不切實際的方法。
所以等騎士公主外出再動手比較聰明,可是如此一來,就得全天監視館舍,必須守株待兔等機會降臨。如果地點是在森林,精靈或許可以設法自給自足,可是在城裡生活不能沒有錢。
金洛鐵路站本來是隸屬於錫姆特的都市。這裡的人口絕大多數都是人類,精靈在外走動格外顯眼。
照理而言,就算要花點錢,多少都該喬裝一下隱瞞自己的真面目。
「弓箭上面也沒有塗毒。雖然對精靈來說,要一箭射穿致命傷不是問題,所以聽說他們不常使用毒藥,問題是這次他們的目的是要暗殺。換作是我,一定會先塗毒再說。」
「你的意思是……」
艾夏話說
得支支吾吾的。或許是想像換作自己會如何暗殺輝夜,心情感到不是很快活吧。
「對方的手段實在太過笨拙了,我看根本沒有審慎安排暗殺計畫吧?」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不管怎樣,精靈襲擊公主殿下是事實,艾蕾諾兒應該要負起責任。我們果然不該跟精靈談和──」
「…………」
遭到精靈偷襲之後,錫姆特的態度將會轉為強硬──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泰虎大膽假設,假如有人在背後操作這起事件的話呢?
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和平協議泡湯的話,誰能漁翁得利?
說不定,那個幕後主使根本不怕被發現,這次的暗殺不過是場鬧劇。
假如真的有所謂的幕後主使存在,光是大家變得疑神疑鬼,就讓他稱心如意了。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公主殿下!」
突然有一名近衛士兵開門闖進房內。
艾夏板起面孔瞪了那名士兵一眼。
「做什麼!公主殿下正在休息!」
「……讓他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躺在床上的輝夜已經坐起來了。
「本國派遣的使者捎來了消息!據報,亞神軍團已經向希爾芬•沃發動侵略了!」
「…………!」
輝夜倒抽一口氣,艾夏也啞然失色。
泰虎一語不發地瞪視著士兵。
「亞神軍已經抵達希爾芬•沃的首都亞爾弗,正和希爾芬•沃軍陷入激戰!」
「……看來七夜會議不用開下去了。」
泰虎面無表情地喃喃嘟囔道。發生這種事要擔心的人不只艾蕾諾兒,身為鄰國的錫姆特同樣無法置身事外。
騎士公主勢必得立刻回國研擬對策。
前提是艾蕾諾兒還有國家可以回去的話……
「我知道了。你去交代近衛繼續收集情報,同時做好返國的準備。」
輝夜下令後,近衛士兵匆忙離開了房間。
「公、公主殿下……」
「先是精靈偷襲我們,現在換精靈的國家遭到侵略。也太好笑了吧。」
輝夜向艾夏莞爾一笑。
雖然她因為發燒的關係滿臉通紅,不過神智還算清醒的樣子。
「……輝夜,你打算怎麼辦?」
「看是要對精靈見死不救,或者繼續推動同盟,就這兩條路可走吧?」
輝夜滿不在乎地說道。
即使那些刺客只是少數的激進份子,他們終究是希爾芬•沃的士兵。
錫姆特的騎士公主遇刺,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我的工作只有戰鬥。你才是負責下決定的人,騎士公主輝夜。」
「…………」
輝夜默默不語地凝視著泰虎的眼睛。
即使身體不舒服,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炯炯有神。
泰虎固守沉默,等待輝夜做出決定。
沒錯,泰虎擁有的是戰鬥的力量、是用來保護輝夜的力量。
泰虎只要在輝夜下決定後,配合她的決定戰鬥,保護好她的安全即可。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而且──
哪怕輝夜做出的決定再怎麼愚蠢,泰虎的覺悟都不會有所動搖。
那五個國家分別是人類統治的『湖泊與平原之國』──錫姆特。
精靈統治的『森林與風之國』──希爾芬•沃。
矮人統治的『山與鐵之國』──基姆魯。
魔族統治的『黑暗與高塔之國』──艾爾滋尼爾。
過去曾由暗黑精靈統治的『森林與火焰之國』•斯瓦爾德已不復存在。
一百年前左右,暗黑精靈打輸了和精靈間的戰爭,後來他們有的逃亡到大陸中央地帶的沙漠、有的成為在武皇大陸四處流浪的民族。
雖說是五大國,實際上暗黑精靈的國家早已名存實亡。
除了五大國以外,武皇大陸上另有其他幾個小國存在,不過那些小國幾乎都成了艾爾滋尼爾帝國的附庸國。
五大國之間的戰爭持續了非常漫長的時間。
武皇大陸全土可說隨時都有爭端發生。
可是另一方面,武皇大陸內的人力與物資的往來流通卻又非常興盛。
不用說,關鍵因素在於鐵路設施。鐵路的重要性如今已經提升到,不管是武皇大陸的哪個國家,只要少了鐵路便很難再維持下去的程度。
所以,凡是跟政府和軍隊無關的旅人,即使要出入敵國,相對上也比較容易。
泰虎是在十四歲時踏上修行之旅的。
他的足跡遍布武皇大陸全土。
他利用鐵路走遍遼闊的武皇大陸,四處探訪擁有強大武器的戰士。
透過實戰磨練煉武士的技術,此乃他的旅行的目的之一。
在長達三年的旅途中,泰虎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還跟他相處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泰虎在旅途中認識的人裡面也包含了那四名騎士公主,然而這並非偶然。
既然要探訪強者,會對最強的騎士公主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泰虎也算受上天眷顧,幸運地認識了騎士公主們。
就連留在故鄉的青梅竹馬,也在泰虎出發旅行前,因為某個事件而當上了騎士公主。
看來泰虎和騎士公主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不解之緣的樣子。
不過那究竟是命運,抑或是單純的偶然──至今仍未有定論。
「好了各位,我們來開會吧。」
蓓兒蒂優視禮數如無物般,轉動著手上的法杖說道。
圍繞著圓桌而坐的還有其他四名騎士公主。
輝夜迅速地環顧其他四人。
在館舍的會議室守株待兔的三名騎士公主。
以及原本的會談對象,精靈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輝夜至今仍無法釐清狀況。
重點是所有騎士公主都認識泰虎──
「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輝夜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我也是一頭霧水……」
坐在旁邊的艾蕾諾兒抽動了一下長長的耳朵。她的聽力似乎特別好的樣子。
「啊啊,是不是從頭開始說明比較好呢?」
「……如果你願意那麼做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輝夜瞪著蓓兒蒂優說道。
蓓兒蒂優是個還很孩子氣的騎士公主。不,她才十四歲,本來就是個小孩子。
留了一頭紅色的長髮,身穿上頭滿是荷葉邊、感覺行動很不方便的洋裝,手上總是拿著大陸王武具把玩。
輝夜和她這個魔族的騎士公主早有面識。
不,在場的五人之前就碰過好幾次面了。
五大國雖然長年處於戰爭狀態,可是碰上經濟之類的問題還是會相互合作。
每當需要合作的時候,五大國的騎士公主就會集合起來舉辦會議。
七夜會議──原本五人是沒有特別為會議決定名稱的,可是首次舉辦的會議歷時七天七夜之久,也因此被引用來做為往後會議的名稱。
雖然不見得每一次開會都會持續整整七天七夜,可是五名騎士公主齊聚一堂的機會少之又少,而且總是有處理不完的重要議題,因此會議常常一開就是好幾天。
如果像以前的錫姆特一樣,騎士公主的位子出現懸缺的話,原則上會由代理人接替出席。由於各國間的重要調整往往是會議討論的焦點,所以如果有哪個國家缺席,問題就會被擱置無法解決。
輝夜在三年前當上騎士公主後,也參與過不少次七夜會議。
可是──
她還是第一次碰上像這樣完全沒有準備時間,順水推舟地招開了七夜會議的情況。
而且蓓兒蒂優不肯說明為何她要強行招開七夜會議的原因,這點讓輝夜十分不滿。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啦。我聽說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大打出手,結果半途殺出一個局外人造成你們兩國損失慘重,所以我才把莉莎大人和菲莉歐大人也招集過來,想說大家一起看笑話罷了。」
「蓓兒蒂優,我可以把你這番話解讀為艾爾滋尼爾的宣戰布告嗎?」
「千萬別這樣。讓這麼搞笑的國家滅亡的話就太可惜了,我國是不會出兵攻打你們的。」
「…………」
蓓兒蒂優壓根就沒把錫姆特當對手。
當然,假如艾爾滋尼爾當真宣戰的話,錫姆特恐怕也只有等著亡國的份了。
艾爾滋尼爾之所以遲遲沒有發動侵略,單純只是現階段還沒找到需要積極消滅錫姆特的理由──不過如此罷了。
「咦?莉莎公主……和菲莉歐公主,真的只是為了那種理由來參加七夜會議?」
艾蕾諾兒唯唯諾諾地說道。
雖然她上戰場的時候表現得很威風,可是私底下的她非常文靜。在所有騎士公主裡面,她是最不像戰士的一個。
「啊哈哈,我只是因為無聊才跑來的啦。而且蓓兒蒂優說她會送我們艾爾滋尼爾的香醇葡萄酒當禮物呢。」
矮人的騎士公主莉莎爽朗地笑著說道。
矮人的體型普遍都是圓滾滾的,常常被人調侃像酒桶,不過莉莎的身材卻十分苗條,個子又高,胸部也十分豐滿。
她今年十八歲,比輝夜大一歲。即便和普遍是天生打鐵好手的矮人相比,她的打鐵技術仍舊十分突出,據說她打造的武器品質可以匹敵召喚武裝。
「……我才不在乎什麼七夜會議,有人招集就要赴約,這本來就是騎士公主的義務。」
暗黒精靈菲莉歐喃喃說道。
擁有銀色頭髮和褐色肌膚的她,從剛才就沒理會任何人。
暗黑精靈跟精靈一樣都是長壽的種族。
