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嫌疑犯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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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領域喧鬧不已。因為對這個鄰界而言最重要的活動──領域會議,偏偏遭到那個白女王來搗亂。而且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出現在眾支配者的面前。

  「把所有空無都趕走。由你們負責打掃、修繕這棟宅邸。僱人的時候要讓我面試。別讓我再次嘗到這棟宅邸被白女王闖入的屈辱滋味!」

  「是!」

  經由她精心挑選,戰鬥能力極高的准精靈部下們所組成的烈聖騎士團同時回答。雖然無銘天使是形形色色,但閃耀著白銀色的靈裝倒是完美統一。

  「跟我來!把這個領域給我翻過來搜索,徹底調查清楚!」

  宮藤央珂怒不可遏地親自巡視宅邸。開會開到一半被趕出來的其他支配者們一臉無奈地望著這一幕。

  結果,白女王冷笑著消失蹤影后就沒有再現身。但發生這種事,往後勢必得更加強化對她的戒備。

  突然在位於領域中央的支配者宅邸,而且是談論最重要議題的場所中現身,又如惡夢一般消失。

  央珂難掩憤怒,似乎打算將整棟宅邸和整個第六領域都翻遍。

  「這~~已經散會了吧。」

  阿莉安德妮搓揉著惺忪的睡眼說道。正如她所說,已經沒有心情繼續開領域會議了。應該各自回到自己的領域,擬定對策。

  「……反正該說的部分都提到了,之後用遠程通訊來開會就好了吧。只是,我本來想順便討論派遣支配者到第十領域這件事……」

  第十領域在「操偶師」斃命後,准精靈不斷展開廝殺,爭奪下一任支配者的寶座。不過,若是讓粗枝大葉的准精靈當上支配者,受害的可是周圍的領域。

  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栽培自己麾下的准精靈上位。雪城真夜本想和其他支配者討論這個策略,以及誰適合當支配者。

  「不能讓那個領域無主。白女王很有可能轉移到第十領域,從那裡出其不意地攻擊。」

  聽見真夜說的話,篝卦葉羅嘉舉手發言:

  「唉~~沒辦法。那就由我出馬吧。」

  雪城真夜聽了皺起臉。

  第五領域雖然不如第十領域那樣嚴重,但也需要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准精靈來維持治安。何況第五領域是與第三領域相鄰的領域之一。雖說門完全封閉起來,但若是葉羅嘉待在第十領域,發生緊急狀況時便會難以應付。

  「第五領域交給蒼和其他弟子負責吧。她們應該能勝任──假如無法勝任,就讓阿莉安德妮『你出馬也沒關係』啊。」

  言下之意是讓阿莉安德妮掌管第五領域也無妨,但對阿莉安德妮來說只是徒增困擾罷了。因為管理兩個領域,負擔只會倍增。

  「咦咦……麻煩死了……」

  阿莉安德妮已經開始點頭打起瞌睡了。葉羅嘉苦笑著抓住她的肩膀。

  「別這麼說。求求你嘛,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啦~~」

  「……嗯……好吧……我再想辦法……」

  阿莉安德妮勉勉強強地允諾,就這麼睡著了。

  「所以,第五領域就交給她處理吧。第十領域沒有『操偶師』吧?那我三天解決這個問題。等到領域平靜下來,再從第二領域派遣文官准精靈來整頓政治體系就好了吧。」

  「嗯,葉羅嘉你那麼好戰,肯定能擺平的。加油吧!」

  璃音夢說出失禮的話,瑞葉一臉不安地以眼神注視著她。葉羅嘉只是露出苦笑,將手放在璃音夢的頭上搔亂她的頭髮。

  「呀~~!你幹嘛啦!」

  「只是疼愛一下我沒有禮貌的後輩罷了。」

  「真是的,頭髮都亂了啦!瑞葉,你有帶梳子嗎?」

  「啊,有。你蹲低一下。」

  「話說,我想問你們一下。你們覺得時崎狂三是好人還是壞人?」

  面對葉羅嘉的提問,璃音夢和瑞葉互相對看後,同時回答:

