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暗精靈的追憶 第六章 夜襲
淺埋在地表的火之精靈礦石散發著赤紅色光芒。
神人和米拉找到一塊大小適中的岩石，正隱身在岩石遮蔽處取暖。和普通的營火不同，這種封印著火精靈的精靈礦石隱匿性極佳，不會製造出火焰或煙霧，相當便利。
其實神人恨不得早點和克蕾兒等人會合，但礙於夜間的森林過度危險，實在不適合繼續強行前進。
要是單獨行動的話倒不必顧慮太多，不過目前神人選帶著一位十三歲的少女同行。
「神人，您不冷嗎？」
此時愛思特恢復成少女的模樣，緊緊攬著神人的手臂。
「嗯嗯，我還好。」
神人伸手溫柔地撫弄愛思特的頭，她便舒服地眯起眼睛。
雖說愛思特還是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或許是因為這次維持劍的外形比較久，現在她好像很想對主人撒嬌。
「神人，您好溫暖……」
愛思特用她吹彈可破的臉頰，偎附在神人的手臂上不斷來回磨蹭。
米拉坐在兩人對面，露出冰冷的神情睥睨神人。
「你平常都命令契約精靈做這樣的舉動嗎？」
「唔，並沒有這回——」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都依神人所願。」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替紳人點頭回應，見狀——
「了解。隨心所願地擺布天真純潔的精靈……」
米拉的視線感覺愈來愈冷峻了。
……沒救了，被她們愈描愈黑了。
「對、對了……你們兩個，肚子會餓嗎？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做點東西來吃喔。」
神人連忙轉換話題設法矇混過去。
「是的，神人。我肚子餓了。」
「不錯的提議。」
兩人像照鏡子般一起點頭贊成。
〈……這兩個傢伙，好像頻率滿接近的呢。〉
神人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起來。
又過了幾分鐘後——
從岩石後面，飄出陣陣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那是道很簡單的料理——把熏制肉類切成薄片，擺放在米拉帶來的、不易腐敗的硬麵包上一起用火燒烤，最後再佐以簡單的調味料。
就算如此，這對飢腸挽挽的神人他們而書，已算是一頓佳肴。
「……神人，請餵我吃。」
「愛思特，你這傢伙……真拿你沒辦法耶……」
神人在苦笑的同時，體貼地把麵包撕成小塊送進愛思特的嘴裡。
「神人，這很好吃。」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咀嚼麵包……看起來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居然用食物收買精靈的心。」
米拉用輕蔑的眼光瞪視神人。
「哎呀……你也不要客氣，一起吃吧。」
神人把香噴噴的熱麵包遞到她面前。
「……我不會被食物收買的。」
「哪是在用食物收買你啊，是謝謝你幫我治療傷口的回禮啦。」
「……」
米拉這才默默地接過麵包，用可愛的動作在邊邊咬了一口。
「……好吃。」
「那就好。」
神人苦笑著回應。
兩名美少女面無表情地啃食麵包的畫面，看起來有種不協調的美感。
「你的傷勢——」
「嗯？」
米拉咽下嘴裡的麵包，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的傷勢得以恢復，主要得歸功於你本身的自愈能力。我為你施展的精靈魔術幾乎沒有效用。」
「是啊……我的體質好像比較特殊，聖屬性的精靈魔術對我幾乎沒什麼效用呢。」
雖然原因不詳，但是根據菲雅娜的說法，應該真有這一回事。
「咦……？這樣的話，平常你都是怎麼療傷的？」
米拉訝異地提出疑問。神人搔搔頭，語帶含糊地回答：
「呃……該怎麼解釋呢？就是……那個，請夥伴里的姬巫女藉由身體接觸的方式，把魔術直接灌輸到我的體內……」
「……夠了，我大致理解了。」
米拉用極為蔑視的眼光睥睨道：
「風早神人強迫隊友奉獻自己的肉體……原來這個情報是真的。」
「等等，你少誤會了！」
「神人，什麼叫做奉獻肉體？」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歪著頭提問。
「愛思特，你不准記住那種糟糕的詞彙！」
「不要用語言學習，而是用身體學會嗎？」
「別再加油添醋了，米拉！」
看到米拉愈來愈冷峻的眼神，神人不禁抱頭咆哮。
◇
「呼啊……」
「吃飽晚餐，愛思特也差不多該乖乖睡覺羅。」
神人輕輕撫弄愛思特的頭說。
愛思特平常都差不多這個時間就會進入休眠了。
「是的，神人。我會乖乖進入休眠狀態待機，晚安。」
愛思特撒嬌似地把頭枕在神人的膝蓋上。
不多久，她的身體便化成光之粒子憑空消失，幻化成一柄美麗的長劍。
神人提起休眠中的〈殲魔聖劍〉，輕輕地把她直靠在岩壁上。
「米拉呢，你不睡嗎？」
「你把我當成小孩嗎？」
「不是那個意思啦……你今天應該很累了吧？」
「再怎麼想，也不會比你疲累。」
「我哪能放任嬌弱的女孩獨自守夜，自己跑去呼呼大睡啊？」
「……嬌弱的女孩？」
米拉疑惑地歪著頭。
「神人。」
「嗯？」
「如果你不睡覺，我說點有趣的話題吧？」
……是錯覺嗎？總覺得最近遇到很多為難人的要求耶。
「抱歉，我是個談吐無趣、不懂說話藝術的男人。」
神人聳聳肩自嘲。
關於談吐無趣這件事，已經有克蕾兒幫忙背書見證了。
「無所謂，我自會判斷有不有趣。」
「……好吧。」
