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凱旋 第五章 魔王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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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搭載著神人一行人的飛行艇〈亡靈〉,在如同山腹間裂開一個大口的〈魔王之拳〉的大空洞處降落。

  即使進入了教國的領空也沒有軍用艇前來迎擊,這反而讓神人一行吃了一驚。據說由於之前的內亂,國境的軍隊都無法正常運作,看樣子是真的。

  留下莉莉和機械技師薇薇安·梅洛薩,以及〈教導院〉的雙胞胎在船里,神人一行下船了。

  「剛才的豆腐料理,吃得感覺會讓人噴火啊……」

  吐著通紅的舌頭,克蕾爾說道。

  「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那麼辣啊」

  「不過,奇怪的是那股辣味卻讓手停不下來呢」

  「嗯,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已經吃完了啊」

  「太辣的繆亞吃不消」

  克蕾爾她們聊著的,是琳絲蕾特製作的超辣料理。當然,神人也有嘗,的確是辣得快叫人噴火了,可是卻莫名地回味無窮。

  如今變成劍狀的艾斯特,似乎同樣對異國風味的豆腐料理的味道感到滿足。

  (……話說回來,到最後還是找不到和〈魔王〉有關的資料啊)

  一邊走下舷梯,神人一邊在心裡自言自語道。

  在那之後,神人和克蕾爾翻遍露比亞的書架上的書,然而找到的信息卻基本是帶傳說色彩的故事,而至於用〈古代精靈語〉記載的禁書,即使是克蕾爾也終究無法完全解讀。

  (唉,詳情再去問露比亞好了……)

  他作出這個結論。

  「——各位,久等了」

  一行人下船後,身披革制戰鬥服的年幼少女上前迎接了。

  她叫西斯卡,是露比亞收養的〈教導院〉孤兒中的一人。初次登上亡靈的時候,也是由她負責帶路去見露比亞的。

  「為您引路至主人處。請隨我來——」

  少女面無表情地這麼說罷,便開始往大空洞裡頭邁步。

  ◆

  在西斯卡的引領下,神人一行在廣大的〈魔王之拳〉內部行進。

  「這、這次不會再叫人脫掉內衣之類了吧……」

  「不,我覺得不用擔心啦」

  見克蕾爾不安地磨蹭雙腿,神人對她說道。

  ……不如說,會有那種風俗習慣的國家,希望有多拉古尼亞一個就夠了。

  「繆亞的內褲是條紋圖案的喔,哥哥」

  繆亞握住神人的手,將身體靠了上來。

  「繆、繆亞!?」

  「等、等一下,你在幹嘛啊!快鬆開!」

  「討厭,哥哥可是我的所有物啊」

  朝著克蕾爾,繆亞呸的吐出舌頭。

  「——兩位,請保持安靜」

  走在前頭的西斯卡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警告兩人。

  基地內部幾乎見不到半個人影。同為在山中建築的軍事要塞,這裡和靈活利用了的天然空洞的多拉古尼亞的〈龍巖城〉顯得截然不同。這裡無論是地板還是天花板,都被單調且平坦的石壁覆蓋,給人一股壓抑感。

  這時,走在神人旁邊的艾麗絲小聲嘀咕。

  「這裡的氣氛,莫名地令人想起蓋德的礦山啊」

  「是啊,確實……」

  奧爾德西亞的廢礦都市蓋德,是那一柱戰略級軍用精靈〈耶夢加得〉被封印廢棄的地方。對艾麗絲而言,也是有著落敗於那個吉歐·英扎吉、令同伴拉卡和蕾西亞負傷的痛苦回憶的地點。

  「吉歐·英扎吉嗎。那傢伙也說什麼〈魔王〉的啊——」

  「只不過是冒牌貨呢」

  聞言,克蕾爾聳肩道。

  「說起來,義姐和那個男人同樣被關押在〈巴爾薩斯監獄〉對吧」

  聽艾麗絲這麼一問,走在前面的薇爾莎莉亞簡單地點了個頭。

  「啊啊。那個男的,在獄中一直主張自己是〈魔王〉的繼承者。當然,誰都沒有理他——」

  這時,她好像才想起來一樣嘀咕道。

  「記得,〈紅蓮卿〉襲擊監獄的時候,那個男的也越獄了來著」

  「什麼?」「義姐,此話當真!?」

  克蕾爾和艾麗絲同時驚呼。

  「啊啊。〈紅蓮卿〉本打算拉攏他加入的,但那個男的很快就違背約定逃亡了」

  「怎麼會——」

  「那女人意外的天真呢……」

  聞言,繆亞無奈地說道。

  「但願不會惹起麻煩事啊……」

  那個自稱的〈魔王繼承者〉吉歐·英扎吉對懷有〈魔王〉力量的神人擁有格外的執著。放任他不管的話,可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來。

