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魔王都市的女王 第十章 兩名劍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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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澈的鋼之女王,孕育真正黑暗的聖劍啊。

  ——現在於此,化作〈天魔之劍〉,為我手中力量——!

  盧利葉·利扎迪亞將手伸到空中。

  米涅亞·聖圖斯的身體隨之化作光點消失了。

  見到下一瞬間在盧利葉手裡呈現的物體——

  (……!什麼?)

  神人暗暗吃了一驚。

  以前在學院都市的地下里交手的記憶甦醒過來。當時見到的精靈魔裝,應該是和格蕾瓦斯的劍非常相似的可怕魔劍才對。

  但是,現在她手裡拿著的卻是散發著白銀聖光的雙刃劍。

  米涅亞·聖圖斯。

  雖然精靈依莉絲將她形容為"既非精靈亦非人類的存在"——

  不過既然能變成〈精靈魔裝〉,那就說明她果然是精靈嗎?

  神人瞪住了盧利葉雙手舉著的白銀之劍。

  估計那和艾斯特一樣是劍精靈。劍柄的裝飾也有點相似。

  儘管大概不至於會和〈滅殺魔王之聖劍〉同級,但既然米涅亞也能化為人形,那肯定是高位精靈沒錯的。

  神人的脖子上微微滲出了汗水。

  「交出〈聖遺物〉吧,蓮·阿修貝爾」

  「聖遺物?」

  「就是沉睡在這個〈墳墓〉深處的東西」

  盧利葉斜著架起劍型精靈魔裝。

  神人還沒見過那種架勢。不是奧爾德西亞的劍法。

  「真是諷刺啊。魔王之棺在聖國里算是〈聖遺物〉嗎?」

  「——呵呵,"一無所知呢"」

  剎那間,殺氣膨脹了。

  「……!?」

  呼氣間一斬。盧利葉一下子縮短了距離。

  那是縮地法——將〈神威〉集中在腳底爆發的武術基礎技。但是,她的速度非同尋常。僅僅一瞬之間,她就逼近到距離並不近的神人面前展開格鬥。

  火星四濺。鋼鐵激烈碰撞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寺院。

  神人用〈滅殺魔王之聖劍〉擋下了沉重的第一擊。

  (……!什麼怪力!?)

  順著那股勢頭,盧利葉將劍揮到底。

  神人隨即被衝擊颳走了。

  「可——惡……!」

  倉促間,神人將〈滅殺魔王之聖劍〉倒插在地板上,減輕了威力。

  盧利葉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繼續踏前。

  砰——拋下一發近乎炮彈發射的聲音,她沖了過來。

  神人揮起倒插的聖劍,借反衝力彈開劍刃。

  劍光劃出一個半圓的同時,神人跳躍了。

  〈月天閃沖〉——這是不會消耗神威的半成品絕劍技。

  魔王的黑衣在空中翻轉。接著——

  「〈絕劍技〉二型——〈流星〉!」

  神人揮下了交錯的雙劍。

  咚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驚人的衝擊隨著一聲爆炸音釋放開來。

  石地板成放射狀地被掀翻,形成一個大坑。

  ——然而,晚了一步。盧利葉已經跳起來了。

  追擊。背對著四散的瓦礫碎片,神人就地一蹬。

  「〈絕劍技〉初型——〈紫電〉」

  他在一瞬間解放出爆發性的〈神威〉。留下一個殘影,他衝到對方懷裡。

  那一招的啟動速度比劃破天際的閃電還快。因而得其名。

  但是,盧利葉對此早有預料。只見她的嘴唇微微活動。

  「——憤怒之日,劍之使徒速速到位!」

  「……!?」

  出現在神人眼前的是地板長出來的無數光劍。

  那是鋼屬性的精靈魔術。依靠〈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威力將其一掃而空倒不難,不過——

  (——是、陷阱麼)

  神人有一股直覺。盧利葉拿劍的姿勢給了他不祥的預感。

  精靈魔術是誘使這邊衝過去的布局。

  鏘——————!

  將劍刺入地面,強行剎住去勢。緊接著,神人往側面一躍。

  盧利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果然,她是準備好回擊吧。

  光劍一齊指向了神人,像魚群一樣發動追擊。

  「〈絕劍技〉三型——影月圓舞·雙輪!」

  三道劍光同時一閃,將光劍統統斬碎。

  落地。大衣的下擺剛剛碰到地面,那一瞬間盧利葉便逼近眼前。

  「——北風之弧【mistral arc】!」

  伴著尖銳的吐氣,她施展出必殺的劍技。

  那是足以和剛剛神人施展的〈紫電〉匹敵的迅猛突刺。

  這招擋不下來。神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扭過頭進行迴避。臉頰被微微劃破,濺出了鮮血。如果迴避動作再慢上半拍,恐怕神人的頭就要和身體分家了吧。