神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當開場白，接著——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個被封印在油燈里的精靈——」
他開始背誦從前蕾斯提亞說給他聽的枕邊故事——和先前被克蕾兒央求時一樣。米拉聽了，立刻很感興趣地瞠大了眼睛。
「……唔……你不會覺得這個故事很無聊嗎？」
「不會呀，繼續說吧。」
米拉搖搖頭示意，神人也就繼續把故事說下去。
說實話，神人講故事的技術實在很爛。不過他還是一邊回想小時候蕾斯提亞說故事的語調和手勢，一邊串連起故事的情節。
過了一會兒——
「噗呵……」
「……咦！？」
發生一件事，讓神人驚訝得停止說故事。
眼前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米拉居然露出了強忍著笑意的表情。
「你……」
「……怎麼了？」
米拉發現神人注視著自己，連忙把視線挪開。
「你笑起來的模樣，可愛得亂七八糟耶。」
「你……你在胡說什麼！」
聞言，她立刻低下頭藏起臉蛋。
〈……這傢伙，該不會是害臊了吧？〉
這時，神人忽然話鋒一轉，提出一個有點在意的問題。
「我問你喔……之前在森林裡，你不是說自己是道具嗎？」
「……那又怎樣？」
米拉的表情再度回復成原本的冷淡模樣。
「我可以問……那是什麼意思嗎？」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所謂的精靈使就是這種東西呀。」
「精靈使可不是什麼道具喔。至少……在我就讀的學院不是那樣。」
「那是適用於你的價值觀。而我……是專為贏得這場〈精靈劍舞祭〉被栽培成長的道具，除此之外我別無價值。」
米拉·帕榭——年僅十三歲的小少女，竟用看破世間一切的神情說出這種言論。
她的表情，和年幼時的少年如出一轍。
至此，神人大概可以想像得出她在祖國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僅為了贏得〈精靈劍舞祭〉被養育長大的少女嗎……〉
太殘酷了——神人低聲喃語著。
米拉的祖國，是不久前才由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而出的小國。由於在軍事武力和經濟方面都遠遠比不
上周邊諸國，迫於無奈之下，才想要在〈精靈劍舞祭〉拿下輝煌的戰果，好藉此提升國家整體的威信。
而米拉·帕榭……就是專為此單一目的被培育長大的道具。
——不斷被灌輸這個信念的她，心中屬於人類的那分情感也逐漸剝離瓦解。
彷佛像是和蕾斯提亞邂逅前的—
〈當時的我身邊還有蕾斯提亞，但是米拉卻——〉
神人不由得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咦？」
「你真的覺得贏得〈精靈劍舞祭〉，就是你人生全部的價值嗎？」
「除此之外，我不知該為何而活。」
米拉搖頭說道。就在此時—
神人忽然感覺到空氣中有股異常的騷動。
「神人？」
「……真傷腦筋，三更半夜的，還有不長眼的客人上門來找碴。」
聽聞神人的話，米拉這才驚覺過來。
兩人提高警備，放眼觀察四周——
「真不簡單，我明明完全隱蔽自己的氣息了呢。」
從岩石地形遮蔽的暗處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雖然是排名第三的隊伍，但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出身的選手實力果然不容小覦。」
同一時間，反方向也傳來說話聲——由腳步聲判斷是兩個人。
〈是偶然狹路相逢嗎？——不，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神人舔舐嘴唇，同時提起在岩壁邊的護界神·愛思特。
現身的敵人，八成是剛才放出貌似火球的偵察精靈的隊伍。
右邊一個人，左邊兩個人……敵方用左右夾擊的陣勢緩緩朝兩人逼近。
「——效命於勇猛聖王的騎士們啊，賜予我勝利的光輝吧！」
米拉的手中隨著她詠唱精靈語咒文的聲音，具現出一把精靈魔術之劍。
神人與她背對背站立，開口問道：
「你不召喚契約精靈出來嗎？」
「我的契約精靈需要經過特別的儀式才能召喚，現在無法執行。」
「……原來是儀式召喚型的精靈啊。」
有些力量強大的精靈必須透過儀式才能召喚，比方說〈凱魯諾斯隊〉的獸群精靈等等。米拉使喚的契約精靈似乎也屬於該類型；為了換取強大的力量，必須耗費時間進行繁複的準備，所以不適合用在個人戰的劍舞上。
米拉揚起長劍照亮周遭，使敵人無所遁形。
包圍兩人的少女們，身上穿的制服和米拉的非常相似——以紅色為基調、飾有白色圖紋的服裝，剛好和〈烈破師團〉有著幾近相反的配色設計。
「你們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
米拉心頭一震，不禁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因為羅素貝爾公國是從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出來的國家，所以兩國隊伍的制服相仿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到〈聖靈騎士團〉……不就是那個聖騎士露米娜絲所屬的隊伍嗎……〉
露米娜絲是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中一路過關斬將，晉級至決賽的頂尖精靈使。
使喚聖屬性精靈作戰的她，在決賽時讓神人吃足了苦頭。
她目前似乎不在現場，但是〈聖靈騎士團〉也是大陸赫赫有名的幾支勁旅之一。
