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舞動於死線的漆黑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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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Ⅰ

  中央戰線 第二軍大本營

  「閣下,第二防線被突破了。指揮官伊格納茨少佐戰死。再過不久,天陽騎士團就會開始攻擊第三防線了。」

  利澤大尉的聲音難掩緊張。身披白銀全身鎧的天陽騎士團在中央戰線現身後已過了兩個多禮拜。儘管第二軍全力抵抗,無奈還是節節敗退。

  「天陽騎士團嗎……沒想到第一、二防線居然這麼容易就被他們攻破了。」

  「果然跟一般的部隊不可同日而語啊。」

  「誰說不是呢。難怪他們能拿下基爾要塞。」

  布拉德看著長桌上的布陣圖回答道。第三防線周圍有石壁環繞,此外路幅非常狹窄,在這裡布陣可以說占盡了地利,是個以寡擊眾的絕佳場所。

  「都準備好了吧?」

  「是的。按照計劃,已經在前進路線上設置了數道鐵絲網。敵軍的腳步勢必會被拖慢,我方長弓兵會在其間從敵軍的正面及頭頂以六段射擊予以持續打擊。」

  「足夠了。這樣應該能爭取到相當的時間。——那麼,最重要的援軍怎麼樣了?」

  援軍兩字剛出口,利澤的表情立馬抽搐了一下,這沒有逃過布拉德的眼睛。

  「……快馬來報,第一軍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出動。」

  「嘖!到頭來,王還是要我們去死嗎。」

  「閣下!——您說話聲太大了。批判國王陛下可是會被處以極刑的。我能明白您的不滿,但千萬要冷靜啊。」

  戒備著士兵們的視線,利澤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自嘲。布拉德可不管這些,難掩心中不忿的他狠狠地砸了下拳頭,利澤連忙切換話題:

  「可能是作為代替吧,第七軍的奧莉薇婭少佐會帶領援軍過來支援我們。」

  「奧莉薇婭少佐?——那個被帝國軍喚為死神的少女嗎……不過第七軍現在應該無法離開北部才對啊?」

  第七軍戰勝紅之騎士團的捷報布拉德已經獲悉。這件事本身固然令人喜悅,但第七軍的消耗也不小。現在第七軍光是防衛北部就已經分身乏術,即便是保羅也不太可能有分兵支援中央戰線的從容。

  「據說是奧莉薇婭少佐剛巧待在王都。報告上說,在納恩哈特准將的命令下,中央地區的警備兵已經在動員當中了。」

  「剛巧、嗎……」

  布拉德點起一根煙。

  被喚作死神的少女到底有幾斤幾兩,布拉德自然不清楚,但終究不值得將第二軍全體將士的生命託付於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既如此,那就必須做出決斷了。

  在鼓舞自己的意義上,布拉德露出一抹獰笑。

  「閣下?」

  「利澤大尉,為防萬一,去做好撤退的準備。當然,殿後一職由我負責。」

  「閣下!」

  利澤銳利的目光扎在了布拉德身上。布拉德當然明白她的意思,不過在這一點上他不能讓步。這事關布拉德的尊嚴。

  「別這麼生氣嘛。我這人可沒有那種不惜讓你們全都犧牲也要保衛國家的崇高心靈。沒事兒,用不著擔心,責任全都由我一個人扛。」

  「我沒在擔心那種事!我是——!」

  「大尉,我已經下達命令了。複述一遍。」

  見利澤不肯罷休,布拉德以嚴肅的目光盯著她。

  「……遵命,我這就去做撤退的準備。」

  「這就對了。就應該這樣。」

  利澤無力地敬了一禮,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現場。

  插圖5

  「——人不是為保護國家而生存,國家是為了保護人而建立。你一直都這麼說來著,對吧,保羅老爺子。」

  眺望著漸漸沒入地平線的太陽,布拉德沉沉地吐出了一口煙。

  神國梅希亞 拉·海姆城 飛翔閣

  在梅希亞風格的窗欞外,目力可及之處遍布雪裝。陽光照耀下的雪原反射著璀璨的光輝,將飛翔閣點綴成了一個更加壯麗的空間。

  「阿梅利亞。此次前去『體恤軍情』,有勞你了。」

  索菲蒂亞同屈膝跪拜的阿梅利亞慰勞道。

  「不勝榮幸。只可惜屬下的成果未能盡如人意。」

  阿梅利亞的發言令一旁的菈菈身子一抖。

  「不盡人意?這就奇怪了啊。我聽說任務順利完成了不是嗎?」

  據梟的報告,阿梅利亞用一場漂亮的奇襲重創了紅之騎士團。

  當然,己方也有一定的損失,不過相較之下就顯得十分輕微了。阿梅利亞的表現很難說是不盡人意。

  「我接到的報告也說本次作戰收穫了成功。阿梅利亞千人翔,在聖天使大人面前不可胡言亂語。」

  菈菈狠狠地瞪了阿梅利亞一眼。

  「並非胡言亂語。屬下明明遭遇了帝國三將之一、菲利克斯·馮·西格爾,卻未能取其首級。」

  阿梅利亞抬起頭,一臉不甘。

  「啊,是說這事兒,不必在意。對手可是統率蒼之騎士團的西格爾卿,我從沒想過能輕易取其性命。倒不如說,與他遭遇之後還能平安歸來本身就值得嘉獎。那麼阿梅利亞,你有收集到相應的情報吧?」

  在帝國三將之中,唯獨菲利克斯·馮·西格爾身上疑雲重重。因為其人甚少出現在戰場,即便是梟也很難收集到有關的情報。作為千人翔,對這千載難逢的良機,阿梅利亞當然不會有所怠慢。

  果不其然,阿梅利亞點了點頭,回答道:

  「這個當然。」

  索菲蒂亞聽罷微微一笑。

  「那這不就沒問題了麼。阿梅利亞此行戰功卓著,之後會給你相應的獎賞。這期間你就好好休養一下吧。」

  「聖天使大人垂恩,屬下不勝感激。」

  阿梅利亞起身行了一禮,而後便退出了飛翔閣。

  「——呵呵。怎麼樣,菈菈,我說的沒錯吧?阿梅利亞將任務完成的很好。」

  「是。聖天使大人果然有一雙慧眼,屬下欽佩不已。」

  菈菈深深地低下頭。她那令人目眩的銀髮隨之從肩膀處垂落到胸前。

  「用不著這麼恭維我。話說回來,一直縮在基爾要塞里的天陽騎士團終於出動了是嗎?」

  「如您所言,報告上說已經跟第二軍交戰了。」

  「這樣啊……那麼在你看來,哪一邊會贏?」

  飛翔閣在一瞬間歸於寂靜,不過很快,菈菈便開了口:

  「——據說第二軍的指揮官能力非常優秀,不過即使如此,十有八九還是天陽騎士團會獲勝。歸根結底,雙方在兵力上的差距過於懸殊了。」

  對菈菈的斷言,索菲蒂亞基本也抱有相同的意見。第二軍恐怕早就是人困馬乏,可就算是這樣仍然以一支孤軍守住了中央戰線,其魄力不能不令人佩服。

  一如菈菈所言,指揮官想必是個相當優秀的人物。如果可能,索菲蒂亞甚至願意躬身三顧以請其加入麾下。畢竟優秀的「棋子」永遠不嫌多。

  「看來帝國總算是坐不住了啊?」

  「帝國軍隊近來連遭挫敗。雖然帝國仍處於壓倒性的優勢,不過這種近況下再怎麼說也無法默不作聲。就時機而言,帝國確實是該發動總攻了。」

  索菲蒂亞用右手撐起臉頰,嘆息一聲。

  「這就不好辦了啊。如果聖翔軍再介入的話,很可能會露馬腳給帝國發現的……」

  帝國軍不是傻子,怎麼說他們也有陽炎這支諜報部隊。突襲亞斯特拉堡的軍隊屬於神國這點固然遲早會暴露,但現在就將真相公之於眾還是為時過早。要正式同帝國軍交手的話,神國還需要一段時間做準備。

  然而如果第二軍敗陣,帝國兵鋒很可能會直指王都。那樣一來,法涅斯特王國距離被「將死」就只差一步,艾斯佩利特帝國也離統一大陸的目標不遠了。

  兩難的抉擇擺在了索菲蒂亞面前。

  「聖翔軍隨時可以出擊。您意下如何?」

  菈菈開口請求索菲蒂亞作出決斷,與此同時,候在牆邊的聖近衛騎士紛紛跪地。盔甲的摩擦聲在飛翔閣中迴蕩開來。

  「——這次我們就作壁上觀吧。無論阿爾馮斯王如何愚鈍,在這種情況下他總該會派第一軍出擊的。雖然這話多少有些彆扭,但我們就向希特蕾西亞女神祈求王國軍的勝利好了。」

  「一切皆如聖天使大人所願。」

  菈菈將閃耀翠玉色光輝的左手——「天蛇魔法陣」抵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王都非斯 雷蒂西亞城 謁見廳

  「陛下,即便說到這個地步,您也不能答應嗎?」

  第一軍的總司令,科尼利厄斯元帥露出悲憤的神情向前踏出一步。

  時值正

  午。

  陽光照耀下的謁見廳氣氛劍拔弩張。

  「別再囉嗦了,老爺子。朕已經說過很多遍了。要讓朕批准第一軍出擊是絕對不可能的。再說了,不是已經召集中央地區的警備兵,讓他們去援助第二軍了嗎。」

  最開始的時候,阿爾馮斯就連動員警備兵的事都是反對的。警備兵不足必然招致治安的惡化,而治安的惡化則會給經濟帶來惡劣的影響。

  即使如此,阿爾馮斯覺得動員警備兵畢竟比派遣第一軍更好,所以還是不情不願地做出了許可。若是這時候再把第一軍派出去,那豈不是本末倒置。

  「雖是如此,可那也不過只有六千之數。」

  「六千已經是一個師的兵力,難道還不夠嗎?」

  「陛下。據報天陽騎士團的兵力有四萬之眾。算上後續集結的部隊總計八萬大軍。與此相對,第二軍餘下的兵力不過兩萬。即便有六千援軍,敵我兵力的差距也過於懸殊了。」

  「這種時候用戰略和戰術來扭轉劣勢不正是軍人的使命嗎?總不能每場戰役敵我兵力都五五開吧?」

  「恕我直言,凡事都有一個限度。戰力差在一定限度內的話,陛下的看法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就像我方才說的,這次已經是在這個限度之外了。何況對手是天陽騎士團,而統率天陽騎士團的則是帝國軍中的頭把交椅。萬望陛下能就此方面詳加考慮。」

  科尼利厄斯死死地盯著阿爾馮斯,眼中血絲已清晰可見。從中顯露的迫力簡直不像一個年過七十的老人,阿爾馮斯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背後冒出了涔涔冷汗。

  「……可是第七軍就打贏了紅之騎士團不是嗎。這你要如何解釋?」

  第七軍顛覆了壓倒性的兵力差距,最終取得了對紅之騎士團的勝利。他們當初面臨的狀況與現在十分相似。但科尼利厄斯表示第二軍不可能做到同樣的事。阿爾馮斯不覺得紅與天陽兩騎士團之間有什麼不同,故而對科尼利厄斯的主張感到難以信服。

  「請您將那場勝利看作一個例外。那絕非任何人都能效法的,就算是我恐怕也做不到吧。」

  阿爾馮斯一氣之下起身責問道:

  「老爺子,你這能算是王國軍隊元帥該說的話嗎!?那乾脆把元帥之位讓給保羅,你降為上級大將如何?」

  阿爾馮斯身邊的近衛們聽了這話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接著他們的目光紛紛在科尼利厄斯身上聚焦。

