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魔術與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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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Ⅰ

  離開雷蒂西亞城的約修亞乘上了停留在廣場的馬車。車夫點亮馬燈,策馬起程。兩匹馬拉著馬車緩緩地駛向了城門。

  (——不過話又說回來,王都真是安定啊。究竟是管制得足夠嚴密,還是單純缺乏危機感呢……單就目前看到的來說,王國離敗亡還遠著呢。)

  關係親昵的情侶和搖搖晃晃的醉漢,各式各樣的人在約修亞眼前掠過。等到遠處的雷蒂西亞城只剩豆粒大小的時候,馬車內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與此同時,一名男子打開馬車左側的門,靈巧地鑽了進來。

  「請問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男子在約修亞正面落座,義眼閃爍。

  「沒有。不愧是梟,簡直滴水不漏。」

  雖說國力被削弱了不少,但王國的警備系統還沒有脆弱到讓一個底細不明的人出入自如的地步。更遑論今天召開的是自元帥以下各級將官與有力貴族雲集的慶功宴。

  梟情報運作的手腕由此可見一斑。

  「您過獎了。約翰上級千人翔——」

  「喂喂喂,我現在可不是約翰·斯托萊德,而是法涅斯特王國的邊境貴族、約修亞·里希特哦?」

  約翰嘴角一揚,澤法因之苦笑。

  「失禮了。還請見諒。——那麼,您接觸過目標人物了嗎?」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嗎……確實是個絕世美女。我在神國梅希亞還從沒見過如此貌美之人。這般心旌搖盪,還是第一次。」

  約翰回憶著堪稱美的具現化的奧莉薇婭的身姿,澤法一臉無語地看著他,開口道:

  「容貌方面我與您看法基本一致。只不過聖天使大人另當別論。然而我問的不是這個……」

  約翰聞言笑了笑:

  「我明白。一言以蔽之,那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帝國會拿她沒辦法也是當然的。雖說在普通的人類看來,我們魔法士也是怪物就是了。」

  約翰之所以邀請奧莉薇婭共舞,既不是為了出風頭,也不是一時昏了頭。就算只是跳舞,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通過動作推測對方的實力。

  約翰本想著如果有機會就使個絆子,不料自己光是為了跟上奧莉薇婭的動作便左支右絀。可見她的身體能力有多麼超乎常理。

  「果然連約翰大人也這麼覺得嗎。我覺得那名少女已經不能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了。」

  「難怪人稱死神,確實是實至名歸。」

  「正是如此。」

  澤法頷首附議。到這時,馬車已經走過了大道,時不時會有顛簸。約翰看著車外滿地的月華,跟澤法說道:

  「澤法的判斷正中鵠的。如果要徹底摸清她的實力,不壓上性命恐怕沒戲。」

  約翰撓著頭笑了笑。澤法苦澀的表情映在了車窗上。

  「約翰大人。您對神國梅希亞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請千萬不要忘了聖天使大人的叮囑。」

  「不用那麼擔心。我要是死了,聖天使大人且不說,阿梅利亞估計能把我的墓碑都踹倒吧。最重要的是,為我的死而悲嘆的女性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我可不忍心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約翰重新面向澤法,擺動手指逗起了趣。實際上別說兩隻手了,就是把兩隻腳的腳指頭都算上可能也不夠。處處留情的約翰就是有這麼誇張。

  「聽到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而且如果真有萬一,我們梟會拼死保護您。」

  澤法表情決絕。約翰見狀嘆了口氣,注視著澤法的雙眼說道:

  「我必須糾正你一點。你們梟才是神國梅希亞不可或缺的存在。剛才的話如果被聖天使大人聽到,免不了一番訓斥。你要是明白的話,以後就不要再講了。」

  「……我代表梟感謝您這番話。」

  澤法恭敬地低下了頭,恰逢此時,馬車在嘶叫聲中停止了行進。兩人剛扶住彼此,正面的小窗被拉開,車夫向裡面看了過來。

  「什麼事。」

  「很抱歉,看來我們被強盜包圍了。」

  「強盜?有多少人?」

  「大概五十人。」

  車夫冷靜地答道。

  「呼。你聽到了嗎?不過就一輛馬車,對面竟出動了一個小隊的規模來招呼我們。我們的人氣可真高啊。」

  「我這就去處理。」

  澤法乾脆利索地將手搭在了車門上,但約翰趕在他下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我來吧。」

  「約翰大人嗎?——不過是強盜而已,只要殺了頭目立馬就一鬨而散的東西。我覺得用不著您親自出馬……」

  緩了一拍後,感到困惑的澤法請求約翰重新考慮。

  「別這麼說嘛,在打探奧莉薇婭的實力之前,正好讓我練練手。我也很久沒用到這傢伙了。」

  約翰亮出左手手背上的「焰光魔法陣」,微微一笑。

  命令部下將現場圍個水泄不通的巴納德看著精雕細琢的黑色馬車口水直流。

  (坐在這樣的高級馬車上的主兒,肯定是個巨富。這下能撈到不少油水兒了,今晚可真走運。)

  巴納德的強盜團平日裡一直在王都南方的澤姆平原攔路打劫,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麼收穫。恐怕是活動得過於頻繁,以至於傳聞散播開了吧。

  無奈之下只好換個工作地點,誰料剛巧碰上了一架無人護衛的高級馬車,而且這馬車的車輪聲特別大,好像就怕別人注意不到似的。這筆財發的真叫一個得來全不費工夫。

  「喂喂!趕緊出來啊!信不信連人帶車一把火給你燒了!」

  「是不是怕得不敢出來了啊——」

  「叫你呢!那邊那個發呆的傻大個車夫!沒錯就是你!趕緊去把你的主子喊出來!」

  部下們你一言我一語,衝著馬車的車窗舞槍弄刀。雖說都是一群蠢貨,但他們好歹知道馬車能賣個好價錢,所以不會真的劃傷它。

  終於,可能是死心了吧,鑲金車門緩緩地拉開了。

  (嘿嘿,果然是不經世故的貴族少爺。)

  巴納德舔了舔嘴唇。從馬車裡現身的是一個五官標緻的文雅男子。應該是剛從宴會上出來吧,他身上穿著金銀刺繡的純白禮服。這衣服拿去賣了也值一大筆錢。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披灰色斗篷的義眼男子。作為侍從來說,這個人的打扮有些可疑,不過一看到藏在他斗篷下的鼓鼓的錢袋子,巴納德就顧不上打扮可不可疑的問題了。

  「總算是出來了啊。——怎麼?就你們兩個人?沒有女人嗎?啊?」

  巴納德哼著小曲兒看向馬車裡面詢問道。文雅男子有些不解:

  「只有我們兩個。你也看到了。」

  「嘖!……真沒辦法。也不能要求太多。行了,先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交出來。有話之後再說。」