以神人現在接近遍體鱗傷的狀態，如果需要一邊保護米拉一邊戰鬥的話將會頗為吃力。
「——欸，你們想撤退嗎？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可以好心放過你們喔。」
「還敢口出狂言？你以為我們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嗎？」
騎士們嘲諷地訕笑道。
照情況看來，她們應該已經掌握〈烈破師團〉遭到擊潰的消息——
還有現在米拉·帕榭身邊的夥伴只有一位隸屬於弱小隊伍的男性精靈使一事也在掌握之中。
神聖路基亞王國和羅素貝爾公國，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這種國際間把政治恩怨挾帶到〈精靈則舞祭〉比賽中的情形，早已是屢見不蛘的陋習。
〈……之所能咬牙拼了。〉
神人不情願地舉劍擺出迎敵架式。
「如果你肯乖乖交出米拉·帕榭的〈眼睛〉，我們放你一馬也無妨唷。」
「米拉的眼睛？」
「咦……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和她配對行動啦？」
「……」
神人偷偷瞄了米拉一眼，但她只是默默地瞪視眼前敵隊的騎士們。
「米拉·帕榭的〈眼睛〉本來就是屬於我國的財產，我們只是來收回失物罷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反正你馬上就要戰敗了，沒必要讓你知道那麼多。」
聞言，神人無奈地聳聳肩……雙方似乎已經沒有用言語化解干戈的餘地了。
驀地，三名騎士一口氣拉近距離。
「米拉，別離開我身邊。」
「別小看我，再怎麼樣我也是〈烈破師團〉的團長。」
「……知道了。那背後的敵人就交給你啦。」
三名騎士瞬間一齊發動攻勢。
隨著兵戎相交的鏗鏘聲響，夜色中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神人挺起護界神，愛思特，接下敵人用沉重戰斧砸落的一擊。
「……唔嗚！」
手臂上登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從斷崖上墜落造成的傷口此時再度裂開了。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強隊，用半吊子的打法會落敗的！〉
神人往側面縱身一躍，順勢改用單手持劍。
「休想逃走——！」
「……唔！？」
巨大的戰斧挾帶破空聲朝他投擲過來——
面對意料之外的攻擊，神人的反應頓時慢了一拍。
「——成群結隊的夜之眷屬啊，屠殺汝等的敵人吧！」
剎那間，飛砍而來的戰斧在半空中幻化成無數的蝙蝠大軍。
「……這、這東西是……軍團精靈！？」
〈軍團精靈〉是一種由複數的精靈集合在一起構成的契約精靈；它們不適合用來進行細膩系復的命令，不過在對付不擅長一對多戰鬥的敵人時，就能夠發揮強大的克制力。
神人使用的護界神·愛思特——劍類型的精靈魔裝便是不適合進行一對多戰鬥的例子。
一大群精靈像黑壓壓的積雨雲似地蜂擁而至，神人連忙攤劍迎擊。
〈殲魔聖劍〉劃出閃光，在眨眼間就消滅了群聚湧上的人批精靈——
但是消滅在神人劍下的不過是軍團精靈的冰山一角而已。外形像蝙蝠的精靈大軍一邊發出高頻率的尖銳叫聲，一邊群眾撲向神人。
神人全身上下部被它們銳利的勾爪劃傷，從淺淺割破的傷口不時滴落鮮紅的血液。
「可惡……」
〈精靈劍舞祭〉不允許殺害精靈使的行為。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不取人性命，就算凌虐對手的身體也在許可範圍內。
對手的策略應該是慢慢削弱我方的體力吧。
〈要是克蕾兒用炎之鞭援助攻擊，就能把那些傢伙一口氣燒個精光了呢……〉
神人不會使用攻擊範圍較廣的殲滅型精靈魔術；視線又遭到精靈大軍阻擋，無法確認米拉的位置，想必她也正在和其他的精靈使交戰中。
〈一隻只消滅會打到沒完沒了……！〉
神人打定主意，掄起〈殲魔聖劍〉，主動縱身闖進宛如積雨雲般的精靈大軍中。
他做出負傷的覺悟挺劍突進，打算直取使喚軍團精靈的精靈使——！
「——不會讓你得逞的。捉拿不義之徒吧，〈罪人的鐐銬〉！」
「……什麼！？」
從空氣中突然憑空出現一對閃耀光輝的腳鎳，牢牢銬住神人的腳。
神人就這麼陷身在猙猛狂暴的軍團精靈大軍中，動彈不得。
「敵人想逃出軍團精靈的襲擊時，就會被〈罪人的鐐銬〉逮個正著。我們聖靈騎士團的團隊默契不會讓你有機可乘的！」
敵隊的另一名騎士飛揚跋扈地嘲笑道。
〈嘖……果然是不負強隊之名——〉
神人暗自咂舌叫苦。敵方先以軍團精靈遮蔽我方視線當做幌子，再巧妙地布下捕捉系的精靈魔裝武器〈罪人的鐐銬〉請君入甕——這種組合攻勢充分地搭配了隊員間的精靈特性。
軍團精靈毫不留情地凌遲動作受制的神人。但是——
「……這套戰術還挺不賴的嘛，可是……你們太小看了我的愛思特啊！」
神人高聲一喊，
把神威能量灌注到〈殲魔聖劍〉上。
「——怎麼回事！？」
敵方的兩名騎士不覺發出驚愕的叫聲。
耀眼輝煌的閃光迸射，銬在神人雙腳上的精靈魔裝腳鐐也應聲被一刀兩斷。
神人舉起閃耀著壓倒性光芒的聖劍，跨步向前衡刺。
黑壓壓的軍團精靈一接觸到護界神·愛思特放出的凌厲劍氣，馬上就化為粉塵消滅了。
「可惡……快回來！」
眼前的騎士連忙想召回軍團精靈展開成戰斧——但已經太遲了。
神人在瞬間搶上前去，揮劍橫斬過騎士的身軀。
「嘎啊——！」
騎士自喉頭湧出慘叫，當場倒地暈厥。附帶一提，在〈元素精靈界〉里，只要是使用沒有被高度具現化的精靈魔裝，其造成的殺傷會自動轉換成精神傷害，所以此時少女只是一時失去意識而已。
在她倒下的同時，黑雲般的軍團精靈也化作一團光之粒子憑空消散。
「呼啊……哈啊……」