不過菲莉歐還很年輕,只有十六歲。
她才年紀輕輕,就被迫背負「亡國騎士公主」這種空虛的名分。
七夜會議表面上是由五名騎士公主共同主持的,所以菲莉歐也受到了邀請,可是失去了國家的她,對於『國家間的調整』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所以菲莉歐在七夜會議上,幾乎從來不曾發表過意見。
「呵呵呵,菲莉歐大人還是一樣對人很冷淡呢。不過你應該很慶幸自己有來開會吧?我自己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啦,誰想得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樣的巧合呢?」
蓓兒蒂優輕聲笑著,把視線投向了會議室的一角。
「太難以置信了,我們五個居然都認識哥哥大人──哎呀,失禮了。應該說是那位煉武士大人才對。」
她注視的人是輝夜的青梅竹馬。
七夜會議從不開放給騎士公主以外的人參加。
泰虎今天能和她們同席,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可是現場無人反對。
泰虎露出了一副困擾似的表情,可是輝夜實在很想吐槽「真正困擾的人是我」。
雖然在他從修行之旅回來後,兩人幾乎沒什麼機會交談,可是他竟然連認識了其他騎士公主,這麼重要的事情都隱瞞沒講。
輝夜只能拚了命壓抑想要一把揪住泰虎的胸口,把事情問個一清二楚的衝動。
「想必各位都有許多話想一吐為快……不過會議才剛開始呢。總之既然已經互相打過照面了,我們不妨先暫時休息一下如何?」
蓓兒蒂優笑容滿面地說道。
會議室的氣氛似乎也因這席話而稍微變得和緩了些。
輝夜鬆了一口氣後,忽然發現。
「……等等,泰虎不見了!」
輝夜的大叫引起所有騎士公主的注意。
明明剛剛還待在會議室一角的泰虎,不知不覺人間蒸發了。
「逃、逃得也太快了吧……
!」
輝夜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她本來想馬上逼問泰虎要他給個交代──看來那傢伙早就發現苗頭不對了。
「那個王八蛋……!」
輝夜用一點也不符合公主氣質的口吻破口大罵,用力握緊了拳頭。
順利成功逃跑的泰虎,抵達了車站的月台。
汽笛嗚嗚作響的列車正好在此時駛進了車站。
泰虎坐在月台的板凳上,放空腦袋眺望著列車。他很喜歡看起來質感紮實又厚重的車身,興致一來,他甚至可以看個一整天都不覺得膩。
「呼……」
話雖如此,就算他望著喜歡的列車,心情也無法舒坦。
他知道這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
不,他本來打算趁著這次會談,向輝夜說明自己和艾蕾諾兒的關係。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她們五個人居然會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碰頭──
「哎呀哎呀,哥哥大人。你怎麼在唉聲嘆氣,有什麼心煩的事情嗎?」
「…………!」
蓓兒蒂優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坐到泰虎旁邊。
「蓓、蓓兒。你怎麼會……?」
「我很擅長隱藏氣息,或許還比哥哥大人厲害呢。」
「說得也是……」
泰虎又嘆了一口氣。
在先前的修行之旅中,泰虎逗留最久的地方就是艾爾滋尼爾的帝都。
帝國擁有全武皇大陸最廣大的國土,它的首都吸引了各種種族、形形色色的人前往。泰虎渴望遇見的強者同樣也不少。
泰虎在帝都停留的時候,偶然認識了蓓兒蒂優這名少女。
帝國的騎士公主和平凡的旅客。按理而言,泰虎和蓓兒蒂優沒有道理會認識,更遑論發展成親密的關係了。
可是,有位男子從帝國的天敵『狂眼龍王』的虎口中活了下來的傳聞,在帝都傳遍了大街小巷,就是那個傳聞促成騎士公主蓓兒蒂優與泰虎的相遇──
不知從何時開始,蓓兒蒂優就改口叫泰虎哥哥了。
兩人當然沒有血緣關係,就連種族也不一樣。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泰虎也漸漸把她當自己的妹妹看待。
在泰虎離開帝都前的那段時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實在一言難盡──
「哎呀,哥哥大人,你在想什麼?」
「……你好歹也是一國的騎士公主,叫我這個人類哥哥不太妥當吧?──而且我還是個煉武士。」
泰虎回過神來說道。沒錯,現在不是回顧過去的時候。
「哥哥大人,你說這話也太好笑了。」
蓓兒蒂優咯咯笑著,攬住了泰虎的胳臂。
「我是最強的帝國•艾爾滋尼爾的騎士公主,是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什麼事情不妥,什麼事情妥當,我說了算。」
「…………」
這句話聽起來感覺固然高傲,卻也是事實。
蓓兒蒂優堪稱是武皇大陸的最高權力者。凡是她的希望,沒有不能實現的。
「所以,既然哥哥大人的修行之旅結束了,要不要移居到艾爾滋尼爾呢?我可以打造一座專屬我們的離宮。」
「等一下,你不會是想花國庫的錢吧?」
「自從我當上騎士公主之後,帝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安泰時期。為國家帶來安泰的我就算稍微奢侈一下,人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
這也是事實。蓓兒蒂優在帝國廣受民眾愛戴。因為在討伐了『狂眼龍王』後,她又趕跑了所有帝國的敵人。
除了本身的實力以外,她那年幼卻又不失美麗的容貌同樣深受民眾的喜愛。
「我就有怨言喔,蓓兒蒂優。」
「…………!?」
突然有人拉了泰虎的手臂。下一瞬間,柔軟的觸感包覆住他的臉頰。
「真是的,泰虎弟你也太容易害臊了吧。這麼久沒看到姊姊我,也用不著開心到偷偷跑走嘛。」
「莉、莉莎姊……」
莉莎把泰虎的頭摟在自己的懷裡。豐滿的乳房貼到了泰虎的臉上──正確而言,她應該是故意貼上去的。
那豐滿而柔軟的觸感,讓泰虎的腦袋幾乎快炸開了。
「等、等一下……你做什……」
「泰虎弟,不要抗議。好久不見了,快來讓大姊姊抱個痛快吧。」
莉莎把泰虎的抗議當耳邊風,更用力抱緊他。
矮人國基魯姆──莉莎就是統治該國的騎士公主。
她今年十八歲,是在三年前當上騎士公主的。
基魯姆的首都設有大型的工坊,許多矮人日以繼夜地在那裡打造武器。
泰虎在煉武士中也算特殊,但他也有磨練修復武器的技術。
接觸愈多武器,對構造有更深一層的理解的話,修理起來也能更有效率。
天生就是打鐵好手的矮人國家,可說是最能激起煉武士興趣的地方。
當然,泰虎也在基魯姆的首都逗留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他和莉莎是在工坊認識的。莉莎雖貴為騎士公主,照樣每天進出工坊,十分熱衷於打造武器。
剛認識的時候,泰虎沒發現莉莎就是騎士公主。不過,他很快就知道她是『特別』的。
明明她的年紀遠比工坊的其他矮人年輕,打鐵技術卻是一流。
她正是有可能實現矮人的悲願,打造出性能超越大陸王武具的武器──『天上之刃』的天才。
然而,莉莎對打鐵以外的事情都非常漫不經心。
泰虎一開始是對莉莎的技術有興趣,可是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類似她保姆的存在。
比泰虎大一歲的她自然而然地稱呼他為弟弟,泰虎也跟著改口叫她『莉莎姊』。
莉莎和天上之刃僅有一步之遙,有人因覬覦她的技術而試圖接近,連泰虎也被捲入兩派勢力的鬥爭中──
「呵呵呵,抱那麼久應該已經滿足了吧?」
泰虎努力把臉從豐滿的胸部上移開一點點後,蓓兒蒂優用法杖的尾端指向了莉莎。
「嗯~還差那麼一點點吧。向姊姊撒嬌是弟弟的特權耶?」
「在我看來,這畫面比較像是你在跟哥哥大人撒嬌呢。」
「哥哥、啊。像你那樣沒什麼胸部的話,就算想要好好讓他撒嬌也做不到呢。」
「……不過就是胸前掛著兩團下流的脂肪而已,請你不要得意忘形了。而且照我的年齡來看,目前這樣的大小已經很足夠了。」
蓓兒優蒂和莉莎臉上雖掛著笑容,眼神里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莉莎雖然沒有召喚出大陸王武具,整個人卻顯得殺氣騰騰。
「我話先說在前頭,蓓兒蒂優。泰虎弟可是我的弟弟。」
「玩笑話就停在那對下流的胸部上就好。他是只屬於我的哥哥。」
空氣轟轟轟地震動了起來。
月台本來有幾十名乘客,可是他們在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後,紛紛落荒而逃。
「呵呵呵,或許你不知道,不過舉辦七夜會議的期間,可是禁止戰鬥的。」
「有這種規定嗎?抱歉我這人家教不好,有時候會管不了什麼規不規定的。」
總之,泰虎決定先逃再說。
蓓兒蒂優和莉莎,應該都不至於會做出破壞列車或月台的事情來吧。
雖然丟下乾姊和乾妹自己逃之夭夭讓泰虎覺得很慚愧──可是有時候逃避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這次泰虎成功擺脫了蓓兒蒂優的跟蹤。
就像之前他跟城將金洛說的,他以前也來過這座車站。雖然只停留了短暫的幾天時間,不過街區的地理位置他都瞭若指掌。
現在泰虎來到車站外的列車保養廠旁。
泰虎靠在保養廠的牆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情況比我想像的還糟呢……」
他知道蓓兒蒂優個性偏激,還有點喜歡跟人糾纏不清。
不過,莉莎是開朗不拘小節的少女。沒想到就連這樣的她,也跟蓓兒蒂優的關係如此險惡……
「…………!」
泰虎反射性地把腦袋往旁邊倒。隨後,兩把小刀隨著乾硬的聲響刺在牆壁上。