  「是──」「壞人。」

  「是嗎、是嗎?這樣比較好。就我看來,白女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以眼還眼,以毒攻毒,以惡制惡。」

  葉羅嘉哈哈大笑離去,似乎要立刻前往第十領域。

  「……那我也要去睡了……晚安……」

  阿莉安德妮也一邊打盹,回去自己支配的第四領域。

  雖然她搖搖晃晃,步履蹣跚,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即使在那種狀態下,她依舊有辦法戰鬥,而且一旦她「睡意全消」便無人能敵。除非有兩名篝卦葉羅嘉等級的支配者,或許還勉強制得住她。

  「那我也回第七領域了喲~~必須製作新的小唯才行。」

  第七領域的支配者佐賀繰由梨也打道回府。

  「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最近第八領域也不得安寧啊。」

  絆王院華羽也返回領域。回去時,看都沒看她的妹妹絆王院瑞葉一眼。

  就這樣,剩下的只有輝俐璃音夢、絆王院瑞葉,以及第二領域的支配者雪城真夜。

  「那我們也回去吧。」

  「說的也是。必須立刻商討加強防備一事……在這個第六領域,可以雇用傭兵嗎?」

  第九領域的戰鬥能力遠不如其他領域。兩人開始討論,必須考慮雇用傭兵來加強戰力。

  「──輝俐璃音夢,絆王院瑞葉,可以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

  「喔喲?」「雪城真夜小姐……?」

  兩人疑惑地注視出聲攀談的真夜。由於第九領域和第二領域相距遙遠,幾乎沒有交流。

  應該說,第二領域積極地不與任何領域扯上關係。雖然每次都會出席領域會議,擔任類似司儀的角色,但幾乎不會主動表達意見或是談論有關自己領域的事情。

  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窩在自己的領域,記錄一切事情的准精靈──璃音夢對她的印象是如此,瑞葉也差不多。

  「你竟然會跟我們說話,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真夜,有什麼事嗎?」

  「……我想跟你們兩個談談。」

  「好啊,去哪裡談?」

  「我想離開這棟宅邸……第六領域有能坐下來好好聊天的地方嗎?」

  「嗯……有一家我常去的咖啡廳,去那邊可以嗎?」

  真夜像小動物般點了點頭。

  ◇

  輝俐璃音夢以前當支配者時,有時會前往其他領域舉行演唱會。尤其第六領域連接了第一到第九領域──就好比是鄰界的樞紐。本來的目的是藉由在這裡舉辦演唱會提高第九領域的知名度,萬一遇到什麼緊急狀況,能夠求助於第六領域。不過,由於反應太好,璃音夢得意忘形,好幾次執意遠征而來舉辦演唱會──所以每次都聽到央珂向她抱怨。

  「然後,當時我常在找美食店呢~~這裡是當時發現的其中一家。不好意思~~我要一份草莓聖代~~」

  這家店甚至沒有空無店員,而是利用自動電腦系統來點菜。廚房傳來准精靈回答『客人點餐嘍!』的聲音。這裡的准精靈在包含聖代在內的甜點上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

  雖說能利用靈力憑空製造出聖代,但只能產生客人想像的味道。如果真的想品嘗美味的甜點,就必須光顧以「為客人做出美味甜點」為生存意義的准精靈所開的店。

  這家店是其中之一。坐鎮在草莓聖代頂端的大顆草莓竟然是用土、種子和水「栽培」出來的。雖然比耗費靈力製造出草莓來得費時,但味道絕對是栽培出來的草莓更加好吃。

  「……所以沖著這一點,我每次光顧時都會點草莓聖代。」

  「嗯,好吃。原來如此,不是直接創造出草莓,而是從栽培開始啊……真是有意思。」

  「真好吃……前輩懂好多喔,真棒。」

  真夜和瑞葉頻頻點頭認同,對草莓聖代的美味直咂嘴。

  「所以,你要跟我們談什麼?」

  真夜望向四周。也許是上午的關係,咖啡廳門可羅雀。儘管如此,真夜還是小心謹慎地翻開書本。

  「開封──第三之書‧〈事象隱匿理論【Cats Rule】〉。」

  半透明的帘子包圍住三人的座位。

  「這是你的能力?」

  「正確來說,有些不同。我的無銘天使是書架。我將幾種能力書籍化,收進那個書架來使用。由於必須經過從書架上挑選書籍的這個過程,所以不適合戰鬥──不過,這種時候倒是無所不能。」