  說著,巴納德伸出了手。然而文雅男子沒有反應,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手。義眼男子也一樣。

  「喂!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呢?是嚇傻了嗎?」

  部下們見狀竊笑起來。這時,文雅男子誇張地攤開雙手:

  「哎呀,失敬了。只是有點新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啊,不是那種意義的入迷,你放心吧。——話說回來,強盜都是這麼粗野的嗎?」

  「約修亞大人,這幫強盜其實還算好的了。他們打扮得也稱得上利索。」

  「就這?」

  被喚作約修亞的男人一臉驚訝地看了過來。義眼男子苦笑道:

  「甚至有強盜是字面意義上的臭不可聞。歸根結底,強盜就是這種東西,他們跟清潔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哦~,強盜是這樣的啊。」

  「是的,強盜就是這樣的。」

  明明被五十多名強盜團團圍住,兩人卻毫不在意地相視而笑。

  這不遜的態度令巴納德感到了憤怒,同時也稍稍產生了疑心。

  「你們這麼從容真的好嗎?該不會覺得憑你們三個人能對付得了我們吧?」

  巴納德抬起右手。部下們立馬瞪起眼睛架好了武器。一般人要是見了這架勢早早就開始乞求饒命了。

  然而面前的兩人絲毫不以為意。照理說應該最先跑路的車夫也待在原位一動不動,給人一種不是動不了,而是沒有動的必要的感覺。

  「比起這個,我想請問一下,如果有女人會怎樣?」

  「啊!?那肯定是要幹個爽了!少給我岔開話題!」

  一名部下厲聲喊道。約修亞聞言斂起了笑容,眯細雙眸說道:

  「這話真是令人不快。你們難道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嗎?不尊重女性的人沒有活著的價值。」

  約修亞左手打了個響指。與此同時,巴納德

  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慘叫聲。回過頭看到一名部下的右手被火舌吞噬了。

  「啊啊啊啊!?我的右手怎麼著火了!?」

  「不、不知道啊!?」

  「快、快來人幫忙把這火澆滅啊!!」

  「就算你這麼說,可我們上哪兒找水啊!!」

  部下在地面拼命打滾,然而手上的火絲毫不見熄滅的跡象。周圍的部下們左來右往之際,響指聲在暗夜中接二連三。聲音每響起一次,部下的左手、右腿、左腿便相繼被火焰裹覆。

  等終於輪到腦袋的時候,他也就咽了氣。

  「「「…………」」」

  其他人一臉呆滯地看著火焰炙烤下的屍體。巴納德用唾沫潤濕了焦渴的喉嚨,詢問道:

  「剛、剛才那是你做的嗎?」

  「你們當中還有人能做到同樣的事嗎?如果有,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將他招攬到聖翔軍旗下。」

  約修亞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這番話雖然證明了他是軍人,但卻不能解釋他為何能憑空製造出火焰。

  (如果是倒了油再放火還好說,可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打個響指就能生火?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巴納德冷汗直冒,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同時他也清楚地意識到,面前的男人顯然站在食物鏈的更上層。

  面對這種人該怎麼辦?答案是唯一的。

  「快撤!」

  巴納德奪路而逃,部下們見狀也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然而——

  「怎麼可能放你們走呢。」

  一道巨大的火柱在眼前竄起,擋住了巴納德等人的去路。

  (這到底是見了什麼鬼!?)

  接二連三的離奇光景令巴納德極為混亂。接著不論逃向何處,都會被火柱截斷退路。很快,大半部下就被困在了火圈裡面。

  那些僥倖逃出生天的,也被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的車夫給活活打死了。

  「拜託了,饒我一命吧!」

  「要是知道你們有這個能耐,打死我也不會襲擊你們的!」

  約修亞對求饒的眾人冷眼相待,再這麼下去,被火燒死只是時間問題。

  「約修亞先生,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交易?」

  「沒錯。而且是一個對你非常有利的交易。」

  約修亞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好吧。我對你要說什麼有點興趣。說說看。」

  「就該這樣嘛!如果你放我一馬,我願意把自己在阿吉德的財寶全都給你。不止如此,還有好幾個上等的玩物。我把那些女人也給你。」

  「上等的玩物?」

  「沒錯。她們叫起來可悅耳了。不過為了防止逃跑而切斷了她們的腳筋,可這不算什麼對吧?這筆交易對約修亞先生來說全是好處。你看怎麼樣?」

  巴納德拼命地試圖說服約修亞。錢沒了以後再搶就是,女人也一樣,留得命在才是最重要的。

  (求你了!一定要答應啊!)

  然而巴納德的心愿終究落了空,約修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蟲子。

  「風華焰光輪。觸吾之炎者,盡夷其痕跡。」

  約修亞握緊左拳,一道紅色的閃光在黑夜中炸裂。周圍的火圈一口氣收緊。最外側的部下們剛被火焰掠過,身體便在慘叫中化成灰崩解了。

  「哈哈哈!這種荒唐事怎麼可能是現實!沒錯!這是在夢裡!肯定就是一場噩夢罷了!」

  眼前的景象與噩夢無異。

  巴納德只能仰望天空,絕望地乾笑——

  「——漂亮。魔法的神髓,我算是拜見到了。」

  「……留一個活的。讓他帶我們去那個叫阿吉德的地方。」

  「遵命!」

  澤法將一名掙扎的強盜倒剪雙臂擒住,一面將短劍抵在強盜頸前一面應答。突然吹來一陣風,將曾是人的大量黑砂卷到了夜空。

  約翰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Ⅱ

  雷蒂西亞城的慶功宴結束後過去了兩天。

  萬里無雲的青空下,奧莉薇婭、克勞迪婭還有阿什頓三個人為了前往王立圖書館而走在聖·吉爾姆廣場上。廣場上還是老樣子攤鋪林立,形形色色的吆喝聲不斷。勝利為人們帶來的熱情至今仍未冷卻。

  作為商人家庭的孩子,阿什頓並不討厭這種熱鬧的氣氛,他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久未謀面的雙親。

  「在王城吃到的蛋糕和料理都好好吃啊~。還能再吃到嗎~。好想吃啊~。」

  奧莉薇婭邊哼小調邊在賣小吃的攤鋪前晃來晃去。不時有清風拂過,吹動了她那頭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的銀髮。

  「居然說還想吃,你還沒吃夠嗎?我聽說你在王城大吃特吃了一番來著?」

  見阿什頓一臉無奈,奧莉薇婭不停地眨巴眼睛回答道:

  「阿什頓你不知道嗎?所謂的人類就是能不停吃好吃的東西的生物哦。」

  「不不不,我想只有你是這樣的。不管多好吃,總是有個限度的。克勞迪婭中尉也被你嚇到了哦。——對吧?」

  阿什頓向一旁的克勞迪婭請求同意。據說奧莉薇婭在慶功宴上披露的超大胃口嚇倒了一片人。到最後甚至想給剩下的料理全都打包帶走,克勞迪婭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是阻止了她。