  「……!」

  神人的身體稍稍失去平衡。緊接著——

  「——電光風暴【éclair orage】!」

  暴風雨般的劍擊襲向神人。

  神人倉促地用雙劍防禦。——然而,沒能擋住全部。亂舞的白銀劍擊毫不留情地劃開神人的肩膀。

  「咕……!」

  『——神人!』

  艾斯特的悲呼響起。

  「……、噢噢噢噢噢噢噢!」

  神人猛吐一口氣,不止沒有退後,反而還向前踏進。

  盧利葉沒有料到,急忙蹬地退後了。

  「——貫穿吧,〈呼喚死亡的雷閃〉!」

  從魔劍劍身釋放出來的漆黑雷擊朝著盧利葉傾注——

  「——制裁之日,有印者得護!」

  只見一個魔術方陣出現在她面前,光之結界抵消了暗之魔雷。

  〈聖王的破法印〉——那是擁有聖人位階的人才能使用的最高位精靈魔術。

  「——真可惜呢。暗精靈的力量對我不管用」

  的確,她使用的聖屬性精靈魔術對身為暗精靈的蕾斯蒂亞極其不利。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蓮·阿修貝爾之所以會面對聖騎士魯米娜莉絲陷入出乎意料的苦戰,也是因為這一點。

  (很強——)

  在至今為止交鋒過的人里,她毫無疑問是最高一檔的對手。

  假如說格蕾瓦斯的劍像風暴一樣的話,她的劍就是疾風。

  果然,以前在學院地下戰鬥的時候,只是試探吧。

  「和傳聞中一樣強呢。不愧是最強的〈劍舞姬〉」

  盧利葉口中出現讚賞。

  「那是我的台詞。什麼〈奇蹟的治癒師〉啊」

  神人按住肩膀,說出了她還是〈十二騎將〉時的別名。

  「專業是治癒師喔。劍術、只是愛好級別」

  「騙誰呢。你比〈十二騎將〉里任何一個都強吧」

  說著,神人往腳邊吐出血。

  「十五年前的〈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尤古朵拉·聖·艾索里德」

  「啊啊,你知道啊——」

  聞言,盧利葉苦笑了。

  「明明外表都和當時不一樣了」

  她是最高位的治癒師。要改變自己的外表,應該易如反掌吧。

  「你既然是〈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為什麼要和〈聖國〉聯手」

  用雙手架好暗之鋼的雙劍,神人問道。

  「假如能贏過我的話,就告訴你吧」

  盧利葉也同樣將聖劍斜著拿好。

  「我們同是〈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到底誰才配得上最強的〈劍舞姬〉之名,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同是?玩笑就免了吧——」

  神人無畏地笑了。

  「〈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多的是——"歷代最強的就只有我一個"」

  說罷,他當場脫掉了披在身上的魔王黑衣。

  「……?你幹什麼——」

  無法理解神人的行動,盧利葉皺起眉頭。

  神人活動了一圈脖子,把手按在肩膀上。

  那裡本應被盧利葉的劍給划過了,卻沒有傷痕。

  估計是被魔王黑衣給防住了吧。不愧是傳說中的〈魔裝具〉,性能不可小覷。

  『神人,你在幹嘛啦——!』

  見神人脫掉了黑衣,蕾斯蒂亞抱怨起來。

  「……不對,中途你絕對有注意到吧」

  『……』

  遭到反駁之後,暗精靈不好意思地保持沉默了。

  「雖然對不住依莉絲小姐,不過這個和我的風格太不搭了」

  事實上,最初穿上這件黑衣時,神人就有細微的違和感——

  得到確認的,是在施展絕劍技——〈紫電〉的時候。

  看樣子,編組在這件黑衣里的詛咒似乎會擾亂〈神威〉的流動。

  儘管防禦性能是很突出,但穿著它,需要對〈神威〉進行精密操控的〈絕劍技〉就會缺少幾分銳利。

  果然,這是魔王所羅門才能夠靈活運用的東西吧。

  換回熟悉的阿蕾西亞精靈學院的制服打扮後,神人放鬆地揮了幾下劍。

  「果然,還是老太婆準備的這套裝備比較合用啊」

  「真的不要緊嗎,蓮·阿修貝爾」

  見狀,盧利葉說道。

  「之所以沒有造成致命傷,全靠那件黑衣的吧?」

  「像是呢……」

  神人乾脆地承認了。

  正如她所說的,剛才的斬擊要是直接砍中部位的話肩膀會被重創吧。

  但是——

  「安心吧。"你的劍已經不會再打中我了"」

  「……!真是有趣的玩笑呢——蓮·阿修貝爾!」

  盧利葉的殺氣膨脹起來。

  ◆

  「到底在想什麼啊,你!」

  「哪、哪有辦法嘛。要是拒絕的話,我們都會變成焦炭啊」

  「那倒也是……」

  一邊走在大路上,艾麗絲和克蕾爾一邊悄悄地說話。

  瞥了身後一眼——

  只見擁有少女外表的精靈跟在兩人後面幾步,好奇地望著建築物。

  那個精靈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格外中意克蕾爾,又這又那的問起街上的事,還問到人間界的風俗等等。

  (……究竟是什麼來頭呢,這孩子?)

  她毫無疑問是相當高位的精靈,但是那麼一來,她又為什麼會和〈聖國〉的騎士團一起行動呢。假如是被調律成軍用的精靈,沒理由會像這樣隨意行動。

  (還是說,其實不是那幫人的同伴?)