泰虎閃過攻擊後,第三把匕首緊接著射來。
「喝!」
泰虎在臉孔前接住了那把匕首,刀尖距離他的眉心僅有毫釐之差。
「我就知道接下來現身的會是你。」
泰虎把接下來的匕首輕輕拋了回去。
「你逃跑的速度還是一樣快
呢,泰虎大人。」
接住匕首的──是一位褐色肌膚的少女,暗黑精靈的騎士公主菲莉歐。
菲莉歐面無表情,若無其事似地把匕首收回自己懷裡。
「重新打聲招呼好了。好久不見了,菲莉歐小姐。」
「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
菲莉歐用冰冷的眼神定睛注視泰虎──
「在被我殺掉前你就死掉的話,頭痛的人可是我。」
「……你還在執著那個啊。」
泰虎不禁面露苦笑。
暗黑精靈輸掉百年前和精靈的戰爭之後,被逐出了他們原先居住的森林。
而泰虎在修行之旅中,也前往了多數暗黑精靈移居的沙漠地帶。
有別於一次就停留了好幾個月的艾爾滋尼爾和基姆魯,泰虎在沙漠只待上了半個月的時間。
那段期間,這名暗黑精靈的美少女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泰虎身旁。
菲莉歐──是一名刺客。
暗黑精靈本來跟精靈一樣,都是擅長使用弓箭和精靈魔術的種族。
可是在被逐出森林後,他們為了求生存而學習了新的技術。
那就是──暗殺術。
要在寸草不生的沙漠生存,只能設法賺錢購買需要的物資。暗黑精靈為了賺錢謀生所學習的,就是暗殺的技術。
他們從事的不只是暗殺而已,無論是諜報或者暗中進行破壞,只要有委託上門,任何骯髒的勾當他們都幹得下去。
即使是流有騎士公主血統的菲莉歐,同樣具備了刺客的能力。
「我一定會取你性命。勸你隨時小心自己的背後,晚上不要隨便出門。」
「謝謝你的忠告。可是你是女生,晚上出門也要小心喔。」
「我、我說過要殺了你,泰虎大人!你不害怕嗎!」
菲莉歐的臉頰隱隱泛紅。以刺客而言,她常常把明顯的動搖寫在臉上。雖然平常總是故作鎮定,實際上內心感情非常豐富。
接受了刺客的訓練後依然沒有喪失人性的她──有一次為了救她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不惜投身絕望的戰鬥。
泰虎也被捲入那場戰鬥中,在沙漠與人搏命。
而那場戰鬥的結局,絕對和幸福沾不上邊───菲莉歐從此把泰虎視為仇敵,想要取他性命。
泰虎當然不想死在她手上,也全然沒有想對菲莉歐不利的意思,所以他選擇一走了之。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和菲莉歐狹路相逢──
「唉,看來只能做好覺悟了……」
「你在說什麼?」
「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待會兒見了,菲莉歐小姐。」
泰虎揮揮手,毫無防備地轉身背對菲莉歐。
剛才菲莉歐擲出的飛刀,只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就算泰虎當時在睡覺,應該也射不中吧。
雖然不知道菲莉歐在打什麼主意,總之她似乎沒有急著想殺掉泰虎的念頭。
所以泰虎才敢趁她改變念頭之前,大膽地背對菲莉歐。
在城將金洛館舍的三樓客房。
精靈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凝視著自己映照在鏡中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見到面的……」
她張開惹人憐惜的嘴唇,語帶嘆息地說道。
由於事前就已確定泰虎也會參加她和輝夜的會談,所以她特別用心地洗了好幾次澡,保持身體的整潔──誰知道,其他三名騎士公主竟跑出來當不速之客。
艾蕾諾兒本想儘快和錫姆特達成和平協議的。
不管怎樣,希爾芬•沃和錫姆特都放棄想占對方便宜的念頭,趁著傷害尚未繼續擴大前達成共識,才是最理想的結果。
不只是要停戰,艾蕾諾兒還期望能和錫姆特簽訂限期的和平條約。
她認為以這樣的條件,應該很快就能和對方達成共識。
「可惡,那個蓓兒蒂優公主……!就算她被稱作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
艾蕾諾兒氣得直跺腳。她早就把隨侍的女官們打發走了,所以她才敢肆無忌憚地做出這種幼稚的行為來。
艾蕾諾兒當然不是小孩子。
她是五名騎士公主中最年長的人,今年應該有一百歲左右了。
之所以用「左右」這種模糊的說法,是因為長命百歲的精靈懶得計較微小的數字差距。
話雖如此,她依然是年紀最小的精靈。
精靈這種種族,原本繁殖力就很低,整體數量相當稀少。
現階段,艾蕾諾兒是『世上最後一名誕生的精靈』。
「可是我又不能向蓓兒蒂優公主挑釁……!真的是氣死人了……!」
大吼大叫後,艾蕾諾兒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她脫掉身上的草綠色連身洋裝,全身只剩一件內褲。
錫姆特和艾爾滋尼爾的女性都會穿上遮掩胸部的內衣,不過精靈只穿內褲。
艾蕾諾兒今天穿的是向艾爾滋尼爾訂購的高級內褲。這是她為了今天所精心準備的高級品,可是──
「什麼姊姊和哥哥大人,根本莫名其妙。我只想快點結束會議,和泰虎大人──」
話說到一半,艾蕾諾兒赫然發現窗外有個人影。
攀在窗框上的那個人──正是泰虎。
他睜大眼睛凝視著艾蕾諾兒。
「泰、泰虎大人!」
艾蕾諾兒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整個人貼在窗前。
然後──
「啊……」
看到泰虎面紅耳赤,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衣衫不整。
「對、對不起。讓您看到這不成體統的模樣……!」
艾蕾諾兒匆匆忙忙把脫下來的連身洋裝穿回身上。
然後她開窗讓泰虎進入房間。
「不、不對的人是我。我沒想到你在換衣服……」
「沒、沒關係。你來的時候應該有注意沒被其他人發現吧?放心,暫時不會有人來房間打擾。」
「是、是嗎……」
泰虎支支吾吾的。
他這人平常看起來很率性瀟灑,可是好像不太擅長跟女生相處。艾蕾諾兒就是欣賞他這種地方。
「不、不過……泰虎大人怎麼會突然跑來找我?」
「與其被動地遭人襲擊,不如我主動向你們打招呼算了。」
「襲擊……?」
「我在自言自語而已。話說回來,艾蕾諾兒。我們……很久沒見面了呢。」
「咦?嗯,是啊。將近快三年……了吧?」
艾蕾諾兒第一次見到泰虎時,他宣稱自己才剛離開祖國錫姆特展開修行之旅。
可是對於生命長到近乎永恆的精靈來說,三年不過就等於一眨眼的時間。所以艾蕾諾兒並沒有自己跟泰虎分開已久的感覺。
「那麼,泰虎大人。」
「嗯?」
「既然我們好不容易見到彼此──」
艾蕾諾兒先是垂低臉龐,然後抱住了泰虎。
他的胸膛似乎變得比三年前更厚實了,也長得比以前更高。時間果然不斷地在流動。
艾蕾諾兒自己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餵、喂,艾蕾諾兒……」
「那個……是否該來締結誓約了呢?反正我們已經訂婚了。」
「訂、訂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泰虎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艾蕾諾兒和泰虎是在希爾芬•沃的森林裡偶然相遇的。
高傲的精靈向來鄙視短命的人類。
艾蕾諾兒也不例外,對騎士公主感興趣的泰虎一開始接近她的時候,她也把他當蟲子一樣驅趕。可是泰虎並沒有因此卻步,始終纏著艾蕾諾兒不放。
後來兩人開始追查某起事件,內容牽涉到一則久遠之前,精靈與人類的悲戀傳說,在調查途中,艾蕾諾兒對泰虎的印象有了大幅的改變。
艾蕾諾兒就是在那時候和泰虎完成訂婚的儀式。不過,泰虎似乎還不曉得,自己跟艾蕾諾兒已經訂婚的樣子。
畢竟人類跟精靈的訂婚儀式有所不同,所以艾蕾諾兒可以理解為何泰虎會在狀況外。
「而且錫姆特和希爾沃•芬,目前還處於交戰狀態啊。」
「那就停戰吧。雖然雙方勢必一戰,可是不必急於一時。」
艾蕾諾兒爽快地一口答應停戰。她本來就有這個打算,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
希爾芬•沃人口稀少,必須藉由統治錫姆特來壯大自身的國力。
艾爾滋尼爾帝國
目前雖然按兵不動,可是天曉得他們何時會發動侵略。
無奈亞神對希爾芬•沃造成了重大傷害,所以暫時和錫姆特協議停戰才是聰明的作法。
「我已經不想管什麼會議了。泰虎大人,來談談我們倆的今後吧。」
艾蕾諾兒用力抱緊了困惑的泰虎,一臉陶醉地說道。
現在的她早已把七夜會議的事情拋到了腦後,只想沉浸在泰虎的溫暖之中──
雖然才剛開始就發生了鬧得雞飛狗跳的騷動──
所幸七夜會議又順利地繼續進行。
就在泰虎逃跑數刻後,同一天的晚上。
基本上,騎士公主們似乎也都理解了自己的立場。
現在騎士公主從白天的會議室轉移到了其他房間。她們就在鋪上了一層厚地毯的房間裡圍成一圈席地而坐。而她們面前擺放著館舍里傭人準備的簡單料理和飲料,莉莎展現出了旺盛的食慾。
不意外的,泰虎也是座上賓之一。他坐在被輝夜和艾蕾諾兒左右包夾的位置。
坦白說,泰虎又想腳底抹油溜走了。
對泰虎而言,輝夜是青梅竹馬、艾蕾諾兒是未婚妻、莉莎是乾姊姊、蓓兒蒂優是乾妹妹,菲莉歐則是把泰虎當仇人。
雖然未婚妻和乾姊姊乾妹妹等諸如之類的稱呼,嚴格說來前面應該要加上『自稱』兩個字才對,可是泰虎如果這麼說,恐怕只會讓氣氛變得更險惡。目前騎士公主們的態度都很和平,泰虎也不想用不經大腦的發言破壞這個和樂的氣氛。
「首先,我想談談錫姆特和希爾芬•沃之間的問題!」
當騎士公主們享用著簡單的料理時,輝夜唐突開啟了話題。
「你們握手言和不就好了嗎?反正也沒有其他解決的方法了吧。有其他三名騎士公主當見證人的話,也不會有人感到不滿了吧。」
蓓兒蒂優喝著果實水說道。她以一副懶洋洋的姿勢躺在一堆靠墊上,表現得十分放鬆。