神人把光芒褪去的聖劍直插在地上，肩膀上下起伏著氣喘吁吁。
〈這一仗……打得真吃力啊……〉
護界神·愛思特是最強等級的精靈魔裝。
正因如此，像剛才那種使用方式將會一口氣消耗大量的神威能量。
對方使用〈鐐銬〉的騎士判斷無法獨自戰勝神人，不禁邊咂舌邊往後退。
往岩石地的另一處望去，發現米拉正和另一名手持細劍的騎士僵持不下。
她挺起光之劍，逐一彈開對方窮追不捨的劍招；交鋒之時迸射出激烈的火星。
米拉的劍技不差，如果是在學院，肯定能拿到名列前茅的成績。
只是在這一流精靈使雲集的〈精靈劍舞祭〉的舞台上，她的武藝便略顯遜色。
以精靈使的技藝來說，對手明顯比她技高一籌。
神人撐起搖搖晃晃的身軀，舉劍擺出迎敵架勢。
可是〈殲魔聖劍〉卻只散發出微弱的光輝。
「看來你已經耗盡力氣了呢，男性精靈使。」
「哼，這可難說……！」
神人邁出不穩的步伐，準備加入戰局援護米拉。這時——
「——休想得逞，看我的〈罪人的鐮銬〉！」
騎士擲出手中附有鎖鏈的枷鎖，神人蹬地跳開閃躲——豈知，第一道枷鎖只不過是幌子，從反方向又立刻射出另一副枷鎖，將神人的右手牢牢銬住。
「你已經擠不出力量掙脫〈鐐銬〉了吧！」
就在神人動作受制的瞬間——
原本在和米拉交戰的另一名騎士馬上轉身，朝他襲來。
「——神人！」
「我用單手就綽綽有餘了。」
神人揚起嘴角對嘶聲呼喊的米拉笑道，並且換用左手持劍。
烙有暗精靈精靈刻印的左邊手背，隔著黑色皮?手套傳來陣陣隱痛。
「——抱歉啦，左右兩邊都是我的慣用手喔。」
神人不理會銬在單手上的〈鐐銬〉，逕自蹬地奔出。
他以單腳為軸扭轉整個身體，再配合對手突進時產生的破綻使出凌厲的刺擊。
對方揮出的刀刃輕輕擦過神人的臉頰——
不過在這同時，神人的劍也深深貫穿了對手的心臟。
「嗚啊……！」
騎士受到沉重的精神打擊暈了過去，登時倒地不起。
神人按著因為做出超越極限的動作而疼痛不堪的肩膀，出聲對背後的〈鐐銬〉精靈使問道：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還要繼續打嗎？」
「……唔！」
騎士懊悔地咱咬嘴唇。
「你們給我記住！我一定會請露米娜絲大人好好教訓你們一頓！」
她拋下這句喪家之犬的台詞，便一溜煙地逃進森林深處。
同時，銬住神人的〈鐮銬〉也驀然消失了。
〈同時應付三個那種等級的精靈使——要是三年前的我，應該不出數秒鐘就能解決了吧。〉
神人一邊喃喃地在心中自嘲，一邊咳出一口血。
這也難怪……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實在難以承受全力使用護界神，愛思特所產生的後勁。
〈……可是，現在居然變成這副落魄樣……〉
「——神人……神人！」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邊陲，他聽到米拉的呼喚聲。
◇
「——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呀！」
「難道它是……軍用精靈！？」
一具龐大的影子籠罩著森林，樹木被它一股腦地摧折壓毀。
〈擄點〉遭劃破壞的某個小國代太隊塵緣們，紛紛發出惱慘的叫聲逃竄到森林裡。
幻化成野獸姿態的精靈們一擁而上撲擊〈巨像〉，豈知巨像舉起沉甸甸的拳頭，在一擊之下就把各路精靈盡數擊潰。
「嘻嘻……哈哈哈！什麼〈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隊嘛，就只有這點本事？」
巨像——戰術級軍用精靈〈哥羅薩斯〉肩上坐著一名暗灰色頭髮的少女。
她正是在〈教導院〉身手排名第二的〈怪物〉——穆亞·亞蘭詩多。
狼煙冉冉升起，在竄燃延燒的烈焰中——
一名面戴紅蓮面具的少女，以不帶任何感觸的冰冷視線眺望殘破的戰場。
小國的精靈使們雖然仍在頑強抵抗，但是應該不出幾個小時就會連同她們的〈據點〉一起被穆亞徹底殲滅了吧。
「蓮·阿休貝爾大人……再這樣下去的話，精靈會在穆亞的異能壓榨下折損的！」
隨侍在旁的莉莉·弗雷姆面露焦急的神色，屈膝跪著稟報主君。
「無所謂。用一隻即將廢棄的軍用精靈換取攻陷〈據點〉的戰果，也算值得。」
「可是，那隻〈哥羅薩斯〉是由耶魯法斯國的軍方提供的——」
「反正那群廢物也控制不了這隻精靈，倒不如讓〈愚者之巨鉗〉榨盡它的力量，還能幫他們省下廢棄的工夫。」
蓮·阿休貝爾聳聳肩，接著轉身面對莉莉問道：
「比起這個……找到那個暗精靈和涅般德·羅亞的下落了嗎？」
「關、關於此事……很抱歉，屬下尚未……」
莉莉懊悔地噙起嘴唇。
那個暗精靈未經許可就擅自帶走涅般德·羅亞，讓他不分對象地大肆奪取精靈使們的神威能量——這很明顯的是背叛蓮·阿休貝爾的行為。
「是嗎，那就繼續搜查下去。」
「遵命——」
「不過……就算那個暗精靈在策畫什麼詭計，也無法動搖我的計劃。」
「蓮·阿休貝爾大人，屬下可否斗膽詢問您一件事……？」
莉莉抬起頭，謹慎顧慮地問道。
「何事？」
「那個涅般德·羅亞……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她也知道那個黑騎士打扮的怪物並非正常的人類。
那東西——站在眼前的主君利用禁忌咒法召喚重生的異類，是不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
可是，他到底是誰呢——？
隔著紅蓮面具，一雙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眸冷徹地射穿莉莉。
「對、對不起！屬下該死，竟然提出這種僭越的問題！」
被震懾的莉莉馬上整個人跪倒在地上賠罪。
她的主君光是用視線就能讓人感到心臟被徒手揪住的恐懼感。
「——那是……前任的魔王后繼者。」