  片刻的沉默之後,科尼利厄斯緩緩地開口道:

  「如果這樣您就能同意出動第一軍的話,我不會有半句怨言。」

  科尼利厄斯當場單膝下跪,畢恭畢敬地垂下了頭。阿爾馮斯根本沒想到科尼利厄斯會同意,連忙改口:

  「忘了它吧,朕剛才的話只是一句戲言。」

  「——陛下,借這個機會,我就明說了吧。第二軍被擊潰之後,不需多久王都非斯就會遭戰火塗炭,到那時,法涅斯特王國只有覆滅一個結局。延續了近六百年的王國的歷史就要在阿爾馮斯王這一代落下帷幕了。」

  科尼利厄斯抬起頭來犯言直諫。言外之意就是因為自己的過失,阿爾馮斯將為王國招來滅頂之災。

  阿爾馮斯聽了這話正是怒火中燒:

  「混帳……就算是老爺子你,說出這種話也罪該萬死!」

  阿爾馮斯轉過身,將手伸向了近衛兵的腰間。

  「陛、陛下!!您這是要!?」

  「趕緊給我!」

  「這、這可使不得啊!!」

  「閉嘴!」

  阿爾馮斯從慌忙後退的近衛兵那裡搶來了佩劍,對跪倒在地的科尼利厄斯怒目而視。

  「你做好覺悟了吧。」

  阿爾馮斯緩緩地從高台上走了下來,到科尼利厄斯身前,將劍刃抵在了他的喉嚨上。一旁的近衛兵們無不拼死勸諫。

  若再不有所行動便是死路一條,明明如此,科尼利厄斯卻神態自若。這令阿爾馮斯的怒火越燒越旺。

  「……你覺得朕是在演戲嗎!?」

  科尼利厄斯輕輕搖頭。

  「我早就有此覺悟。相較之下,我實在不願看到王國覆滅、看到陛下您——阿爾馮斯小少爺走上斷頭台的樣子。就請您在這裡給我個痛快吧。」

  說著,科尼利厄斯將佩劍放在地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他臉上毫無畏怯之意,可謂是坦坦蕩蕩。

  阿爾馮斯默默地看著他,隨後無力地撤下了手中的劍。

  「——好吧。是朕輸了。朕不會多說什麼了。之後的事,老爺子你隨意吧。就算最後王國真的走上末路,朕也不會怨你。」

  接著,阿爾馮斯輕輕地拍了拍雙目緊閉的科尼利厄斯的肩膀。眼前的光景,想必會讓阿爾馮斯銘記一生吧。

  他不可能忘記那個曾被喚作常勝將軍、威震大陸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流下的兩行淚水。

  (看來總算是結束了啊……)

  隨著站崗衛兵的動作,謁見廳的大門緩緩開啟。看到科尼利厄斯的身影后,納恩哈特快步上前詢問道:

  「元帥閣下,結果……發生什麼了嗎?」

  納恩哈特發現科尼利厄斯眼眶發紅。

  「——嗯?納恩哈特嗎……不用在意,沒什麼。」

  科尼利厄斯捋了一把白花花的鬍子,擺了擺右手示意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啊……那麼結果怎麼樣了?」

  這是事關王國未來的一問,納恩哈特不禁咽了口唾沫。科尼利厄斯緩了一拍,接著輕輕地拍了拍納恩哈特的肩膀。

  「第一軍可以開始準備出擊了。把這事傳達下去吧。」

  「意思是?」

  「陛下允許了。」

  臉上多少有些倦色的科尼利厄斯微微一笑。

  「這可真是太好了!」

  「還有,不久之後陛下會將統帥權轉讓給我。」

  「什麼!?」

  納恩哈特少見地驚呼了一聲。

  轉讓統帥權。這意味著科尼利厄斯此後可以自行調動軍隊,而不必請示阿爾馮斯。雖然不清楚他們兩人到底進行了怎樣的對話,但這實在是可喜的誤算。

  「這一仗由我親自指揮。總計出動四萬兵力。留蘭伯特大將和七千人戍守王都。」

  「屬下明白了。」

  「嗯。——那麼就在王都揭起第一軍的軍旗吧。」

  「遵命!!」

  納恩哈特利落地敬了一禮。

  Ⅱ

  中央戰線 天陽騎士團 大本營

  軍事會議期間,格拉丁元帥接到了傳令兵的報告,據稱第一軍離開了王都。

  「——這樣啊。第一軍總算是出動了嗎。」

  自開戰以來,第一軍就沒有從守衛王都的崗位上下來過。事到如今沉睡的獅子終於甦醒,格拉丁不能不感到熱血澎湃。

  「第一軍的兵力大約在四萬上下。目前已抵達科博佛山口。」

  聽到傳令兵的續報,在場將官紛紛看向長桌中央的布陣圖。科博佛山口與第二軍的防線僅有一山之隔。

  「看來第一軍是打算截斷我軍的後路啊。」

  天陽騎士團的總參謀長,奧斯卡·雷蒙德少將指著諾比斯平原說道。那裡正好在天陽騎士團大營的後方。

  「原來如此,打算在第二軍還未敗陣的時候對我構成夾擊之勢嗎。倒是個穩紮穩打的戰略……諸位有何見解?」

  格拉丁環顧眾人詢問道。緊接著一名坐在角落的男子興奮地站了起來,是在場者中最為年輕的軍官——亞歷山大·加爾中佐。

  「格拉丁元帥閣下,第二軍的抵抗差不多到極限了。屬下認為應該一鼓作氣擊潰第二軍,而後乘勝直取王都非斯。」

  隨後亞歷山大又手舞足蹈地慷慨陳詞,雙眸中滿滿的自我陶醉,看得其餘將官一臉無語。

  「還有不同的意見嗎?」

  格拉丁再次發問,奧斯卡少將開口道:

  「再怎麼說也是號稱王國最精銳的第一軍。我想還是掉轉槍頭,集天陽騎士團全軍之力迎擊最為妥當。」

  除亞歷山大之外的將官均對奧斯卡的意見表示了贊同。亞歷山大正欲批駁,卻被格拉丁揮手壓了下來。

  「亞歷山大想說的我明白。一舉擊潰第二軍確實是種選擇。不過這次我還是決定採納奧斯卡總參謀長的意見。」

  話說到一半,亞歷山大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屬下沒有質疑格拉丁元帥閣下的決定的意思。不過能請您告訴屬下理由嗎?」

  「這還用問嗎?因為指揮官十有八九是那個常勝將軍科尼利厄斯啊。」

  此時傳來一道嘲笑聲,令亞歷山大的臉頰抽搐得更厲害了。

  聲音的主人是年屆四十的派屈克中將。此人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天陽騎士團帳下屢建戰功的猛將。帝國之所以能攻下基爾要塞,其中離不開他的活躍。

  「常勝將軍科尼利厄斯的大名屬下當然知道。在士官學校的時候,這名字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不過恕屬下直言,他已經是個發了霉的老東西了。根本不值得格拉丁元帥閣下親自出馬。」

  亞歷山大的發言不禁令格拉丁苦笑。

  「年輕固然是好事,不過有時候可是會害死你的。你再多磨礪磨礪自己吧。」

  「……恕屬下失禮,敢問您這是何意?」

  亞歷山大皺緊了眉頭,不滿之情溢於言表。格拉丁見狀暗自嘆息。看來亞歷山大註定不能長命。這場戰爭——中央戰線還沒有溫吞到能讓這樣的驕兵活下去的地步。

  這個姑且不論,格拉丁自己也渴望能與科尼利厄斯交手。

  在群雄割據時代末期的舞台上,科尼利厄斯的武功如繁星般璀璨。能夠與這樣的英雄、常勝將軍一戰,可謂是武人的榮幸。

  作為帝國軍的最高統帥,同時又作為一位武人,格拉丁的內心一直在向他訴說著絕不可放過這個機會。

  「待到這場仗打完,你自然會明白我的意思。——那麼接下來開始對部隊進行改編。我會率天陽騎士團本部三萬兵力和一萬後備前去迎擊第一軍。餘下的部隊繼續同第二軍作戰。」

  沒有再理會不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的亞歷山大,格拉丁下達了命令。總兵力達八萬的軍隊剛好分作了兩部分。格拉丁率領的主力部隊中天陽騎士團的比例更高,這當然是因為對第一軍的忌憚。

  ——眾將官紛紛頷首,其間,派屈克起身說道:

  「格拉丁元帥閣下,對第二軍的攻略請務必交給我負責。」

  沒有任何人對派屈克的發言表示反對。別看外表粗魯,其實派屈克也有思維縝密的一面。而當他轉入攻勢之際,麾下部隊的破壞力亦無人能及。職是之故,眾人都是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好吧。今後對第二軍的攻略就全交給你了。不過千萬不可大意。要知道困獸猶鬥啊。」

  「遵命!請放心交給屬下吧。屬下會以最快速度消滅第二軍。格拉丁元帥閣下不必有後顧之憂,只管與第一軍決一雌雄便是。」

  「說的好,這話你可要謹記在心。」

  派屈克恭敬地敬了一禮,坐在椅子上的格拉丁輕輕頷首示意。

  第二軍的抵抗遠比預想中頑強。能以一支孤軍將中央戰線維持至今,足見指揮官能力之強。雖然不覺得派屈克會輸,但不到最後都說不好。

  畢竟這世上從來沒有註定的勝利。

  將官們都離開現場之後,右手端著杯子的奧斯卡詢問道:

  「元帥閣下,交給派屈克中將真的沒問題嗎?」

  格拉丁飲了口茶,看向了表情微妙的奧斯卡。看來總參謀長有話想說。

  「你不放心?」

  「……多少有一些。實際上第二軍的指揮官是奇謀百出的類型。而派屈克中將的性格則偏好堂堂正正的決戰。當然我不是說這種性格不好,只是這一次,兩者的相性是否不太好呢。」

  奧斯卡指出的這一點,格拉丁自是瞭然於心。只是這次在相性和勇力之間,天秤傾向了勇力。在這個層面上,派屈克值得信任。

  「不必擔心。我是在考慮過這個問題之後做出許可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言了。我這就去著手改編部隊。」

  「有勞你了。」

  「遵命。」

  奧斯卡敬了一禮,快步退出了帳下。

  「憑此一戰,我定要親自將常勝將軍之名從這世上抹除。」

  格拉丁喃喃道,臉上泛著一抹獰笑。

  中央戰線 第二軍大本營

  利澤匆忙趕來時,布拉德正與部下們一同在桌邊制定作戰方案。

  她照例對布拉德等人敬了一禮,隨後調整好呼吸開口道:

  「閣下,第三防線的傳令兵送來了報告。」

  「嗯?不是剛剛才來過嗎?」

  說著,布拉德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光澤不很鮮艷的金色懷表。打開表蓋確認了一下,距上次報告還沒過一個小時。布拉德皺了皺眉。

  「情況有變。天陽騎士團停止了進攻,正在有序撤退當中。」

  「撤退?……我們有給他們造成這麼嚴重的打擊嗎?」

  儘管第二軍在第三防線占據優勢,但敵軍仍是一往無前。布拉德也只是隨便問問,他根本不覺得己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予敵以不得不後撤的嚴重打擊。