  不管怎樣,目前這個狀況對聖國的騎士團來說也是出乎意料的吧。

  現在她們肯定在驅使精靈來追蹤這邊。儘管艾麗絲放出了風之精靈們去妨礙跟蹤,不過一旦碰面,肯定會發生戰鬥的。

  (在那之前,得儘快和神人匯合才行……)

  一邊討好少女一邊逛街,既要不被聖國的騎士團發現還得尋找神人。這個任務的難度可以說相當的高。

  「火貓女啊,那個建築是什麼?感受到孤的眷屬火精靈的力量喔」

  少女帶著充滿好奇心的眼神,指住了一座有煙囪的建築物。

  「那裡是陶器工房啦。裡面有請火精靈在窯爐里烤陶器」

  既是優等生又博學的克蕾爾給她說明道。

  「嚯,原來如此……土是好的。土雖然頭腦頑固,但是合得來」

  少女滿足地點了個頭,自言自語了些聽不懂的話。

  「大型陶器工房裡還會有水精靈和風精靈,以及分別侍奉它們的姬巫女喔。水精靈負責凝固土,風精靈負責吹乾陶胚」

  「水嗎……孤拿那個女的沒轍……」

  克蕾爾揪住艾麗絲的衣袖,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嗯,感覺不是那麼壞的精靈,繼續觀察一下情況吧」

  「那倒沒有意見。不過,為什麼她只對你那麼親昵。有沒有什麼頭緒?」

  「所以說,我只是偶然很像她以前結契約的姬巫女——」

  「會有那麼巧合的事?」

  「誰知道呢……」

  「你們在悄悄說什麼?」

  「……!」

  偷偷交談的二人頓時嚇了一跳。

  「沒、沒事啦!」

  「只、只是在商量接下來要介紹哪個地方」

  「唔,那倒無妨——」

  聞言,少女很快就恢復了好心情——

  「那麼,接下來要帶孤去什麼地方?」

  她帶著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這邊。

  克蕾爾稍稍想了一想——

  「在帶路之前,有一件事想問問」

  「准奏。你是孤的愛卿,說吧」

  始終保持尊大態度的少女點頭了。

  「剛剛在廣場裡,不是和〈聖國〉的騎士團在一起嗎。她們是你的同伴?」

  「那些人嗎——」

  聞言,她無趣地撥弄起頭髮來。

  「只是說想借用孤的力量,所以借出一份力而已。至於她們要做什麼,孤就不知道了」

  (……換言之,雖然是合作關係,但並沒有被使役?)

  克蕾爾在心裡不解道。

  「那麼說,破壞城市也是被那幫人拜託的?」

  「唔。準確來說,是在那個〈金字塔〉上開個洞」

  「是、是麼……」

  果然,成直線地破壞城市只是為了製造捷徑。

  「什、什麼!居然為了那種事而破壞城市嗎!」

  和預想中一樣,艾麗絲開始生氣了。

  「有什麼好氣的?區區建築,不是還多著嗎」

  「……什麼!」

  「艾麗絲,冷靜一點!」

  克蕾爾連忙抑制住富有正義感的艾麗絲——

  接著,她面向不解地側起頭的少女。

  「……事情我明白了。不過,不要再燒毀城市了」

  克蕾爾徑直注視著少女的眼睛。

  對此,少女眨了眨顏色和克蕾爾一樣的眼睛——

  「……果然,很像啊」

  她小聲嘀咕道。

  「無妨。那無非是礙著孤的路了所以才燒掉的。不必要的破壞行為亦非孤所好」

  (……嗯,倒是會好好聽話呢)

  本來還擔心她會不會生氣的克蕾爾,這下安心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三人繼續走在大街上,來到了另一個廣場。

  廣場裡見不到半個人影。估計是因為剛才的爆炸,所有人都逃出去了吧。

  「看來神人似乎來過這個廣場——」

  聽到風的傳言的艾麗絲這麼說道。

  「討厭,都跑到哪裡去了啊……!」

  兩人萬萬都沒想到,他已經在〈金字塔〉裡面了吧。

  這時,精靈少女哼哼的抽了抽鼻子。

  「有一股香味啊。火貓女,那是什麼?」

  她指住了沒人了的店鋪。

  「是食品店啦。直到剛剛為止,這裡應該都還是一片鬧市——」

  「不過大家似乎都逃走了啊」

  「都、都說以後不會了!」

  少女難為情地撇開了視線。

  「對了,那個是什麼貢品?」

  緋色連衣裙一翻,她邁著輕快地步伐走近店鋪。

  「啊,不行,不可以擅自偷拿東西!」

  「不可偷竊喔!」

  克蕾爾和艾麗絲連忙追在她身後。

  那裡貌似是賣烘焙點心的店鋪。

  和學院都市裡的時尚店鋪不同,這裡當然沒有玻璃櫥窗之類的。

  精靈少女特別感興趣的,是在炸麵包上灑下大量砂糖、類似甜甜圈的烘焙點心。

  「火貓女啊,孤想要哪個」

  「想要是沒問題,不過要好好付錢喔」

  「沒有。那可是孤王想要的東西,不是理所當然要奉上來嗎」

  對此,她搬出了野蠻的理論。

  「既然孤得不到,乾脆就全部燒掉吧——」

  「等、等一下,給我住手!為什麼會想到那裡去啊!」

  見少女手裡出現了火球,克蕾爾忍不住吐槽道。

  「剛才不是約好了不會再破壞城市嗎!」

  「唔,確實……」

  少女意外老實地點頭了,消去湧出來的火焰。

  「唉,感覺被牽著走啊……」

  克蕾爾嘆了口氣,從懷裡取出兌換來的銀幣。

  「得把錢放好喔。那樣總行了吧」

  「……按理說是不許的,不過這次就網開一面」

  一板一眼的艾麗絲看來也默許了。

  「……」

  精靈少女拿著炸好的甜甜圈,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

  「怎麼了,不吃嗎?」

  「這個、要怎麼吃?」

  「一口咬上去啦,像這樣——」

  克蕾爾張口往甜甜圈上一咬。這種食物本來是貴族千金很少會接觸到的,只不過琳絲蕾

  特經常做這個當點心。

  雖然甜甜圈不是新鮮炸好的,但是又甜又鬆脆,很好吃。

  「唔……」

  少女也學著克蕾爾,大口大口地開吃了。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東西。值得讚賞」

  她嘴裡塞滿甜甜圈的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估計是心情不錯吧,彎角的尖端還有一團小火苗冒了出來。

  (……假如有個妹妹的話,也會是這樣嗎?)

