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白女王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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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愛、愛著你。

  戀、戀、戀上你。

  心中獨思你一人。

  不奢求、不期盼這份愛戀開花結果。

  只願你、只願你必定……

  勿忘我──

  ──如蜉蝣般歌唱。

  ──如蜉蝣般死去。

  ◇

  牙齒不斷打顫。

  眼前這名曾經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少女感覺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

  不過,最大的疑問在於不知為何,她竟然把自己帶走。

  心中充滿無比不祥的預感。

  而且,這個地方還是──

  「『夢之搖籃』……」

  「我決定約在這裡碰頭,因為這是我與那位大人初次相遇的地方──」

  ROOK表情沉醉地低喃。

  在剛才那場戰鬥中,自己已經明白她的實力與她對自己的看法,也明白自己必須盡最大的努力才能存活下來。

  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多活一秒──心中如此祈禱。但同時也理解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

  如果選擇沉默,對方勢必會因為無事可做而乾脆殺了自己。總之先儘量跟她說話吧。

  在ROOK停止沉浸在回憶中並望向自己的瞬間開口說了:

  「……除了我之外,你還有服侍別人嗎?」

  「當然。你以為自己是主人嗎?」

  ROOK聳了聳肩。

  「看來是我自己擅自這麼認為了。」

  「沒錯。我連你的名字都記不清楚。」

  「我是桃園真由香啦!真是的,好歹也記住人家的名字嘛!」

  呼吸急促。

  真由香以死亡一秒一秒逼近自己的感覺演出這場戲。

  「……哎呀,你不問我嗎?」

  「問你?問什麼?」

  「為什麼把你帶來這裡。」

  「是把我當成人質吧。」

  「不是,你沒有當人質的價值。」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真由香在心中發牢騷。

  「是為了補充靈力,我現在就要把你的靈魂結晶碎片挖出來。」

  嗯,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等一下、等一下。就算不吸收我的那點靈力,你不是還有『月之聲』嗎!」

  她聽了這句話,拿出「月之聲」擺在真由香面前。

  「這個不行、這個不行。因為這個是要奉獻給那位大人的東西。我是為了得到它,才來到這裡。」

  「咦……等、等一下,你就是為了得到『月之聲』才假裝服從我嗎?」

  「沒錯。這都是為了那位大人。」

  真是充滿犧牲奉獻與虔誠之心的回答啊。

  這名實力高強的少女信奉的是誰,光想像都感到害怕。

  「不過,我已經得到了『月之聲』。接下來只要等那位大人蒞臨──」

  「你難道沒想過她們會追上來嗎?」

  「追上來的准精靈,我一個人就能全殺光。」

  「就算是那個……時崎狂三?」

  表情垮了下來。

  心煩氣躁的她帶著冰冷的殺意望向真由香。

  這裡是關鍵時刻。真由香絞盡腦汁,吐出話語:

  「你剛才輸給她了吧?就是因為吃了敗仗才逃到這裡的不是嗎?若是她追了上來,你以為吸收我的靈魂結晶碎片能增加多少靈力?當時在那場戰鬥,你耗費了那麼多靈力,難道這次就贏得了她?」

  ROOK揪住她的衣領──使勁搖晃。

  此刻就是生死的分水嶺。真由香如此心想,同時祈禱。

  老天爺啊,偉大的精靈啊,我是後代子孫、後生之輩。我以後再也不打什麼惡毒的壞主意了。我再也不當偶像唱歌了,我會轉行,找到其他生存理由,找到適合自己的某種正道。

  「吵死人的蒼蠅,我現在就把你的靈魂結晶碎片挖出來。」

  所以,請不要讓我消失……!