  事後她一臉憔悴地跟阿什頓說[我算是知道什麼叫羞恥得臉上冒火了],讓阿什頓印象深刻。

  「是啊,我現在也不敢相信,少佐這麼苗條的身體居然能裝下那麼多吃的。而且體型怎麼吃都不會變,真是讓人羨慕。」

  克勞迪婭瞄了奧莉薇婭一眼,臉上掛著苦笑。仔細一看發現,她的左手總是在揉肚子。

  方才的發言和手上的動作讓阿什頓明白了什麼。

  「難道說克勞迪婭中尉在意自己發胖的事?沒關係的哦。你現在仍然很苗條,就算胖了一點也照樣很有魅力。」

  雖然她本人並不知道,但克勞迪婭在部隊裡人氣很高。兩彎柳葉眉,高挺的鼻樑,不點而紅的朱唇。本就是個公認的美女不說,待人接物從不在乎平民貴族之別更是讓她的人氣只高不低。

  就算胖了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吧。阿什頓真誠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然而、

  「阿什頓·塞尼菲爾德——」

  突然以全名相稱,可見克勞迪婭心情不佳,此外臉上還掛著冷若冰霜的笑容。阿什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但是已經遲了。克勞迪婭伸出右手一把揪起了阿什頓的耳朵。

  「疼疼疼!克勞迪婭中尉!好疼!要疼死了!求你別揪我耳朵了!」

  阿什頓痛的大叫,從兩人身旁走過的女性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著說「是姐弟嗎?」「關係真好啊。」

  克勞迪婭假咳一聲,放開了阿什頓的耳朵。

  「唉。你這人總是喜歡說多餘的話。我好歹也是個女生,被人說得這麼直接,再怎麼也會受傷的。你總這樣的話,就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很快也會被甩的哦。」

  這話聽的阿什頓心裡頭咯噔一聲。他連忙開始尋找奧莉薇婭,發現她不知為何與兩人拉開了距離走在後面,而且還用充滿警惕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是在戒備什麼呢?——算了,想也沒用。奧莉薇婭行為古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沒聽到多餘的話就好。)

  阿什頓暗暗鬆了口氣,重新看向克勞迪婭。

  「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管你是什麼意思,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在女性姿容的話題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好的,我以後一定注意。」

  阿什頓低頭致歉。

  「嗯,很好。」

  克勞迪婭微微一笑,給阿什頓的腦袋一頓亂搓。這一來一往,總覺得自己和她真的是一對姐弟,阿什頓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說起來,如果克勞迪婭中尉真的是姐姐……那感覺會相當嚴厲啊。遇到什麼事就要被訓一頓。取她當老婆的人,肯定是妻管嚴吧。)

  阿什頓一面在心裡想著失禮的內容,一面抬頭仰望天空。在那裡,他看到了邊發出嗶嗶的叫聲邊在空中盤旋的鳥兒。

  這種叫聲獨特的鳥類名叫「冥春鳥」,作為報春的候鳥在王國人盡皆知。王國的農民就是與冥春鳥的叫聲一同開始播種的。

  「——已經到春天了啊。」

  「嗯?——啊,確實。萬物復甦的季節來了。」

  克勞迪婭也抬起頭,感慨頗深。

  「你們知道嗎?到了春天能抓到好多美味的獵物哦。像大黑蜥蜴和大灰熊啦、斑豬和吸血鳥啦。還有還有——」

  不知不覺

  間來到兩人身旁的奧莉薇婭一邊比劃著名拉弓的姿勢一邊說道。順帶一提,奧莉薇婭提到的鳥獸全都被指定為了危險害獸,而且還是第二種,也就是對人的生命有威脅的那類。

  換了普通人,一旦遇到它們肯定會撒腿開跑。不過一一吐槽過去實在是太麻煩了,阿什頓隨口應付了一下。

  「奧莉薇婭對吃的真是專一啊。」

  「誒嘿嘿。這也是我的優點嘛!」

  奧莉薇婭再次哼起小調,晃著胳膊打頭走了起來。

  從灰鴉亭出發走上大約一個小時。經過各式各樣的豪宅,可以望見佇立於大道對面的王立圖書館。

  奧莉薇婭急沖沖地跑到警衛室,亮出自己的騎士領章。

  「吶,可以讓我進去嗎?」

  「這不是奧莉薇婭少佐嗎,當然可以了。這世上就不存在奧莉薇婭少佐進不了的門。」

  文官當場起立敬了一禮,並對一旁的部下作出指示。

  「你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快給奧莉薇婭少佐帶路!」

  「遵、遵命!」

  「我已經來過四次了,不用帶路也可以哦?」

  聽到奧莉薇婭的話,男人連連搖頭。

  「那可使不得。來來,這邊請。」

  看著男人躬身在前面領路,阿什頓不解地歪了歪頭。雖然自己第一天沒來,但就是在後來那三天裡也不曾遇到這麼熱情的接待。

  阿什頓看向一旁,發現克勞迪婭面露苦笑。看來她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對問題感到不可思議的克勞迪婭有些驚訝地看著阿什頓:

  「你有時候莫名的遲鈍啊。肯定是因為少佐在中央戰線的功績傳到了這些人耳中啊。」

  「啊,原來是這樣。」

  接連陣斬敵將,挽第二軍於危亡之間的奧莉薇婭。如果是受了這些功績的影響,文官們的態度就可以理解了。至於警衛的態度就更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全都保持著標準的立正姿勢紋絲不動。

  「雖然有點露骨,但這或多或少就是軍隊的常態。戰爭時期尤其如此。」

  「確實,奧莉薇婭的功績有些破格啊。」

  最近經常聽到有關晉升的話題,阿什頓覺得奧莉薇婭這下肯定又能升官了,然而、

  「說的倒是事不關己,沒準阿什頓也會和少佐一樣得到厚待不是嗎?」

  克勞迪婭表情嚴肅。

  「我嗎?怎麼可能?」

  阿什頓嗤笑道,克勞迪婭見狀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你傻笑什麼呢。軍方高層對你作為參謀的評價非常高。之前就說過了,你必須要對自己的功績有個清楚的認識。」

  「又來了又來了。克勞迪婭中尉又開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

  「……你是開玩笑的對吧?」

  「唉。」

  無可奈何的克勞迪婭長嘆了一口氣,像教育一個小孩子那樣教育起了阿什頓:

  「你給我聽好了。自打基爾要塞淪陷之後,王國軍隊連戰連敗。可以說帝國已經將刀架在了王國的脖子上。這些你都明白吧?」

  「是、是的。」

  阿什頓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但在你和少佐登場之後,情況有了改變。南部和北部的帝國軍相繼被擊退,如今連中央戰線的敵軍也遭到挫敗。雖然局勢仍然對帝國有利,但跟一年前相比已經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這些我都懂,但那基本都是奧莉薇婭的功勞啊。」