  克蕾爾忽然想到那種事。

  「我說……」

  「什麼,火貓女?」

  「……你、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克蕾爾,那個——」

  艾麗絲露出慌張的表情。

  精靈使向高位精靈詢問真名,會被視為失禮的行為。

  事實上,剛剛克蕾爾問起她的真名時,她就顯得很憤怒。

  但是——

  「畢竟,不方便稱呼嘛」

  克蕾爾反駁道。

  「不是真名也沒關係啦。像〈斯卡雷特〉那樣的暱稱也行」

  「唔,暱稱麼。那麼——」

  精靈少女點了點頭。

  「孤被稱為〈王〉」

  「……哈?」

  「唔,怎麼,那個反應是」

  「呃,不是那樣啦——」

  就在克蕾爾準備抱怨幾句的時候。

  「——"沃坎尼克大人"!」

  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

  回頭看去——

  只見手持出鞘的劍的一團聖騎士包圍住了廣場。

  出聲的是〈聖靈騎士團〉的魯米娜莉絲。

  「……!被發現了嗎——!」

  艾麗絲立刻展開了精靈魔裝——〈風翼之槍〉。

  〈聖靈騎士團〉隊內有擅長諜報和追蹤的〈特務兵〉艾拉·西達爾。估計是被她的影精靈〈影狼〉給追上了吧。

  魯米娜莉絲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

  「奧爾德西亞的克蕾爾·羅傑,為何你會在這!」

  「……!克蕾爾,該怎辦——」

  艾麗絲咬住嘴唇,向身後的克蕾爾問道。

  ……但是,克蕾爾沒有任何回答。

  「克蕾爾?」

  艾麗絲回過頭來——

  「……——你說、"沃坎尼克"?」

  只見克蕾爾帶著一臉蒼白的表情,瞪住了精靈少女。

  ◆

  「——冬之獠牙【hiver défense】!」

  盧利葉·利扎迪亞的突刺技劃出一道雷霆般的軌跡。那是將縮地法修煉至極限而練就的劍技。出招的速度與〈紫電〉相差無幾。

  面對襲來的白刃——

  「別以為還是剛才的我——」

  「……!?」

  在二人交錯之際,神人用魔劍把那一招破掉。

  配合對方的劍速與時機甚至是劍鋒角度,神人做出完美的反擊。

  本來那一招突刺技即使一擊不中,還有後手可以隨時發動——

  但是,那個意圖被輕易粉碎了。

  盧利葉的身體被彈開,擦著地面飛出去。

  〈神威〉的光芒在黑暗中拖拽出一道殘影。剎那間,她翻身就地一蹬,像使鞭那樣揮劍一斬。

  然而,神人預判到了她的攻擊。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強行發動攻擊,會產生致命的破綻——

  神人如流水般挑起〈滅殺魔王之聖劍〉。

  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響起。盧利葉的手腕被彈到正上方。

  神人立刻揮動暗之魔劍,猛烈地擊打她的劍身。

  「唔……!」

  見識到那副仿佛在表演華麗劍舞的動作,盧利葉戰慄了。

  他整個人的動作都和剛才截然不同了。

  只是脫掉那件黑衣,就能有如此之大的變化嗎——

  「……原來如此。看樣子倒沒有虛張聲勢呢」

  估計是領悟到近身交鋒會被壓制,她蹬地一躍退後了——

  接著,她用單手結印,迅速地詠唱精靈魔術。

  啪滋啪滋——只見七個帶著閃電的光球憑空出現,衝著神人襲去。

  那是〈聖雷球〉——用聖屬性的雷球發動追擊的高位精靈魔術。

  能夠同時詠唱那一招七次的精靈使,在〈聖國〉里寥寥無幾。

  「你能全部躲開嗎,蓮·阿修貝爾!」

  「躲都不用躲!」

  神人鼓足一口氣,旋身揮動〈滅殺魔王之聖劍〉。

  散發著白銀光芒的劍身一口氣掃蕩了包圍住神人的雷球。

  「單憑劍壓,就抹消了!?」

  盧利葉的臉被驚愕所扭曲了。

  僅僅是碰到了纏繞在聖劍劍身上的〈神威〉,高位的精靈魔術居然就被消滅了。

  「抱歉,小把戲對我不管用——」

  神人爆發出接觸地面的腳底下的〈神威〉,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鐺——衝擊未至,劍光先行。