  「──!」

  這時突然湧來一股連真由香也能感受到的強烈殺氣,同時一名怪物毫不猶豫地揮舞「那樣東西」。所謂那樣東西,是指長矛與榔頭合為一體的複合武器──斧槍。而這個第九領域之中,只有一名少女有辦法操縱那種危險十足的玩意兒。

  「護身!」

  那個人便是碎餅女,蒼。

  她的必殺一擊被〈紅戮將〉擋下。

  「蒼……!」

  「時崎狂三是我的獵物。在你打算搶走她時就成了我的敵人。順便說一下,我也非常想跟你交手。」

  「真是麻煩的傢伙……!」

  ROOK咂了嘴,並且後退──蒼不容許她這麼做,前進,揮舞斧槍。

  同時,真由香癱軟在地。

  她深深感謝上蒼聽見了她剛才的祈禱,重新起誓。

  「……前往其他領域吧……」

  哪裡都好,只要是能安穩生活的場所就好。

  真由香如此心想,決定先躲起來。難看地在地上爬,儘管如此,還是盡情感受生存下來的喜悅,並且堅信只要有這份喜悅在,自己就能繼續抱持不想消失【死亡】的意念。

  ◇

  事實上,對ROOK來說,蒼根本不足為懼。

  因為她一心只想進攻,擊中自己,因此容易看穿、容易掌控、容易閃躲。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占下風。那是當然,因為自己只顧著聊些無聊的話題,導致無法奪取桃園真由香的靈魂結晶碎片。

  不足,力量完全不足。不過,還是比那個時崎狂三好對付多了。

  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交鋒,ROOK依然從容不迫地順利閃避。只要稍有閃失,腦袋便會粉碎,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她本來就不畏懼死亡,也不害怕心痛,只要竭盡心力恪守本分後死去,就算對那位大人有所貢獻。不對,她自認過去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

  ──當自己想對別人有所助益時,便會產生價值。

  ──所以,自己已死而無憾。

  沒錯,自己隨時都能赴死。現在只是在度過餘生,散發生命的光彩,燦爛奪目。

  來吧,更加閃亮耀眼,然後消失吧──!

  「分散!」「發射!」「要了她的命!」

  巨鐮縮小,分裂成無數的數量,同時化為箭,發射而出。

  「什麼……!」

  自己一直奉陪對方打近身戰,就是為了使出這招殺手鐗。

  包圍蒼的紅箭來勢洶洶地射出,非得射穿蒼的全身,勢不罷休。

  「──大、回、轉!」

  蒼高速旋轉自己的身體以及斧槍,並且發動〈極死靈裝‧一五番【Brinicle】〉,卻還是無法完全擋開攻擊,無數的箭刺穿她的身體。

  「唔唔唔………」

  「唔……」

  但她並沒有喪命。臨機應變的能力非同小可──她利用自己的靈裝逐一凍結被刺傷的部位,防止致命傷。

  似乎是忍強著凍傷的痛苦。那麼,就再給她致命的一擊吧。

  「結合。」

  再次變化為巨鐮。ROOK邁開腳步奔馳,決定這次一定要挖出靈魂結晶碎片。

  一聲槍響。

  ROOK停下腳步,愕然不已。難道是……怎麼可能?

  「時崎……狂三……!」

  已不見勁歌熱舞時的偶像裝扮。那種打扮太華麗,不適合「夢之搖籃」。換句話說,狂三穿著平常那套能完全襯托出她的帥氣、可愛與「可怕」特質的服裝。名稱顯示最強地位的靈裝──〈神威靈裝‧三番【Elohim】〉。

  「……想不到你那麼快就追過來了。」

  蒼說完,狂三聳了聳肩。

  「我已經充分補充完畢了。」

  「補充……難道是!」

  ROOK表情愕然。狂三對支配者絆王院瑞葉、輝俐璃音夢,以及聚集在現場的觀眾們施展天使的能力──而且事先經過對方同意。

  「不過,飛來這裡倒是讓我有點累了。想必你也一樣吧?」

  狂三張開雙手──咆哮。

  「〈刻刻帝〉──!」

  她的雙手各出現一把老舊的短槍和長槍。

  背後顯現出巨大錶盤。

  「來吧──讓我像踐踏螻蟻一般蹂躪你吧。」

  ROOK沉默不語。

  或許是對已經止血與忍過凍傷,再次重振的蒼感到戒備,只見她距離兩人十分遙遠。當然,還是在狂三手槍的射程範圍內

  ,並非打算盡全力逃跑。

  不發一語。

  ……突然,雙肩開始震動。

  「她在笑嗎……?」

  「也許是在哭呢。」

  狂三與蒼各自推測──猜中的人是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白女王。」

  「為您搶來的這份靈力……」

  「我要浪費在打倒她們這件事上。」

  「請不要認為我背叛了您,也請不要認為我拚命地想求生存。」

  「因為她們是您的敵人。時崎狂三自然不用說,連蒼也與我們為敵。」

  「啊……真哀傷──實在是悲痛不已。即使如此,您依然會如此跟我說吧。對沉浸於不安的我,淚流滿面的我,如此安慰吧!」

  「『幸好你活著。』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我的心疼痛不已!可是,我實在是迫於無奈啊,白女王!」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將搶到手的「月之聲」──