「您說，魔王的後繼者……？」
「或許說，他就是和遠古時代一起被埋葬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意念——」
少女宛如烈焰般的眼中閃過一抹昏暗的影子。
「——和我跟他是一樣的存在呢。」
神人和米拉找到一塊大小適中的岩石，正隱身在岩石遮蔽處取暖。和普通的營火不同，這種封印著火精靈的精靈礦石隱匿性極佳，不會製造出火焰或煙霧，相當便利。
其實神人恨不得早點和克蕾兒等人會合，但礙於夜間的森林過度危險，實在不適合繼續強行前進。
要是單獨行動的話倒不必顧慮太多，不過目前神人選帶著一位十三歲的少女同行。
「神人，您不冷嗎？」
此時愛思特恢復成少女的模樣，緊緊攬著神人的手臂。
「嗯嗯，我還好。」
神人伸手溫柔地撫弄愛思特的頭，她便舒服地眯起眼睛。
雖說愛思特還是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或許是因為這次維持劍的外形比較久，現在她好像很想對主人撒嬌。
「神人，您好溫暖……」
愛思特用她吹彈可破的臉頰，偎附在神人的手臂上不斷來回磨蹭。
米拉坐在兩人對面，露出冰冷的神情睥睨神人。
「你平常都命令契約精靈做這樣的舉動嗎？」
「唔，並沒有這回——」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都依神人所願。」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替紳人點頭回應，見狀——
「了解。隨心所願地擺布天真純潔的精靈……」
米拉的視線感覺愈來愈冷峻了。
……沒救了，被她們愈描愈黑了。
「對、對了……你們兩個，肚子會餓嗎？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做點東西來吃喔。」
神人連忙轉換話題設法矇混過去。
「是的，神人。我肚子餓了。」
「不錯的提議。」
兩人像照鏡子般一起點頭贊成。
〈……這兩個傢伙，好像頻率滿接近的呢。〉
神人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起來。
又過了幾分鐘後——
從岩石後面，飄出陣陣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那是道很簡單的料理——把熏制肉類切成薄片，擺放在米拉帶來的、不易腐敗的硬麵包上一起用火燒烤，最後再佐以簡單的調味料。
就算如此，這對飢腸挽挽的神人他們而書，已算是一頓佳肴。
「……神人，請餵我吃。」
「愛思特，你這傢伙……真拿你沒辦法耶……」
神人在苦笑的同時，體貼地把麵包撕成小塊送進愛思特的嘴裡。
「神人，這很好吃。」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咀嚼麵包……看起來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居然用食物收買精靈的心。」
米拉用輕蔑的眼光瞪視神人。
「哎呀……你也不要客氣，一起吃吧。」
神人把香噴噴的熱麵包遞到她面前。
「……我不會被食物收買的。」
「哪是在用食物收買你啊，是謝謝你幫我治療傷口的回禮啦。」
「……」
米拉這才默默地接過麵包，用可愛的動作在邊邊咬了一口。
「……好吃。」
「那就好。」
神人苦笑著回應。
兩名美少女面無表情地啃食麵包的畫面，看起來有種不協調的美感。
「你的傷勢——」
「嗯？」
米拉咽下嘴裡的麵包，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的傷勢得以恢復，主要得歸功於你本身的自愈能力。我為你施展的精靈魔術幾乎沒有效用。」
「是啊……我的體質好像比較特殊，聖屬性的精靈魔術對我幾乎沒什麼效用呢。」
雖然原因不詳，但是根據菲雅娜的說法，應該真有這一回事。
「咦……？這樣的話，平常你都是怎麼療傷的？」
米拉訝異地提出疑問。神人搔搔頭，語帶含糊地回答：
「呃……該怎麼解釋呢？就是……那個，請夥伴里的姬巫女藉由身體接觸的方式，把魔術直接灌輸到我的體內……」
「……夠了，我大致理解了。」
米拉用極為蔑視的眼光睥睨道：
「風早神人強迫隊友奉獻自己的肉體……原來這個情報是真的。」
「等等，你少誤會了！」
「神人，什麼叫做奉獻肉體？」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歪著頭提問。
「愛思特，你不准記住那種糟糕的詞彙！」
「不要用語言學習，而是用身體學會嗎？」
「別再加油添醋了，米拉！」
看到米拉愈來愈冷峻的眼神，神人不禁抱頭咆哮。
◇
「呼啊……」
「吃飽晚餐，愛思特也差不多該乖乖睡覺羅。」
神人輕輕撫弄愛思特的頭說。
愛思特平常都差不多這個時間就會進入休眠了。
「是的，神人。我會乖乖進入休眠狀態待機，晚安。」
愛思特撒嬌似地把頭枕在神人的膝蓋上。
不多久，她的身體便化成光之粒子憑空消失，幻化成一柄美麗的長劍。
神人提起休眠中的〈殲魔聖劍〉，輕輕地把她直靠在岩壁上。
「米拉呢，你不睡嗎？」
「你把我當成小孩嗎？」
「不是那個意思啦……你今天應該很累了吧？」
「再怎麼想，也不會比你疲累。」
「我哪能放任嬌弱的女孩獨自守夜，自己跑去呼呼大睡啊？」
「……嬌弱的女孩？」
米拉疑惑地歪著頭。
「神人。」
「嗯？」
「如果你不睡覺，我說點有趣的話題吧？」
……是錯覺嗎？總覺得最近遇到很多為難人的要求耶。
「抱歉，我是個談吐無趣、不懂說話藝術的男人。」
神人聳聳肩自嘲。
關於談吐無趣這件事，已經有克蕾兒幫忙背書見證了。
「無所謂，我自會判斷有不有趣。」
「……好吧。」