  不管怎麼說,布拉德都沒有樂觀到這個程度。

  「不是的,敵軍受到的打擊不是很大。負責第三防線的指揮官艾拉伯斯塔中尉對此也感到了疑惑。」

  說完,利澤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沒有給他們過大的打擊。那就是說……」

  最可能的原因是敵軍總司令身上出了什麼不測。比如說在總司令突發急病導致無法統軍這種情況下,撤退就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如果再大膽一些去想像的話,那有可能是帝國皇帝拉姆薩——

  (呼。這就太異想天開了……)

  戰爭的進展不可能如自己想像的那般順遂。布拉德自嘲地笑了笑,不料引來了利澤擔憂的目光。

  「沒什麼,我就是想可能是敵軍的司令官病倒了之類的。」

  等到親口說出來,布拉德再次意識到這是多麼的異想天開。即便真如布拉德所想,敵軍後撤時就不該井然有序,而多少會匆忙一些。

  由此可見,敵軍是有意圖地進行了後撤。

  「可能是這樣,但是看敵軍的行動如此井然有序,總覺得不像。」

  看來利澤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布拉德點起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後問道:

  「——那麼可能是因為什麼呢?」

  「我想想……」

  緩了一拍後,利澤繼續道:

  「難道說是奧莉薇婭少佐的部隊來到附近了嗎?帝國方面對奧莉薇婭少佐很是畏懼。可能是因此才先行後撤,打算整編一下部隊吧。」

  聽到利澤的想法後,在場的將官紛紛看向對方,臉上的表情漸漸明朗了起來。布拉德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們說道:

  「不好意思潑你們冷水了,但原因應該不是這個。」

  「為什麼這麼說?」

  面對利澤責難的目光,布拉德苦笑了一聲。其餘將官的反應基本與利澤一致。當然,期盼救命稻草的心情,布拉德也是一樣的:

  「再仔細想想吧。不論帝國那邊再怎麼畏懼死神之名,她麾下的兵力終究只有六千。要讓大軍後撤,這點兵力還是太少了。不過推測本身倒是說不上全錯……」

  以利澤的發言為契機,布拉德產生了確信。

  「您的意思是?」

  「就像利澤大尉說的那樣,天陽騎士團的撤退是為了對部隊進行整編。」

  「可是閣下剛才不是否定了……啊!?」

  利澤驚呼一聲,布拉德壞笑著向她看去。

  「明白了吧。」

  「是的!第一軍終於出動了啊!」

  「就是這麼回事。」

  利澤將雙手在胸前握緊,眼眶中浮現了淚水。看來她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雖然知道這不合自己的風格,布拉德還是從懷中取出手帕,強行遞到了利澤手上。

  「非、非常感謝。」

  利澤先是吃了一驚,接著取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而後莞爾一笑。

  布拉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起了後腦勺。

  (行了……好戲才剛剛開始啊。)

  如果布拉德猜的沒錯,第一軍真的來到了附近,那麼情況便有了好轉。不過第一軍要趕到戰場還需要一段時間。在那之前,第二軍的處境還是不容樂觀。一連串的戰鬥無疑已令全軍上下疲憊不堪。

  布拉德清了清嗓子,同利澤命令道:

  「敵軍後撤的這段時間是個好機會。讓士兵們好好休息一下。」

  「遵命。」

  「還有一定要讓大家把肚子都填飽了。」

  「遵命!」

  利澤清朗的應答聲深深地沁透了布拉德的心。

  插圖6

  Ⅲ

  從沙漠都市凱馮出發,往西北方向騎馬大約一日的路程。

  格拉西亞堡就修建在這裡的一處湖心島上,周圍的湖水清澈而充盈。在群雄割據時代中期修建的格拉西亞堡,雖然規模不大,但仍不可不

  謂牢固。

  通往城堡內部的只有一座石橋,只要據橋而守,敵人就很難攻進城內。乍一看下十分適合防禦。

  然而今日的王國軍隊卻從來不曾重視過格拉西亞堡。原因很簡單。如果石橋這唯一的退路被封死,格拉西亞堡的糧道也就斷了。

  換言之,格拉西亞堡從設計階段就存在諸多缺陷。先輩到底為何要在這種地方修築堡壘,人們至今也想不明白。

  如今,格拉西亞堡的每一任司令官都是在政治鬥爭中失勢的高級將校。這座毫無用處的堡壘最終成為了左遷將官們的去處。

  因此,格拉西亞堡暗地裡被王國軍人揶揄為了「落陽堡」。

  離開了灰鴉亭的奧莉薇婭等人同納恩哈特和卡特莉娜道別,從王都起程前往格拉西亞堡。以跨乘愛馬珂美特的奧莉薇婭為中心,二十名健壯的男性士兵環簇在周圍。這些都是直屬於納恩哈特的士兵,被派來護送奧莉薇婭等人。

  起初奧莉薇婭是拒絕的,因為她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首先她自己完全可以保護自己,而這一點克勞迪婭也一樣。雖然阿什頓確實需要保護,但這也不成問題,因為奧莉薇婭就可以保護他。

  最後之所以同意,還是因為克勞迪婭露出了陰森的笑容。馬隊一路疾馳,風塵僕僕地向格拉西亞堡進發。

  自那以來過了三天——

  「少佐,那就是格拉西亞堡。」

  穿過林間小路之後,克勞迪婭出聲指示道。向著視野開闊的西面望去,能看到一座建於湖上的圓柱狀堡壘。仿佛焦灼天空一般的緋色光芒灑滿湖面,醞釀出了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

  「好漂亮!你看你看,阿什頓。好美啊。這景色就像是畫本里的一樣。」

  「風景什麼的無所謂吧。奧莉薇婭真好啊,總是這樣無憂無慮的。」

  並轡而行的阿什頓無奈地說。

  「你怎麼臉色這麼差呀?」

  書上說,人如果看到美麗的景色卻不覺得感動,那就是有了心病。奧莉薇婭將這個道理教給了阿什頓,不料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就要去和天陽騎士團作戰了,哪還能有心情欣賞美景呢。」

  「原來是這樣啊。」

  「還原來是這樣……又說的這麼輕佻,真是個跟緊張無緣的人啊。」

  「這就是我的優點啦。對吧,珂美特?」

  奧莉薇婭拍了拍珂美特的脖頸,珂美特興沖沖地嘶叫一聲。

  「這種話請你不要自己說出來好嗎。還有別跟一匹馬徵求意見啊。」

  「阿什頓沒聽過有句話叫『人馬一體』嗎?要想隨心所欲地在戰場上馳騁,和馬兒心意相通可是非常重要的哦。——對吧,珂美特?」

  珂美特又嘶叫一聲,奧莉薇婭一臉得意地挺起了胸。

  「咕!我居然會被你講的大道理說服。行吧,反正我既不懂馬的心意,也不能習得像樣的劍術。」

  阿什頓耷拉著雙肩,無力地看著前方。一旁的克勞迪婭微笑著旁觀兩人的互動。

  沿著湖邊常步前行,渡過湖上唯一的石橋,克勞迪婭等人終於來到了城門前。可能是因為自建成以來就與戰火無緣吧,明明是群雄割據時代中期建造的城堡,外觀卻並不給人以破舊之感。

  克勞迪婭深吸一口氣,沖城牆上的士兵們喊道:

  「我是王國騎士、克勞迪婭·榮格中尉!你們應該已經接到通知了!快快開門!」

  「馬、馬上就來!」

  士兵們交頭接耳不知說了些什麼,很快就消去了蹤影。

  克勞迪婭等人下馬等候了一會兒,隨著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個體形矮胖的男人領著一大群士兵在城門後現身。

  「長途跋涉辛苦了。我是格拉西亞堡的司令官、多米尼克·埃克哈特。」

  如此介紹自己的多米尼克,隨時都可能將自己的軍裝撐破。在他的領章上,排有象徵大佐階級的三顆銀星。

  「司令官親自迎接,不勝惶恐。我是第七軍的克勞迪婭·榮格中尉。這位是——」

  「嗯,不用說我就知道的。你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死神、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對吧?」

  多米尼克奸笑著看向奧莉薇婭。雖然舉止令人頗為不悅,但此人畢竟是長官,沒法當著面抱怨什麼。總而言之,這個男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實在糟糕透頂。

  「是的!我就是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少佐!」

  另一邊,奧莉薇婭毫不在意多米尼克的態度,老老實實地做出了回應。

  「這樣啊。不過,雖然對你的美貌已經有所耳聞,不過真沒想到會有這種水準啊。」

  「是這樣嗎?」

  「是啊。簡直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說著,多米尼克用色眯眯的眼神將奧莉薇婭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克勞迪婭聽到阿什頓在身後嘖了一聲。

  (阿什頓的心情我明白。這傢伙真是個下流的男人。)

  克勞迪婭擋在了不以為意的奧莉薇婭身前,詢問士兵的集結狀況。多米尼克先是愣了一下,繼而說道:

  「啊,是說警備兵的事嗎。已經完成集結了。」

  克勞迪婭壓住了對多米尼克那事不關己的態度燃起的怒火,儘可能冷靜地說:

  「既然這樣,那麼明天一早我們就帶兵——」

  「不不不,中尉。那可不成。」

  多米尼克打斷了克勞迪婭的話,十分誇張地擺動著手臂。這次輪到克勞迪婭愣住了。

  「——哈?你剛才說什麼?」

  「這麼年輕耳朵就不中用了嗎?我說那可不成。」

  多米尼克聳了聳肩,大聲命令部下關死城門。與此同時,周圍的士兵們一齊包圍了克勞迪婭等人。本應指向敵人的刀槍,如今被他們拿來指向了友軍。

  「多米尼克大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是玩笑的話,未免太過分了吧。」

  克勞迪婭守在不知所措的阿什頓身邊,用手握住了劍柄。而納恩哈特的部下們這時候早已經拔出各自的武器了。

  「玩笑?——很遺憾,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玩笑了。」

  多米尼克奸笑著說。粗略估計一下有上百名士兵,構成的包圍網正在逐漸收緊。

  仔細一想,事前就有很多預兆。要求打開城門時,士兵的表現就非常可疑。司令官本人親自出迎,顯然是有備而來。還有全副武裝的大批士兵。

  王國軍中出現叛徒這種事早已有之。但克勞迪婭萬萬沒有想到官至大佐的、而且還是堡壘司令官的人竟然也會有叛意。

  (我還是太嫩了嗎……)

  克勞迪婭解放了天授眼,準備應對最糟的情況。

  「——能告訴我理由嗎?」

  「理由?理由嗎……也好吧。畢竟我這人拿美女沒轍啊。——你知道士兵們暗地裡如何稱呼這格拉西亞堡嗎?」

  「……落陽堡。」

  多米尼克十分不快地點了點頭。

  「沒錯。明明我如此優秀,卻因為時運不濟而被排擠到了這裡。在這裡的生活簡直糟透了。既嘗不到美酒,也不能和好女人共度春宵。幾乎和牢獄之災無異。」

  多米尼克扼腕嘆息。可在旁人聽來,他的理由卻極盡無理取鬧之能事。

  克勞迪婭出離了憤怒,只覺得無語。

  「你就為了這種事背叛了王國嗎?」

  「這種事?什麼叫這種事!被排擠到這種鬼地方的我的心情,你又怎麼可能明白!」

  多米尼克將手中的指揮棒丟在地上,怒不可遏地跺著腳。一旁疑似他親信的男人拼命地勸解了起來。

  「哈啊、哈啊……算了。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也無所謂,畢竟我這麼優秀,但要是把死神的首級當做禮物獻給帝國的話,帝國一定會更重用我吧。你們今天來到這裡並非偶然,一切都是因我平日的善行、還有女神希特蕾西亞的保佑啊。」