  也就是那支靈力麥克風擰碎。

  「……嘖!」

  「事情麻煩了……!」

  破碎的麥克風溢出龐大靈力。那些靈力全被吸進ROOK體內。

  「真哀傷!真難過!真心痛!背叛的滋味真難受啊……!我無法得到回報的愛真可悲啊!所以,至少我要殺了她們,以證明我的忠誠!」

  龐大的靈力凝聚集結──令狂三確定剛才在演唱會會場的那一戰也不過是前哨戰罷了。

  「蒼,要不要跟我聯手?」

  「……好吧。看來她似乎也把我視為敵人了。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狂三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回答:

  「如果我辦得到。」

  「很簡單,我希望到下一個領域後能再跟你交手。」

  「……我答應你。」

  看來狂三下次又得為蒼的存在而煩惱。

  「了解,非常好。時崎狂三……要接招了喔。」

  正如蒼所說,ROOK舉起巨鐮,高聲吶喊:

  「增加吧!」

  隨後,巨鐮增加為八把。並非分裂,而是增殖。

  「鋒利!」「燃燒!」「旋轉!」「融化!」「分裂!」「麻痹!」「消失!」

  ROOK同時對自己的巨鐮下達命令──八把巨鐮依照指示變化姿態,簡直千變萬化。雖然與兵力眾多的「操偶師」有著數量上的不同,但全都是擁有非凡實力的怪物。

  「擁有最強戰力的個體與被完美統率的群體,哪一邊比較棘手……蒼,你的看法呢?」

  「兩邊都沒差……上就對了。」

  「說的也是。我可不會援助你喲。」

  「你也別期待我會幫你。應該說,你可別闖進我的攻擊範圍內喔。我打算亂揮一通,肯定會牽連到你。」

  「好的、好的,那是當然。不過,我倒是可能會不小心牽連到你,我就趁現在先向你道個歉吧。」

  「……我要求你努力不害我遭殃。」

  「我明白了。明白歸明白就是了──!」

  ROOK手持一把巨鐮,另外七把巨鐮飄浮在四周,像在守護她一樣。

  她露出猖狂的笑容,對它們下達命令。

  「突擊!」

  七把巨鐮各自變銳利、燃燒、旋轉、融解、分裂、發出電擊、翩然消失蹤影──同時朝兩人進攻。

  「【一之彈】!」

  狂三利用強化的機動力閃避襲擊而來的七把巨鐮。鋒利的刀刃一觸碰到就劃傷她的身體;燃燒的刀刃一接近便燙傷她;被旋轉的刀刃牽扯進去而受傷;只是掠過就讓不知污穢為何物的靈裝微微變髒──融化。

  事實上,就像是一隻難纏的怪物不僅提升了能力,還分裂成八隻。狂三深深體會到這一點而嘆息。

  「【二之彈】!」

  狂三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逼近眼前的旋轉巨鐮,朝它一蹬,飛向上空──其餘三把巨鐮自動尾隨在後。

  「可惡……!」

  〈刻刻帝〉的短槍與長槍無法逐一擋開、擊飛、破壞巨鐮。〈紅戮將〉──雖是無銘天使,卻擁有極大的破壞力。

  藉由增加武器而非增加自己來加強戰力。這個戰鬥手段雖然單純,卻效果十足又狠毒。

  「──唔,【一之彈】!」

  狂三不斷增加速度。三把巨鐮像是要逼自己用完靈力般窮追不捨。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必須針對國王KING,不對,是城堡ROOK攻擊才行。