神人無奈地嘆了口氣當開場白，接著——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個被封印在油燈里的精靈——」
他開始背誦從前蕾斯提亞說給他聽的枕邊故事——和先前被克蕾兒央求時一樣。米拉聽了，立刻很感興趣地瞠大了眼睛。
「……唔……你不會覺得這個故事很無聊嗎？」
「不會呀，繼續說吧。」
米拉搖搖頭示意，神人也就繼續把故事說下去。
說實話，神人講故事的技術實在很爛。不過他還是一邊回想小時候蕾斯提亞說故事的語調和手勢，一邊串連起故事的情節。
過了一會兒——
「噗呵……」
「……咦！？」
發生一件事，讓神人驚訝得停止說故事。
眼前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米拉居然露出了強忍著笑意的表情。
「你……」
「……怎麼了？」
米拉發現神人注視著自己，連忙把視線挪開。
「你笑起來的模樣，可愛得亂七八糟耶。」
「你……你在胡說什麼！」
聞言，她立刻低下頭藏起臉蛋。
〈……這傢伙，該不會是害臊了吧？〉
這時，神人忽然話鋒一轉，提出一個有點在意的問題。
「我問你喔……之前在森林裡，你不是說自己是道具嗎？」
「……那又怎樣？」
米拉的表情再度回復成原本的冷淡模樣。
「我可以問……那是什麼意思嗎？」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所謂的精靈使就是這種東西呀。」
「精靈使可不是什麼道具喔。至少……在我就讀的學院不是那樣。」
「那是適用於你的價值觀。而我……是專為贏得這場〈精靈劍舞祭〉被栽培成長的道具，除此之外我別無價值。」
米拉·帕榭——年僅十三歲的小少女，竟用看破世間一切的神情說出這種言論。
她的表情，和年幼時的少年如出一轍。
至此，神人大概可以想像得出她在祖國遭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僅為了贏得〈精靈劍舞祭〉被養育長大的少女嗎……〉
太殘酷了——神人低聲喃語著。
米拉的祖國，是不久前才由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而出的小國。由於在軍事武力和經濟方面都遠遠比不
上周邊諸國，迫於無奈之下，才想要在〈精靈劍舞祭〉拿下輝煌的戰果，好藉此提升國家整體的威信。
而米拉·帕榭……就是專為此單一目的被培育長大的道具。
——不斷被灌輸這個信念的她，心中屬於人類的那分情感也逐漸剝離瓦解。
彷佛像是和蕾斯提亞邂逅前的—
〈當時的我身邊還有蕾斯提亞，但是米拉卻——〉
神人不由得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咦？」
「你真的覺得贏得〈精靈劍舞祭〉，就是你人生全部的價值嗎？」
「除此之外，我不知該為何而活。」
米拉搖頭說道。就在此時—
神人忽然感覺到空氣中有股異常的騷動。
「神人？」
「……真傷腦筋，三更半夜的，還有不長眼的客人上門來找碴。」
聽聞神人的話，米拉這才驚覺過來。
兩人提高警備，放眼觀察四周——
「真不簡單，我明明完全隱蔽自己的氣息了呢。」
從岩石地形遮蔽的暗處傳來少女的說話聲。
「雖然是排名第三的隊伍，但艾雷西亞精靈學院出身的選手實力果然不容小覦。」
同一時間，反方向也傳來說話聲——由腳步聲判斷是兩個人。
〈是偶然狹路相逢嗎？——不，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神人舔舐嘴唇，同時提起在岩壁邊的護界神·愛思特。
現身的敵人，八成是剛才放出貌似火球的偵察精靈的隊伍。
右邊一個人，左邊兩個人……敵方用左右夾擊的陣勢緩緩朝兩人逼近。
「——效命於勇猛聖王的騎士們啊，賜予我勝利的光輝吧！」
米拉的手中隨著她詠唱精靈語咒文的聲音，具現出一把精靈魔術之劍。
神人與她背對背站立，開口問道：
「你不召喚契約精靈出來嗎？」
「我的契約精靈需要經過特別的儀式才能召喚，現在無法執行。」
「……原來是儀式召喚型的精靈啊。」
有些力量強大的精靈必須透過儀式才能召喚，比方說〈凱魯諾斯隊〉的獸群精靈等等。米拉使喚的契約精靈似乎也屬於該類型；為了換取強大的力量，必須耗費時間進行繁複的準備，所以不適合用在個人戰的劍舞上。
米拉揚起長劍照亮周遭，使敵人無所遁形。
包圍兩人的少女們，身上穿的制服和米拉的非常相似——以紅色為基調、飾有白色圖紋的服裝，剛好和〈烈破師團〉有著幾近相反的配色設計。
「你們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
米拉心頭一震，不禁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因為羅素貝爾公國是從神聖路基亞王國獨立出來的國家，所以兩國隊伍的制服相仿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到〈聖靈騎士團〉……不就是那個聖騎士露米娜絲所屬的隊伍嗎……〉
露米娜絲是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中一路過關斬將，晉級至決賽的頂尖精靈使。
使喚聖屬性精靈作戰的她，在決賽時讓神人吃足了苦頭。
她目前似乎不在現場，但是〈聖靈騎士團〉也是大陸赫赫有名的幾支勁旅之一。
以神人現在接近遍體鱗傷的狀態，如果需要一邊保護米拉一邊戰鬥的話將會頗為吃力。
「——欸，你們想撤退嗎？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可以好心放過你們喔。」