  「〈絕劍技〉序型——〈亂櫻烈華〉!」

  解放的劍雨伴著無數殘影傾盆而下。

  這是第九號〈絕劍技〉——連接著破型的號外之技。

  修煉表奧義〈烈華螺旋劍舞〉的關鍵所在的對人劍技。

  光與暗的斬擊亂舞。

  由雙劍施展開來的無盡連擊,以數量壓制住盧利葉的防禦。

  劍招的速度和精度,與剛才相比簡直不在一個次元上。

  很快,防禦架勢被撬開的盧利葉踏空了一步。

  「——等你好久了,盧利葉」

  見狀,神人說道。

  「——這就是、〈最強的劍舞姬〉」

  「……!?」

  朝著她舉起的聖劍,神人用〈滅殺魔王之聖劍〉發出沉重的一擊。

  火星四濺,她的嬌小身軀被擊飛了。

  「……咳……哈——」

  「……」

  俯視著蹲在地面上的她,神人對她伸出聖劍。

  「像你這種水平的人,應該能明白吧。你是贏不了我的」

  「還沒、完喔……蓮·阿修貝爾……!」

  「……!?」

  盧利葉站了起來,將聖劍拄在地面上。

  只見她的身體籠罩在聖光里,全身的傷痕都慢慢開始痊癒了。

  她露出了壯絕的笑容。

  (……是這樣啊——)

  神人察覺到了是什麼支撐著她的強大。

  無論是誰——

  哪怕是武術高手,在無意識里都會有本能的畏懼。

  但是,她並不會害怕受傷。

  她生來就擁有奇蹟的治癒師的才能,會在無意識中治癒受傷的肉體。

  因此,對於受傷的本能畏懼也隨之而淡薄起來。

  那的確也算是一種強大。

  (不過,那——)

  是非常扭曲的強大。也是經歷過切身之痛才得來的強大。

  盧利葉用雙手拿起閃光的聖劍。

  「來,繼續劍舞吧,蓮·阿修貝爾——」

  「……」

  神人重新架好雙劍。

  『——神人,你懂的吧』

  「啊啊——」

  聽到蕾斯蒂亞的聲音,神人略一點頭。

  儘管神人始終占據著優勢——

  ……但是不能再這樣下去,讓戰鬥越拖越久。

  連續施展會消耗〈神威〉的〈絕劍技〉,讓神人體內屬於自己的〈神威〉開始枯竭。

  (不儘快做個了斷,就麻煩了啊——)

  ◆

  「……——你說、"沃坎尼克"?」

  克蕾爾驚愕不已,整個人愣住了。

  大陸上恐怕無人不知哪個名字吧。

  〈火精靈王〉沃坎尼克——統率炎精靈的〈五大精靈王〉之一。

  (難道說……這孩子是……?)

  頭腦一片混亂的克蕾爾,忽然想起某件事。

  (說起來,之前姐姐說過——)

  記得那是前去營救被囚的菲亞娜時的事——

  在飛行艇里,姐姐有提到過。

  神人在〈精靈王〉的祭殿裡,解放了遭到〈異界黑暗〉侵蝕的〈火精靈王〉。

  當時,消失的〈火精靈王〉被傳送到的地方——

  不正是聖都

  〈亞歷山大城〉嗎。

  (對,不會有錯的……)

  克蕾爾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這個少女——是〈火精靈王〉的化身。

  和被轉移到〈元素精靈界〉的〈水精靈王〉的化身是一樣的存在。

  那麼一來,她擁有足以在一瞬間破壞城市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孩子,就是〈火精靈王〉……毀滅了我的故鄉的……!)

  「沃坎尼克大人,請從那些人身邊離開!」

  在廣場的入口處,魯米娜莉絲喊道。

  但是,精靈少女瞪了她一眼——

  「什麼啊,你們。孤正在和這些人玩」

  少女的深紅頭髮倒豎起來,像火焰一樣搖曳著。

  那股驚人的怒氣,令〈聖靈騎士團〉的騎士們一齊僵住了。

  只有魯米娜莉絲還能勉強站穩腳步。

  「王啊,請恕罪。我們只是盡您的護衛的職責」

  「嚯,就你們,還擔心孤王的安全?」

  「……!?」

  面對〈火精靈王〉的沖沖怒氣,魯米娜莉絲的臉變得一片蒼白。

  她之所以沒有當場把聖騎士們燒成焦炭,無非是因為剛才和克蕾爾約好了而已。

  「無需護衛。我和這些人一起」

  說罷,她面向克蕾爾那邊——

  這時,她才第一次注意到。

  克蕾爾望著她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真的、是啊……」

  「……什麼?」

  「你真的、是〈火精靈王〉呢……」

  克蕾爾的兩條馬尾像燃燒的火焰一樣倒豎起來。

  帶著仿佛在看仇人似的眼神,克蕾爾瞪住了少女。

  「怎麼了,火貓女——」

  「你、都因為你,姐姐,我的父母……!」

  紅寶石般的清澈眼睛,滲出了淚水。

  傾盆而下的火雨。熊熊燃燒的城市。終日連聲悲嘆,蜂擁到城堡里來的領民。

  在領民們的罵聲下,與父母一起被逐出城堡的那一天——

  「……你在說什麼?」

  對此,精靈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估計是認為這是個奪回她的好時機——

  「請從那些人身邊離開,王啊」

  魯米娜莉絲拔劍迅速地沖了過來。她準備趁機排除掉克蕾爾。

  「——別想得逞!」

  手持〈風翼之槍〉的艾麗絲擋住了她的去路。

  「滾開,雜兵!」

  魯米娜莉絲將聖劍〈繆古雷〉一揮。

  面對閃耀著聖光的那一劍——

  「……!」

  艾麗絲用魔槍的槍柄擋住了它。

  「什麼?」

  魯米娜莉絲驚訝地睜開了她的碧眼。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毫不留情的一擊居然會被擋下。