  不過,在她射出幾槍後也不得不捨棄這個念頭。

  如果一直將心力放在防禦上,就只能靠打近身戰和從後方襲擊才能干擾ROOK。從遠距離射擊絕對不可能射中。但是這樣下去只會消耗時間,使靈力越來越少。

  必須利用【一之彈】、【二之彈】和另外一項能力來突破這個困境。

  【三之彈【Gimel】】──沒有意義。無銘天使不會老朽。

  【四之彈【Dalet】】──時光倒流也有限度。重點是如果對方再次下達命令、增加數量,便毫無意義。

  【五之彈【Hey】】──就算預見未來,也只會看見自己正在閃躲巨鐮的模樣。

  【六之彈【Vav】】──無法使用。

  【七之彈】──思考了一下,還是排除。即使停止時間也不確定能否徹底破壞。

  【八之彈【Het】】──不清楚擁有什麼能力。

  【九之彈】──不列入考慮。即使連結意識,也不能左右巨鐮的操作。

  【十之彈】──剛才使用過了,現在再使用也沒有意義。

  十一、十二──都無法使用。

  狂三深呼吸。

  自己並非被逼入絕境,而是把對方逼入絕境。ROOK恐怕已使出最大限度的攻擊,絕招已經用盡。

  「冰凍!」

  原本如噴火器噴射火焰的巨鐮突然改為噴射冰柱,宛如飛彈朝狂三襲來──狂三以長槍和短槍不斷亂射,擊碎所有冰柱。

  零點幾秒的空白,旋轉的巨鐮一刀劈中狂三的背。狂三在心中說服自己:總比被貫穿好吧。

  冰凍的巨鐮再次開始不斷產生冰柱。有完沒完啊──狂三舉起長槍朝它亂射,以宛如機關槍的速度強制抑止冰柱產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剛才大量補充的「時間」彷佛無底洞不斷減少。

  或許是感受到狂三的焦躁,只見ROOK揚起嘴角冷冷一笑。

  ──乾脆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衝鋒陷陣算了。

  狂三放棄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又默默地放在心上。搖擺不定。畢竟這個戰略實在太有勇無謀又殘酷無情。

  不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除掉對手──狂三如此堅信。

  狂三瞥了蒼一眼。

  一如所料,她正陷入苦戰。分裂的巨鐮朝她攻擊,隱形刀刃劃傷她的全身,降落地面接近ROOK,又遭強烈的電流妨礙行動。

  不過,幸虧作為源頭的巨鐮殺傷力不夠強。

  而蒼是會從正面破壞這種弱點的人。

  結果導致一直處於均衡狀態,進退兩難。

  而ROOK則是好整以暇。看來「月之聲」的靈力果真十分龐大,感覺這副狀態能維持一個月的樣子。

  時崎狂三與蒼則是頂多只能再撐數小時吧。

  換句話說,不管兩人再怎麼掙扎也毫無勝算。

  ROOK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同時也謹慎小心地凝視著狂三和蒼。兩人也已經理解自己的處境了吧。

  如此一來,她們只剩下一個戰略。

  「只好放手一搏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正面突擊再說。

  「防衛!」

  原本主動攻擊的四把巨鐮立刻有如盾牌般阻擋狂三的去路。

  「【一之彈】!」

  狂三試圖突破,卻遭迎擊;試圖鑽過去,卻被擊落。

  所有手段都被可自在變化的巨鐮徹底防堵。

  「可惡……!」

  看見狂三因苦惱而皺起的臉,ROOK愉悅至極。結果她連一發子彈都沒射向自己,只好咂了嘴退回原地。

  簡直是完美無缺。

  如今自己正徹底控掌著這個局面──ROOK心想。

  被譽為最強的准精靈與令人畏懼的最狂精靈,

  正被空空如也的自己所壓制。

  再過數小時──不對,沒必要忍到那時候。「只要那位大人駕到」,也許十分鐘就能解決。

  時崎狂三打算再次實行魯莽至極的突擊。無計可施也該有個限度吧──ROOK暗自竊喜。

  只要自己透過分身的巨鐮偷偷窺探她們的對話內容,她們便「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只要她們固執地不斷突擊,自己就不會敗北。