  阿什頓自覺確實有一些功勞,但要說能和奧莉薇婭相提並論就是兩回事了,他可沒有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也有你的功勞。當然,還有其他人的努力。不過你們兩個人無疑是核心。所以上面的人才給了你很高的評價。當然了,還不至於像少佐那麼高就是。」

  聽到這話,阿什頓頓時感到雙肩一沉。這就好像一種肩負了王國未來的錯覺。如果讓雙親聽到剛才的話,他們估計會被嚇暈過去吧。畢竟直到一年半以前,自己也不過就是個學生罷了。

  「——說實話我有點難受。對我來說這話題實在太沉重了。」

  「抱歉。我沒想給你施加壓力的。不過你要記住,我也在你身邊。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我還是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你的。」

  說著,克勞迪婭輕輕拍了拍腰上的劍。她的話語溫柔而強力,令吐露喪氣話的阿什頓感到羞愧不已。

  對這不知何日才能平息的戰亂,她心中肯定也有不安。明明如此,她還是說會保護自己。作為男人又怎能畏縮不前呢。

  「……今後也有勞你多指教了。啊,有事沒事就訓我還是算了。」

  「呼。我之前才告訴你不要說這種多餘的話。」

  克勞迪婭輕輕戳了戳阿什頓的腦門,接著順勢伸出手:

  「不過確實,今後也請多指教。」

  兩人第二次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道銀鈴般的聲音。

  「阿什頓和克勞迪婭在後面幹什麼呢?我們快走吧~。」

  奧莉薇婭笑著同兩人招手。阿什頓和克勞迪婭看向彼此,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Ⅲ

  阿什頓等人被帶進了圖書館內時,克拉雷斯正在與同僚一起整理書架。

  「哦呀?我還想著是誰呢,這不是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嗎。奧莉薇婭同志和克勞迪婭小姐也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話音落畢,克拉雷斯將雙腳搭在梯子邊沿,熟練地滑了下來。奧莉薇婭見狀興沖沖地要往梯子那裡跑,但被眼疾手快的克勞迪婭拽住了後頸。

  克拉雷斯無視了同僚向自己投來的責難目光,一邊推著樸素的紅框眼鏡一邊露出壞笑。

  「克拉雷斯小姐也挺精神的。話說回來,你這笑容是什麼意思?」

  阿什頓起了戒心。

  「我都聽說了哦。你們有如惡鬼羅剎一般宰掉了一個又一個敵將。就連那帝國三將之首率領的天陽騎士團,也夾起尾巴逃回了基爾要塞呢。」

  「惡鬼羅剎也太……說到底,克拉雷斯小姐這樣的一般人是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的?我感覺有點奇怪啊。」

  「確實。阿什頓說的沒錯,你知道的過於詳細了。」

  感到驚訝的克勞迪婭也對阿什頓的看法表示了贊同。當然軍方會對民眾做一定程度的披露,但絕不會太詳細。面對投來懷疑目光的阿什頓,克拉雷斯摟住他的胳膊,將朱唇貼在耳邊嚅囁道:

  「不過是升為了將官,說起話來就這麼不客氣了啊。你是何時墮落成這種男人的?阿什頓·塞尼菲爾德少佐大人。」

  「不是,我的軍階是准尉來著?」

  阿什頓連忙糾正,然而克拉雷斯卻嘴角一揚。

  「很快就會變成少佐了哦。」

  「又是你擅長的預言?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話說你快鬆手好嗎。」

  對奧莉薇婭的目光感到在意的阿什頓強行撇開了克拉雷斯的手。滿意於方才這番調戲的克拉雷斯輕哼一聲。

  「所以呢,為什麼克拉雷斯小姐會知道這麼多?」

  「你以為我是誰?這種程度的情報得來全不費工夫。」

  克拉雷斯高高在上的發言勾起了阿什頓的回憶,以前在獅子王學院的時候,她就是個萬事通。無論是校長珍藏的酒放在什麼地方這種雞毛小事,還是學院運營費這種一介學生絕不可能得知的絕密信息都概莫能外。

  「這個確實,克拉雷斯小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謎團重重的人。」

  「呵呵。身上謎團越多,女性就越是神秘哦。」

  克拉雷斯將食指抵在嘴邊,露出了一抹充滿誘惑力的笑容。乾脆利索地將阿什頓等人帶到閱覽室後,她獨自一人不知去了哪裡。

  不多久,克拉雷斯取來了一本書,坐到奧莉薇婭身旁。

  「難道說,你查清原因了?」

  阿什頓隨口說出的話令奧莉薇婭做出了過剩的反應。她興奮地湊到了克拉雷斯的椅子邊。

  「查清楚了嗎!?」

  「奧、奧莉薇婭同志。你離的太近了。我會不好意思的,請稍微離開一些。」

  「好的!」

  克拉雷斯難得慌張一次,奧莉薇婭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了要求。然而她嘴上答應卻並沒有付諸行動。不如說,她湊得更近了。

  可能是過度的興奮導致了言行的不一吧。

  「也、也行吧。總覺得有股很好聞的味道,讓我的頭腦清晰了許多,正好我想儘早切入正題。」

  克拉雷斯之外的三個人一齊看向了放在桌上的黑色書籍。封面的書名是【暗之一族】。作者

  叫安格斯·雷姆·懷特。上面記載他官至法涅斯特王國的參謀次長。

  (這個標題我有印象,記著是我在離開王都的前一天找來的書……)

  可能是看穿了阿什頓的想法吧,克拉雷斯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阿什頓·塞尼菲爾德找到的書。當時因為時間不夠放回了書架上,不過之後我又找來看了一下。就先從結論開始說吧,巴雷特斯托姆家是自太古時代起便存在的暗之一族的末裔。而其家系斷絕的理由也出在這上面。」

  說完,克拉雷斯翻開了夾有書籤的那一頁。阿什頓迅速瀏覽起來,一如所言,上面確實記載著巴雷特斯托姆家是暗之一族的後代。

  「說到底,這個暗之一族到底是什麼?雖然光暗這個字就給人以不好的印象……」

  一旁的克勞迪婭邊翻書邊詢問克拉雷斯。

  「據這本書說,他們好像是違抗了所謂真王的少數民族。打算依靠自身卓越的戰鬥能力謀朝篡位什麼的。」

  「少數民族謀朝篡位?這跳躍性是不是太大了。」

  「之前也說過,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書上記載的內容是真是假,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克拉雷斯聳了聳肩,阿什頓亦對此表示贊同。博聞強識的他當然之前就見過許多不可輕信的資料。