  她剛才施展的是遮蔽術。這個能力能讓別人看不見她們的身影,不管吵鬧得再大聲,聲音也不會傳到外面。不僅如此,也偵測不到位於內側的她們。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們有沒有覺得在剛才的會談中,有哪個支配者的態度很可

  疑?」

  面對這個問題,璃音夢和瑞葉同時歪了歪頭。

  「啥?這是什麼意思?」「那個,我不太清楚你想說些什麼……」

  「……我猜支配者當中,有『敵方那邊』的人。」

  「哇!你你你你是指有支配者是白女王的手下嗎!」

  真夜點頭。銀框眼鏡意味深長地閃了一下。

  「這次白女王登場有許多令人費解的部分。」

  「那是因為……她是精靈吧?就像時崎小姐一樣。」

  「不對,如果是要將她宏偉的目的昭告天下,倒還能理解。令我費解的是,她干涉世界的方法。操縱空無,進行恐怖主義活動……這我還明白,不過這次她是為何而來?」

  「不是來宣戰的嗎?」

  「沒這個必要,解釋成遊戲也有限度。假如我或葉羅嘉很快就發現門的存在,把門破壞掉,白女王就無所遁逃,小命不保。」

  「哎,到時候會把我們給牽連進去,害死我們就是了!」
瑞葉也同意璃音夢。真夜剛才說的話是以多數人犧牲為前提才能成立。至少缺乏戰鬥能力的支配者應該會喪命,其他支配者也免不了犧牲。一個弄不好,恐怕連整個第六領域都會被破壞。

  不過──

  「白女王確實有可能戰敗。明明有這個可能性,她為什麼還不惜冒著風險來到會議室?」

  「不知道。」「……是為了撒下誘餌嗎?」

  「沒錯。」真夜點頭回應瑞葉。璃音夢則是越來越摸不清頭緒。

  「或許是刻意要強調『我們雙方是敵人』。她的宣戰,導致我們必須也必然要聯手。不過,若是其中有叛徒──」

  「……那就完蛋了呢。」

  瑞葉表情陰鬱地搖了搖頭。

  「但是,你為什麼要向我們表明這件事?」

  「因為你們威脅性低,而且早已認識時崎狂三。我想白女王總不會安排你們當叛徒吧。」

  「……還有其他值得信賴的人嗎?」

  「……不知道。畢竟我們是支配者,又不是朋友,更深入的事情誰也不清楚。不清楚阿莉安德妮為什麼想睡覺、宮藤央珂為什麼喜歡統一的感覺,也不清楚葉羅嘉渴望戰鬥的理由。」

  「也對。我也完全不知道!」

  「輝俐璃音夢,我想你能用直覺感受到其他支配者的特性。你知不知道什麼……關於她們的事情?」

  「嗯……有沒有背叛這種事我實在看不出來!不過,先說說阿莉安德妮吧。她很強,非常厲害,我想應該跟篝卦葉羅嘉一樣強!所以故意裝傻,其實自信滿滿!然後葉羅嘉跟表面上看起來的不同,會煩惱一大堆事情來束縛自己,綁手綁腳的感覺。她非常不滿意自己這一點。央珂嘛……嗯……我不是很清楚,只有她我無法看穿本質。佐賀繰由梨不用說也知道,自以為有妹妹。啊啊,不過啊……我覺得呢,本人可能早就發現了。然後,第八的絆王院華羽……瑞葉的姊姊……很害怕。」