「啊哈哈,只要不去碰領土或賠償金這種棘手的問題,和談很快就可以搞定了吧。」
莉莎笑得開心不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不過泰虎鬆了一口氣。兩人似乎已經放下在月台爆發的爭執了,月台也完好如初沒有受到破壞,暫且可以放心了。
菲莉歐還是默默不語,也沒有吃任何東西。
或許她不想干涉其他國家的事務吧。
「好吧,雖然麻煩,我來主持好了。」
蓓兒蒂優把果實水一飲而盡後如此說道。
輝夜和艾蕾諾兒也沒有反對。
以現狀而言,接受第三國的仲裁從而締結和約並非壞事。
蓓兒蒂優不單只是力量強大而已,還具備了騎士公主應有的知識與能力。
她決定了必要條件,一下子就搞定了和談協議。
「這樣差不多就可以了吧。細節的部分就是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官員的工作了。唉,肩膀好硬喔。」
蓓兒蒂優握拳敲打了幾下肩膀後接著說道:
「雖然會議可以就此宣告結束,不過我們就當作還有其他議題留待解決吧。呵呵呵,既然還要停留一段時間才會回國……來,哥哥大人,我們一起來玩嘛。」
「餵、喂,蓓兒……!」
蓓兒蒂優突然用跪趴在地的姿勢爬到泰虎旁邊。
「慢著!」
輝夜出聲制止了蓓兒蒂優。
「……怎麼了?對條件有什麼不滿嗎?」
「不是那個!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討論!」
輝夜瞥了泰虎一眼。
從這個舉動,泰虎馬上就看出她打算把什麼事情拿出來討論。
「雖然我也很好奇什麼哥哥大人的……可是有比那個更要緊的事情!」
輝夜「碰!」地用力拍打了地板。
「聽我說,蓓兒蒂優、莉莎、菲莉歐。錫姆特和希爾芬•沃,跟亞神發生了戰鬥。」
「…………」
蓓兒蒂優、莉莎、菲莉歐三人都目瞪口呆。
「你們也知道亞神吧?以前應該多少有聽說過他們出現的傳聞吧?」
「我從來沒聽過耶。或許是因為我國同胞都很粗枝大葉,就算碰到亞神也會直接宰了他,所以王都才沒有收到情報吧。」
「……我只有聽過傳聞而已。」
莉莎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菲莉歐則不帶感情地說道。
「我有聽說亞神介入了你們兩國的戰爭,不過那又怎麼了嗎?」
蓓兒蒂優也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
泰虎用力握緊了拳頭。其實她們面對這件事會有這樣的態度,一點也不奇怪。
也可以說,凡是住在這塊大陸上的人,聽到亞神一般都會是這樣的反應。
「介入我們戰爭的那個亞神後來被泰虎解決掉了。可是──那傢伙在臨死之際,宣稱亞神即將正式發動侵略。」
「……我也親耳聽到了。」
艾爾諾兒點點頭,一雙長耳朵頻頻抖動。
「我──我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態發生,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再次血洗這塊武皇大陸。」
「你有什麼根據嗎?不會是把那傢伙死前的玩笑話信以為真了吧?」
蓓兒蒂優面露天真的表情詢問。
「我早在三年前就撞見過亞神了。」
輝夜用強硬的口吻說道,環視其他人的臉。
沒錯,輝夜──輝夜和泰虎在三年前就曾經遭遇過亞神,並且豁出性命與對方展開廝殺。
泰虎想起了三年前交戰的那個亞神。
想起了那個儼然是壓倒性破壞力的化身,所展現出的可怕力量──
三年前,十四歲的泰虎還是個未成熟的煉武士。
他尚未能完全領會父親傳授給他的技巧,身兼師父的父親也不允許他參與實戰。
當時他所遭遇的亞神──實力是如此強大。
雖然透過奧利哈硬化的手臂擋下了亞神的拳頭,可是那股拳勁之重,滲透到了他的全身。
泰虎使盡全力的踢擊,被亞神身上的奧利哈鎧甲阻擋了下來,感覺彷佛一腳踹在鋼塊上似的。
被亞神那殺氣騰騰的雙眼瞪視時,他的身體僵硬到連移動都有困難。
我大概要死在這裡了──
十四歲的泰虎只能做好這樣的覺悟。
雖然被亞神拳打腳踢地瘋狂痛毆,也被他背後的觸手打飛,變得遍體鱗傷、整個人渾身是血,泰虎還是勇敢地站了起來。
這都是因為──輝夜在他的身後。
兩人是在一起修行的時候遭遇到亞神的。地點是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中,泰虎的父親也不在場。
沒有人可以依靠,泰虎決定憑自己的力量保護輝夜。哪怕要犧牲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這場他豁出了性命的絕望戰鬥,還有他那渾身是血的模樣,卻把事態推向了更令人絕望的地步。
為了拯救即使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堅持戰鬥下去的泰虎,輝夜也加入了和亞神的戰鬥。
她那堅強的意志成功召喚出大陸王的武具昆古尼爾,覺醒成為騎士公主。
這正是泰虎與輝夜兩人那永無止盡戰鬥的序曲──
輝夜吐露了自己三年前和亞神交戰的秘密。
其餘四名騎士公主都默默地聆聽著。
騎士公主們都瞭解泰虎的實力。雖然那是三年前的往事了,可是知道泰虎差點死在亞神手中後,她們應該多少也能理解亞神究竟有多可怕了吧。
輝夜並沒有詳盡交代那場戰鬥的結果。她之所以保留了和泰虎一起被捲入戰鬥命運的始末,也是有她的苦衷。
不過,輝夜倒是透露了那個亞神最後所留下的話語。
再過不久,我的同胞將展開行動──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口氣中帶著近似詛咒的不祥徵兆。
「……原來如此,我們已經瞭解亞神有多麼可怕了。坦白說,我一直以為他們已經瀕臨滅亡。如果那個亞神說的是真的,表示他們之前都躲起來低調繁衍,增加數量吧。」
「亞神是有智慧的怪物。被大陸王趕盡殺絕後,他們應該就學到了教訓,明白自己絕非是萬能和無敵的。」
輝夜用誠摯的眼神注視蓓兒蒂優。
「我相信他們正在養精蓄銳,總有一天一定會捲土重來,而事實也證明如此。在前一場戰爭中出現的亞神,就是他們派出來的尖兵。」
「啊~等一下,輝夜。」
莉莎撥弄著灰色頭髮說道。
「現在也只有出現一個亞神不是
嗎?就算他宣稱亞神將發動侵略,也有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啊。」
「我也很懷疑。可是就我調查到的資料,過去五百年來不曾發生過亞神介入五大國戰爭的狀況。」
輝夜無畏地提出反駁。
「嗯……問題是,亞神介入戰爭的情況也就這麼一次,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吧?」
「在那場戰爭中,一個亞神就殺死了數以百計的錫姆特和希爾芬•沃戰兵。我們還要犧牲多少人命才能確定那是不是巧合呢?」
「…………」
這次換莉莎無言以對了。
不過蓓兒蒂優和菲莉歐還是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唯獨艾蕾諾兒面無表情,即便她曾親眼目睹過亞神的威脅,可是她也沒有表態支持輝夜。亞神將發動侵略的說法,聽在一般人耳里就是如此荒謬不切實際的一件事。
「輝夜──不,輝夜殿下。請讓我以錫姆特煉武士的身分發言吧。」
「……好吧。」
確認輝夜點頭後,泰虎突然敞開上衣。
「你、你在做什麼啊,泰虎!?」
「請你們看看這個吧,比我用口頭說明省事多了。」
「啊……!」
輝夜倒抽一口氣,其他四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只見泰虎的胸口上有一道斜向的巨大傷痕。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最近才受的傷。
「哥、哥哥大人,那道傷痕是……?」
「在三個月左右前──我踏進了聖地。」
「聖地!?」
五名騎士公主異口同聲地大叫道。
聖地位在武皇大陸中心,四周被地勢險峻的山脈環繞。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那個地方會被稱作聖地。據說早在大陸王崛起之前,那裡就已經被叫做聖地了。
那裡同時也是大陸王和亞神王一決死斗的地點。
雖然最後大陸王得到了勝利,可是亞神王死後肉體四分五裂並且散播劇毒,在決戰場地的四周造成了大範圍的污染。
不過,有些植物勉強適應了毒污染,日後長成了詭異的森林,也有少數魔獸受到毒的影響,突變成在其他地區所沒有的凶暴怪物。
雖然經過了五百年後,該地的毒污染已經衰退了許多,可是至今仍是能瞬間奪走人命的魔境,即使是生命力強韌的魔族,一旦誤闖也會馬上一命嗚呼。
「泰虎,你瘋了嗎!就算是你,怎麼可以隨便跑進那種地方!」
「聽說一百多年前──當時的艾爾滋尼爾的騎士公主因為好奇心旺盛,派遣三千名的調查部隊前往了聖地。想要調查遠古的決戰之地後來變成怎樣了。」
蓓兒蒂優突然打了個岔。
「那支部隊準備了結界想要防禦毒氣,也全副武裝準備對抗魔獸……可是他們才剛踏入聖地就遭到魔獸的攻擊,結界也無法完全抵禦毒氣,整支部隊一下子就分崩離析。據說勉強逃出來的倖存者,只有少數幾個人而已。而且那些倖存者後來也因為傷勢或中毒的關係,全部都死了。從此之後,艾爾滋尼爾就不敢再打聖地的主意。」
蓓兒蒂優半眯著眼睛瞪了泰虎一眼。
「哥哥大人,你該不會獨自一人闖入那個聖地吧?」
「是、是沒錯啦。」
泰虎唯唯諾諾地回答道。妹妹似乎對哥哥那有勇無謀的舉動感到非常不滿。
「現在我明白聖地有多麼可怕了。可是,為什麼這件事你連我都要隱瞞!」
「抱歉,輝夜。會隱瞞你是因為……我猜,如果你知道的話一定會很生氣吧。其實只要用奧利哈強化肉體,多多少少也可以抵抗毒性。」
「多多少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嗎……!」