  究竟要以什麼為正確,到頭來只能立足於自身的知識加以判斷。

  「那姑且相信這是真的。巴雷特斯托姆家的人和他們的先輩一樣有謀逆之心嗎?」

  聽到克勞迪婭的問題,克拉雷斯搖了搖頭。

  「非也。巴雷特斯托姆家對法涅斯特王室忠心耿耿,而且這點人盡皆知。更進一步來說,當時也沒有人知道巴雷特斯托姆家是暗之一族的後裔。」

  「那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呢?」

  不明就裡的克勞迪婭聲調高了幾分。如果方才提到的都是事實,那麼根本想不到任何理由會令巴雷特斯托姆家家系斷絕。

  「有人密告。說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祖先是企圖篡位的謀逆者。而他們在漫長的歲月過後,又盯上了法涅斯特王國的王位。」

  「不是,剛才不都說了巴雷特斯托姆家對王室忠心耿耿嗎?這麼離譜的密告,王室真的會相信?」

  這次輪到阿什頓抬高聲調質問克拉雷斯了。不過她雲淡風輕地回答道:

  「誰讓當時是光陰曆八世紀。這也沒辦法。阿什頓·塞尼菲爾德應該明白了吧。」

  (光陰曆八世紀嗎……原來如此。)

  光陰曆八世紀有黑暗時代之稱。那是一個所有人都被看不到希望的戰爭折騰得死去活來,日日夜夜都在不安和焦躁感的壓迫之下的時代。在這種時候來了個威脅王室地位的密告,那王室的反應肯定是趁早斬草除根。

  換了現在肯定會進行一番詳查,但考慮到當時的世情,阿什頓確實覺得無可厚非。克拉雷斯話中正是此意。

  「——所以呢,巴雷特斯托姆家的人被斬盡殺絕了嗎?」

  始終保持沉默的奧莉薇婭開了口。不覺間以嚴肅的神情看著自己的她,令初次見到奧莉薇婭這副模樣的克拉雷斯倒吸了一口涼氣。

  「奧莉薇婭同志。這方面的事情就不很清楚了。書上只說了巴雷特斯托姆家的宅邸被包圍,還被放火燒毀。但卻沒有提到裡面人的生死。只不過有一段話的內容令人在意。」

  克拉雷斯利索地翻動書頁,指向了一點。

  (有數名士兵目擊到一個大塊的黑色霧靄從烈火灼燒下的宅邸窗戶中飛了出去。那東西究竟是什麼,直到現在也還是個謎。)

  ——黑色霧靄。

  阿什頓不禁看向了奧莉薇婭的劍。克勞迪婭也是如此。兩人交換著看向奧莉薇婭和劍。

  至於劍的主人奧莉薇婭,雙眸中閃耀著燦爛的光輝,嘴角高高揚起。這種透著些許狂氣的表情讓人不是很敢找她搭話。

  而對劍的事一無所知的克拉雷斯則繼續道:

  「這部分就非常奇怪。黑色霧靄究竟是什麼東西?相關的記載找遍全書也只有這一處。順帶一說,最後並沒有找到任何巴雷特斯托姆家謀逆的證據。」

  「也就是無妄之災嗎……」

  克勞迪婭嘀咕道。

  「根據我的推測,王室應該也對此感到了內疚吧。畢竟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懲處了對王室忠心耿耿的巴雷特斯托姆家。」

  「就算是暗之一族的後裔,那也都是陳年舊事了。和活在當時的人並無干係。」

  「唯有斷絕的原因沒有記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一般來說出了這種事的話,家名都會被直接抹除的。我想安格斯·雷姆·懷特也是為了贖罪而留下了這本書。」

  克拉雷斯一把合上了書本,長出一口氣。

  「那個密告者的身份有記載嗎?」

  就是因為那個沒來由的密告,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克拉雷斯沒有提到這點令阿什頓感到了在意。

  「關於這點,書上沒有任何記載。不知道是作者自己也不知道,還是明明知道卻刻意不提及……」

  現場一時無言,最後是奧莉薇婭明暢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克拉雷斯,還有克勞迪婭、阿什頓,謝謝你們幫忙。我選擇繼承巴雷特斯托姆家果然是正確的。」

  「……這是什麼意思?」

  克拉雷斯用探尋的目光看向奧莉薇婭,但奧莉薇婭只說不要在意,十分暢快地伸了個懶腰。阿什頓雖然也想具體打聽一下是怎麼回事,但既然她本人無意多說,那自己這邊也不好多問。

  畢竟每個人都有隱情——

  離開了王立圖書館的阿什頓等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沒想到問題一下子就解決了啊。我們之後怎麼辦?」

  阿什頓回過頭,問的克勞迪婭不禁苦笑。

  「畢竟我們一開始想著怎麼也得待上好幾天啊。」

  走在前面的奧莉薇婭突然停步。

  「既然這樣,那我們去吃好吃的吧。剛好現在是中午。」

  奧莉薇婭話剛說完,時鐘塔的鐘聲便響了起來。居然會有這麼碰巧的事,阿什頓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機會難得,我們去逛逛攤子吧。」

  「逛攤子!好耶!」

  奧莉薇婭樂開了花。

  「克勞迪婭中尉也同意嗎?」

  「嗯,就這樣好了。」

  克勞迪婭也點頭了。

  「我也沒意見。畢竟難得有機會能在攤子上買東西吃。」

  身後突然傳來這麼一道聲音。急忙回頭看去,在那裡站著一個容貌俊美的青年,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Ⅳ

  「你是……!?」

  克勞迪婭大感驚訝。

  「你們認識?」

  「……嗯,之前在宴會上見過一面。」

  即便是在答話的時候,克勞迪婭的目光也沒有從青年身上移開。青年自稱是王國邊境的貴族,名叫約修亞·里希特。

  青年有著勻稱的五官和絹絲般柔順的亞麻色頭髮。個子比阿什頓高了足足一個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文雅的氣氛,給人以在女性之間很受歡迎的印象。

  「我和你還是初次見面吧。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約修亞先是苦笑,接著同阿什頓搭話。

  「啊!失禮了。我是阿什頓·塞尼菲爾德。」

  阿什頓連忙報上姓名,不料約修亞聽了十分驚訝:

  「哦~,你就是那個天才參謀嗎。你在第七軍的活躍表現我早有耳聞。不過你給人的感覺跟傳聞中聽到的不太一樣啊。——不,就是這樣才可怕嗎……」

  約修亞兀自頷首。阿什頓正覺得天才參謀什麼的實在是謬讚了,結果克勞迪婭突然擋在了阿什頓身前。仔細一看發現她微微彎下了腰,手也搭在了劍柄上,一副下一秒就要拔劍砍人的架勢。

  「克勞迪婭中尉?」

  「你先老老實實待在我身後。——那麼邊境貴族大人到底有何貴幹?」

  面對戒心十足的克勞迪婭,約修亞聳了聳肩:

  「別這樣嘛,何必如此戒備呢?雖然表情嚴肅的克勞迪婭·榮格大人也很棒,但最適合女性的果然還是笑容啊。」

  「……我記得自己不曾告訴過你名字來著?」

  克勞迪婭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同時傳來了她將腳下的沙子踩實的聲音。

  「雖然自知失禮,不過我還是讓親信去調查了一下。擅自打聽了在武門之中名望甚高的榮格家下任家主、而且美貌過人的你的名字,此般無禮之舉,還望你能原諒。」

  約修亞單膝跪地,恭敬地垂下了頭。舉止之優雅令路過的女性看得出神。

  如果自己也是一名女性,看到這一幕估計也會面露羞赧吧。

  然而克勞迪婭卻頗不以為意。豈止如此,她甚至緊鎖眉頭,語氣很不耐煩:

  「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說我只是想和諸位一起吃午餐罷了。實在想不通有什麼值得你如此警惕……」

  約修亞站起身,有些困擾地撓了撓頭。其實阿什頓也不理解克勞迪婭為何會敵視約修亞到這等程度,甚至將手搭在了劍柄上。自己只知道他們在之前的宴會上有一面之緣,卻沒有聽說過起了什麼衝突。

  「打算裝傻到底嗎。你可不是什麼尋常人物,這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再說了,憑什麼我們非要和你一起——」

  「算了算了,也沒什麼關係啦。吃東西就是要人多才熱鬧嘛。」

  奧莉薇婭介入兩人之間,拍了拍克勞迪婭的肩膀勸她放鬆警惕。

  「少佐,可是這個男人……」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大人。非常感謝你的體諒。作為回禮,一會兒逛攤子的所有費用就由我來出好了。」

  約修亞微微一笑,十分圓滑地接過了奧莉薇婭的話。從見面到現在,約修亞的言行中絲毫不見貴族慣有的驕矜和倨傲,甚至讓人頗有好感。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天賦的才能吧。

  「你要請客嗎?」

  「是的。」

  「那我可以隨便吃嘍?」

  奧莉薇婭的目光充滿了期待。反正阿什頓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奧莉薇婭到底是怎麼把別人請客跟自己可以隨便吃聯繫在一起的。而對此,約修亞拍胸脯保證道:

  「當然沒問題。我約修亞·里希特從不說二話。」

  「好棒!」

  站在商人家庭出身的人的角度看,約修亞的衣服質地上乘、價值不菲。他無疑是個家境優渥的貴族,想必根本不會把逛攤子的花費當回事兒吧。可是他對奧莉薇婭有多能吃並沒有一個清楚的認識。

  「約修亞大人,這麼說可能有點怪,不過奧莉薇婭可是個大胃王哦。而且是能給旁人嚇昏過去的那種。」

  約修亞聞言驚訝地看向阿什頓,很快便開懷笑道:

  「阿什頓,那不是正好嗎。也不枉我請一次客了。」

  說著,約修亞十分愉快地拍了拍阿什頓的後背。因為他這熱絡的態度實在不像一個貴族,阿什頓不禁又說起了多餘的話:

  「等到後悔的時候可就晚了哦。奧莉薇婭她啊,可是把客氣這個詞留在了娘胎里的。」

  「你這個表述真是有意思啊。照這麼說的話我可能就是把專一這個詞留在了娘胎里吧。」

  約修亞不知為何凝望起了遠方。阿什頓正對他的話感到不解,卻被一旁的奧莉薇婭扯起了袖子。

  「好啦好啦,我們快去逛攤子吧。」

  大概是對兩人的會話感到不耐煩了吧。奧莉薇婭強行為會話打上休止符,快步跑了出去。阿什頓與約修亞看向彼此,面露苦笑跟了上去。只有走在最後的克勞迪婭始終不敢大意地盯著約修亞。

  迎接阿什頓等人的還是那些充滿活力的吆喝聲。和早上相比,路上行人的數量倍增。正好趕上了午餐時間,賣食物的攤子吆喝聲最是響亮。

  「好嘞!既然不花錢,我可要吃個夠~。」

  奧莉薇婭挽起袖子沖了出去。三人追在她身後來到了一條小巷,發現早上沒開張的攤子也開始營業了。其中最顯眼的還是要屬賣布料的攤鋪。

  和其它國家相比,法涅斯特王國生產的布料質量優異許多。對王國來說,布料出口在貿易活動中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在其它國家的攤鋪上絕對見不到的雅致布料,在這邊卻隨處可見。

  阿什頓一邊走一邊為饒有興致的約修亞做嚮導。不多久就發現了正在享用某種美食的奧莉薇婭。攤子的看板上用紅色字體書有王都名品·灰大豬燻肉三明治幾個字。

  阿什頓在王都也算是待過很久,但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東西是王都名品。

  「你、你們是這位軍官小姐的同伴嗎?」

  阿什頓正兀自苦笑,瘦小的老闆慌張地詢問了一聲。克勞迪婭表示了肯定後,老闆這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她只說錢等之後過來的人付,然後就一個勁兒地吃了起來。因為是軍人,我也不敢說什麼……」

  老闆一邊瞄著大快朵頤的奧莉薇婭,一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餵。」

  「啊!那邊還有好吃的。」

  「我說你!給我等等——」

  奧莉薇婭避開了阿什頓的手,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兒跑了出去。連追的機會都不給,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這丫頭!」

  「哈哈哈。奧莉薇婭大人真有活力。——老闆,帳由我來結。一共多少錢?」

  約修亞笑得很是快活,將手伸進了懷裡。

  「好嘞!非常感謝!一共是……十枚銀幣!」

  「——哈?十枚銀幣?」

  「是十枚銀幣沒錯!」

  老闆露出明朗的笑容,伸出了右手。約修亞望著他的手,一臉茫然,接著轉頭看向了阿什頓。阿什頓明白他的意思,代他問道:

  「她到底吃了多少啊?」

  「不是吃了多少的問題,她把我這兒所有的東西全吃了。今天我就打烊了。」

  老闆笑容滿面。看向櫃檯,那裡確實是什麼也不剩了。一定要說有什麼剩下,那也就只有麵包渣了。看著約修亞露出僵硬的笑容遞出銀幣的樣子,克勞迪婭壞笑起來。

  自那之後過了半小時——

  總算是抓到奧莉薇婭的阿什頓在一個有餐桌的相對較大的店家落了座。因為帳全都是約修亞結,餐桌上擺滿了食物。而且因為奧莉薇婭一邊不停地吃一邊不停地點,桌上的食物始終不見少。