  「害怕嗎……?我的姊姊……?」

  「瑞葉你對華羽的印象怎麼樣?」

  面對璃音夢的提問,瑞葉無力地微笑道:

  「她在我心中是象徵強大力量的那種人,永遠都很強悍,在第十領域也能平安地存活下來,防備心強。我一直活在姊姊的影子下……我覺得這樣不好,才來到第九領域。」

  「絆王院華羽與妹妹分開後,曾在第五領域與篝卦葉羅嘉交手……無疑是戰鬥型的准精靈,你卻說她很害怕?」

  「這個嘛,證據只有我的直覺而已。有時候也說不準,希望你們別太當真……」

  璃音夢沒有信心似的低喃。她說的沒錯,自己說的話並沒有證據。不過,真夜認為她嘴上說是憑直覺,其實是聽「聲音」來判斷的吧?

  心音、身體輕微活動的聲音,或是血流聲。身為重視聲音的第九領域支配者,她會下意識地捕捉常人聽覺捕捉不到的某種聲音,深信那就是所謂的直覺罷了。

  當然,說了也沒什麼意義。真夜站起身,解除防護罩。原本靜音的店內背景音樂再次傳入她們的耳里。

  「……用不著我說,你們也明白這件事必須保密。絆王院瑞葉,請你好好監督她。」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也懂分寸好嗎!」

  「好的,沒問題。」

  「連瑞葉都這樣!真是的,搞什麼啊~~!我到底是有多不值得信任啊!」

  「接近百分之百吧。」

  璃音夢無法反駁似的趴倒在桌上。瑞葉苦笑著撫摸她的頭。

  離開咖啡廳的真夜走向通往自己支配的第二領域的【通天路】,嘴裡吐出剛才不敢問出口的疑問:

  「在她眼中──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若是開口發問,輝俐璃音夢勢必會乾脆地如此回答:

  「真夜你啊,內心懷抱著某種秘密,而且是自己一人無法承受的滔天秘密。為了守護那個秘密,你應該會連我們都殺了吧?」

  沒錯。

  雪城真夜,以及第二領域有一個大秘密。那個秘密絕不能公開,即使是其他支配者全被白女王殺死。

  ◇

  想到時崎狂三的分身時,她們總是擁有兩個過去,分別是誕生前與誕生後。

  誕生前的過去,每一個分身都一樣,但誕生後就不同了。事實上之所以沒有浮上檯面,無非是因為時崎狂三總是為了一個目的而行動。

  所以若是經歷不同的事情,便會產生微妙的差異。

  問題來了。

  ──拷問、污染、嘲笑、洗腦、痛苦、搶奪。

  不斷受到世上暴虐的對待,深信不會有人出手相救的時崎狂三,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那個……凱若特小姐,你說想要跟我單獨談話,是什麼意思啊?」

  響表現出戰戰兢兢、提高警戒的態度問道。她想起岩薔薇說過的話──「我不相信那個准精靈。」──眼前的少女實在非常可疑。

  現在時崎狂三與岩薔薇為了在白女王回來之前消滅ROOK,正於第三領域到處奔走。她們既然搶回了時間,想必已經無人能擋了吧。

  「這個嘛,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凱若特打了一個暗號後,四張撲克牌便團團包圍住響。

  「緋衣響,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樣的話──響也舉起〈王位篡奪〉。凱若特還不知道響的能力。雖然毫無破壞力,不過一旦搶奪成功便能一口氣逆轉戰況。雖然不太想使用這個能力,但緊急時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凱若特‧亞‧珠也!你才是有何企圖!」

  「少裝蒜了!我知道你跟隨時崎狂三大人,沒安什麼好心!」

  「……啥?」

  這話聽得響一頭霧水。

  凱若特不理會吃驚的響,撥了撥頭髮,面朝上方,歌唱般吶喊:

  「根據我觀察你之前的行動,跟那位大人簡直……就像朋友一樣!我才不羨慕!但你竟然在背地裡策劃陰謀,真是邪惡啊!」

  然後四張撲克牌突然與凱若特一起排成一列,舉起武器,指向響。

  「現在立刻在這裡說出你的企圖,束手就擒!」

  『就擒便可!』『請就擒吧~~!』『就擒是也!』『就擒嚕!』

  「啥啊啊啊!你在說什麼蠢話啊!那個莫名其妙的結論是什麼鬼啊!話說,有企圖的是你吧!我手上可是有證據的!」

  順帶一提,其實根本沒什麼證據,只是想說說看這句話而已。

  「什麼……竟然偏偏說出這種話,你說我有什麼企圖啊!」

  凱若特驚慌失措。不過從響的角度來看,可疑的當然是她,畢竟她出現得太突然了。

  「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還拚命幫助我們,肯定不懷好意!」

  唔!凱若特發出呻吟。

  「……才、才沒那回事!我們一直處於防守狀態!這時有自稱精靈、力量強大的人來,當然要幫忙呀!」

  「是、是沒錯啦。不過,未免有點太過犧牲奉獻了吧?況且一開始認識的時候,狂三喪失了力量──」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還有『另一位狂三大人在嗎』?」

  「咦,啊,呃,是沒錯啦。真是怪了?不過,她不是一直被囚禁在牢里嗎?」

  「沒錯。『所以我才想救她』。」

  ──咦?

  感覺不對勁,事有蹊蹺。

  「……凱若特小姐,你跟現在自稱岩薔薇的另一個狂三……有過交流嗎?」

  「當然有啊。不過,頂多只有在拷問空檔想辦法交換情報而已……但她是個很棒的人。

  」

  凱若特臉頰泛紅,像在仔細回味回憶般呢喃。

  不對,不對勁……逐漸增強的不祥預感,令響思緒混亂。

  「那、那個……凱若特小姐,所以說,你跟岩薔薇……認識吧?不過,卻給人一種初次見面的感覺……」

  「噢,那是狂三大人,不對,是岩薔薇大人希望我這麼做的。她說這樣會比較有向心力。」

  「……難道你會對我說這麼多,也是岩薔薇建議你的?」

  「沒錯!」

  ──產生致命性的矛盾。

  「凱若特小姐!」

  「干、幹嘛!你終於打算從實招來了嗎!」

  響解除無銘天使,逼近凱若特,抓起她的袖口,把她的臉拉到面前。

  「你『中計』了!」

  ◇

  這個圈套是從何時開始設置的?──時崎狂三心想。

  不是剛遇見的時候,恐怕是更早之前。在她被捉拿、拷問、奪走武器,失去一切生存機會的時候吧──時崎狂三心想。

  狂三與岩薔薇決定花費剩下的十五分鐘解決ROOK。當然,白女王應該會立刻用【天蠍之彈】讓她復活。不過白女王的力量也不是用之不盡吧。重點是,她想藉由與ROOK一戰來了解她們如今擁有何種程度的戰鬥力。

  逃跑雖難,追蹤卻很簡單,更別說對方是到處追趕自己的人了。

  與ROOK接觸,是在岩薔薇決定自己名字的花田。

  「她朝你那裡過去了!」

  「是的、是的!很好、非常好!」

  「混帳──!時崎狂三!你是從哪裡得到那個『時間』的!」

  巨鐮一揮,花朵散落一地。響與凱若特去別的地方分頭尋找ROOK,戰力可說是減半,但ROOK倒楣的一點是時崎狂三與岩薔薇打倒蛇鯊,取回時間後,狀態絕佳。

  「……難不成……你們打敗了……我們的蛇鯊嗎!」

  ROOK情緒激動。根據報告,應該也奪去了新來的時崎狂三的時間。既然如此,接下來只需將她們逼入絕境就好。她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她們竟然打敗了蛇鯊。真面目不明的隱形怪物,除非解開法則,否則無法打敗──

  「破解法則了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狂三必須在剩下的十五分鐘內在這個房間打敗ROOK,否則白女王就要回來了。雖說取回了時間,但只憑她一人還是難以辦到。