  「——吶,到頭來,多米尼克大佐原來是敵人嗎?」

  不明就裡的奧莉薇婭詢問道。克勞迪婭沖她點了點頭:

  「他打算背叛王國投靠帝國。」

  「這樣啊。果然是敵人嗎!」

  終於明白了情況的奧莉薇婭點點頭。多米尼克面帶歉意,開口道:

  「啊啊,原諒我吧。原諒不得不殺了你這樣一個絕世美女的我。如今你的首級比任何寶石都更具價值。我至少會祈禱你能毫無痛苦地——」

  那是一轉眼的事。

  如果沒有解放天授眼,克勞迪婭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奧莉薇婭如迅雷一般衝到多米尼克身邊的動作。

  一拍過後,多米尼克的腦袋滾落在地。接著,他那血如泉涌的身軀也轟然倒地。

  敵我雙方無不為之愕然,其間傳來了奧莉薇婭銀鈴般的聲音:

  「先搞定一個。還有誰是敵人?」

  奧莉薇婭將染血的黑劍搭在肩上,興沖沖地環顧周圍。圍在附近的士兵們終於理解了現狀,紛紛丟下武器跪倒在地。

  多米尼克揭起叛旗後才過了十五分鐘

  格拉西亞堡徹底落入了奧莉薇婭手中。

  Ⅳ

  中央戰線 弗萊佩克高原 派屈克軍大營

  被格拉丁托以攻略第二軍之重任的派屈克攻破了第二軍布下的一道又一道防線,終於將第二軍逼到了弗萊佩克高原,到了這裡,第二軍已再無退路。

  只要在這裡擊破第二軍,之後進軍王都便是一馬平川。

  「看來他們找好自己的墓地了。」

  「是啊,總算是到這一步了。」

  二星金獅子。

  看著高高豎起的無數面第二軍軍旗,副官亞雷斯少佐回應道。

  「不過真虧對面能耍這麼多雕蟲小技。簡直讓我倒盡了胃口。」

  在派屈克看來,戰鬥如果不能堂堂正正,那便不具任何意義。話雖如此,他的想法並不能左右對手如何行事。

  用鐵絲網阻滯進軍的腳步,挖掘溝洫讓湍流改道、堤壩決口,有時候還配上了單純至極的地洞陷阱,真可謂是與堂堂正正一詞背道而馳,這種戰法甚至讓派屈克都覺得掉價。

  「雖然您這麼說,但戰爭可不是什麼乾淨東西。正所謂兵不厭詐,看來敵將深諳此道啊。如果可能,我甚至想將他招降到我軍帳下。」

  然而亞雷斯的看法卻與派屈克截然相反。

  「哼。你倒是挺能讚賞敵人的啊。」

  「能力出眾的人就應該得到讚賞,不論是不是敵人都一樣。」

  擁有兵法家面孔的亞雷斯深明大義。這話直接引爆了派屈克連日的積憤。

  「你倒是教育起我來了啊!我說你怎麼總喜歡說這些多餘的話!」

  亞雷斯苦笑著聳了聳肩。派屈克無奈於亞雷斯的態度,重新望向了擺下三角陣型的第二軍。

  「不過到了這一步還要擺出魚鱗陣嗎……看來對面還是沒有死心啊。」

  「跟我們不一樣,敵軍應該早就人困馬乏了……」

  亞雷斯此言顯然話中有話。而派屈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哼。看來他們還是得到第一軍來增援的消息了啊。」

  為了不讓第二軍得到第一軍來到附近的消息,格拉丁在戰場周圍派出了大批特務部隊對情報進行了嚴密的封鎖。即使如此,第二軍的戰意也始終不見萎靡的跡象,那麼原因可想而知。

  「應該是這樣沒錯了。只不過,本來也沒對這個有多少期望就是。」

  派屈克同阿雷斯哼了一聲。

  「那當然。雖然這麼說對格拉丁元帥閣下有些失禮,但讓特務部隊封鎖情報根本就是多此一舉。用不著玩這種花招,只要從正面將敵軍擊敗就得了。」

  「這個先不論,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按照常理,應該先派出多股部隊試著摸清敵軍的底細。」

  「愚蠢的問題。你還能不知道我的心思?」

  「這個嘛,閣下的心思確實挺容易懂的。」

  說著,亞雷斯嘴角輕輕一揚。雖然喜歡囉嗦,但亞雷斯的本事也是實打實的,否則派屈克也不會如此看重他。

  「那不就得了。我們部隊要做的永遠都是壓制、前進。試探這種行為與我的性格不合。既然第二軍擺下了魚鱗陣,我們就用鶴翼陣殲滅他們。」

  「那我這就去安排。」

  亞雷斯利索地轉過身,前往了傳令兵的待機處。

  中央戰線 弗萊佩克高原 第二軍大營

  「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布拉德低喃道。目前兩軍正在弗萊佩克高原靜默對峙。儘管布拉德和利澤都已疲憊不堪,但還是在堅持觀察敵方的動向。

  與天陽騎士團交手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拜第一軍吸引了天陽騎士團主力所賜,第二軍的負擔已經減輕了不少。即使如此,第三、第四防線還是被敵軍攻破,兵力消耗甚大。儘管部隊的士氣尚能維持,但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閣下,敵人有動作了。」

  布拉德同利澤點了點頭。在兩人視線的前方,敵軍的隊列開始呈彎月形向左右突出。陣型的變動十分流利,眼看著就快布好了。

  「敵軍擺下了鶴翼陣嗎……」

  「是因為我們擺了魚鱗陣嗎?」

  「想必是了。看來敵人知道我們還有鬥志,打算一口氣將我們幹掉啊。」

  「我們該如何應對?」

  詢問之際,利澤表情陰沉。想必她很清楚這場仗己方沒有任何勝算。不過雖然不能取勝,但至少可以不輸。

  「……羽翼這東西,必須要成對才能飛翔。」

  「您的意思是擊潰敵軍一翼,暫時拖住他們的行動嗎。」

  利澤當場解明了布拉德語中之意,一如既往的敏捷思維令布拉德不由暗自苦笑。

  「沒錯。說來慚愧,現在的我們能做的,就只是儘量爭取時間,同時祈禱第一軍能夠取勝了。」

  領會了布拉德意圖的利澤立即向傳令兵下達了指示。布拉德一面旁觀一面點了根煙。不一會兒,一縷紫煙便升了起來。

  「——話說回來,奧莉薇婭少佐的部隊還沒到啊。現在真的是哪怕能多一個幫手都好……」

  下達了一連串指示之後,利澤突然想到了這碼事。據報奧莉薇婭的援軍已經在向這邊行進了,可直到現在也沒見到人影。

  「要是正八經兒的部隊姑且不論,她這次帶的那批終究是臨時拼湊起來的。」

  「您是說無法很好地組織?」

  「可能性很高。」

  「話是這麼說,但他們也有可能已經來到附近了呢。」

  布拉德輕輕頷首:

  「這我也不否定。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指望太多。」

  到了這個時候,六千援軍是極具魅力的存在。正常來說的話絕對是值得熱烈歡迎的。不過這次有個問題,那就是得不到很好組織的部隊在某種意義上比敵人還要麻煩。一個搞不好可能就成了擾亂指揮系統,最終招致崩潰的要因。

  布拉德心裡頭可謂是五味雜陳。

  「——行了,我們也開始行動吧。雖說要儘量爭取時間,但也沒道理坐看敵軍排好陣型啊。把目標定為動作稍顯遲緩的敵軍左翼。」

  「遵命!」

  在布拉德的號令下,第二軍開始了對敵左翼的進攻。

  ——激戰開始了。

  在看清了第二軍的攻勢之後,派屈克下令讓重裝大盾兵擋在己軍陣前。在部隊指揮官的號令下,士兵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用大盾將陣列的前後左右圍了起來,沒有留下一絲空隙。

  這是天陽騎士團擅長的防禦陣法《天守之陣》。

  「這東西一看就啃不動啊……」

  發起進攻的布拉德在斷定此陣難以攻克後迅速轉進,將主攻方向切換為了敵軍右翼。若是平庸之將,在此種狀況下只會依起初的計劃行動,但統率第二軍的將領卻深諳變通之法。

  「敵人的反應很快。可不要讓他們得逞了。」

  與此相應的,派屈克也迅速調動中軍趕去援助左翼。

  在兩名優秀指揮官的博弈下,戰況十分膠著。

  ——戰鬥打響後的第二天。

  最先露出破綻的是第二軍。因為片刻的疏忽,防線的一角被撕破了。精通進攻之法的派屈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下令部隊全力衝擊這個缺口。

  另一邊,布拉德為了添補缺口而向萊納少尉送去了聯絡。雖然已經調動了後備兵力,但卻遭到了敵軍伏兵的阻礙。

  大局由此而定。

  「閣下!」

  「連補個缺的機會都不給啊。敵軍的司令官可真是把好手。」

  布拉德粗暴地抓著頭髮,苦笑道。

  「現在可不是欽佩敵人的時候!」

  「你說得對。既然變成了這樣,我軍陣列被截斷就是時間問題。到了那時候……」

  說到這裡,布拉德繃緊了臉。

  「你知道會怎麼樣吧?」

  「那麼……」

  利澤的雙唇微微顫動。

  「很遺憾,時候到了。接下來開始組織撤退。把部隊帶到東邊的加茲爾盆地。在那裡還有條件構築牢靠的陣線。在大部隊成功撤退之前,我會帶領三千人將敵軍釘在這裡。」

  「遵命!交給我吧!」

  卡爾海因茨大佐扯嗓子應

  道。他不僅機敏,而且富有勇力。在撤退時與布拉德一同負責殿後。

  「那麼請讓我陪您到最後。」

  利澤向前踏出一步,以堅定的語氣請求與布拉德共同執行任務。

  眼鏡下的深藍色雙眸中,流露出了絕不退讓的強烈意志。布拉德輕輕地拍了拍她纖細的雙肩:

  「不行。這場戰鬥到這裡還不算結束。利澤大尉作為我的副官,有義務讓儘可能多的士兵撤離。你明白嗎,這是命令。」

  「合適的人選從亞當少將開始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在接到不合理的命令時,副官有權利拒絕執行。」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啊。還有這種軍紀嗎?」

  布拉德從自己在士官學校念書的時候開始回憶,到底還是沒有頭緒。說到底,真要是有這種軍紀,那當初自己做副官的時候沒道理不活用一番。

  「沒有。是我剛剛制定的。」

  利澤一臉認真地說著離譜的話。布拉德一時甚至將危急的情況忘在腦後,當場笑噴了。

  「你可真是好膽量。都到這時候了還能開玩笑的嗎。」

  「我沒在開玩笑。我要和閣下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利澤平靜地合上了雙眼、

  「——而後與閣下一同赴死。」

  言畢,她睜開眼睛,露出了花開般的笑容。利澤的笑顏決然稱不上美艷,而是一觸即碎的虛幻之花。

  布拉德一反常態地繃緊了臉:

  「適可而止吧大尉。我還不一定就會死在這裡,而且我也沒有半點赴死的意思。之前也說過了,為國犧牲與我的性格不合。」

  「那就更沒有問題了不是嗎。」

  笑容轉而明朗了幾分的利澤靠在了布拉德胸前。甜美而縹緲的香氣環繞於布拉德周身。

  「……利澤,算我求你了放開吧。時間不多了。」

  「…………」

  「利澤?」

  「…………」

  「利澤,你聽到了嗎!」

  利澤遲遲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布拉德身後。布拉德在她的帶動下向身後看去——

  「呼。事到如今總算是趕到了嗎。話又說回來,這登場的派頭真不小啊。」

  光芒從流雲的縫隙間灑落,照在遠處的山丘上,而在那座山丘上,站著一名身著漆黑鎧甲的威風凜凜的少女。

  在少女的身旁,繪有兩柄大鐮刀與骷髏頭的黑旗迎風招展。

  Ⅴ

  看著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旗在對面山丘上飄揚,克勞迪婭握緊望遠鏡,雙肩顫抖起來。