  「只有這種程度嗎,魯米娜莉絲卿——」

  「……唔!?」

  〈風翼之槍〉的槍尖凝聚著風,發出轟轟的低吟。

  「哈啊……!」

  將氣團釋放,艾麗絲彈回了聖劍。

  遭到自己視為雜兵的對手出人意料的反擊,魯米娜莉絲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艾麗絲沒有錯過機會,立即迴轉手裡的魔槍,發出閃電般的一擊。

  纏繞著魔風的槍尖貫穿了聖騎士的魔導銀護手,將其粉碎。

  「你這——!」

  魯米娜莉絲混亂了。

  艾麗絲·法蘭格爾特。

  奧爾德西亞帝國武家名門法蘭格爾特公爵家的次女。

  魯米娜莉絲對她只有這麼點認識。

  在參加〈精靈劍舞祭〉的時候,魯米娜莉絲的戒備幾乎全放在她的義姐薇爾莎莉亞·伊瓦身上,對於妹妹根本毫不在意。

  「魯米娜莉絲卿,與蓮·阿修貝爾進行過劍舞的你,曾經是我的憧憬——」

  單手流利地轉著風之魔槍,艾麗絲說道。

  「——但是,現在的我,"比你更強"」

  她踏向前方,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纏繞著暴風的神速一刺,被魯米娜莉絲用聖劍彈開了。

  「區區學生騎士,別得意忘形!」

  「原句奉還,請別小看〈風王騎士團〉!」

  雙方的〈精靈魔裝〉再度開始激烈交鋒。

  龍捲般的暴風圍繞著交錯的兵刃捲起。

  就在兩人的劍舞逐漸白熱化的同時——

  克蕾爾和〈火精靈王〉繼續著無言的眼瞪眼。

  「火貓女啊——」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沃坎尼克。

  「你、憎恨孤嗎?」

  「……,呃——」

  克蕾爾語塞了。

  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這孩子、真的是毀滅了故鄉的〈火精靈王〉嗎?)

  不對,這名少女毫無疑問是〈精靈王〉的化身。可是——

  克蕾爾回想起在〈浮游島〉上遇到〈水精靈王〉的化身時的事。

  (她幾乎失去了自己還是〈精靈王〉時的記憶呢……)

  那麼說,這個〈火精靈王〉說不定也失憶了。

  換言之,她有可能不記得自己幹過的事。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克蕾爾說道。

  「還記得和我很像的、那個〈姬巫女〉的名字嗎?」

  「……」

  〈火精靈王〉平靜地搖頭了。

  「孤、並不記得她的名字。可是——」

  她顯得很難受地回答道。

  「她是孤重要的朋友。只有這點,記得很清楚」

  「……是嗎。這樣啊——」

  聽到那句話——

  克蕾爾鞏固了自己的某種決心。

  她是毀滅了艾爾斯汀的仇人。但是——

  「沃坎尼克,我想帶你見一個人」

  「……什麼?」

  「現在就決定吧。是回去〈聖國〉那幫人那裡,還是和我們一起來」

  「……!」

  〈火精靈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克蕾爾那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也許她是透過克蕾爾,在看著和她非常相似的摯友的影子。

  經過幾秒的沉默。接著——

  「……那可、辦不到」

  她搖了搖頭。

  「為什麼——」

  「孤受到和那些人的盟約所束縛。不可違約」

  「怎麼會……!」

  〈火精靈王〉露出脆弱的微笑,一翻緋色的連衣裙。

  「雖然只是短暫的呈現,不過玩得很開心喔,火貓女」

  少女的身體被紅蓮烈焰包圍,逐漸消失了——

  克蕾爾啊了一聲,卻無法追上她。

  「……什、什麼嘛,討厭!」

  衝著她的不知是憤怒還是什麼的感情頓時無處可去,克蕾爾不禁在地面上跺腳。

  這時——

  「克蕾爾——」

  手持魔槍的艾麗絲輕輕降落到她的身邊。

  「她已經回去〈元素精靈界〉了嗎?」

  「嗯,看來是……」

  點了個頭,克蕾爾站直了。

  環顧周圍,只見兩人被十名〈聖靈騎士團〉的騎士給包圍住了。

  ……再怎麼說,要同時與這麼多名騎士作戰也沒有勝算。

  「突破包圍,撤退吧」

  「……是啊」

  說著,艾麗絲架好〈風翼之槍〉,克蕾爾也展開了〈火焰鞭〉。

  兩人同時跑了起來。

  ◆

  刀劍聲在〈魔王〉與〈聖女〉交戰的舞台上不絕響起。

  巧合的是,其中一人是被稱為奇蹟的〈聖女〉的姬巫女——

  而另一人則是手持〈滅殺魔王之聖劍〉的〈魔王〉的繼承者。

  在絢麗的大殿下上演的那一出劍舞,仿佛再現了傳說中的時代。

  「是日,蒼天哀嘆,大地震怒——」

  純白的聖衣飄起,盧利葉·利扎迪亞詠唱出精靈魔術。

  無數的聖光劍刃掠著地面飛行,將並排的石柱從根部割斷。

  但是,神人的身影已經從地面上消失了。

  他自如自在地在倒塌的石柱間跳躍,衝著盧利葉展開格鬥。

  那是高次元立體移動——〈教導院〉的暗殺者技能。

  對到了

  他那個級別的人說,地面和牆壁根本沒有區別。

  「——貫穿吧,〈呼喚死亡的雷閃〉!」

  從死角釋放出來的漆黑魔雷,劃出一條不可預測的軌道襲向盧利葉。

  對此,盧利葉詠唱防禦魔術,抵消了魔雷。

  「暗精靈的力量,對我可不管用喔——」

  「我當然明白!」

  咕咚——————————!