  「沒辦法的,時崎狂三。憑我們的力量,無法徹底突破這些巨鐮。」

  蒼拚命勸狂三冷靜。狂三不停以老式手槍亂射,一邊吶喊:

  「如果無法突破,終究是死路一條!必須想辦法突破才行。你停止攻擊,用〈極死靈裝‧一五番〉抵擋巨鐮!」

  「……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啊。了解,試著想辦法突破吧。」

  不是一人突擊,而是兩人──這裡是關鍵時刻。ROOK也做好心理準備。

  「配合我的步調,時崎狂三。〈極死靈裝‧一五番〉──暴風。」

  伴隨著一聲轟然巨響,她的靈裝產生雪崩現象,纏繞住阻擋兩人去路的七把巨鐮,周圍一帶颳起暴風雪──遮蔽了視野。

  「看不見了……!」

  這下子無法得知她們會從哪裡攻擊過來。這是她們的戰略嗎?還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不過,ROOK擁有七把偉大且無敵的軍隊。

  「防衛!探查!」

  七把〈紅戮將〉自動圍成圓形,開始旋轉。包含上下,不管兩人從哪裡攻來,一定能看見。

  ──好了,會從哪裡襲擊呢?上方?下方?還是出乎意料地從正面攻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答確實是出乎意料──正面突擊。筆直地從暴風雪中以野獸般的氣勢出現。

  狂三雙手握住長槍,奮勇前進。沒有開槍──或許是正在瞄準,速度比剛才還慢。簡直是自殺式特攻。

  狂三的身旁有蒼作伴,兩人一起衝過來要殺死自己。

  「……迎擊。」

  ROOK輕聲呢喃。七把巨鐮立刻化為兇猛的兵器,緊咬著特攻的兩人不放。三把巨鐮化為旋轉的盾牌,徹底防止狂三的狙擊;兩把巨鐮化為泥巴,纏繞住兩人的雙腳;兩把巨鐮化為銳利的長矛,瞄準兩人的心臟。

  「時…………時崎狂三!」

  蒼難得慌亂,擔心她似的大喊,明顯透露出焦躁的情緒。不過,狂三大聲喊叫:

  「『沒關係』!繼續向前沖──!」

  狂三的氣勢令ROOK背脊一陣發涼。泥巴與盾牌無法阻擋她。只要長矛沒有徹底貫穿,時崎狂三就絕對不會放棄……!

  ROOK當機立斷,將使狂三飛行速度減慢的泥巴移到蒼身上,完全阻礙她的行動。

  現在ROOK不希望蒼來攪局。

  盾牌──依舊留下。ROOK謹慎地舉起自己的巨鐮。而兩把長矛──應該說是化為巨針的〈紅戮將〉分身,刺穿時崎狂三的身體。

  「唔……唔……」

  鮮血流出。即使是精靈也會流血,被貫穿也會疼痛。就算不是致命傷,傷勢也嚴重到無法再次實行魯莽的突擊。

  「……射擊!」

  即使如此,時崎狂三還是射出子彈。漆黑的子彈竟然破壞由三把〈紅戮將〉構成的盾牌,散發出強烈的殺意飛來。

  「可惡……!」

  ROOK揮下最後一把正牌〈紅戮將〉──被震飛。

  強烈的衝擊,甚至令手臂麻痹。

  不過,付出這個代價所得到的回報是,子彈甚至沒有掠過ROOK的身體。

  這場戰役得勝的是自己──理應是如此沒錯。

  「……那孩子真是的。明明告訴她如果對方逼近就可以逃跑的。」

  「咦……」

  若說剛才的氣勢令ROOK背脊發涼,現在嗓音沉穩的話語則足以粉碎ROOK的平常心。

  背後。

  極近距離。

  「喀嚓」按下擊錘的聲音──老式手槍。

  聲音的主人是,時崎狂三。

  「怎麼會……」

  ROOK一步也動彈不得。連咬緊牙根都有所顧忌的恐懼感。即使如此,依舊能確認剛才為止所看見的人物。

  原本是時崎狂三的人物宛如脫皮般變成另一個人──

  「那是……緋衣響……!」

  「那是響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的特性。」

  她的無銘天使不僅能奪走對象的能力,還能輕易模仿對象的容貌與身材。

  (可是,她們是怎麼合作的?應該沒有時間交換,也沒有討論的跡象,如果是傳心術,自己應該有辦法竊聽到才對……)