忍不住激動起來的輝夜,馬上又恢復平靜。
或許是發現現在為已經過去的事情發脾氣也沒有幫助吧。
「……那,那道傷痕是怎麼來的?被聖地的魔獸攻擊的嗎?」
「聖地的魔獸是很強沒錯,不過讓我受傷的不是它們。我在深入聖地的內部後──親眼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輝夜戰戰兢兢地詢問。
「我看見亞神的軍團在聖地的森林裡鬼鬼祟祟地行動──」
「亞神的軍團……果然存在嗎……」
泰虎向輝夜點點頭,其他四人都默默聆聽。
「其中一個亞神發現了我,跑來向我發動攻擊。那傢伙他──」
話說到一半,泰虎語塞了。
那群在聖地內部鬼鬼祟祟行動的強大亞神裡面,有個格外不尋常的怪物──
「他留了一頭金色的長髮,長相我沒有看得十分清楚。不過,一看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亞神。那傢伙只有右半身。明明左半身像是被撕裂一樣不見蹤影,可是他卻瞬間衝到我面前──」
「然後……在你胸前留下了那道傷痕?」
輝夜定睛注視泰虎胸前的傷疤。
「沒錯。我當下甚至不曉得自己中了什麼招。應該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想不通。不過,我當機立斷地逃走了,完全沒有想要反擊的念頭。總之,我一心一意只想著要逃離那個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少了一半身體的關係,那傢伙沒有來追殺我。」
泰虎相信,如果那個亞神處於完全狀態的話,那個當下自己別說是逃走了,搞不好一擊就會被打死。
五名騎士公主個個面露驚訝。
泰虎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承受敵人的攻擊,扭頭逃走只求保命──騎士公主們應該都能理解這個事實所代表的嚴重性才是。
「我不知道亞神們躲在森林裡做些什麼。不過出現在戰場上的那個亞神說的是事實,他們正在找尋反擊的機會。儘管大陸王已經去世了,可是──這世上還有五個繼承者的人選。」
那五個人選就是泰虎眼前的五名少女。
大陸王離開人世後,還有可能被亞神列為頭號目標的,也只剩她們了。
「我治好傷勢後,旋即結束旅程返回錫姆特。因為很顯然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泰虎重新穿好衣服,注視著少女們。
「原來如此,我瞭解哥哥大人──不,煉武士大人的意思了。」
蓓兒蒂優用法杖尾端「咚咚」地敲擊地板。
「那麼──輝夜大人。假設亞神的大軍團復活並向五大國發動攻擊好了,你有什麼對策嗎?」
「蓓兒蒂優,這問題還用問嗎?我們要集結所有的力量與亞神對抗啊,就大陸王以前做的那樣。五大國必須結盟抗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感覺得出來在場的人瞬間都倒抽了一口氣。
就連始終以局外人自居冷眼旁觀的菲利歐,也睜大眼睛看著輝夜。
這就是泰虎和輝夜的目的。
這就是那一天和亞神遭遇的少年與少女,為了和有朝一日勢必捲土重來的亞神軍團一戰,所想出來的唯一方法。
「等、等一下,五大國結盟?輝夜,你是說真的嗎?」
「這五百年來,五大國間是有過好幾次短期的和平沒錯。可是同盟就──」
短暫的沉默後,莉莎和艾蕾諾兒都不知失措地表達意見。
菲莉歐依舊固守沉默,不過她看著輝夜的眼神帶有責備之意。
「『大陸王寶劍』。」
蓓兒蒂優用儘管輕聲細語──可是隱藏著敵意的口吻說道。
「難道你忘了嗎?輝夜公主。五大騎士公主不厭其煩地打了五百年戰爭的理由。」
「……我並沒有忘記。」
輝夜的聲音顯得含糊不清。
這樣的展開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不,輝夜應該也有想到吧。
即使讓其他騎士公主明白亞神的威脅,她們也不可能簡簡單單地就答應結盟。
大陸王寶劍──
如同名字所示,那是大陸王曾經使用過的劍,當然也是召喚武裝之一。
關於那把劍的外型和能力都缺乏詳細資訊。因為自從大陸王死後,這五百年來再也沒有人看過那把劍了。
「『繼承我寶劍的人就是武皇大陸的霸者』。」
蓓兒蒂優又接著說道。
聽說這句話,正是因不明原因突然橫死的大陸王所留下的遺言。
大陸王生前並未明確指名繼承者。
王者在沒有決定由誰繼承王位的情況下死亡,也難怪會引爆繼承者之爭。
這場五名騎士公主持續了五百年的戰爭,爭奪的目標就是隨著主人死亡一起消失的大陸王寶劍。
騎士公主們堅信,只要自己打倒其他騎士公主,站上頂點的話,
大陸王寶劍就會再一次現身。
「我們騎士公主不可能說攜手合作就合作。有那麼簡單的話,我們也不會打了好幾百年的戰爭。」
「可是我們不結盟的話,不只五大國,世上的一切都會毀在亞神手上的!泰虎說的你們也都聽見了吧!」
「……或許是這樣吧。」
艾蕾諾兒喃喃低語道。
「就算同盟有困難,那我們能不能換另一種形式一起戰鬥呢……」
似乎唯獨精靈的騎士公主可以理解輝夜的意見。關鍵應該在於,她有親眼見識到亞神的力量吧。
「沒錯,艾蕾諾兒。像之前那樣的亞神如果一口氣大舉入侵,後果肯定不堪設想──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聯手。」
「等等,輝夜大人。」
蓓兒蒂優舉手發言。
「錫姆特和希爾芬•沃或許是會滅亡吧。可是只要本騎士公主蓓兒蒂優還在帝國的一天,亞神就絕非我們帝國的對手。」
蓓兒蒂優的身體深深地沉入靠墊,重新翹起了腳。
城將的館舍開始微微發出震動。那是因為蓓兒蒂優的法杖•雷瓦汀,釋放出了神氣的波動。
只要她想那麼做,說不定就連這棟大房子也會瞬間化做斷壁殘垣。
聽她這麼說,輝夜無言以對。艾蕾諾兒也跟著噤口了。
現階段,輝夜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說服其他騎士公主轉念的方法。
但這樣的結果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
三年前和亞神的戰鬥,以及日前他潛入聖地,目擊到亞神軍團的情報。
他本來抱著一線希望,祈禱在這兩個爆炸性事實的連續衝擊下,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只可惜──
持續打了五百年戰爭的五大國之間,還是存在著難以消弭的隔閡。
就算泰虎利用了自身的特殊立場,恐怕也很難說服她們點頭。
雖說早有預期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眼下的情勢也未免太過險惡了──
輝夜以思考作戰為由回自己的臥房了。
有艾夏跟著她,應該不用擔心她的安全吧。
泰虎走在館舍的走廊上一邊思考。
輝夜固然是個聰明人,可是個性非常耿直。像耍權謀那種充滿政治算計的陰險勾當,她是做不出來的。
既然如此,或許自己應該負責那些暗地裡的工作吧。
如果泰虎有那個意思,不管什麼事情他都做得出來。
只要那麼做能夠幫得上輝夜的話。
「…………!」
泰虎突然停下腳步。
他一動也不動地把視線投向走廊前方。
──有人藏身在轉角的另一頭。
「……噢。你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嘛,少年。」
「請問你是哪位?」
一名女性從轉角現身。
她把栗色的頭髮在後腦勺上束起,身穿寬鬆的服裝。
年紀約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
明明身材纖瘦,卻給人彷佛一堵厚牆般的厚重感。
她只是站著不動,就散發出一股威震八方的驚人存在感。
「我是城將茱蒂絲。自稱是艾爾滋尼爾帝國戰士團的團長,或許比較恰當吧。」
「哦,你就是那號人物嗎……」
泰虎聽過這個名字。
據說茱蒂絲在艾爾滋尼爾帝國是地位僅次於蓓兒蒂優的人。她率領了十萬戰士南征北討,征服了所有不肯臣服帝國的人們。
僅次於騎士公主的戰鬥力以及卓越的指揮能力,讓她獲得了『大戰士』的稱號。
「你來到帝都的時候,我正好率軍遠征。今天終於有機會拜見蓓兒蒂優陛下的寵兒的尊容了。」
「如果你不嫌棄我長這副德性,隨便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沒其他事情了嗎?」
「呵呵呵……你還滿強的嘛。明明沒有召喚武裝,可是看得出來你相當有一套。看來,以前的煉武士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說法是真的呢。」
「你想親自確認傳言真偽的話我也不介意喔?」
「那倒不必了。我們都是武人,等上戰場再見真章吧。」
茱蒂絲輕笑出聲後,若無其事似地從泰虎身旁通過。
「……那傢伙就是蓓兒的手下大將嗎?看來很難說服帝國加入同盟了。」
單看茱蒂絲的站姿,就可以知道她也是身手不凡的強者。
仔細想想,帝國的騎士公主和軍隊的最高指揮官現在同時離開了帝都。
若非對帝國的防衛能力相當有自信,是不可簡簡單單就讓帝都唱空城的。
即使亞神的軍團捲土重來,帝國也有自信不需仰賴他國支援,自己就能擊敗敵人。
問題是帝國不瞭解亞神──
他們也不知道一旦亞神正式發動侵略,想亡羊補牢也來不及了。
理不出頭緒的泰虎決定先去洗澡。
平常他習慣簡單快速地沖個澡就好,可是這段期間他是騎士公主會議的座上賓之一,儀容必須保持整潔乾淨。
再加上艾夏也再三叮嚀,泰虎只得乖乖配合。
金洛的館舍十分奢侈地打造了兩個浴場,其中一個專門給騎士公主使用。
泰虎向館內的傭人詢問,確定另一個浴場目前無人使用後,便往那裡移動。
「噢,也太豪華了吧……!」
一走進浴場,泰虎忍不住嘖嘖讚嘆。
裡頭的空間非常寬敞,足以一口氣容納幾十個人。即使是街上的公共浴場,恐怕也很難找到空間這麼寬敞的。
大浴槽的深處有獅鷲獸的石像,熱水源源不絕地從石像的嘴巴流出注入浴槽。