  至於約修亞,他完全沒有在吃東西,像是丟了魂兒一般凝望著虛空。

  「——那個什麼啦,因為我還在成長期,所以得多吃點兒才行。」

  看來就算是奧莉薇婭也有做的太過的自覺,為自己找起了藉口。

  「別拿成長期當擋箭牌。再說了,要是再變大的話你是要怎麼辦啊。」

  「哪裡再變大呀?」

  奧莉薇婭捏著勺子問道。

  「你問哪裡……」

  阿什頓不由地看向了奧莉薇婭的胸口。就在這時,他感到一股充滿壓迫感的空氣從前面飄過。戰戰兢兢地看向身旁,發現克勞迪婭在強裝笑顏。

  「我就和少佐差不多。所以說我也很大對吧。」

  「您、您說的是。」

  根本不敢在意她有意省略主語的行為,阿什頓拼命點了點頭。脖子上已經冒出了一圈冷汗。甚至就連呼吸都要困難起來的時候,約修亞突然回過神,開口道:

  「奧莉薇婭大人,你吃完東西之後有什麼打算?」

  「嗯?倒是沒什麼要做的哦。」

  「那真是太好了。能請你和我比試一番嗎?」

  「比試?——可以哦。畢竟你還請我吃了午飯嘛。我會手下留情不殺掉你的。」

  「這可實在是太感謝了。——還有克勞迪婭大人,我覺得在這種地方拔劍是不是太不解風情了。」

  約修亞極其自然地抿了口茶。原來克勞迪婭的劍已經出鞘了一半。急轉直下的事態令阿什頓滿頭霧水。

  「克勞迪婭中尉,你冷靜一點!還有約修亞大人,怎麼突然就找奧莉薇婭比試起來了?拜託和我解釋一下好嗎。」

  「阿什頓你閉嘴!——終於露出馬腳了啊。你這傢伙,是帝國的密探對吧?」

  克勞迪婭向約修亞投以殺氣騰騰的目光。

  (約修亞大人是帝國的密探?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就像是在諷刺混亂中的阿什頓一樣,現場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很遺憾沒能回應你的期待,但我和帝國沒有半點關係。倒不如說,帝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再說了,密探會大大方方地和你們坐在一起吃午餐嗎?」

  約修亞說的在理,克勞迪婭的表情扭曲了。此時此刻,只有奧莉薇婭還滿不在乎地吃著東西。

  「何況以克勞迪婭大人的本事,應該看得出來吧。即便我使出渾身解數,也不是奧莉薇婭大人的對手。」

  約修亞一臉認真。阿什頓曾經從傑瑞那裡聽過,強者光憑對手的一舉一動就能看出實力幾何。

  克勞迪婭一臉不悅,釋放出了強烈的殺氣。

  「那我們來試試?」

  克勞迪婭又將劍從鞘中拔出幾分。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老闆慌忙做起了閉店的準備。其他察覺到現場殺氣的人也都裝出了不干我

  事的樣子。

  「——呼。真好吃。」

  奧莉薇婭天真爛漫的聲音緩和了現場緊張的氣氛。她邊伸懶腰邊站起來,拍了拍克勞迪婭的肩膀。

  「那我稍微過去一下。」

  「少佐……」

  克勞迪婭想要尾隨,但遭到了制止。

  「不用跟來也沒關係的。阿什頓也是哦。——那我們走吧?」

  「……好的。」

  約修亞和奧莉薇婭一同離開了現場。阿什頓一邊茫然地看著兩人離去,一邊同收劍入鞘的克勞迪婭搭話:

  「要跟過去嗎?」

  「算了吧。少佐不是說了不要跟著嗎?」

  說這話時,克勞迪婭表情苦澀。其實她恨不得馬上追過去吧。阿什頓也一樣,但奧莉薇婭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如果尾隨的話,很快就會被她發現。

  「到頭來,他究竟是什麼人啊?雖然從談話的內容來看,他不是敵人就是了……」

  阿什頓的問題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因為克勞迪婭就只是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Ⅴ

  走在奧莉薇婭前面的約翰在離王都不遠的一片平原停下了腳步。雖然是一片平原,但四面卻剛好被石山和樹林圍了起來。約翰轉過身,同哼著小調兒的奧莉薇婭搭話道:

  「在這裡的話,多少有些動靜也沒問題。剛才也說過了,非常感謝你能答應我唐突的請求。」

  「沒關係啦。我剛才也說過,你畢竟請我吃了午餐嘛。還有就是,跟我說話不用敬語也可以哦。我拿敬語很頭疼的。」

  說著,奧莉薇婭聳了聳肩。

  「……那真是多謝了。其實我也不是很習慣。畢竟一直以來只有特定的對象需要我用敬語啊。再就是,剛才在餐桌上說了,我並不是帝國的軍人。雖然克勞迪婭非常懷疑就是了。」

  「這一點我並沒有懷疑哦。你大概是神國梅希亞的人吧?」

  奧莉薇婭一本正經地說。突然被指明出身的約翰心裡一驚,不過表面上還是保持了冷靜。

  「你為什麼知道我是神國梅希亞的人?」

  「聞味道聞出來的。」

  「味道?」

  約翰不禁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結果只聞到了香水味兒。

  「在加入王國軍之前,我曾跟一個神國梅希亞出身的人旅行過。你的味道跟那個人有些相似。」

  這理由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如果真的只靠味道就猜中了真相,那她的嗅覺簡直跟野獸一樣靈敏。

  「你真的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破格的存在啊。」

  「是這樣嗎?不說這些了,我們趕緊開始吧。克勞迪婭她們還等著呢。而且我還有別的攤子想逛。」

  「你還想吃啊?」

  約翰無語了。奧莉薇婭自豪地挺起胸膛答道:

  「因為我還在成長期嘛!」

  「呼。說起來之前是有提到這麼一回事。你果然是破格的存在啊。」

  約翰邊說邊拔出佩劍。與其同時,奧莉薇婭也配合著拔出了劍。沒過多久,她的劍便為黑色的霧靄所纏繞。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聞中的那把劍嗎。百聞不如一見,這東西實在是不祥過頭了。確實很適合拿在擁有死神別名的你手上。」

  「誒嘿嘿。不錯吧。就算你盯著看我也不會給你的哦。畢竟它對我很重要的。」

  奧莉薇婭充滿慈愛地將黑劍抱在胸前說道。

  「我沒有興趣搶奪別人珍重之物。另外,我知道你實力不凡,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手下留情。」

  「沒關係。我會手下留情的。」

  以這句話為開戰的信號,約翰猛地沖了上去。與此相對,奧莉薇婭將劍刃指向下方,沒有擺出迎擊的架勢。

  (無論我攻擊何處都有自信回擊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約翰以貼近地面的姿勢發起衝鋒,用手中的細劍刺出了自己最快的一擊。奧莉薇婭一面側身迴避,一面利用離心力揮出一劍。約翰一個後仰避開了這一劍,接著重新上前使出一陣亂刺連擊。這是為了在奧莉薇婭採取後續行動之前一口氣打亂她的陣腳,然而——

  (渾似噩夢成真般的劍技嗎,澤法的形容真是恰到好處。真沒想到技量的差距竟如此懸殊。在她面前,我的劍技簡直就是兒戲。)