  石柱倒塌,揚起膨大的沙塵。

  在視野被完全遮擋的環境下,一道白銀劍光閃過。

  〈滅殺魔王之聖劍〉和盧利葉的〈無銘聖劍〉相交,連連濺出火星。

  「……!」

  「這不是騎士的劍法呢,蓮·阿修貝爾。是焦急了嗎?」

  「又不是在給觀眾表演劍舞,這可是和你的決鬥啊——」

  一邊近距離交鋒,神人一邊喊道。

  速度、力量、判斷力、經驗、神威以及契約精靈的等級——

  這所有方面,神人都在盧利葉之上。

  可是——

  (陷入困境的,反而是我嗎——)

  他在心裡呻吟道。

  盧利葉的聖衣散發著磷光。

  她所受到過的傷,都會在一瞬間痊癒。那股與生俱來的異能力量——甚至稱之為詛咒也不為過的力量,一直在自動地守護盧利葉。

  就算她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也一樣吧。

  要打倒奇蹟的〈聖女〉,就必須要在一擊里給她造成致命傷。

  但是,神人無法對她下殺手。畢竟還有不得不問她的事。

  ……不對,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我、已經不是〈教導院〉的暗殺者了——)

  ——蕾斯蒂亞、以及在學院裡遇到的同伴們給了他身為人類的心。

  所以,他絕不會利用精靈的力量來奪取他人的性命。

  這樣就唯有等她耗盡〈神威〉,才能打倒會無限回復的盧利葉了——

  然而,神人也沒法那樣做。

  他背著一個麻煩的時間限制。

  再這樣繼續消耗〈神威〉下去的話——

  他的身體就會被〈暗精靈王〉的力量吞噬了吧。

  不對,暗之力量已經開始侵蝕神人的意識了。

  時間不多。

  該做決定了。

  「——劍變遲鈍了喔,蓮·阿修貝爾!」

  盧利葉的聖劍一閃。

  她使的不是傳統的騎士劍法,而是以姬巫女的舞蹈為基礎改編的劍技。

  原是奉納精靈用的劍舞,她給練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真開心啊」

  「那是什麼諷刺?」

  一邊擋開劍擊,神人一邊說道。

  「純粹是與最強的劍舞姬進行的劍舞,令人心潮澎湃」

  「——是嗎」

  仿佛被一根小刺給扎了似的,神人心裡隱隱作痛。

  接下來神人要做的事——

  在某種意義上,說不定比奪走她的性命更加殘酷。

  要是使出這招絕劍技,她就無法——再進行劍舞了。

  這是被格蕾瓦斯給禁用了的禁號〈絕劍技〉。

  過去只用過一次,便發誓不會再用的劍技。

  神人就地一蹬,跳到了後方。

  盧利葉沒有追上來,原地停住了腳步。

  兩人拉開距離,展開對峙。

  「已經束手無策了嗎,蓮·阿修貝爾」

  「不對——」

  說著,神人把〈貫穿真實之劍〉插在地面上。

  『……神人?』

  對此,蕾斯蒂亞發出驚訝的聲音。

  「——抱歉,蕾斯蒂亞。這一招〈絕劍技〉是沒辦法用雙劍使出的」

  而且,暗屬性對盧利葉並沒有效。

  蕾斯蒂亞似乎也察覺到神人要幹什麼,很快就沉默了。

  神人用雙手握住了〈滅殺魔王之聖劍〉。

  「你打算做什麼?」

  「不會叫你別恨我的。做好覺悟吧——」

  他將循環於全身經脈內的〈神威〉都集中到劍身里。

  ——三年沒用這招了。

  但是,身體還記得〈絕劍技〉。

  諷刺的是,恰恰是因為這是他最忌憚的一招——

  估計是感受到了神人無聲的壓迫感吧——

  盧利葉同樣往〈無銘聖劍〉里注入神威。

  然後——

  二人動了。

  同時踏出一步,奔跑起來。

  「——冬之獠牙!」

  盧利葉使出的——是類似紫電的劍技。

  不懼受傷者近乎捨身的一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神人——

  果斷用左手接住了那一劍。

  劍身入肉,一陣劇痛。但是神人忍住就那樣——

  朝著全身經脈集中的心臟,把聖劍刺進去。

  「咳——哈——」

  〈滅殺魔王之聖劍〉不是鋼鐵,而是純粹的光之劍。

  到這裡為止,都和貫穿薇爾莎莉亞的心臟時一樣——

  當時,神人消除了咒裝刻印。

  「〈絕劍技〉虛型——〈破魂絕壞〉!」

  就在神人喊出來的那一剎那。

  解放出來的神威,在她的身體內呼嘯。

  ◆

  「——看來、到此為止了呢」

  盧利葉·利扎迪亞拿著聖劍,當場軟倒在地。

  她似乎已經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包圍她的磷光消失了。奇蹟的力量不會再治癒她了吧。