「雖然很豪華,可是這樣的浴場實在讓人很難靜下心來呢……」
簡單沖個熱水泡過澡就好,速戰速決吧──泰虎如此心想,並往浴槽走去後,發現──
「咦……?」
熱水的煙霧裡面有人影在動。
好像有人早一步先進來了。而且從嗓音聽來,對方是女性──
「泰、泰虎……?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發出嘩啦啦的水聲從浴槽里站起來的人──正是輝夜。
她全身一絲不掛,濕答答的頭髮散放出烏黑的光澤,肌膚依稀泛起了紅潮。
她起身的瞬間,胸前兩團碩大的乳房也跟著晃動了起來。
「因、因為我聽說這裡沒人啊……」
「我、我也是啊……我又不想碰見其他騎士公主……」
看來雙方似乎是誤打誤撞,一前一後進入了浴場的樣子。泰虎當然沒有偷窺別人洗澡的興趣。
「……話說回來,那個……你不遮掩一下嗎?」
「咦?啊,呀啊……!」
輝夜連忙用手臂遮住胸部,坐進了熱水裡面。
「嗚嗚……被、被看光了……全部被看光光了……」
「沒有啦,因為熱水和煙霧的關係,腰部以下的地方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需要說明得那麼仔細!」
「啊,說得也是。抱、抱歉,你慢慢泡吧。」
「慢著!」
輝夜出聲叫住了準備離開浴場的泰虎。
「嗯……那個……你、你留下來沒關係啦。」
「……什麼?」
「我說!你可以留下來洗澡啊!不要看著我就好!」
「……喔、喔喔。」
泰虎不確定這麼做是否妥當,戰戰競競地往浴槽接近。
他用熱水簡單地衝過身體後,慢吞吞地踏入浴槽。
「噢……好舒服的熱水啊。」
「對、對吧?所以我才叫你留下來啊。」
「你在得意什麼……這又不是輝夜你的館舍。」
「……那可不見得,這裡應該會變回錫姆特的領土吧。因為金洛的繼承者似乎希望鐵路站能回到錫姆特的統治下,艾蕾諾兒也不反對的樣子。」
「這樣啊……」
至少成功奪回了一座車站,如此一來,前一場戰爭對錫姆特而言也不至於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動了。
「話、話說……我怎麼又做了傻事……難道我欲求不滿嗎?為什麼我會做出這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來……」
「輝夜……?」
「不、不用擔心。我的腦袋有時候就是會怪怪的……」
「好驚人的自知之明啊……」
泰虎瞥了輝夜一眼。
青梅竹馬的少女整張臉有一半泡在熱水裡,顯得面紅耳赤。
泰虎實在無法判斷她到底是生性大膽,或者
內向害羞。
「嗚嗚嗚……對、對了……泰虎。」
「嗯?啊、啊啊……怎麼了……?」
泰虎連忙撇開視線說道。
「看樣子……同盟果然不是一蹴可及的呢。」
「這我們早就心裡有數了吧。」
泰虎一邊設法讓自己恢復冷靜,一邊回答道。
「總之,我們得先設法爭取到其中一國的支持。」
所有騎士公主馬上一口答應,五國同盟就此誕生──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麼基本的國際情勢,輝夜和泰虎都判斷得出來。
「……所以呢?」
「嗯?什麼事情,輝夜?」
「我是不曉得你在外地廝混了三年到底做了哪些好事啦,只知道你這趟回來一下子多了姊姊妹妹、一下子多了未婚妻,家人多了好多呢。菲莉歐呢?她是你的表姊妹還是什麼人?」
「等一下,我是無辜的……不,我自己也在胡言亂語什麼?」
就這口氣看來,輝夜老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聽我說,菲莉歐小姐是我的性命──不對,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得先聲明清楚,我這一趟出去真的是在修行,不是到處去搭訕女孩子。」
「哦~這樣啊,是嗎?」
輝夜的眼神像死魚一樣,似乎根本不相信泰虎的說法。
「和所有騎士公主都成了朋友,這趟旅行想必十分充實吧。詳細的過程──算了,現在不用跟我分享也沒有關係。我有預感之後一定會知道,就算我再怎麼不想聽也一樣。」
「或……許吧。」
泰虎低頭表示附和。感覺上蓓兒蒂優她們,就會主動口沫橫飛地炫耀和泰虎的情史,連問都不需要問。
「…………」
泰虎垂低頭後視線位置也跟著降低,輝夜的胸部映入了眼帘。雖然受到熱水的干擾,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還是可以看見將近一半渾圓又柔軟的雙峰。
我曾經恣意地搓揉過那對胸部呢──想到這裡,泰虎不禁「咕嘟」一聲吞下口水。
「喂,你怎麼不講話──等等,你在看哪裡啊!」
輝夜遮住胸部,猛地讓身體沉入熱水裡頭。
「真、真是的……一點都不能大意。醜話先說在前……就、就算我們曾經做過那種事……也不代表我就是你的女、女人了!」
「我、我知道啦……」
泰虎點點頭。
雖然他當上隨從後,兩人的距離有比較接近了,但終究是騎士公主與煉武士的關係。這樣的組合是不可能發展男女感情的。一想到這裡──泰虎就有點心痛。
但兩人還是不發一語地注視著彼此。
即使身分相差懸殊,兩人依舊是青梅竹馬、是對抗亞神的戰友──同時也是十七歲的年輕男女。
更何況兩人還互有好感。
這樣的兩人赤身裸體地近距離坐在一起泡澡。要在這樣的狀況下克制欲望,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等……等一下……你在看什麼啊……」
「你……還不是一樣……」
泰虎和輝夜在浴槽中慢慢往對方靠近。等距離靠近到身體都快貼在一起的時候,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彼此的兩人,漸漸往對方的臉龐靠去。
「笨蛋……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
嘴巴說不要的輝夜身體倒是很誠實,繼續把臉貼近泰虎。那紅潤的臉頰和柔嫩的嘴唇,把泰虎吸引得魂不守舍。
「不可以啊……泰虎……」
「輝夜……」
眼看四片唇瓣就要交疊,泰虎感受到了輝夜的甜美吐息──
「好,到此為止!」
「…………!」
突然傳來第三者的聲音,泰虎和輝夜嚇到瞬間彈開保持距離。
泰虎緊張兮兮地轉頭一瞧──
「雖然你是人們眼中實力最弱的一個,不過你似乎很擅長先下手為強呢,輝夜大人。」
「喂,蓓兒!」
泰虎別開了視線。
蓓兒蒂優站在浴槽的旁邊。她全身一絲不掛──不但沒有遮掩裸體的意思,還雙手扠腰,彷佛在刻意展露身材似的。
微微鼓起的乳房,尖端有著粉紅色的突起。纖細的身材還殘留有幾分小孩子的青澀,腰身圓潤。此外,下半身的部位………
「等等,蓓兒蒂優!你那樣子成何體統!」
「哎呀,在哥哥大人面前我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啊。」
「問題不在那裡!」
「呵呵,哥哥大人。我聽說你來浴室──就我們兄妹倆一起洗澡,不要受外人打擾吧。」
蓓兒蒂優無視輝夜跳入浴槽,移動到泰虎身旁。
蓓兒蒂優將微微鼓起的胸部,抵在泰虎的手臂上。
「你在做什麼!追根究柢,你跟泰虎根本不是什麼兄妹吧!」
「只要雙方認定,就是不折不扣的兄妹。有沒有血緣關係一點都不重要。」
蓓兒蒂優滿不在乎地說道。
「……泰虎,你認定她是妹妹了嗎?」
「呃、呃……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泰虎回答輝夜的問題,回憶起在艾爾滋尼爾帝國生活的那段時光。那個時候,他確實都是稱呼這個小小的騎士公主為妹妹。
「附帶一提,我也有認定泰虎弟是我的弟弟喔!」
「莉莎姊!?」
這回換莉莎衝進了浴場。雖然她身上有穿泡澡衫,可是衣衫不整的關係,豐滿的胸部一覽無遺。
由於她衝進浴場的速度飛快,連帶讓兩團乳房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來吧,泰虎弟。姊姊幫你洗身體!」
莉莎噗通一聲跳進浴槽後,從蓓兒蒂優的反對側纏住泰虎。
泰虎的胳臂被莉莎的乳房夾住──那柔軟的觸感和飽滿的分量,不禁讓他大吃一驚。
「莉、莉莎姊……胸部碰到我了……應該說整個看得一清二楚啊!」
「姊姊的胸部讓你興奮了嗎?當弟弟這樣可不行唷,泰虎弟。」
莉莎笑得合不攏嘴,繼續用胸部推擠泰虎。
「呣……我的胸部小歸小,形狀可是最美的喔,哥哥大人。」
「人家泰虎弟喜歡大胸部啦。你不知道嗎?蓓兒蒂優。」
蓓兒蒂優和莉莎從左右兩邊拉扯泰虎的手臂。兩種不同的觸感分別從左右手臂傳來,讓泰虎愈來愈難以自持。
「……在享受齊人之福呢,泰虎大人。」
「為什麼連菲莉歐小姐也來了!?」
頻頻吃驚的泰虎也逐漸覺得麻痹了。
接著進入浴場的是菲莉歐。雖然她有用布仔細纏住褐色的身體,胸部也有好好遮起來,可是──
可是她遮掩身體的方式充滿了挑逗的味道。胸部露出了一半,只要稍微抖動一下,恐怕頂端就會走光。下半身也不例外,由於布只有遮蓋到大腿的根部,那模樣反而看起來更煽情。
「……莉莎公主說要在浴場繼續開會我才來的……難道不是嗎?」
「那是騙你的。」
「什麼……!?」
泡在浴槽里的莉莎臉不紅氣不喘地承認自己說謊,菲莉歐感到啞口無言。
「我不會想要自己一個人獨占泰虎弟。而且弟弟有女人緣的話,做姊姊的也很有面子呀。再說,泰虎弟你也希望有多一點可愛的女孩子來陪你洗澡吧?」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雞婆……」
話雖這麼說,不過泰虎的左右兩邊有蓓兒蒂優和莉莎,正前方則有全裸的輝夜。這世上應該沒有身處在這種狀況下,卻不覺得愉悅的男人吧。
「泰虎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艾蕾諾兒果不其然也現身了,雖然早在泰虎的預料之中,見狀他還是苦惱地想抱起頭。她應該也是被莉莎騙來的吧。
不過艾蕾諾兒一如既往身穿連身洋裝。泰虎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遺憾。