  「嗯,愛麗絲曹長還挺像模像樣的。旗幟也很醒目,看來是能騙過帝國軍的耳目了。」

  阿什頓十分滿意地望著對面山丘,而克勞迪婭則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

  「我在。」

  「我有個問題要問問你。」

  「什、什麼事呢?」

  「為奧莉薇婭少佐找替身這個我知道。雖然我沒想到不光鎧甲,連頭髮都染成了一樣的顏色,不過這個姑且不論,那旗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都沒聽說過還有那種東西?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說著,克勞迪婭指向了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旗,態度仿佛是指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敵。仔細一看會發現克勞迪婭的太陽穴在不停地抽動著。順帶還能聽到望遠鏡發出的嘎吱聲。

  奧莉薇婭拉開了與兩人的距離。

  「咦?克勞迪婭中尉不知道嗎?」

  「沒錯,我完全不知道。順帶一提,少佐知道這事嗎?」

  面無表情的克勞迪婭如此詢問道。順帶一提,奧莉薇婭是知道的。不如說,她是積極參與的當事人。待在格拉西亞堡的時候,奧莉薇婭不僅贊成阿什頓的這個提議,還高高興興地參加到了製作旗幟的過程中。這還是奧莉薇婭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同心協力做些什麼,是一段非常寶貴的經歷。

  警備兵們一開始態度都畏畏縮縮的,不過等到旗幟完成的時候已經徹底打成了一片。在表明需要有人當自己的替身時,愛麗絲喘著粗氣喊道「我我我!請務必讓我來!」奧莉薇婭之前發現她不時會看自己看得出神,就是不知道為什麼。

  在那之後,奧莉薇婭動用自己的權限將多米尼克私藏的酒和糧食分給了大家。最後不知為什麼,大家圍到奧莉薇婭身邊將她拋向了空中,奧莉薇婭也很開心地接受了。實在是充滿了歡樂回憶的一夜。

  「嗯、嗯。我知道的。」

  奧莉薇婭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見狀,克勞迪婭眯細了眼睛。明明今天天氣挺暖和的,奧莉薇婭不知為何卻感到脊背發涼。

  「這樣啊。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是嗎……然後呢,阿什頓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那個,是離開格拉西亞堡之前製作出來的。」

  「嚯~,只用半天就做成了那樣嗎。想必挺用心的吧?它的精緻一眼就看得出來。」

  克勞迪婭抱起雙臂兀自點頭。她依舊是那樣面無表情。奧莉薇婭感受到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克勞迪婭中尉也這麼覺得嗎?如你所說,做那個確實費了一番功夫。不過多虧了警備兵們非常賣力,總算是拿出了不錯的成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特別是鐮刀那部分,那可真是嘔心瀝血啊。逼真得就好像真能唰的一下把人頭砍下來似的。」

  看著興高采烈地進行解釋的阿什頓,奧莉薇婭不禁想到:

  雖然平時阿什頓總是指責自己不會看氣氛,可如果說察覺到現場的緊張就是看氣氛的話,那麼現在的阿什頓無疑才是不會看氣氛的那個人。能明白這一點,是否說明自己有所成長呢。

  這時候,克勞迪婭緩緩地靠近了不懂看氣氛的阿什頓,她狠狠地抓住了阿什頓的雙肩,用力搖晃起來。

  「你這傢伙啊啊啊!這是在找茬兒嗎!?你是在跟我找茬兒嗎啊啊啊!!」

  「等!?我沒有這個意思啊!這只是利用奧莉薇婭的惡名、不對,利用威名而制定的計劃罷了!拜此所賜,敵軍的攻勢也停下來了!」

  阿什頓驚懼萬分,一邊搖頭一邊拼命地指向山丘下方。

  總覺得他剛才說了非常失禮的話,不過確實,平原上的敵人無不停下腳步眺望著遠處的紋章旗。

  奧莉薇婭拍了拍手,將兩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你們兩個要適可而止哦?阿什頓說的沒錯,敵人停下了腳步,這可是援救第二軍的絕佳機會。」

  「哈啊、哈啊……遵命!我失態了,非常抱歉!——阿什頓你給我記著。之後我要好好說說你。」

  「怎麼這樣……不過,到目前為止都和計劃中一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總算從克勞迪婭手下解放出來的阿什頓一邊整理衣領一邊詢問。

  「在我看來,天陽騎士團確實很擅長集團作戰,在這一點上他們要比紅之騎士團更強。」

  反過來說,論單兵實力就是紅之騎士團更勝一籌了。天陽騎士團的強大在於他們化「群體」為「個體」的能力。

  「原來如此。與紅之騎士團相比,部隊整體的行動確實更洗鍊。我看了也覺得一目了然。」

  「嗯。不過這世上有意思的就是強大會與弱點聯繫在一起。」

  「「弱點?」」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話一出口不由看向彼此,結果又立刻錯開了視線。克勞迪婭假咳一聲,開口道:

  「請問弱點具體是指什麼呢?我絲毫看不出他們有什麼破綻啊……」

  「我的想法和克勞迪婭中尉一樣。我實在很難想像那種陣型被輕易擊破的樣子。」

  「哼嗯~。你們兩個是這樣看的啊。」

  「在少佐看來有什麼不一樣嗎?」

  「嗯,我覺得天陽騎士團太過習慣集團作戰了。所以一旦失去了部隊的指揮官,他們很難做到隨機應變。」

  「也就是通過襲殺軍官的方式擾亂他們的指揮系統嗎。奧莉薇婭的意思是說這樣就能讓我們走向勝利?」

  「嗯,就是這樣。」

  奧莉薇婭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克勞迪婭和阿什頓也跟著她蹲了下來。

  「首先就照事前計劃好的,讓假扮成我的愛麗絲帶三千人在右側方佯動。當然要保證假扮的事不暴露給敵人。借這個機會,你們兩人帶兩千人襲擊敵軍後側。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從左側發起攻擊。」

  接著又畫出三個小圓,用樹枝比劃著名沖向大圓。

  「另外需要將我們的作戰計劃告訴第二軍。第二軍的將領看樣子挺優秀的,在我們牽制敵軍的時

  候應該可以重整部隊。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如果順利的話就能全方位地攻擊敵軍嗎……很不錯。」

  阿什頓看著地上的圖嘀咕道。

  「我也沒有異議。」

  克勞迪婭連連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趕緊派傳令兵去跟第二軍聯絡吧。我們也要開始行動了哦。」

  「「遵命!!」」

  兩人同時起身敬了一禮。

  奧莉薇婭下達了命令後,作戰正式開始了。

  派屈克軍大營

  看到部隊的喧嚷聲一浪高過一浪,派屈克不快地咂了咂嘴。

  突然出現在山丘上的銀髮少女。身著漆黑鎧甲,從容而悠然地俯瞰著下方的平原。在她身邊還豎著一面兩把鐮刀交叉在骷髏頭後面的黑旗。

  任誰都看得出,那便是帝國如今的頭號威脅,傳聞中的死神奧莉薇婭。

  「閣下,那是——」

  「還用說嗎。會打出如此不祥的旗幟的人也就那麼一個了。」

  派屈克的語氣充滿了厭惡。

  「果然是死神奧莉薇婭……」

  說著,亞雷斯額上冒出了冷汗。

  隸屬於第七軍的死神奧莉薇婭會出現在中央戰線,這是帝國方面始料未及的。派屈克也看過在一部分將官間有《死神回憶錄》之稱的吉埃爾的報告書。

  她是個將紅之騎士團玩弄於鼓掌,甚至重創羅澤瑪麗的恐怖對手。不過反過來想,這也是葬送死神奧莉薇婭的絕佳機會。

  「亞雷斯,聯絡克里斯多福少將。讓他帶七千天陽騎士去對付死神的部隊。」

  「七千!?我軍麾下的天陽騎士總共不過一萬啊。」

  亞雷斯目瞪口呆。足見派屈克的命令多麼異於常理。

  「沒錯。對付死神和她的部隊絕不可掉以輕心。集天陽騎士的全力,務必要將她釘死在山上。」

  「可是第二軍還沒有潰敗。如果在這時候調走全部騎士的話……」

  雖然沒有明言,但亞雷斯顯然不贊同派屈克的方案。

  「不服嗎?」

  「……恕屬下斗膽。」

  「不必擔心。只要我們率餘下兵力殲滅第二軍就夠了。」

  「這屬下不能同意。就算第二軍已山窮水盡,閣下自身的安全也很難保障。」

  亞雷斯的意思派屈克很清楚。一如所言,他擔心的是主將的人身安全,如果有什麼萬一使自己喪命,部隊很可能一潰千里。

  縱觀古今,失去司令官的軍隊註定與勝利無緣。去年奧斯本特大將被殺後,南部方面軍的瓦解就是典例。身在副官之位,亞雷斯憂心此事自是理所當然。

  「你這話說的就有意思了,那我反過來問你,安全無虞的戰鬥真的存在嗎?」

  派屈克嘴角輕揚。

  「唉……雖然我多少有些自覺,不過閣下也相當壞心眼啊。我就直說了吧,這樣的歪理是沒用的。」

  亞雷斯心憂如故,這時,一名親衛隊士兵大步走上前來。是親衛隊長齊格哈特大尉。

  「亞雷斯少佐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大可放心,如果閣下到時真有危險,自有親衛隊捨命保護。」

  齊格哈特話音剛落,一旁的親衛隊紛紛屈單膝跪地。

  「就是這麼回事了。再說我還有這把劍在,自己的性命還是護得住的。」

  說著,派屈克痛快地拔出腰間的曲刀,高舉起來示予亞雷斯,刀刃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據將這把藝術品般的武器賣給派屈克的商人說,它是許久以前從其它大陸流傳至此的絕世寶刀。不同於一般的雙刃刀劍,派屈克這把是單刃刀不說,刀身還向前彎曲。

  難怪商人如此誇口,這把刀確實極其鋒利,派屈克當場看中,花大價錢將它買了下來。

  亞雷斯盯著派屈克手中的劍,感到目眩的他遂立正敬禮:

  「我明白了。閣下一旦做好決定,不管怎麼勸都沒用。我這就去聯絡克里斯多福少將。」

  「不知道死神葫蘆里到底賣了什麼藥。你記得告訴他千萬不能大意。」

  「遵命!」

  佯動部隊大營

  看到天陽騎士團的動作,愛麗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幫人誤以為我是奧莉薇婭姐姐大人,急沖沖地殺過來了啊。真是的,我跟奧莉薇婭姐姐大人就那麼像嗎?呵呵。」

  在忍俊不禁的愛麗絲身旁,站著一個抱起雙臂緊盯天陽騎士團的金髮碧眼的男子,他便是愛麗絲的哥哥,盧卡斯少尉。盧卡斯一臉無語地同愛麗絲說道:

  「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大敵當前真虧你還有心思在那兒笑。對手可是帝國三將麾下的天陽騎士團啊,跟我們平時對付的山賊可不是一個概念。再說了,你明明比人家大五歲,怎麼好意思叫人家『姐姐大人』的,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說完,盧卡斯刻意伸出手想要摸愛麗絲的額頭。