  因此狂三答應因為奪回時間而恢復正常狀態的岩薔薇提出的建議,將〈刻刻帝〉的長槍借給她……並肩作戰。

  然後,完全中計。

  「【一之彈】!」

  「散開!」

  分離的巨鐮。在第九領域交戰時,只能拚命迎擊攻擊而來的巨鐮,但這次就不一樣了。

  「用這一招對付就行了吧。【二之彈】。」

  自己與緋衣響、蒼都並肩作戰過,與岩薔薇並肩作戰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水準更高一個層次。握住〈刻刻帝〉的手槍,射擊。

  這時甚至不需要使任何眼色。狂三與岩薔薇的攻擊自然、流暢,如刀刃般銳利得令人難以置信,一氣呵成。

  特地製造出的紅色巨鐮──本來是會自己行動的可怕軍隊──完全不造成任何威脅,只是行動遲緩的擺設罷了。

  「【七之彈】!」

  岩薔薇企圖停止ROOK的時間。ROOK立刻扔出手上的巨鐮,擋下子彈。

  還來不及鬆一口氣,上方傳來一道聲音:

  「──【七之彈】。」

  「什麼……」

  超級機智聰穎的連續時間停止,防不勝防。她的時間停止了。

  狂三與岩薔薇不容分說地不斷射擊。

  轉瞬之間,還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ROOK的全身便挨了好幾槍致命的子彈。

  受到兩次、三次的衝擊後,就再也搞不清楚狀況。分不清前後、左右、上下,逐漸墜落。自己的無銘天使〈紅戮將〉變得粉碎,意識也迅速變得模糊。

  ──根本毫無勝算。

  就如同面對一群食人魚一樣。不,更淒滲,是鯊魚。這不正是嘲笑著在不自由的時間之海手腳胡亂擺動掙扎的我們,慢悠悠地襲擊而來的食人鯊群嗎?

  她不懼怕死亡,死亡是令人欣喜的。

  不過,自己的死對白女王有助益嗎?自己就這麼無能為力──結果,死得跟空無沒兩樣──

  ……ROOK一語不發地斃命,瞬間霧消雲散。與她交戰,打敗她,耗費不到五分鐘。

  「好了,接下來只剩迎接白女王了。」

  花朵凋謝。不只岩薔薇,這個花田裡所有的花都零落。岩薔薇若無其事地叫住正想邁步奔跑的狂三。

  「啊啊,請等一下。」

  這句話莫名──給人一種預感。不祥、死亡的預兆。明明聲音柔和,卻蘊含所有那類情感。

  所以,狂三回過頭。

  然後微微瞪大雙眸,有些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慢慢舉起〈刻刻帝〉的短槍──「指向岩薔薇」。

  因為岩薔薇舉著〈刻刻帝〉的長槍。

  「指著狂三」。

  風吹,花又落。儘管如此,花兒依然像是無窮無盡地綻放,不管經過多久都不會止息。

  「我可以問你理由嗎?」──狂三問道。

  「不可以,無可奉告。」──岩薔薇回答。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問。狂三感到痛切不已。不過就算詢問理由,岩薔薇也絕對不會回答吧。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就是她一直在打這個算盤。換句話說,她一直在背叛自己。只要時崎狂三不像反轉體那樣迷失自己,這就只是岩薔薇脫序、迷惘的行為。

  ……不,若說自己沒有預想到這樣的發展,或許是假的。

  另一個自己,分身。感覺必須和她做個了結才行。

  因為她凝視自己背影的眼眸中含有尖銳的殺意,訴說著要是她有能力,真想立刻殺死自己。

  好吧──狂三心想。

  如果那是「我」的選擇,那我也再次拿起手槍吧。

  剩下時間五分鐘。勝出的人將再次與白女王對峙。

  「【一之彈】。」

  「【一之彈】。」

  反正彼此早就知道最初發射的一槍,所以決定朝對方扣下扳機,強化對手的速度。宛如公平競爭的開端令人苦笑。

  蹬向大地。

  我與「我」大吼:

  「好了──『我』!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剩下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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