「她、她們怎麼都裸──」
艾蕾諾兒從菲莉歐的身旁經過,啪噠啪噠地一路朝著浴槽奔跑過來──
「呀!」
只見她跑到一半被東西絆到了腳,整個人摔進了浴槽。
「噗啊、嗚啊啊……」
艾蕾諾兒一邊發出窩囊的哀號,從浴槽里浮出了身子。
「餵、喂,艾蕾諾兒……!」
「不、不好意思,泰虎大人。讓你看到醜態了……」
「不是那個問題!」
泰虎焦急地想要別開視線卻失敗了。不管轉頭往哪個地方看,
都會看到裸體──而且都是姿色出眾的美少女。
就連艾蕾諾兒也──
「啊……!」
精靈少女這時終於發現。
她身上的輕薄連身洋裝緊密地黏貼在肌膚上。不只兩個小巧玲瓏的乳房,連乳頭的形狀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夠了!拜託你們適可而止!」
輝夜舉起手奮力拍擊水面,激起了猛烈的水花。
「泰虎是我的──隨從好嗎!不管你們是他的姊姊妹妹還是未婚妻,都不要隨便來打擾我們!」
短暫的沉默過後……
「哎唷,你這個人的獨占欲好強喔。」
「啊哈哈,輝夜也太會嫉妒了吧。女人也是需要度量的。」
「……我、我也是被騙來的。平常我才不會這麼亂來。」
「輝夜公主疑慮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
四名騎士公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看來騎士公主們的對立,似乎延伸到了開會以外的時候。
明明被五個幾乎赤身裸體的美少女包圍,泰虎卻有種彷佛置身在地獄般的感覺。
三天過去了,七夜會議還是沒有太大的進展。
儘管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談和已經拍板定案,可是卻在更重要的議題上原地踏步。要拿什麼方法對付亞神,大家毫無共識。
泰虎懊惱不已。雖然這場七夜會議屬於臨時招開的性質,可是他不想錯失這個大好機會。
畢竟五大騎士公主難得能齊聚一堂。
七夜會議不見得一定會持續進行七天七夜。假如會議過程中國內有情況發生,騎士公主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返國處理。
除了輝夜以外,其他騎士公主都認為已經沒有議題需要討論了。必須搶在有人返國之前打破僵局,問題是──
「沒想到這個地方還挺熱鬧的嘛。我還以為在那個變態男的暴政下,肯定百業蕭條呢。」
「這裡可是鐵路站呢。惡劣的城將也不只他一個,不過基本上每個鐵路站都很熱鬧。車站的物流和經濟的運轉,跟城將沒有太大的關聯的樣子。」
「你在武皇大陸流浪了三年也不算全然沒有收穫嘛。」
輝夜微笑著說道。
會議目前暫時休會。泰虎和輝夜出門去鐵路站金洛的街區溜達閒晃。
他們倆偷偷溜出了館舍,連艾夏也被蒙在鼓裡。這是輝夜的主意,泰虎身為隨從,立場上他無法拒絕。
四周商店林立,也有許多商人在街頭擺攤。或許因為現在是大白天的關係,街上充滿了活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嗯~要不要吃點什麼呢?」
因為輝夜是微服私行,所以她蒙上面紗把臉遮了起來。
她現在看起來應該就像帶著一名隨從上街、身分有些高貴的大小姐吧。能暫時放下平時的身段,令輝夜開心得眉開眼笑。
「這個地方應有盡有,真的嚇人一跳。」
「這車站附近有山有海,有形形色色的新鮮食材呢。」
「太棒了。啊,這個烤雞好好吃,說不定還比館舍的料理美味。」
輝夜在路邊攤買了一串烤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那串烤雞使用的是經過運動,讓肉質鍛鍊得很結實的雞腿肉,並以甜中帶辣的醬汁調味。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我可以買來給你。」
「不要,東西就是要自己挑選再自己花錢買才有意思啊。」
「…………」
輝夜從小整天埋頭苦練,當上騎士公主後就算想微服上街閒逛也不是那麼簡單。也難怪她現在會樂昏了頭。
烤雞還沒吃完,她已經在物色下一個要光顧的路邊攤了。
「咦,這是把白米和蔬菜放在一起煮嗎?好少見喔。」
「這是有肉和蔬菜的什錦炊飯,也買一份好了。」
首先在鐵鍋下油炒過洋蔥,接著加入大量的生米和蔬菜高湯,等米炊熟後,再加入香腸、香菇、紅蘿蔔進行調味,一道什錦炊飯便大功告成。
除了什錦炊飯外,兩人還買了奶油烤鮭魚、馬鈴薯湯、以羊肉片和蕃茄快炒而成再淋上濃稠醬汁的料理,以及幾塊麵包,然後在提供給客人使用的路邊餐桌坐下。
「嗯~這個鮭魚的油脂好豐富,美味極了。現烤現吃真的太棒了。」
輝夜陸續掃平桌上的料理。
她的吃相非常豪邁,完全不顧騎士公主的形象。她先是用麵包沾取蕃茄炒羊肉的醬汁大口咬下,然後把吃剩的烤雞倒入什錦炊飯裡面,狼吞虎咽地扒進口中。
泰虎也不甘示弱地大啖料理,並且坐在位子上直接向攤販老闆點餐,繼續追加餐點。
等兩人的胃至少塞了五人份的料理後,總算填飽了肚子。
「呼~真的是人間美味啊。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晚上才要開會,還有很多時間。」
輝夜笑咪咪的,心情好極了。
不過,她似乎忘了自己是人稱史上最美的騎士公主這件事。
她完全沒有發現,即使自己用面紗遮住了長相,還是十分吸引他人的目光。
兩人通過排滿了路邊攤的街道,走了一會兒後,來到一處有些冷清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老舊的房子,有不少模樣髒兮兮的人在此聚集遊蕩。
「喂,來這種地方不太好吧……」
「這裡馬上就要變成我國的領土了,視察一下不過分吧。即使是陋巷的街區也需要瞭解一下狀況啊。」
輝夜滿不在乎地繼續往前走。
「而且。」
「嗯?」
「我想要儘量拓展自己的眼界。連路邊攤的炊飯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就算再怎麼不食人間煙火,你不覺得未免也太誇張了嗎?」
「……好吧,我知道了。」
泰虎點頭。這一帶雖然感覺治安不太好,不過有泰虎充當護衛應該就不需要擔心了。
然而──
「呃……這是什麼地方啊?」
「還不都怪你一直亂走!」
兩人一下子就迷路了。
這是像這一類的陋巷街區常有的問題,由於在興建屋子的時候欠缺規劃,使街道變得錯綜複雜,形成了即使是在地居民也很容易迷路的迷宮。
「啊,不過可以看到館舍就在那個方向呢。幸好這一帶沒什麼太高的房子,接下來我們只要以館舍當作路標前進就好──」
「不行,這樣走的話可能會走進死胡同,還是跟人問路比較保險。只是這種地方沒有白吃的午餐,就算問路也得花錢就是了。」
「是嗎……不知不覺間,泰虎你也成了有豐富社會歷練的人呢。」
「保護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殿下,不就是隨從的工作嗎?」
「……你願意乾脆帶我遠走他鄉嗎?」
「…………」
泰虎陷入了沉默。輝夜背對著他,無法看見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不認為輝夜這番話是認真的,可是也不敢斷言一定是玩笑話。
「輝夜,你……」
「嘻嘻,偶爾我也想出去玩嘛。你自己不也是到處和女生廝混了三年嗎?」
「…………」
這次泰虎確定輝夜是在開玩笑了──不過,總覺得她似乎在隱瞞什麼。
泰虎突然抓住了輝夜的手。
「咦?泰虎?」
泰虎拉著一頭霧水的輝夜,拔腿就跑。
「呿!」
與此同時,泰虎瞬間以奧利哈強化右手,抓住從正面射來的箭。
又有幾支箭陸續射來。泰虎抓著輝夜的手往上跳,使出迴旋踢擊落弓箭。
「突然發生這什麼事啊!?」
「不知道!你去躲起來!」
泰虎邊跑邊確認四周環境。這一帶道路複雜,蓋滿了建築物,到處都是死角。有太多地方適合躲起來偷襲了。
「到底躲在哪──呃,這次來這招嗎!」
路旁的水道突然竄出幾道水柱。只見那些水柱變成蛇一般的形狀,向泰虎和輝夜發動攻擊。
泰虎凝聚奧利哈硬化拳頭,擊碎來襲的水蛇。
「等等,偷襲我們的難道是精靈?」
「會使用水精靈魔術的還有暗黑精靈,以及少數人類和魔族。」
泰虎口頭上雖然如此回答,不過他心裡已經認定偷襲者就是精靈。剛才向兩人射來的箭精準異常,說到善於使用弓箭和精靈魔術的高手,除了精靈不做他想。
「該不會是艾蕾諾兒她……」
「不可能,現在她攻擊你也沒有好處。況且,也只有艾蕾諾
兒贊成騎士公主聯手作戰。這麼說來的話──」
泰虎又空手抓下射來的箭,那支箭精準無比地射向了輝夜的腦袋。
「精靈除了鬼鬼祟祟躲起來射箭就沒有別招了嗎!?可惡──」
輝夜大喊後,掙脫泰虎的手召喚昆古尼爾。
只見她握住紅光四射的長槍,將銳利的槍尖對準了弓箭飛來的方向。
「躲起來也沒用,我的昆古尼爾連房子也能貫穿──!」
輝夜揮舞了一下昆古尼爾,瞬間就擊落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
「有一個躲在那房子後面!」
「等一下,輝夜!由我來──」
話說到一半,泰虎赫然發現,衝上前的輝夜身體不自然地傾斜著。
「…………!偏偏在這種時候!」
泰虎瞬間追上輝夜,一手托著她的身體,一手擊落射來的弓箭,並且抓住其中一支丟了回去。
隨著一聲慘叫,有人倒地了。
泰虎垂眼查看懷裡的輝夜,她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喘息。雖然還沒有失去意識,可是──
「該死的走狗……!不要來礙事!」
只見一名精靈從附近的房子現身,接著又有約十名精靈跟著顯露身形。
對方臉上都纏著布,而且手持弓箭。從身手判斷,這些人都是個中老手。應該是希爾芬•沃的正規士兵吧。
「我們的目標只有騎士公主輝夜!我們以精靈的榮耀發誓,一定要殺死那個奪走同胞性命的女人!」