  狂三沒有回答ROOK的疑問。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技倆,只是單純假裝在裝填子彈,將手伸進影子中,用智慧型手機的聊天軟體傳訊息給兩人罷了。

  智慧型手機在這個鄰界也有流通,大部分的准精靈都用手機互相聯絡。為了方便聯絡,狂三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攜帶手機,看來這次卻奏效了。

  遲來的響從手機的聊天軟體得知狂三打算實行的計策。

  響化為狂三,利用蒼的一擊欺瞞ROOK的雙眼,而狂三趁機從地上快速繞到ROOK背後。響主動突擊,令ROOK疏忽大意──

  ◇

  「不過,沒辦法維持太久。對象必須像這樣待在眼前才有辦法模仿。」

  響利用無銘天使〈王位篡奪〉變身成狂三。由於是模仿現在的狂三,連受傷的部分也忠實呈現。不過,那終究只有外表,內在依舊是原來的響。

  「我先給你一把槍,基本上已經裝好子彈……只要假裝扣下扳機就好。『我』只是外表是我,之後請立刻後退。」

  狂三難得露出憂愁的表情──擔心自己是不是會因為突擊而死。

  少女拍了拍胸脯。

  受人仰賴令她感到十分自豪。

  「交給我吧,狂三。」

  「……好的,拜託你了。」

  這句話徹底打動響的心靈。啊~~總覺得值得為了這句話賭上自己的性命呢,狂三──

  緋衣響面帶笑容,目送時崎狂三。

  ◇

  「竟然利用誘餌……你這女人,真是狠心。」

  「就是說呀。」

  狂三同意ROOK,同時扣下扳機。理所當然似的連續發射,直到完全粉碎她擁有的靈魂結晶碎片。

  「唔……」

  聽見響的呻吟,狂三停止指尖的動作。夠了,反正她已經處於垂死邊緣了。由於靈魂結晶碎片被槍擊成粉碎,泄漏出「月之聲」龐大的靈力。若是她試圖與自己戰鬥,靈力便會漏光而死;若是試圖治療,也只能暫時安分不動。

  等確認響平安無事後,再殺了她也不遲。

  「響!」

  蒼已經拔出她身上的長矛。響無力地對衝過來的狂三莞爾一笑,比出V字手勢。

  「我~~達~~成~~任~~務~~了~~」

  狂三當然朝她的腦袋揍了一拳。

  「好痛!」

  「我不是叫你躲開嗎?我要你引誘她到快要成功的那一步,可沒要你像個笨蛋一樣從正面突擊!」

  狂三用槍口抵住響的太陽穴旋轉,並查看她的傷勢。

  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只要老老實實地休養就能復原──照理說是這樣。

  「……你沒事嗎?」

  「沒事啊。」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話說,時崎狂三。」

  「是的,我明白。」

  既然響沒事就好。接下來只剩下儘速解決ROOK這件事了。

  狂三心裡非常清楚:她是信徒,絕對不會降伏和順從。

  在這個第九領域,要逮捕她也並非易事。而且預計她勢必還會再次盯上己方這些人的命。

  必須殺了她。

  必須打倒她。

  這是三人間達成的共識,因此並未對狂三再次將手槍指向ROOK的腦袋一事開口干涉。

  「你有什麼遺言想說嗎?」

  並非奚落,而是真摯地詢問。無論是怨言還是其他話語,狂三都認為自己應該聆聽。不過,ROOK恐怕不會領情,回以沉默吧──

  「遺言嗎……?那麼,可以聽我說一句話嗎?」

  「當然,你說吧。」

  「永別了。」

  作為最後的問候確實妥當,卻落於俗套。

  狂三茫然想著這種事,並且扣下扳機。

  不對。

  而是本來應該要扣下才對。

  「啊啊……」

  ROOK發出如痴如醉的聲音。

  狂三明白有援軍出現。

  而且正是ROOK心心念念的「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實力肯定凌駕於ROOK之上。換句話說,就是敵人又增加了。這些狂三都心知肚明。