「還敢口出狂言？你以為我們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嗎？」
騎士們嘲諷地訕笑道。
照情況看來，她們應該已經掌握〈烈破師團〉遭到擊潰的消息——
還有現在米拉·帕榭身邊的夥伴只有一位隸屬於弱小隊伍的男性精靈使一事也在掌握之中。
神聖路基亞王國和羅素貝爾公國，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這種國際間把政治恩怨挾帶到〈精靈則舞祭〉比賽中的情形，早已是屢見不蛘的陋習。
〈……之所能咬牙拼了。〉
神人不情願地舉劍擺出迎敵架式。
「如果你肯乖乖交出米拉·帕榭的〈眼睛〉，我們放你一馬也無妨唷。」
「米拉的眼睛？」
「咦……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和她配對行動啦？」
「……」
神人偷偷瞄了米拉一眼，但她只是默默地瞪視眼前敵隊的騎士們。
「米拉·帕榭的〈眼睛〉本來就是屬於我國的財產，我們只是來收回失物罷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反正你馬上就要戰敗了，沒必要讓你知道那麼多。」
聞言，神人無奈地聳聳肩……雙方似乎已經沒有用言語化解干戈的餘地了。
驀地，三名騎士一口氣拉近距離。
「米拉，別離開我身邊。」
「別小看我，再怎麼樣我也是〈烈破師團〉的團長。」
「……知道了。那背後的敵人就交給你啦。」
三名騎士瞬間一齊發動攻勢。
隨著兵戎相交的鏗鏘聲響，夜色中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神人挺起護界神，愛思特，接下敵人用沉重戰斧砸落的一擊。
「……唔嗚！」
手臂上登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從斷崖上墜落造成的傷口此時再度裂開了。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強隊，用半吊子的打法會落敗的！〉
神人往側面縱身一躍，順勢改用單手持劍。
「休想逃走——！」
「……唔！？」
巨大的戰斧挾帶破空聲朝他投擲過來——
面對意料之外的攻擊，神人的反應頓時慢了一拍。
「——成群結隊的夜之眷屬啊，屠殺汝等的敵人吧！」
剎那間，飛砍而來的戰斧在半空中幻化成無數的蝙蝠大軍。
「……這、這東西是……軍團精靈！？」
〈軍團精靈〉是一種由複數的精靈集合在一起構成的契約精靈；它們不適合用來進行細膩系復的命令，不過在對付不擅長一對多戰鬥的敵人時，就能夠發揮強大的克制力。
神人使用的護界神·愛思特——劍類型的精靈魔裝便是不適合進行一對多戰鬥的例子。
一大群精靈像黑壓壓的積雨雲似地蜂擁而至，神人連忙攤劍迎擊。
〈殲魔聖劍〉劃出閃光，在眨眼間就消滅了群聚湧上的人批精靈——
但是消滅在神人劍下的不過是軍團精靈的冰山一角而已。外形像蝙蝠的精靈大軍一邊發出高頻率的尖銳叫聲，一邊群眾撲向神人。
神人全身上下部被它們銳利的勾爪劃傷，從淺淺割破的傷口不時滴落鮮紅的血液。
「可惡……」
〈精靈劍舞祭〉不允許殺害精靈使的行為。但是反過來說，只要不取人性命，就算凌虐對手的身體也在許可範圍內。
對手的策略應該是慢慢削弱我方的體力吧。
〈要是克蕾兒用炎之鞭援助攻擊，就能把那些傢伙一口氣燒個精光了呢……〉
神人不會使用攻擊範圍較廣的殲滅型精靈魔術；視線又遭到精靈大軍阻擋，無法確認米拉的位置，想必她也正在和其他的精靈使交戰中。
〈一隻只消滅會打到沒完沒了……！〉
神人打定主意，掄起〈殲魔聖劍〉，主動縱身闖進宛如積雨雲般的精靈大軍中。
他做出負傷的覺悟挺劍突進，打算直取使喚軍團精靈的精靈使——！
「——不會讓你得逞的。捉拿不義之徒吧，〈罪人的鐐銬〉！」
「……什麼！？」
從空氣中突然憑空出現一對閃耀光輝的腳鎳，牢牢銬住神人的腳。
神人就這麼陷身在猙猛狂暴的軍團精靈大軍中，動彈不得。
「敵人想逃出軍團精靈的襲擊時，就會被〈罪人的鐐銬〉逮個正著。我們聖靈騎士團的團隊默契不會讓你有機可乘的！」
敵隊的另一名騎士飛揚跋扈地嘲笑道。
〈嘖……果然是不負強隊之名——〉
神人暗自咂舌叫苦。敵方先以軍團精靈遮蔽我方視線當做幌子，再巧妙地布下捕捉系的精靈魔裝武器〈罪人的鐐銬〉請君入甕——這種組合攻勢充分地搭配了隊員間的精靈特性。
軍團精靈毫不留情地凌遲動作受制的神人。但是——
「……這套戰術還挺不賴的嘛，可是……你們太小看了我的愛思特啊！」
神人高聲一喊，
把神威能量灌注到〈殲魔聖劍〉上。
「——怎麼回事！？」
敵方的兩名騎士不覺發出驚愕的叫聲。
耀眼輝煌的閃光迸射，銬在神人雙腳上的精靈魔裝腳鐐也應聲被一刀兩斷。
神人舉起閃耀著壓倒性光芒的聖劍，跨步向前衡刺。
黑壓壓的軍團精靈一接觸到護界神·愛思特放出的凌厲劍氣，馬上就化為粉塵消滅了。
「可惡……快回來！」
眼前的騎士連忙想召回軍團精靈展開成戰斧——但已經太遲了。
神人在瞬間搶上前去，揮劍橫斬過騎士的身軀。
「嘎啊——！」
騎士自喉頭湧出慘叫，當場倒地暈厥。附帶一提，在〈元素精靈界〉里，只要是使用沒有被高度具現化的精靈魔裝，其造成的殺傷會自動轉換成精神傷害，所以此時少女只是一時失去意識而已。
在她倒下的同時，黑雲般的軍團精靈也化作一團光之粒子憑空消散。
「呼啊……哈啊……」
神人把光芒褪去的聖劍直插在地上，肩膀上下起伏著氣喘吁吁。
〈這一仗……打得真吃力啊……〉
護界神·愛思特是最強等級的精靈魔裝。
正因如此，像剛才那種使用方式將會一口氣消耗大量的神威能量。
對方使用〈鐐銬〉的騎士判斷無法獨自戰勝神人，不禁邊咂舌邊往後退。
往岩石地的另一處望去，發現米拉正和另一名手持細劍的騎士僵持不下。
她挺起光之劍，逐一彈開對方窮追不捨的劍招；交鋒之時迸射出激烈的火星。