「聽到榮耀我都快笑死了。戰場原本就是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方,有什麼好記仇的。再說,在前一場戰爭屠殺你們同胞的傢伙是亞神。」
「我的朋友就是被錫姆特士兵殺死的!被渺小的人類殺死!」
「既然如此──你們也死在渺小人類的手上吧。」
泰虎輕輕地讓輝夜在原地坐下後,把奧利哈凝聚在四肢上,讓神氣充滿全身。
「真是一群蠢蛋。」泰虎瞪著那些精靈暗忖。
如果別動歪腦筋搞什麼愚蠢的暗殺,他們大可跟隨金髮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打一場光明磊落的戰爭的──
「泰、泰虎大人!」
泰虎打開金洛館舍的玄關大門走進屋內的同時,艾蕾諾兒的聲音傳進了耳里。
艾蕾諾兒人剛好來到玄關大廳的樣子。
「你、你怎麼會變成那副樣子……?」
「……我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泰虎全身被染成一片血紅。不過那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噴濺到他身上的。
而且他懷裡抱著輝夜。雖然輝夜眼睛還睜著,但她滿臉通紅,全身汗流浹背。
「泰虎大人。你、你的意思是……?」
「我們遭到精靈襲擊。」
「精靈襲擊你們!?」
輝夜代替泰虎回答後,艾蕾諾兒頓時啞口無言。
「對方說他們的朋友在之前的戰爭陣亡了。想要為朋友報仇是他們的自由,只可惜他們挑錯對手了。」
「……為什麼……偏偏要在我們努力推動和平協議的時候……」
艾蕾諾兒百思不解。泰虎也不認為是她下令襲擊的,但這整起事件讓人覺得疑點重重。
最壞的狀況,有可能再次引發戰爭。少數幾個人的復仇行為,將迫使許多精靈承受戰火的煎熬。
聰明如精靈應該也都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可是那些精靈卻還是鐵了心要攻擊輝夜,再怎麼血氣方剛也不該做出如此不顧後果的事情來。
「艾蕾諾兒,不好意思我得先送輝夜回房間休息。別擔心,刺客沒有讓她受傷,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沒錯。抱歉了,未婚妻小姐。」
輝夜面露微笑輕輕揮手。
泰虎穩穩地抱著她走掉了。
艾蕾諾兒看似有話想說,可是現在也只能先讓輝夜休息了。
「……哦,輝夜大人她遭到攻擊了?」
蓓兒蒂優躺在臥室床上說道。
站在她床邊的是,有著城將和大戰士兩個頭銜的茱蒂絲。
「是的,有當地居民目擊到現場情況,現在街上起了騷動。」
「有騎士公主遭到攻擊,會引起騷動也是理所當然。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誰教她不顧公平競爭,偷偷帶哥哥大人溜出去。」
「……現在不是取笑她的時候。既然街頭巷弄都在議論紛紛,這表示錫姆特的士兵應該也聽見了風聲。得知自己的主子被人偷襲,錫姆特軍不可能會悶不吭聲的。」
「哎呀呀,這下糟糕了。我好不容易協商好的和談看來也要付諸流水了。」
「目前還不確定狀況會不會演變成那樣……」
茱蒂絲語帶保留地評估道。
她雖然是勇猛的戰士,不過她觀察戰局的時候總是保持冷靜的態度,絕不躁進。
「而且精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襲擊輝夜殿下?讓人感覺疑點重重。精靈再怎麼挺自己的同胞,也實在很難相信他們會在艾蕾諾兒殿下駕臨的城市大膽行兇。不管襲擊最後宣告成功或失敗,錫姆特的人都有可能會對艾蕾諾兒殿下展開報復。」
「呵呵,即使是狡猾的精靈也會被復仇蒙蔽理智,不過如此罷了。」
蓓兒蒂優意味深長地說道,在床上翻了個身。一雙細腿從凌亂的裙襬下面露了出來。
「蓓兒蒂優陛下……您這樣太不成體統了。」
「我一點都不在意。沒錯,我關心的只有哥哥大人而已。我願意為哥哥大人做出任何事情……」
「陛下……?」
「就算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又爆發戰爭也與我無關,不過輝夜公主有些難以應付。」
蓓兒蒂優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假借亞神的威脅,和哥哥大人勾結在一起不是嗎?真的是看了就教人生氣。沒錯……我看她非常不順眼。甚至巴不得想殺掉她……」
「……陛下,難道您……」
「呵呵呵呵。」
蓓兒蒂優堆起滿臉笑容。
茱蒂絲困惑地注視著主人的臉孔。
但蓓兒蒂優完全不把部下的困惑放在心上,只是笑個不停。
輝夜上床躺好後,似乎立刻就睡著了。
不過她依舊滿臉通紅,體溫也升得很高。
「餵……公主殿下怎麼了?」
「你應該也知道她天生體弱多病吧?忙完了戰爭和戰後處理,還要上談判桌和其他騎士公主過招。她一定承受了很大的負擔。」
泰虎向揣揣不安的艾夏回答道。兩人站在和床邊有段距離的位置,關注著輝夜的情況。
「……那些長耳朵的混蛋!居然在談和的時候襲擊!什麼追求榮耀的種族,乾的勾當簡直和蠻族沒兩樣!」
「艾夏,冷靜一點。輝夜會被你吵醒的。」
「啊、啊啊……」
話雖如此,泰虎自身也沒有多冷靜。即使收拾掉了來襲的精靈,內心的激動還是無法平復。
自己又忍不住在眾目睽睽下使用了煉武士的力量。輝夜的隨從殺光了一群精靈的傳言,想必已經傳遍整個都市了吧。
「可是說來奇妙。」
「……什麼事情?」
艾夏對泰虎的喃喃自語感到好奇。
「我總覺得那群精靈──腦袋好像不怎麼靈光。」
「你也說得太直接了吧……」
「我有調查那些精靈的隨身物品。身上沒幾毛錢,服裝也挺破爛的。他們那副窮酸的打扮,在這富裕的城市很難不吸引人注意。」
碰到這種讓人摸不著腦袋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
假如今天想殺輝夜的人是我,我會怎麼做呢?泰虎強迫自己做了這種讓他不是很舒服的想像。
考慮到森嚴的安全警戒,潛入騎士公主們住宿的館舍是非常不切實際的方法。
所以等騎士公主外出再動手比較聰明,可是如此一來,就得全天監視館舍,必須守株待兔等機會降臨。如果地點是在森林,精靈或許可以設法自給自足,可是在城裡生活不能沒有錢。
金洛鐵路站本來是隸屬於錫姆特的都市。這裡的人口絕大多數都是人類,精靈在外走動格外顯眼。
照理而言,就算要花點錢,多少都該喬裝一下隱瞞自己的真面目。
「弓箭上面也沒有塗毒。雖然對精靈來說,要一箭射穿致命傷不是問題,所以聽說他們不常使用毒藥,問題是這次他們的目的是要暗殺。換作是我,一定會先塗毒再說。」
「你的意思是……」
艾夏話說
得支支吾吾的。或許是想像換作自己會如何暗殺輝夜,心情感到不是很快活吧。
「對方的手段實在太過笨拙了,我看根本沒有審慎安排暗殺計畫吧?」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不管怎樣,精靈襲擊公主殿下是事實,艾蕾諾兒應該要負起責任。我們果然不該跟精靈談和──」
「…………」
遭到精靈偷襲之後,錫姆特的態度將會轉為強硬──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泰虎大膽假設,假如有人在背後操作這起事件的話呢?
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和平協議泡湯的話,誰能漁翁得利?
說不定,那個幕後主使根本不怕被發現,這次的暗殺不過是場鬧劇。
假如真的有所謂的幕後主使存在,光是大家變得疑神疑鬼,就讓他稱心如意了。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公主殿下!」
突然有一名近衛士兵開門闖進房內。
艾夏板起面孔瞪了那名士兵一眼。
「做什麼!公主殿下正在休息!」
「……讓他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躺在床上的輝夜已經坐起來了。
「本國派遣的使者捎來了消息!據報,亞神軍團已經向希爾芬•沃發動侵略了!」
「…………!」
輝夜倒抽一口氣,艾夏也啞然失色。
泰虎一語不發地瞪視著士兵。
「亞神軍已經抵達希爾芬•沃的首都亞爾弗,正和希爾芬•沃軍陷入激戰!」
「……看來七夜會議不用開下去了。」
泰虎面無表情地喃喃嘟囔道。發生這種事要擔心的人不只艾蕾諾兒,身為鄰國的錫姆特同樣無法置身事外。
騎士公主勢必得立刻回國研擬對策。
前提是艾蕾諾兒還有國家可以回去的話……
「我知道了。你去交代近衛繼續收集情報,同時做好返國的準備。」
輝夜下令後,近衛士兵匆忙離開了房間。
「公、公主殿下……」
「先是精靈偷襲我們,現在換精靈的國家遭到侵略。也太好笑了吧。」
輝夜向艾夏莞爾一笑。
雖然她因為發燒的關係滿臉通紅,不過神智還算清醒的樣子。
「……輝夜,你打算怎麼辦?」
「看是要對精靈見死不救,或者繼續推動同盟,就這兩條路可走吧?」
輝夜滿不在乎地說道。
即使那些刺客只是少數的激進份子,他們終究是希爾芬•沃的士兵。
錫姆特的騎士公主遇刺,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我的工作只有戰鬥。你才是負責下決定的人,騎士公主輝夜。」
「…………」
輝夜默默不語地凝視著泰虎的眼睛。
即使身體不舒服,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炯炯有神。
泰虎固守沉默,等待輝夜做出決定。
沒錯,泰虎擁有的是戰鬥的力量、是用來保護輝夜的力量。
泰虎只要在輝夜下決定後,配合她的決定戰鬥,保護好她的安全即可。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而且──
哪怕輝夜做出的決定再怎麼愚蠢,泰虎的覺悟都不會有所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