  愛麗絲氣沖沖地拍開了他的手。

  「你好煩。這些怎樣都好啦。你倒是別在這愣著趕緊準備迎擊啊。」

  被奧莉薇婭託付了重任的愛麗絲此刻可謂是心潮澎湃。這種感覺是為之前守衛城鎮驅逐盜賊的時候所不曾體會過的。

  在此次作戰中,自己能夠吸引何種程度的敵軍是決定勝敗的分水嶺。據此可以說愛麗絲責任重大。假扮成奧莉薇婭的自己可謂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想到這裡,愛麗絲攥緊了拳頭。見狀,盧卡斯向她投以懷疑的目光。

  「……幹嘛?被我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了?」

  「我說你啊,該不會是有『這場戰鬥的勝負取決於我』這種異想天開的念頭吧。」

  「嘖!」

  「猜中了嗎……該說是你的想法太好懂了還是怎麼、你就一個大頭兵還想當指揮官了不成?」

  「想一想又不會少塊肉!」

  「你充其量只是奧莉薇婭少佐的替身。僅此而已。還有我是你的長官,別因為你是我妹妹就沒大沒小的,不成體統。」

  盧卡斯以仿佛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雖然很煩人,但他說的沒錯。不過雖然沒錯,愛麗絲接不接受就是另一碼事了。

  愛麗絲不忿地嘖了一聲,隨後故作恭敬地敬了一禮。

  「遵命!屬下方才多有冒犯了,還望盧卡斯少尉大人有大量。那麼請容屬下斗膽進言。您能不能趕緊迎擊。」

  說著,愛麗絲伸出食指指向了天陽騎士團。身後的士兵們聽了都憋起了笑。與此同時,告知敵軍進入射程的號角聲響起。

  「你這傢伙……」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算了。——弓兵部隊三段齊射。長槍兵解決漏掉的敵人。我軍在上,敵軍在下。要最大限度地活用地利。」

  「「「得令!!」」」

  「還有,千萬注意不要讓這個蠢女人的身份暴露。」

  「給我等等,臭老哥!說妹妹是蠢女人也太過分了吧?」

  盧卡斯無視了愛麗絲的抗議,抬起左手送出信號。準備就緒的士兵們一同用斧子砍斷了繩索,一批木樁由此滾落山坡,直奔天陽騎士團而去——

  第二軍大營

  奧莉薇婭率部隊在山丘上現身之後,天陽騎士團的士兵基本都調轉了前進方向。看到這一幕,布拉德才認識到自己先前的錯誤。

  看來帝國軍對奧莉薇婭個人的重視程度遠在自己想像之上。雖說在戰場上得到的情報總是比較瑣碎,但看來自己還是嫩著呢,布拉德不禁苦笑起來。

  「閣下,奧莉薇婭少尉的傳令兵來了。」

  利澤的話打斷了布拉德的思考。

  「報告長官,在山丘那邊布陣的部隊是偽裝的。」

  「偽裝?這是怎麼回事?」

  「是,屬下這就開始說明。」

  傳令兵接下來的話令布拉德大感驚訝。他以為是奧莉薇婭的人其實是替身,本人此時正帶兵埋伏在另一側的山丘下。

  「咦!?」就連利澤也難掩心中的驚訝。不僅如此,餘下的部隊還在等待時機,準備從敵軍的後方以及側面發動突襲。

  順帶還要求第二軍在奧莉薇婭的部隊吸引敵軍注意的期間重振態勢,並配合發動反擊。布拉德確信如果計劃進展順利,就能對敵軍構成包圍,即便己方是以寡擊眾也有勝算。

  望著騎在馬上瀟灑離去的傳令兵的身影,布拉德對利澤說道:

  「你聽到了嗎?真虧奧莉薇婭少佐敢要我在他們吸引敵軍的時候重整陣型啊。甚至還要我發動反擊。真是推來了一個大難題。」

  「呵呵。是因為她覺得閣下有這個能力吧。奧莉薇婭少

  佐的判斷非常正確。」

  「非常正確……?我倒是想不到有什麼根據能證明它的正確性。」

  「根據?當然有了。」

  利澤自信滿滿地答道。布拉德對她這話產生了一些興趣。

  「嘿誒~,明明本人都說了沒有任何根據?」

  「是的。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原來如此。你這話有點道理。那能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嗎?」

  「因為我相信閣下一定能做到。」

  利澤凝目注視著布拉德,語氣十分堅定。布拉德逃也似地扭過頭,撓起腦袋說:

  「——總而言之,看山丘上部隊的動作,這幫臨時拼湊起來的士兵得到了很好的統率啊。雖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奧莉薇婭少佐確實有真本事不假。」

  「奧莉薇婭少佐的作戰已經開始了,我們可不能落於人後。」

  「說的沒錯。好歹也是第二軍的指揮官,可不能拖了心高氣傲的部下的後腿……利澤大尉。」

  「一面將傷員收入內側,一面擺下方圓陣。」

  布拉德苦笑一聲,繼續道:

  「對的。就這麼辦。」

  因為奧莉薇婭的介入,弗萊佩克高原一戰步入了終局。

  克勞迪婭奇襲部隊

  得到奧莉薇婭命令的克勞迪婭與阿什頓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順利繞到了帝國軍的後方。

  「唔、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山丘上的戰況令阿什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面對只有三千兵力的佯動部隊,天陽騎士團幾乎傾巢而出。奧莉薇婭在他們眼中威脅之大由此可見一斑。儘管克勞迪婭十分看不慣死神這個異名,但能吸引到如此眾多的敵人,她也不得不承認阿什頓計略的成效。

  可事實上奧莉薇婭並不在那裡。雖說愛麗絲多少有些劍術手腕,但終究只是穿了同樣鎧甲、染了同樣發色的普通士兵。

  「也是拜阿什頓準備了那麼張揚的旗幟所賜。即便佯動部隊占據地利,面對兩倍以上的天陽騎士團也撐不了多久的。而且替身的事隨時有可能暴露。你打算怎麼辦,參謀大人。」

  聽了克勞迪婭的調侃,阿什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死神這個異名的影響力遠在想像之上。不過——」

  「拜此所賜,敵軍中樞的防衛力量薄弱了許多。對吧?」

  阿什頓一時瞪大了雙眼,接著嘴角一揚。雖然怎樣都好,但克勞迪婭不禁覺得,像阿什頓這樣與驕矜的笑容如此不搭調的男人實在是少見。

  「克勞迪婭中尉也真是壞心眼啊。你都知道了還拿我開涮。」

  「這一次只是你的誤算碰巧引來了更好的結果罷了。這點你可要記牢了。」

  阿什頓是個關注自己身邊的事物更甚於關注自己的人。而這種人在戰場上往往短命。何況他連劍都使不好。所以克勞迪婭必須要經常提醒他。

  插圖7

  「沒關係的,我還沒那麼自戀。」

  「那就好。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做?」

  「雖然會很嚴苛,不過只能讓佯動部隊努力撐一會兒了。這樣正好給我們省去了襲殺軍官的功夫。我不覺得奧莉薇婭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麼我們也不能再磨蹭了。一口氣衝上去吧。」

  克勞迪婭轉向身後高高舉劍,同嚴陣以待的士兵們喊道:

  「我們部隊接下來要強襲帝國軍後方。敵軍主力與佯動部隊交戰的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諸位當如獅子奮迅般一展身手。」

  「「「得令!!」」」

  士兵們紛紛舉起拳頭應道。

  在克勞迪婭的號令下,由兩千士兵組成的步兵大隊開始了對敵軍中樞的衝擊。

  奧莉薇婭奇襲部隊

  看到佯動部隊的遭遇,奧莉薇婭嘆了口氣,將望遠鏡收回了腰包。就像Z曾經教給自己的那樣,戰爭是動態的,不可能一切進展都如自己所想。

  在她身旁,同樣用望遠鏡觀察戰局的金髮紫眸的男子——埃伯因准尉深感意外地說:

  「這個狀況在意料之外啊。」

  「嗯,看來天陽騎士團幾乎傾巢而出了。這也沒辦法,誰讓戰爭是動態的呢。拜此所賜,好不容易制定的作戰計劃也打水漂了。帝國軍就這麼想殺我嗎?我可真是有人氣啊。啊哈哈。」

  奧莉薇婭大大咧咧地笑道,而埃伯因則面露苦笑。

  「這樣的人氣很危險啊。換了我絕對吃不消的。不過這樣一來,敵軍中樞的防衛就薄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指揮佯動部隊的盧卡斯哥哥,還有假扮奧莉薇婭少佐的愛麗絲姐姐處境就危險了。」

  「埃伯因是愛麗絲的弟弟啊。」

  「是啊,很遺憾……」

  說著,埃伯因苦笑得更厲害了。雖然不知道遺憾在哪裡,不過仔細一看發現他和愛麗絲容貌確實有幾分相似。

  明明是男性,埃伯因長得卻和愛麗絲一樣俊美。剛離開冥界之門的時候,奧莉薇婭眼中的人類基本都是一個模樣,不過現在她已經能明確地加以區分了。這也是一種成長吧。

  一旁的埃伯因時不時地偷瞄著奧莉薇婭。

  「怎麼了?」

  「誒!?沒、沒什麼……說、說起來,姐姐她沒對奧莉薇婭少佐做什麼失禮的事吧?我聽說你們一起製作了旗幟來著。」

  埃伯因有些心虛地詢問道。奧莉薇婭歪了歪頭:

  「她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哦。我們聊得可開心了。——啊,她說自己的弟弟十二歲了還在尿床,原來就是說埃伯因啊。」

  「——!那、那個臭老姐。真是口無遮攔。請、請您忘了這碼事。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嗯……啊!說起來,她有時候會死盯著我看,這個算嗎?」

  埃伯因聽了重重地嘆了口氣。

  「果然啊……請不要在意。她那是犯病了。」

  「我並沒有在意啦,話說那是病嗎?有找醫生治療嗎?」

  在宴會的席間與奧莉薇婭聊天的愛麗絲完全不像是得了病的樣子。不如說,她活潑得令人困擾。

  不過奧莉薇婭從書本上學到,人的病是多種多樣的。乍一看下非常健康,實際上可能並非如此。

  「不是,這個嘛,如果是那種尋常的病,倒是還有救……可她的病找醫生是絕對治不好的。」

  埃伯因目光游移。到最後聲音實在太小,以至於奧莉薇婭沒能聽清。

  「不是尋常的病?是書本上沒有記載的病嗎?」

  「與其說是書本上沒有,倒不如說還是不要打聽為好。您還是不要知道了。請奧莉薇婭少佐就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這樣啊。我知道了。」

  既然對方說了不要打聽,那就這樣吧。這世上有好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比方說本以為是妖精珂美特修好了壞掉的灶台,可實際上卻是Z用魔術修好的。

  奧莉薇婭正回想著令人懷念的往事,一名傳令兵喘著粗氣跑了過來:

  「克勞迪婭中尉率領步兵大隊開始攻擊帝國軍後方了!」

  「我知道了。不愧是克勞迪婭,動作很迅速啊。」

  奧莉薇婭欽佩地說,對此,埃伯因表情微妙。

  「我們也行動嗎?」

  「是的。畢竟拖太久的話佯動部隊會被幹掉啊。」

  「那麼要何時行動呢?」

  「我看時候到了就會下達指示。埃伯因要做好準備。」

  「遵命!」

  作戰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克勞迪婭等人的奇襲應該已經動搖了敵軍,不過他們的兵力只有兩千。要讓這場奇襲在戰術上摘獲勝果,準確地把握狀況自不必說,關鍵更在於戰鬥的「呼吸」。