  ——就在這個時候。

  「不要緊。關於神人的一切記憶,我都封印好了」

  隨著漆黑羽毛在空中飄然落下,身穿暗色連衣裙的少女在虛空中出現了。

  是此前以魔劍形態休息的蕾斯蒂亞。

  「假如他把我和你的事說給奧爾德西亞的騎士團聽,那就傷腦筋了對吧?」

  「……嘛,那就安心了」

  「話說回來,繆亞·阿蓮斯塔爾——」

  突然,蕾斯蒂亞的黃昏色眼睛瞪住了繆亞。

  「什麼啊,暗精靈」

  「究竟是誰允許你握住神人的手呢。右手是借給聖劍小姐,但我可不記得有把左手的占有權批給你」

  「好羅嗦啊,小心用〈愚者之鉗〉把你捏碎喔?」

  繆亞也不服輸地回瞪蕾斯蒂亞。

  「餵、喂,兩位……」

  見二人的狀態一觸即發,神人連忙打算制止。

  這兩人在神人還身處〈教導院〉的時候不知為何關係就很差了,甚至還頻繁發生破壞到根據地〈岩窟城〉的爭鬥。

  「哎呀,嘴上變得可厲害了呢,繆亞·阿蓮斯塔爾。明明以前還是個不敢在夜晚上廁所,害得經常尿床的孩子」

  聽到蕾斯蒂亞的發言——

  「……!?」

  繆亞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什、什、暗、暗精靈……為、為、為什麼會知道,那種……」

  「呵呵,我可是什麼都知道的喔。包括,很多其他的秘密……」

  蕾斯蒂亞露出了遊刃有餘的微笑。

  「……啊,嗚……不、不對,不對啦,哥哥,繆亞怎麼可能尿床——」

  繆亞眼淚汪汪的,拼命在否認。

  「啊、嗯,是啊……」

  對此神人把視線撇到其他方向。

  事實上,神人曾經好幾次洗過繆亞弄髒的床單和內衣,但本人似乎一直沒有發現。

  「是小時候的事吧?我覺得沒什麼好害羞的喔」

  是可憐起繆亞了嗎,艾麗絲安慰她一聲。

  「說的對,克蕾爾也是到九歲的時候還尿床呢」

  「是、是嗎?」

  「等、等下,琳絲蕾特!?」

  沒想到會被曝出秘密的克蕾爾連忙捂住了琳絲蕾特的嘴。

  「各位,請保持安靜——」

  西斯卡回頭,冷漠地說道。

  ◆

  神人一行人繼續往裡面走,坐上了由風屬性〈精靈礦石〉的力量驅動的升降裝置。

  嗡——伴隨著響聲,腳下的地板下降了。這是連引進了最新精靈機關的〈阿蕾西亞精靈學院〉里都沒有的裝置。

  「要到哪裡去?」

  「地下的大集會場」

  西斯卡面無表情地答道。

  過了一會,奇妙的浮游感消失了,升降裝置的門打開。

  那一瞬間,映入一行人眼中的是——

  「……!?」

  聚集到巨大的圓形競技場式的空間裡的、估計多達數千人的群眾。

  裡面大部分人是身披灰色外套的老人和兒童們。

  「這是……」

  正當神人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這是被莎拉·卡恩迫害,逃到莫爾德斯來的難民們」

  薇爾莎莉亞一邊俯視一個挨著一個的群眾們,一邊說道。

  「徒有叛軍之名的、烏合之眾——」

  「露比亞大人,究竟在這裡……」

  就在菲亞娜皺起眉頭,表示不解的時候。

  『——獨裁者莎拉·卡恩在魔王之都〈佐哈爾〉隻手遮天,極盡窮凶極惡的壞事。但是,她的冒牌統治,很快就會被擊潰!』

  忽然,一副有印象的凜然聲音,響徹地下的大空洞。

  「姐、姐姐!?」

  克蕾爾驚呼一聲。

  在克蕾爾凝望的視線前方、聚集起來的無數群眾的中心

  ,有她的身影。

  仿佛在燃燒的紅蓮長發翻飛,戴著鬼神面具的姬巫女。

  身披純白儀式裝束的她,正是露比亞·艾爾斯汀。

  『——期待已久的時刻降至!今宵,這個〈魔王之拳〉,將迎來我們等候了千年之久的真正〈魔王〉的復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群眾們如同怒濤般的歡呼聲,撼動了地下的大空洞。