  被〈滅殺魔王之聖劍〉刺穿的胸前,並沒有傷痕。

  但是,對精靈使而言比一切都重要的東西,被神人給破壞了。

  〈絕劍技〉虛型——〈破魂絕壞〉。

  被師傅給禁用了的那一招〈絕劍技〉——

  將控制〈神威〉循環的人體經脈給搗得支離破碎了。

  她已經無法再詠唱精靈魔術,與精靈結下契約了吧。

  治癒人們的奇蹟力量。至今為止不知挽救過多少人的那股力量,被神人給親手毀掉了。

  神人沒有後悔。畢竟不使出這一招,恐怕就沒辦法打敗她吧。

  正是她的強大,令神人不得不使出這禁忌的〈絕劍技〉。

  神人俯視著坐倒在地的盧利葉。

  接著——

  「約好了只要我能贏,就告訴我對吧。能告訴我,為什麼都當上帝國的〈十二騎將〉了,你還要侍奉於〈聖國〉呢——」

  「……是有那麼一回事呢。唉,也罷」

  盧利葉垂著頭,自言自語道。

  「我生來,就擁有治癒的力量。我一心認為使用那股力量去救人正是自己被賦予的使命,所以治癒了在戰場上受傷的眾多人們」

  但是——說到這,她無力地笑了。

  「我的想法,錯了。救了一個人,獲救的人就會在戰場上奪走雙倍的性命。如此愚蠢的事,在不斷重演」

  盧利葉用平靜的聲音講述道。那越發的襯托出她的絕望。

  「所以,我才想做出改變。把這個愚蠢的世界給——」

  「那麼說,你參加〈精靈劍舞祭〉是——」

  「對,希望改變世界的我,把一切寄託咋〈精靈王〉實現的〈願望〉上——」

  盧利葉抬起頭來,仿佛在回憶十五年前的過去似的,望著虛空。

  「呃,你的〈願望〉……」

  說到一半,神人住口了。

  ……只要見到當今的大陸,結果就一目了然。

  「對,是不可能的。哪怕是〈精靈王〉的〈奇蹟〉,都無法實現——」

  「……」

  「……但是,就在那個時候。惆悵失意的我,在腦海里聽到那位大人的聲音」

  「那位大人?」

  面對重複了一遍的神人,盧利葉說道。

  「三年前,"你獲得優勝的時候,王座不是空著嗎"?」

  神人猛地倒吸一口氣。

  〈光之王〉——聖王亞歷山大。

  解放它的,是眼前的盧利葉嗎——

  「〈聖王〉的目的是什麼?它在背地裡操縱〈聖國〉,究竟打算做什麼?」

  神人的聲音都變粗了,追問起盧利葉來。

  估計見神人一副狼狽相很有趣吧,盧利葉嘻嘻的笑了。

  「那位大人,準備從零開始重建世界,

  將其恢復為正確的模樣。把這個因為〈暗精靈王〉犯的過錯,而走向錯誤道路的世界給——」

  「……!你是什麼意思——」

  「遲早會明白的,蓮·阿修貝爾。你也在〈精靈王〉的祭殿裡見到"那個"了吧?」

  神人無聲地吞了口唾沫。

  在〈精靈王〉的祭殿裡被〈異界黑暗〉吞沒時——

  神人見到了那副景象。

  ——在無窮黑暗裡佇立著的無數〈天使〉的軍隊。

  「早晚有一天,那個,"會來到這裡的"」

  盧利葉·利扎迪亞用嗜虐的聲音說道。

  「……你說、什麼!?」

  神人說不話來。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能辦到的,唯有做好準備迎接那個時候。為此,沉睡在這個〈墳墓〉里的〈棺〉是必不可缺的——」

  盧利葉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了。

  「……!盧利葉,你……?」

  神人豎起了眉頭。

  如今的她,理應無力再做任何事了。可是——

  『神人,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蕾斯蒂亞在腦海里警告了他。

  這時,神人注意到了。

  像幽靈一樣站起來的她,心臟正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那是……!)

  在她胸中閃爍著的,是拳頭大的一塊〈精靈礦石〉。

  而且,還是血紅色的〈精靈礦石〉——

  「……〈精靈王之血〉!」

  神人不禁呻吟了。

  那是只有在〈元素精靈界〉的聖域才能發掘到的最高純度的〈精靈礦石〉。

  以前,曾經見過吉歐·英扎吉用它來支配精靈。

  相比於通常的〈精靈礦石〉,它裡面能夠封印強大得多的精靈。

  「你知道叫〈靈爆〉的兵器嗎?」

  說著,盧利葉·利扎迪亞露出了壯絕的笑容。

  「……!?」

  〈靈爆〉——是被國際條約列為封印指定的蘭巴爾戰爭時期的兵器。

  它可以將數百精靈封印在一起,進行壓縮,並促使其互相反應引起大爆炸。

  其威力可以輕鬆夷平一座小城市。

  那是戰爭創造出來的瘋狂產物。

  「這個〈金字塔〉是用來守護〈棺〉的封印的,所以,只要毀掉〈金字塔〉本身就行了」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

  「……只是最終手段而已」

  盧利葉微笑了。

  「……很榮幸可以與最強的劍舞姬進行劍舞。這是我的真心話喔」

  說罷,她把聖劍插入自己的心臟。

  那一瞬間。深紅的閃光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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