  奧莉薇婭一邊回憶Z的教導,一邊對士兵們下達命令。

  克勞迪婭奇襲部隊

  突襲開始後約三十分鐘。

  克勞迪婭率領步兵大隊奮勇作戰,敵軍頓時亂了陣腳。

  「哈啊、哈啊……沒想到居然這麼順利。也不見天陽騎士團的影子。」

  有些疲憊的阿什頓感慨道。在他身邊始終有一批精兵護衛,這些人都是克勞迪婭親自挑選出來的。

  作為第七軍的頭腦,阿什頓必須要得到妥善的保護。

  「不要大意。」

  克勞迪婭簡短地告誡一聲,接著命令部隊繼續挺進。號角聲高鳴,地動般的聲響支配了戰場。

  敵軍迫於己方的氣勢節節後退,但一名身材魁梧的帝國士兵的出現令戰況為之一變。那名士兵揮舞著一根黑色大棒,好似狂風驟雨般橫掃了一個又一個己方士兵。帝國士兵見狀大受鼓舞,歡呼

  聲不絕。

  (不妙。這樣下去會讓帝國得勢的……是時候試一下那招了。)

  克勞迪婭一面命部隊暫且後退,一面親自出馬同那名渾身是血的帝國士兵對峙。

  「你這樣的小姑娘也敢來做我的對手?……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男人表現得很是不屑,接著甩了甩武器上的腦漿。

  「叫的倒是挺歡。你就乖乖做我的墊腳石吧。」

  「墊腳石?你什麼意思?」

  克勞迪婭俯下身,沒有再理會對手的問題。她將自己想像為一根無限緊繃的線,準備行使曾經為自己所忌諱、排斥的內在的力量。

  解放所有的力量,一往無前。

  ——天授眼·迅足術。

  「嗯——?」

  男人驚訝地回過身,結果側腹突然開了個口子,鮮血和臟器稀里嘩啦地從裡面流了出來。

  「啊哇啊啊啊啊。」

  男人流著淚跪倒在地,拼命地捂著肚子,不久便斷了氣。

  (果然沒法做到少佐那樣直接腰斬啊。我還需要繼續精進才行。)

  只見阿什頓目瞪口呆地指著克勞迪婭,不光他,在場的所有人表情都差不多。

  克勞迪婭沒有在意,將劍指向前方,命令部隊繼續攻擊。

  派屈克軍大營

  派屈克出動主力部隊後過了兩個小時。期間一直沒有放緩對瀕死的第二軍的進攻,但始終沒能決出勝負。面對殊死抵抗的第二軍,派屈克產生了些許焦躁。

  「……真是頑強啊。」

  「敵軍展開了方圓陣,看來是徹底轉入守勢了。」

  「這種事一看便知。可防禦歸防禦,死掉的士兵是不可能復生的。一定會有防禦薄弱的位置,將主攻方向對準那裡。」

  「話是這麼說,敵方將領也是把好手,沒那麼容易……」

  見亞雷斯面露難色,派屈克嘆了口氣,拿著望遠鏡望向了一邊的山丘,看到天陽騎士團漸漸占據了上風。

  克里斯多福幹得不錯,沒讓派屈克失望。

  (看來就算是死神面對八千天陽騎士也感到了棘手。這邊的騎士幾乎傾巢而出,不能做到這樣可就麻煩了。)

  鬆了口氣的派屈克轉而開始思考擊潰第二軍的辦法,這時他注意到後方部隊陷入了騷亂。

  在派屈克將目光投向後方的同一時間,一名傳令兵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報、報!我軍後方遭遇奇襲!敵軍氣勢正盛,直撲大營而來!」

  「從後方來的!?數量呢?」

  「兩千上下!」

  「兩千?——這樣啊,恐怕是死神的別動隊吧。耍些小把戲。」

  派屈克不由自主地折斷了手中的指揮棒。在齊格哈特的號令下,親衛隊迅速圍在了派屈克的身邊。

  「雖然我覺得不至於,但對方該不會是料到我們會派出全部騎士,才事先將部隊分成了兩股吧?」

  聽到亞雷斯的疑問,派屈克搖了搖頭。

  「不清楚。但如果真是這樣,那便是惡魔的——不對,在這個場合,應該說是死神的智慧才合適嗎。」

  「我們該如何處置?」

  「不用慌。把剩下的騎士調去迎擊。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我天陽騎士團引以為傲的鐵壁防禦。」

  「可這樣一來我軍中樞的防衛就更……我知道了。這就安排下去。」

  被派屈克瞪了一眼,亞雷斯咽了口唾沫,立即著手傳達命令。不多久,數量逾千的天陽騎士團便被調往了後方。

  自這之後不到半小時,新的報告令派屈克怒不可遏。

  「你說死神在我們左面!?」

  「是的!她像砍瓜切菜一樣往這邊殺過來了!」

  「不得胡言!死神不是被天陽騎士團壓制在了那座山丘上嗎!」

  派屈克指著山丘大喊,唾沫星亂飛。但傳令兵並沒有被嚇倒,甚至湊上前再三強調:

  「可、可是她一頭銀髮還穿著黑色鎧甲。跟傳聞中的死神一模一樣!更、更何況她能一刀將人砍成兩段,不是死神還能是誰!」

  傳令兵面色發青,甚至忘了對長官使用敬語。本來應該會有人出面叱責,但傳令兵報告的內容已經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你想說這世上有兩個死神不成!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事!」

  派屈克激動地喊道,與此相對,亞雷斯冷靜地說:

  「可能的理由只有一個。」

  「理由!?什麼理由!別賣關子趕緊說!」

  「來我們這邊的才是本尊,而山丘上那個是替身。」

  「本尊和替身……」

  「到頭來,我們是被死神玩弄於鼓掌之中啊。」

  亞雷斯自嘲著笑了笑。派屈克啞口無語,恰逢此時,傳來士兵們悲痛的叫喊聲。

  派屈克看向聲音的源頭,在那裡,一名銀髮少女與飄灑的鮮血共同現了身。少女的右手中握著一把籠罩漆黑霧靄的黑劍,鎧甲上印著極為不祥的骷髏頭與鐮刀的紋章。

  看到少女的身姿,傳令兵慘叫著逃離了現場。

  「終於到了!」

  少女露出燦爛的笑容環顧周圍。這樣子有如一個搜索可憐獵物的捕食者。至少派屈克是這種感覺。

  「保護閣下!」

  齊格哈特怒吼一聲,親衛隊紛紛拔劍向少女砍去。少女就像清風吹拂下的花朵,優雅地避開了所有的攻擊,同時毫無慈悲地、冷酷而兇狠地斬斷了衛兵的首級。

  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揮出的一道道劍閃,甚至不給親衛隊的士兵發出悲鳴的機會。血沫如雪花般飛濺,在場的士兵紛紛變作屍骸倒斃。

  等到少女的動作停下來時,親衛隊已再無半個活口。

  至於在須臾之間打造出一片地獄的少女本人,明明進行了那樣劇烈的活動,臉上卻不見一絲疲倦之色。

  「這、這個怪物。」

  亞雷斯不禁罵道,奧莉薇婭看向他說:

  「不是怪物,我的名字叫奧莉薇婭。——總覺得這句話很久沒說過了呢。最近大家總是叫我死神來著。啊!我不討厭死神這個稱呼,所以你大可這麼叫我哦。」

  稱名奧莉薇婭的少女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呈現於眼前的超人劍技無情地訴說著她才是真正的死神的事實。

  「閣下,請您馬上離開這裡。我會為您爭取一些時間。」

  「亞雷斯,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派屈克平靜地說。亞雷斯瞪大了雙眼:

  「閣下……」

  「你也看到她的劍技了吧。連手腕一流的親衛隊在她面前也只有被屠宰的份兒。」

  「那就依靠數量來……」

  「沒用的。普通的士兵不管來幾個,哪怕幾十個都擋不住她。她跟我們不是一個次元的。」

  怪不得她能重創羅澤瑪麗。派屈克本來對自己的劍技有十足的自信,但那種自信轉眼間就被奧莉薇婭連根拔起。

  能以一己之力擋住死神的,恐怕只有統率蒼之騎士團的菲利克斯了吧。派屈克如此推測到。

  「那難道要坐以待斃嗎?」

  亞雷斯的聲音陰沉了幾分。他雙肩的顫抖顯然不是因為對少女的恐懼。

  派屈克見狀苦笑道:

  「別急著下結論嘛。當然還是要抵抗的。」

  說著,派屈克拔出了腰間的曲刀。幾乎同時,亞雷斯也拔出了佩劍。

  「那麼請讓我為閣下略盡綿薄之力。說來慚愧,之後的事只能全託付給格拉丁元帥了。」

  「虧我還在軍事會議上誇口,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實在抱歉,黃泉路上你就陪我走一程吧。」

  「遵命。交給屬下好了。」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你們聊完了嗎?」

  「嗯,讓你久等了。」

  「我姑且問一下,你們要投降嗎?我跟紅之騎士團的人也說過,只要投降,我就不殺你們。」

  奧莉薇婭的勸降令人十分意外。事已至此,她顯然沒必要說些虛言,也正因此,派屈克才難掩驚訝。

  「那麼我反過來問你,紅之騎士團接受勸降了嗎?」

  「沒有哦。」

  奧莉薇婭搖了搖頭。派屈克嘴角一揚,說道:

  「那天陽騎士團當然也不會接受了。」

  「這樣啊。那就殺掉好了。」

  亞雷斯從奧莉薇婭正面刺出一劍,勢如裂帛。奧莉薇婭輕而易舉地打落了亞雷斯的劍,接著反手一劍刺穿了他的腹部。亞雷斯吐出一口黑紅的鮮血,卻沒有後退的意思。

  豈止如此,亞雷斯甚至頂著劍刃邁步上前。

  「咦?」

  奧莉薇婭見狀大感不解。終於,亞雷斯來到奧莉薇婭面前,用力抱緊了她的腰,拼命喊道:

  「趁、趁現在!連我一起刺穿!」

  「幹得好!」

  派屈克將曲刀水平架好,使出渾身解數刺出一劍——

  「嗯,原來是捨身攻擊啊?想法倒是不錯,但如果要壓制我的話,你還需要好好鍛鍊鍛鍊才行。」

  奧莉薇婭左手邊是脖子被掐斷,翻著白眼的亞雷斯,右手中的黑劍則深深地貫穿了派屈克的胸口。

  「亞、亞雷斯……抱歉。」

  全身脫力的派屈克癱倒在地。在視野漸漸染黑的過程中,他聽到了奧莉薇婭喜悅的聲音。

  其內容是:

  「剛才我一直有些在意,總覺得你的武器樣子很稀奇啊。能給我嗎?」

  然而派屈克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回答奧莉薇婭的問題了。

  Ⅵ

  克里斯多福軍大營

  克里斯多福少將率領的天陽騎士團起初因為地理條件的劣勢而居於守勢,但隨著兩軍距離的縮短,天陽騎士終於得以發揮真正的力量。

  其間,副官馬斯卡拉大尉蹙眉說道:

  「閣下,死神的部隊並不如傳聞中那樣善戰啊。雖說有兩倍的兵力差,但這樣也太讓人掃興了。我真不懂紅之騎士團怎麼會敗給這樣的軍隊。」

  「你也這麼覺得嗎?」

  「是的。」

  「實際上我也這麼想。他們的態度過於消極了。說到底,死神也沒有在前線現身。真是奇怪。」

  據傳死神是會積極上戰場殺敵的指揮官。

  可是自兩軍交戰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死神不僅沒有來到前線,甚至連個影子都沒見到。起初懷疑有詐的克里斯多福處處小心,但到了這時候他實在是坐不住了。