  『——如今正是祈禱〈魔王〉回歸的時候,被迫害的〈魔王教團〉的信徒們啊!』

  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

  狂熱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響徹莫爾德斯的岩山。

  「……那、那傢伙在說什麼?」

  ……神人一行,只能愣愣地俯視著那副景象。

  ◆

  在露比亞的大演說後,魔王教團的集會解散了——

  神人一行被帶到了比大空洞更下一層的階層、類似會議室的大廳里。

  據為神人一行帶路後馬上離開的西斯卡所說,那裡似乎是蘭巴爾戰爭時期用作參謀總部的地方。

  被厚實石壁覆蓋的大廳不止有極高的隔音性能,而且還刻有封絕魔術可以阻隔間諜型軍用精靈的入侵。

  神人一行人圍著中央的長桌坐下,等候露比亞的到來。

  蕾斯蒂亞再度變回魔劍形態進行待機了,而繆亞更是伏在桌面上直接睡著。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可以迅速入睡,這也是所有〈教導院〉出身的人都身懷的技能。

  「姐姐,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這時,克蕾爾不安地自言自語道。

  ……嘛,這也難怪她會擔心。剛才發表演說的露比亞,和神人一行所認識的露比亞實在相差甚遠。

  「……她好像說什麼魔王復活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聚集在這裡的難民都是遭到莎拉·卡恩迫害的異端〈魔王教團〉的信徒們。〈紅蓮卿〉是打算煽動他們的信仰心吧」

  對此,薇爾莎莉亞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那,〈魔王〉復活之雲,只是故弄玄虛嗎……」

  「說不準、呢——」

  菲亞娜用手指抵住下顎,含糊說道。

  「譬如說用〈返魂術〉,真的令〈魔王〉蘇生之類的——」

  聽到她的小聲咕噥,神人猛地驚覺。

  (……說起來,露比亞以前曾經喚醒過〈魔王的脫落者【尼潘特斯·羅亞】〉啊)

  如今想來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是進行〈精靈劍舞祭〉的預選賽的時候。

  當時她使用了禁咒指定的魔術〈返魂術〉,復活了繼承〈魔王〉力量的怪物、尼潘特斯·羅亞。堪稱魔王失敗品的那個怪物隻身一人就毀滅了米拉·帕瑟特所屬的羅森貝爾公國的隊伍,並將〈斯卡雷特隊〉的陣地破滅得一乾二淨。

  「不過,哪怕是露比亞大人,要復活〈魔王〉本人也是絕不可能辦到的事」

  「是啊,魔王的遺體,就連消失到哪裡去都不知道呢」

  「對,我明白。只是假設而已——」

  菲亞娜聳了聳肩搖頭道。就在那個時候。

  「——久等了啊」

  大廳的門打開,露比亞現身了。

  「……!」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齊看向露比亞那邊。

  她已經卸下了剛剛那一身姬巫女的裝束,換上了教國的軍服。

  那個鬼神模樣的面具也脫了下來,展露出真容。

  露比亞坐上議長席後,環顧所有人的臉一圈,緩緩開口道。

  「首先,為我未能在多拉古尼亞匯合一事致歉。最近幾天,教國的局勢發生巨大變化,因此有必要提前掌握這個都市——」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好像是成功了啊」

  這時,神人說道。

  「啊啊,已經和率領難民的〈魔王教團〉的幹部談好了。他們以救出莎拉蒂·卡恩為條件,承諾會與正統奧爾德西亞結盟」

  「……不愧是你啊」

  神人在內心感嘆之餘,向露比亞投以尖銳的目光。

  「——不過,居然編造魔王復活這種虛假的希望,可不象話啊」

  他把自己從剛才起盤踞在心裡的疑問說了出口。

  那一大批難民們都對露比亞的演說入神了。

  他們是打從心底里相信救世主〈魔王〉會復活。

  雖說是為了拉攏叛軍,但對於露比亞那種利用他人信仰心的做法,自己還是非常不滿。

  克蕾爾她們似乎也是同感。

  但是,露比亞從正面承受住神人的視線——

  「我並無編造虛假希望的意思」

  接著,她這麼說道。

  「……?」

  神人向她投以驚訝的視線、

  「難不成,你當真打算讓魔王所羅門復活?」

  「不對——」

  只見露比亞搖了搖頭,緩緩宣告道。

  「——"魔王就在這裡"」

  「……哈?」

  在場的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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