米拉的劍技不差，如果是在學院，肯定能拿到名列前茅的成績。
只是在這一流精靈使雲集的〈精靈劍舞祭〉的舞台上，她的武藝便略顯遜色。
以精靈使的技藝來說，對手明顯比她技高一籌。
神人撐起搖搖晃晃的身軀，舉劍擺出迎敵架勢。
可是〈殲魔聖劍〉卻只散發出微弱的光輝。
「看來你已經耗盡力氣了呢，男性精靈使。」
「哼，這可難說……！」
神人邁出不穩的步伐，準備加入戰局援護米拉。這時——
「——休想得逞，看我的〈罪人的鐮銬〉！」
騎士擲出手中附有鎖鏈的枷鎖，神人蹬地跳開閃躲——豈知，第一道枷鎖只不過是幌子，從反方向又立刻射出另一副枷鎖，將神人的右手牢牢銬住。
「你已經擠不出力量掙脫〈鐐銬〉了吧！」
就在神人動作受制的瞬間——
原本在和米拉交戰的另一名騎士馬上轉身，朝他襲來。
「——神人！」
「我用單手就綽綽有餘了。」
神人揚起嘴角對嘶聲呼喊的米拉笑道，並且換用左手持劍。
烙有暗精靈精靈刻印的左邊手背，隔著黑色皮?手套傳來陣陣隱痛。
「——抱歉啦，左右兩邊都是我的慣用手喔。」
神人不理會銬在單手上的〈鐐銬〉，逕自蹬地奔出。
他以單腳為軸扭轉整個身體，再配合對手突進時產生的破綻使出凌厲的刺擊。
對方揮出的刀刃輕輕擦過神人的臉頰——
不過在這同時，神人的劍也深深貫穿了對手的心臟。
「嗚啊……！」
騎士受到沉重的精神打擊暈了過去，登時倒地不起。
神人按著因為做出超越極限的動作而疼痛不堪的肩膀，出聲對背後的〈鐐銬〉精靈使問道：
「——那麼，接下來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還要繼續打嗎？」
「……唔！」
騎士懊悔地咱咬嘴唇。
「你們給我記住！我一定會請露米娜絲大人好好教訓你們一頓！」
她拋下這句喪家之犬的台詞，便一溜煙地逃進森林深處。
同時，銬住神人的〈鐮銬〉也驀然消失了。
〈同時應付三個那種等級的精靈使——要是三年前的我，應該不出數秒鐘就能解決了吧。〉
神人一邊喃喃地在心中自嘲，一邊咳出一口血。
這也難怪……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實在難以承受全力使用護界神，愛思特所產生的後勁。
〈……可是，現在居然變成這副落魄樣……〉
「——神人……神人！」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邊陲，他聽到米拉的呼喚聲。
◇
「——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呀！」
「難道它是……軍用精靈！？」
一具龐大的影子籠罩著森林，樹木被它一股腦地摧折壓毀。
〈擄點〉遭劃破壞的某個小國代太隊塵緣們，紛紛發出惱慘的叫聲逃竄到森林裡。
幻化成野獸姿態的精靈們一擁而上撲擊〈巨像〉，豈知巨像舉起沉甸甸的拳頭，在一擊之下就把各路精靈盡數擊潰。
「嘻嘻……哈哈哈！什麼〈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隊嘛，就只有這點本事？」
巨像——戰術級軍用精靈〈哥羅薩斯〉肩上坐著一名暗灰色頭髮的少女。
她正是在〈教導院〉身手排名第二的〈怪物〉——穆亞·亞蘭詩多。
狼煙冉冉升起，在竄燃延燒的烈焰中——
一名面戴紅蓮面具的少女，以不帶任何感觸的冰冷視線眺望殘破的戰場。
小國的精靈使們雖然仍在頑強抵抗，但是應該不出幾個小時就會連同她們的〈據點〉一起被穆亞徹底殲滅了吧。
「蓮·阿休貝爾大人……再這樣下去的話，精靈會在穆亞的異能壓榨下折損的！」
隨侍在旁的莉莉·弗雷姆面露焦急的神色，屈膝跪著稟報主君。
「無所謂。用一隻即將廢棄的軍用精靈換取攻陷〈據點〉的戰果，也算值得。」
「可是，那隻〈哥羅薩斯〉是由耶魯法斯國的軍方提供的——」
「反正那群廢物也控制不了這隻精靈，倒不如讓〈愚者之巨鉗〉榨盡它的力量，還能幫他們省下廢棄的工夫。」
蓮·阿休貝爾聳聳肩，接著轉身面對莉莉問道：
「比起這個……找到那個暗精靈和涅般德·羅亞的下落了嗎？」
「關、關於此事……很抱歉，屬下尚未……」
莉莉懊悔地噙起嘴唇。
那個暗精靈未經許可就擅自帶走涅般德·羅亞，讓他不分對象地大肆奪取精靈使們的神威能量——這很明顯的是背叛蓮·阿休貝爾的行為。
「是嗎，那就繼續搜查下去。」
「遵命——」
「不過……就算那個暗精靈在策畫什麼詭計，也無法動搖我的計劃。」
「蓮·阿休貝爾大人，屬下可否斗膽詢問您一件事……？」
莉莉抬起頭，謹慎顧慮地問道。
「何事？」
「那個涅般德·羅亞……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她也知道那個黑騎士打扮的怪物並非正常的人類。
那東西——站在眼前的主君利用禁忌咒法召喚重生的異類，是不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
可是，他到底是誰呢——？
隔著紅蓮面具，一雙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眸冷徹地射穿莉莉。
「對、對不起！屬下該死，竟然提出這種僭越的問題！」
被震懾的莉莉馬上整個人跪倒在地上賠罪。
她的主君光是用視線就能讓人感到心臟被徒手揪住的恐懼感。
「——那是……前任的魔王后繼者。」
「您說，魔王的後繼者……？」
「或許說，他就是和遠古時代一起被埋葬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意念——」
少女宛如烈焰般的眼中閃過一抹昏暗的影子。
「——和我跟他是一樣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