  奧莉薇婭變幻莫測的動作令約翰的呼吸漸漸紊亂起來。近來還沒有一次戰鬥能令自己像這樣渾身冒汗。現如今約翰光是防禦便竭盡了全力,要進行反擊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這還是在用魔法強化了身體能力的情況之下。

  另一邊,奧莉薇婭仍是從容不迫。明明進行了如此激烈的運動,卻連汗都沒流一滴。豈止如此,臉上還掛著誘人的微笑。

  看來就像她事前說的那樣,這是在手下留情。

  (她果然很危險。既然如此,那就廢了你的慣用手吧,不要怪我。)

  約翰大幅後跳拉開距離,同時用左手打了個響指。正當一道火苗出現在奧莉薇婭右手之際,眼前的光景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奧莉薇婭用近乎瞬間移動的動作避免了右手被火焰吞噬。

  「什麼!?」

  約翰在著陸的同時繼續打起了響指。然而奧莉薇婭以舞蹈般的腳步接連迴避了火焰。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能避開自己這招。約翰第一次產生了恐懼的情感。

  「吶。這個難道是——」

  約翰無視了奧莉薇婭的問題,向焰光魔法陣中灌注了更多的魔力。直到有灼熱的光芒迸濺之際,約翰猛地揮動左手。從大地之中升起一道道火柱,最終將奧莉薇婭圍在了火圈裡。

  「哼嗯~……」

  奧莉薇婭臉上沒有絲毫懼意,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火圈的樣子。

  (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威脅。像今天這樣的機會,我不覺得會有第二次。既如此,就算會遭到叱責,我也必須在這裡送你歸西。雖然你我無冤無仇,但是為了神國梅希亞、為了聖天使大人的美好未來,我不得不這麼做。)

  為了驅散掠過腦海的奧莉薇婭的笑容,約翰用力攥緊了左手。翻滾的火浪越收越緊,兇狠地吞沒了奧莉薇婭的身影——

  (結束了……)

  約翰背對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邁出腳步。知道了奧莉薇婭的死訊之後,帝國一定會捲土重來吧。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但不管怎麼說,違背了索菲蒂亞的命令終究是事實。

  正當他絞盡腦汁地思考之後該如何辯解時、

  「——吶。果然這個就是所謂的魔法了吧?」

  身後傳來了本不應該傳來的聲音。約翰連忙轉過身。緊接著,周身纏繞虹色光芒的奧莉薇婭毫髮無損地從烈火中走了出來。

  「難道說你也是魔法士嗎!?」

  「誒?我不是魔法士哦。」

  「那你身上的光是什麼東西!」

  約翰激動地指向奧莉薇婭的身體。無論怎麼樣,抵禦了風華焰光輪的都是那虹色的光芒,否則她這時候早就化作灰燼了。奧莉薇婭看著自己的身體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這個不是魔法而是魔術哦。」

  「魔術!?魔術是什麼東西!」

  眼前的事象在約翰看來只覺得是某種魔法的效果。可奧莉薇婭卻斷言這不是魔法而是魔術。但約翰從來就沒聽說過魔術這碼事。不意間,索菲蒂亞口中的「女人的知覺」閃過了腦海。

  「你不知道魔術是什麼嗎?」

  「我知道就怪了!!」

  「那我就簡單明了地特別為你展示一下好了。畢竟你請我吃了午飯嘛。」

  話音一落,纏繞於奧莉薇婭周身的虹色光芒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約翰咽了口唾沫。接著,奧莉薇婭突然伸出了食指。

  (……嗯?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約翰的耳朵捕捉到了輕微的空氣振動聲。與此同時,數不勝數的微小光粒一齊被吸往了奧莉薇婭的指尖。漸漸地,光粒匯聚在一處,形成了拳頭大小的光球。

  「那要上了哦?」

  奧莉薇婭輕輕甩手。擲出的光球以駭人的速度掠過了約翰的臉頰。與此同時,身後襲來一陣雷劈般的衝擊和熱浪。約翰用手臂護著臉轉過身,發現石山被轟得粉碎。

  「這就是魔術了。」

  約翰見狀目瞪口呆,奧莉薇婭的語氣卻是一派輕鬆。

  「荒、荒唐!如果提煉出這麼強大的力量,體內的魔力會直接枯竭的!對魔法士來說,這就等於死啊。你明不明白!」

  插圖

  約翰縱聲大喊,旋即注意到了其中的矛盾。即便是體內保有龐大魔力的菈菈,用掉足以擊碎石山的魔

  力也會危及性命吧。

  明明如此,奧莉薇婭卻還是一臉從容。

  「所以就說了我不是魔法士。不過聽你說的,魔力耗盡就會死這點我們倒是一樣。所以才要吸收大氣中的魔素,降低自身魔力的消耗不是嗎。」

  「降低魔力的消耗?魔素又是什麼東西!」

  「你問題好多啊。看到剛才那些青白色的粒子了嗎?那個就是魔素。」

  「你說……你說那就是魔素!?聞所未聞!自身的魔力就是魔法士的一切了!」

  約翰越來越激動,奧莉薇婭若有所悟地連連點頭。

  「說起來,以前Z跟我講過來著。行使贗品的人不少。」

  「你、你說魔法是贗品!?」

  就好像自身的存在遭到了否定一樣,約翰的雙腿顫抖起來。

  「因為你們都不知道魔素的事情嘛。還有那個烙印在左手手背上的花紋?你們大概就是利用那東西當觸媒行使魔法的吧?如果手臂被砍斷的話,到時候也就完蛋了呢。」

  奧莉薇婭捧腹笑道。但約翰可笑不出來。如果剛才的話都是事實,那麼奧莉薇婭的威脅度就又升高了幾個次元。畢竟魔術跟依賴自身魔力的魔法有根本的不同。

  試想剛才的光球若能連續擊發又會如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這壓倒性的力量搞不好能直接對抗一個國家。也正因此,約翰才想不通。

  「……你明明有這種力量,之前為什麼不積極使用呢?用它來對付帝國軍不是容易得多。」

  「因為Z告訴我除非自己有危險,不然不能用魔術對付人類啊。」

  「Z……之前也提到過這個名字啊。就是那個人教奧莉薇婭魔術的嗎?」

  「是哦。不光是魔術,劍術也是。除此之外還教了我很多。Z什麼都會,真的好厲害。」

  奧莉薇婭一臉自豪地回答道。聽語氣就能感覺到,她真的非常尊敬那個叫Z的人。

  「看來你有一個好老師啊。」

  「嗯~。說老師感覺也不太對……比起這個,還要繼續來嗎?我倒是沒關係。」

  「不,不來了。剛才跟克勞迪婭也說過,就算我使出渾身解數也不是你的對手。——梟也不可輕舉妄動!」

  約翰同埋伏在周圍的梟高喊道。從石山的背陰處現身的澤法臉色發青,連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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