  唯獨一點。

  單憑這一點就使得時崎狂三的腦袋過度負荷,快要崩潰。

  眼前那名少女給人的印象是──無盡的白。

  彷佛是一名空無──決定性的部分卻截然不同。

  她的容貌竟與時崎狂三一模一樣。

  左眼是淡藍色錶盤。

  單手握著軍刀。整把刀包含刀身布滿細微的零件,宛如精密的機械。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白女王。」

  「幸好你活著。」

  ROOK跪趴在地,乞求饒恕。少女瞧也不瞧她一眼,如此告知。ROOK聽見這句話後,似乎便心滿意足,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而少女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狂三,以和狂三如出一轍的姿態、完全相反的色調注視著狂三。

  氣氛緊張得不容許發出一絲聲響。

  狂三背後的響和蒼也對狀況的轉變與和狂三一模一樣的少女感到倉皇,說不出一句話。

  狀況實在詭異至極。

  「……是──」

  聽見對自己說話的那道嗓音,狂三瞬間受到莫大的衝擊。

  並非宿命或命運那類的感覺,而是在邏輯上必定會演變成的結果。

  「你是──」

  「你是──」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但雙方心裡都明白──

  彼此是敵人。

  她與自己無庸置疑是對立的兩方,彼此都再清楚不過。

  她露出笑容。

  狂三也跟著笑了起來。

  自己與對方都十分清楚接下來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開戰!

  軍刀與老式手槍短兵相接、嘎吱作響、互相角力,兩人見狀,彼此吶喊:

  「〈刻刻帝〉──────!」

  「〈狂狂帝【Lucifugus】〉──────────!」

  衝擊、巨響與斷裂排山倒海般朝狂三湧來。利用【七之彈】停止她的時間,再使出【一之彈】隨意愚弄她,最後發射所有子彈致她於死地。

  屢試不爽的必勝模式。

  她毫無防備地挨了一槍【七之彈】,受到加速的狂三劇烈毆打與槍擊,即使喪命也不為過。

  ──理應是如此沒錯。

  「【天秤之彈】。」

  「空間內部的因果顛倒」。眼前酷似時崎狂三的純白怪物「根本沒有挨槍」;「狂三也根本沒有扣下扳機」。

  應該說,中槍的反而是──自己。

  「嘎啊……!」

  向下墜落。即使如此,狂三依然拚命試圖分析剛才的狀況。自己確實開了槍,射出停止目標時間的【七之彈】。然而,沒想到白狂三卻在前一刻召喚出以鋼與齒輪構成的手槍,對狂三扣下了扳機。

  她所採取的就只有這個行動。沒有閃避,就讓【七之彈】射進她的身體──而那一瞬間,「狂三自己的時間便戛然而止」,之後發射的子彈也「全部射向自己」。

  狂三立刻恍然大悟。只憑這一擊便大致掌握住情況。

  「與自己似是而非的能力」。為了構成世界,類似雙面鏡的概念。

  如果說時崎狂三駕馭的是「時間」──

  那麼另一名狂三所駕馭的便是「空間」。換句話說,她所使用的能力是扭曲空間的概念。

  比方說,剛才的子彈是顛倒。將攻擊者與被攻擊者互相調換,打破常識的概念。

  時間與空間都是不確定是否存在於物理學和哲學方面的模糊概念──但少了它們,人類便無法生存。

  「真是棘手……!」

  何止棘手,雙方都互相排斥。更不巧的是,與ROOK一戰後得出的結論是──

  「白狂三也知道〈刻刻帝〉的能力」。

  她應付【七之彈】的方法就是最佳的證據。在已知時間會停止的情況下,ROOK避免挨槍,而白狂三則是反射自己的能力。

  十二種子彈──雖然有幾種子彈狂三已經忘卻該如何使用,但每一種都是動搖時間的超凡能力──不過,沒射中目標就無法發揮效果。

  怎麼辦?

  該如何是好?

  有沒有什麼辦法?