  「克里斯多福閣下,我們應該一鼓作氣發動進攻。」

  「沒錯。既然死神不能行動,我們就該抓住機會。」

  眾將官皆心焦氣躁,紛紛提議加強攻勢。克里斯多福覺得再這樣下去會影響士氣,遂採納了他們的意見。然而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踉踉蹌蹌地走進來,為在場眾人送來了噩耗。

  「你說什麼!?派屈克中將被殺了!?」

  「是的……敗在了死神手下。」

  「死神!?我們現在不就是在對付死神嗎!」

  克里斯多福向傳令兵逼近,而在場將官心中的動搖比他更甚。光是派屈克被殺這一點就已經讓人難以置信了,更詭異的是死神居然還有兩個,簡直是荒唐無稽。

  「具體原因不明,但死神的出現是事實。瀕臨崩潰的第二軍也得到了喘息的機會。現在大部隊已經潰敗,再過不久……再過不久死神也會來到這裡。請儘快……組織撤退……」

  說到這裡,傳令兵吐血不止,當場倒地。背上中了好幾箭的他很快就斷了氣。

  眾將官正疑惑不解之際,克里斯多福起初的疑問倒是冰消瓦解。

  作戰態度消極的敵軍部隊。

  始終沒有來到前線的死神。

  (是這麼一回事嗎……)

  自覺滑稽的克里斯多福沒能忍住笑意。部下們紛紛用複雜的表情看向他。

  「看來我們是被一個冒牌的死神絆住了啊。」

  「冒牌的……那麼與我們作戰的到底是?」

  「想必只是誘餌部隊吧。我們不僅中了敵人的詭計,還磨磨蹭蹭地給了他們喘息的時間。——哈哈哈,真是難堪。」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就更不能浪費時間了。在遭到夾擊之前儘快撤離吧。」

  馬斯卡拉的建議確實為兵法常道。那毫無餘裕的表情是事態緊迫最好的雄辯。不過就此撤退的話實在讓克里斯多福咽不下這口氣。作為武家名門、拉普塔家的當主,克里斯多福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麼做。

  「讓部隊擺下鋒矢陣,對敵軍實行中央突破,而後順勢脫離戰場。順便取下冒牌貨的首級當賠禮。」

  「中央突破倒是沒有問題,可事到如今就算取下冒牌貨的首級也無甚意義。我們應該專心撤退才是。」

  馬斯卡拉的諫言在克里斯多福看來只覺得多餘,他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被敵人玩弄至此,若不能報一箭之仇,我拉普塔家還有何顏面立於世。聽明白了就快去。」

  「……遵命。」

  佯動部隊大營

  天陽騎士團將陣型改編為鋒矢陣後,以破竹之勢猛攻己方中央。在大營處看到這一幕的愛麗絲,同一旁拼命下達指示的盧卡斯搭話道:

  「看來他們得到主力部隊被擊潰的消息了啊。」

  「——應該是了吧。對方打算一口氣突破我們的攔截撤離戰場。明明再多拖一點時間就能和其他部隊一同夾擊了,真是可惜。」

  盧卡斯不悅地嘖了一聲。這樣子實在不像平常那個冷靜處事的哥哥,看來情況確實非常緊急。

  雖然序盤的戰鬥比較順利,可現在己方已完全處於劣勢。雖說有兵力上的差距,但發動猛攻的天陽騎士團竟完全克服了地形的不利。

  再這樣下去的話,佯動部隊的潰敗只是時間問題。

  「哥哥,在奧莉薇婭姐姐大人趕到之前,我會想辦法吸引敵人的注意。」

  「別做傻事。你的身份一旦暴露,轉眼就會沒命的。」

  雖然說的話不怎麼中聽,但盧卡斯的目光顯然是在擔心愛麗絲。

  愛麗絲刻意聳了聳肩,說道:

  「哥哥也知道我的劍術怎麼樣吧?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幹掉的。再說,就算我真的死了,奧莉薇婭姐姐大人一定會幫我報仇的。——我過去啦。」

  「餵、喂!?」

  愛麗絲沒有理會盧卡斯的制止,拔劍沖了出去。

  在率軍撤離的路上橫掃了一個又一個敵兵的克里斯多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身著漆黑鎧甲的銀髮女性。女性也注意到了克里斯多福,瞪著眼睛沖了過來。

  「閣下。」

  「你不用在意,繼續帶部隊撤離。可別被追兵追上了。」

  克里斯多福一劍砍翻了另一名襲來的敵兵,邊甩去劍上的血跡邊催促馬斯卡拉繼續撤退。

  「可是……」

  「不必擔心。如果是本尊就算了,這不過是個冒牌貨,難道你覺得我克里斯多福·拉普塔會輸?」

  「斷無此意……那麼之後再見。」

  馬斯卡拉從女性身旁跑了過去,但女性沒有在意。在雙方進入彼此攻擊範圍的瞬間,響起了一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劍與劍又數度交錯,最後雙方共同拉開了距離。

  「嘿誒,區區冒牌貨,沒想到還有兩把刷子。」

  「什麼啊,果然暴露了嗎。」

  女性一臉陶醉地捋起銀髮,露出挑釁的笑容。

  「不過你可真是將我們狠狠地戲弄了一番啊。拜此所賜我們竟落得個夾起尾巴逃跑的下場。至少作為賠禮,你的首級我就收下了。」

  「噗噗!」

  「……有什麼好笑的?」

  如此哂笑令克里斯多福極為不快,出言詢問後,女性一臉拿你沒辦法地嘆了口氣。

  「我說你啊,好歹也是天陽騎士團的指揮官吧?」

  「那又如何?」

  「不是,雖然你剛才高高在上地說了一通,可歸根結底不就是受騙之後血氣上頭了嗎?你就這麼氣不過,非得砍下我這麼一個無名小卒的腦袋才過癮嗎?相比之下我家哥哥都比你強上幾分。——簡直了,真是個狹隘的男人。」

  說完,女性用憐憫的目光看了過來。克里斯多福還從來沒受過這等侮辱。說到底,從來就沒有人敢在克里斯多福面前如此鼓唇弄舌。

  「——你膽子不小啊。」

  克里斯多福攥緊了劍柄,力度大到仿佛要將指甲嵌進去一般。

  (糟了。我是不是得意忘形說得太過火了?這麼下去真是不太妙啊。)

  男人的面相有如惡鬼,發了瘋一般連劈帶砍。而且每一擊的力度都震得愛麗絲頭皮發麻。雖然現在還能勉強接上幾招,但愛麗絲很清楚自己撐不了多久。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賭一把。)

  愛麗絲暫且拉開距離,從腰間抽出匕首丟向男人的面門。

  「雕蟲小技。」

  男人將手中的長劍輕輕一揮,擋開了襲來的匕首。愛麗絲揪住這個空隙衝上去對準他的側腹揮出一記橫斬。

  剎那間,愛麗絲看到了男人嘴角的邪笑。很快,她就切

  身領會了其中的理由。

  「咕……」

  不覺間,男人抽出一把短劍擋住了愛麗絲的攻擊,同時將長劍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大腿。

  「哈哈……你看起來相當痛苦啊。怎麼樣?嘿。」

  男人一臉得意地抽出了劍,使得愛麗絲腿上鮮血四溢。襲來的劇痛令愛麗絲難以站穩,一屁股跌倒在地。

  「好了好了。虧你在那兒大放厥詞,結果也就這點能耐啊。劍招倒是不錯,只可惜終究是綿軟無力的女人的劍罷了。」

  男人俯視著愛麗絲,誇耀起了自己的勝利。與此相對,愛麗絲一臉輕蔑地看著他。直到最後她都要貫徹自己的風格,絕不會哭著求饒。

  「不過是打敗了一個女人,你在得意個什麼勁兒啊。別囉囉嗦嗦的,趕緊給我個痛快行不行。你身邊人就沒說過你一點不像個男人嗎?」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那就成全你。」

  男人緩緩地舉起了長劍。

  (對不起,奧莉薇婭姐姐大人。看來我就到此為止了……)

  愛麗絲平靜地闔上了雙眼。

  然而斬首的衝擊遲遲不至。感到疑惑的愛麗絲稍稍睜眼——結果看到一名銀髮少女擋住了男人的劍。

  「奧莉薇婭姐姐大人!?」

  「抱歉啦。我來遲了。」

  奧莉薇婭先是笑了笑,接著扭頭不解道「嗯?奧莉薇婭姐姐大人?」愛麗絲正沉浸在滿滿的幸福感當中,卻被從旁跑來的一名金髮男子打斷了。

  「呼。太好了,總算是趕上了。你別亂來啊。」

  「嘖!我還想是誰,原來是埃伯因啊。誰允許你來破壞我的幸福了!」

  「姐姐,算我求你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犯病了。」

  埃伯因重重地嘆了口氣,另一邊,被奧莉薇婭擋下了劍的男人嗤笑道:

  「你就是真正的死神奧莉薇婭嗎……原來如此,跟那邊的冒牌貨確實不可相提並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是這樣嗎?——算了,這都無所謂。比起這個,埃伯因,能麻煩你照顧愛麗絲嗎?」

  「遵命!」

  「呵呵。無所謂嗎……能在這裡遇到本尊也是命運的指引。賭上拉普塔家的名譽,我克里斯多福今天定要宰了死神奧莉薇婭。」

  克里斯多福一個後跳拉開距離,隨後將長劍與短劍交叉成十字形。看來這才是他擅長的劍術。

  接著,儘管克里斯多福對奧莉薇婭使出了比之前更猛烈的連擊——

  (啊哈哈!奧莉薇婭姐姐大人果然厲害!)

  第一次在近距離看到奧莉薇婭戰鬥的愛麗絲是如此陶醉,以至於忘記了大腿的疼痛。讓自己吃了那麼多苦頭的克里斯多福的攻擊,奧莉薇婭只用一隻手、一把劍便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與自己戰鬥時氣息始終如常的克里斯多福,此刻卻是汗流不止,上氣不接下氣。

  愛麗絲對自己的劍技多少有些自信。可就是這樣,她也無法想像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抵達奧莉薇婭的境界。

  「話說回來,你的攻擊好綿軟無力啊。」

  「哈啊、哈啊……你……你說我的攻擊綿軟無力?」

  「嗯。一點力氣都沒有,你有好好吃飯嗎?」

  克里斯多福聽了這話,表情扭曲得不能更扭曲。愛麗絲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忍住沒笑出來。說女人的劍終究綿軟無力的男人,現在卻從與愛麗絲同樣是女人的奧莉薇婭那裡得到了一樣的評價。再不會有比這更讓人痛快的了。

  「那個,我還要給愛麗絲療傷呢,差不多可以下殺手了吧?」

  「廢話少說!!」

  惱怒不已的克里斯多福抬劍欲劈,與此相對,奧莉薇婭卻甩去了劍上的血跡,而後就那麼將劍收回了鞘中。

  更有甚者,奧莉薇婭轉過身,從容地走到了一臉訝異的愛麗絲面前。埃伯因見狀驚慌失措,連忙將手伸向了腰間的劍。

  「奧莉薇婭姐姐大人!?」

  「不用擔心。他已經死了。」

  說著,奧莉薇婭從腰包里取出了止血藥和繃帶。就在她把話說完的同一時間,克里斯多福的身體沿著正中線裂成了兩半。

  無論是愛麗絲還是埃伯因,都為眼前的異象驚得啞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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