  「……!蒼!解決ROOK!」

  思考、思考,絞盡腦汁思考。總之必須先除掉隨從ROOK。若是她在信奉的對象面前奮發圖強,恢復戰力,麻煩可就大了。

  蒼也幾乎立刻聽從狂三的判斷。

  不過,發生了令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態。

  「ROOK。」

  「是……是的!」

  「你戰敗了吧?」

  「是的!非常抱歉,女王!」

  「那麼,你知道自己的下場會如何吧?」

  她以有別於狂三的帶點爽朗的語調宣告。ROOK興高采烈地點頭。

  「是的,請盡情享用。」

  話音剛落,軍刀便同時一閃,刺進ROOK的胸口。

  「什麼──」

  「……」

  兩人啞然無言。白狂三不理會,取出ROOK的心臟……靈魂結晶碎片,毫不猶豫地吞下。

  雖然剛才消耗了一些,但「月之聲」龐大的靈力轉瞬間便歸她所有。

  ROOK面帶微笑地凝視這一幕。

  無比灑脫,彷佛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並且相信此舉才是救贖的態度。

  然後使出最後殘留的力量,將自己的無銘天使〈紅戮將〉交給白狂三,灰飛煙滅。

  剎那間,「殉教者」這個詞彙掠過狂三的腦海,同時也浮現一句無意義且自然無為的話──「『我』們是否也一樣」?

  白狂三朝空無一物的空間隨意揮下軍刀。被剖開的空間「化為入口」。

  「士兵PAWN,過來。」

  「是。」

  一名毫無特徵的少女從裂縫中翩然出現,白得透明。白衣、白髮、白膚、赤瞳。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ROOK』。」

  白狂三如此說完,將〈紅戮將〉交給她,毫不猶豫地朝她開槍。挨了一槍的空無立刻變化成ROOK的姿態。

  不只靈裝,竟然連容貌都變得與剛才的ROOK一模一樣。

  「……把靈力……分給了她……?」

  嚴格來說,蒼低喃的這句話並不對──狂三如此思忖。

  白狂三開槍的瞬間,確實嘀咕了一句──「【蠍之彈【Acrab】】。」那恐怕是能產生刻上自己印記的新棋子的子彈。

  因為是純白無瑕的士兵,她才能塑造任何角色……換句話說,無論殺再多次,她都能讓那名強敵復活。

  白狂三開口:

  「那麼,ROOK,我要擊退敵人了,好好護衛。」

  ROOK欣然接受這語氣淡然的命令。

  「是,白女王。在下ROOK將誓死守護您。」

  白戰車【Rook】與白女王【Queen】,死神的組合。己方有三人,她們的英姿卻散發出以寡敵眾根本不成問題的威嚴。

  狂三咽了一口唾液,甩開些許遲疑,呼喚某人的名字。

  「……響。」

  「是、是的。」

  「快逃吧。」

  用不著回頭也能清楚知道響肯定是露出一副被拋棄的表情。

  狂三當然是為了讓她避難,並未拋棄她。不對,她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情緒,才會受傷。

  但是,現狀恐怕無比絕望。

  「叫你逃就逃,求你了。」

  「…………!」

  耳邊傳來聽似不甘的呻吟後,感覺響的氣息逐漸遠離。白狂三以眼神制止想要追上去的新ROOK。

  先不論被譽為準精靈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碎餅女──蒼,想必緋衣響對她而言是個微不足道的對象吧。

  如今,白狂三的目標只有一人。

  「我想再多知道一點〈刻刻帝〉的資訊,為了以後占據為我們新的力量。」

  「遵命,白女王……老鼠該如何處置?」

  「用來宣揚我的恐怖,不須理會。」

  老鼠?

  狂三內心納悶不解。看來除了自己等人之外,還有其他人在場。是指

  桃園真由香嗎?不,好像不是……算了,別想了。

  「對方要進攻了,時崎狂三……我們下次再一決勝負吧。」

  都已經處於這種狀況下了,還不忘事先預約啊──狂三感到傻眼,同時雙手舉起老式的短槍與長槍。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玩意兒,倒是知道你是什麼人。」

  黑狂三如此宣言。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倒是不知道你是什麼玩意兒。」

  白狂三如此宣告。

  「你是──」「你是──」「害蟲。」「活祭品。」

  雙方同時發射子彈。

  逐漸消失的空無們的平靜墓地「夢之搖籃」,轉眼間變成比剛才更悽慘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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