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熱切地盛開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絆王院華羽剛來到鄰界時,還記不起自己姓絆王院,有個叫瑞葉的妹妹,以及在父、母、祖父、祖母、許多傭人的圍繞下……過著說是無聊卻又太過愜意的幸福生活。

  這就是她僅存的記憶。

  鄰界又恐怖又刺激,無暇放鬆心情,每天都過得十分充實。

  ……雖然偶爾會想回去過以前那種無聊的日子,但也立刻便拋諸腦後。

  過往根本無關緊要,活在當下才重要。

  在第十領域與某個准精靈交戰時,被「鄰界編排【Compile】」──吞噬進黑暗的記憶。

  她不知道擁有那些記憶的精靈是誰,是何方神聖。

  是某人「引發空間震」時的記憶。一望無際的瓦礫堆,以及佇立在那裡的少女。

  記憶雖短,卻強烈地刺激華羽的記憶。

  理應封鎖的記憶因此甦醒。

  「自己應該早已死於災害之中」。原因不明。是地震、空間震,也或許是颱風、人為事故。是什麼都無所謂。

  總之,華羽被瓦礫壓倒在地,祝融四起。她知道父母、祖父母和傭人都死了。煙霧瀰漫,自己被嗆得猛咳,明白死期將近。

  「──姊姊!」

  妹妹在哭,大叫著「不要、不要」,拉扯自己的手。

  「不行,別管我,快點逃。」

  自己想如此大喊,但肺部似乎被壓壞,即使震動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老天爺啊,老天爺。

  自己遇到這種災害慘死,或許是無可奈何。

  但至少放過我妹妹瑞葉吧。

  若是要毫無意義地死去,起碼──讓她活得有意義。

  當時,自己確實一命嗚呼。

  然而睜開雙眼,見到的卻是另一番天地。原本哭得抽抽噎噎的瑞葉一副不知道自己為何哭泣的模樣。

  共通的觀念只有一個。

  那就是自己兩人並非人類,而是變成稱為準精靈的存在。

  ◇

  「想起這件事的瞬間,空無化的情形又更加嚴重了哩。」

  「是因為意識到自己是死人嗎……?」

  面對狂三的提問,華羽有氣無力地回答:

  「不知道……也許唄。畢竟鮮少有人像我這樣,死到臨頭記憶還如此清晰。就算有,也大多聚集在第十領域吧。」

  第十領域與第八領域不同,是明確認同廝殺的領域,聚集的儘是些只能在生死夾縫中求生存的准精靈。

  「……那麼說的話,只要去第十領域……」

  還有希望。只要到第十領域不斷廝殺直到臨死的前一刻,還有機會存活下去。

  「嗯。可是啊,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想不惜與人廝殺都要存活下去。而且還有一件討厭的事……我不喜歡那樣。」

  「那件討厭的事是什麼?」

  「……我不想說,就算我不說,你不久後也會知道的。」

  華羽死心般笑道:

  「所以,我決定求死……可以唄?」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狂三緩緩搖了搖頭。

  「能同意你尋死的,不是我。隨你自己的意吧……不過,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幫忙。你必須拯救銃之崎小姐。」

  「小烈她怎麼了?」

  「陷入昏睡狀態。如果與她交情最深厚的你不在,恐怕她會就這樣死去。」

  聽見這句話,華羽嘆了一口氣。

  「……那我非得幫她不可了。快點帶我去。啊,不過,在那之前……」

  「怎麼樣?」

  華羽輕輕聳了聳肩。

  「可以幫忙治療傷口嗎?」

  「好的,當然(槍聲)。」

  狂三莞爾一笑,扣下扳機。發射出的子彈是【四之彈】。傷口是復原了,不過華羽一雙眼睛卻瞪得老大。

  「哪有人會在正在說話時突然開槍啊!」

  「我在對別人射擊【四之彈】時會想嚇唬人一下。算是惡作劇開個玩笑。」

  「你夠了喔~~」

  狂三一臉得意洋洋的模樣。華羽用扇子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你真沒幽默感耶。」

  「少廢話,必須快點回去才行。」

  「順帶一提,響再三奉勸我千萬別這麼做,我當然一槍朝她的眉心射去。結果不知為何,她瞪大了雙眼,狠狠罵了我一頓。」

  「啊~~難怪,我也會這麼做。那種態度怎麼行。」

  「對吧?我才沒有錯呢~~」

  「不,哪裡沒錯了?」

  兩人互看,沒來由地噗嗤一笑。

  「……我們莫名合得來呢。」

  「這是為什麼哩?我這個人不太跟別人交朋友的。」

  「那小烈小姐呢?」

  華羽一臉難為情地撇過頭。

  「她嘛……算是摯友、戰友、夥伴之類的。」

  「喔喔,你還是有區別的嘛。」

  「就像是緋衣小姐之於你那樣。」

  「……不,響對我來說並非那樣的存在。」

  「哦~~……」

  華羽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令人莫名火大,因此狂三輕輕踢了她一腳。華羽也理所當然地回敬她一腳。

  兩人一來一往,不久後差點演變成無聊的扭打戲碼,幸好即使醒悟「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才連忙邁步奔跑。

  ◇

  華羽和狂三衝進天守閣後,響等人露出安心的神情。

  「姊姊!」

  「啊~~瑞葉。待會兒再說~~」

  瑞葉衝上前抱住華羽。華羽胡亂摸了摸她的頭後,走向沉睡的銃之崎。瑞葉僵在原地,本以為會遭冷漠對待卻被摸摸,頓時間不如該如何是好。

  「你這個愛睡懶覺的懶鬼,打那時起就一直睡到現在嗎?」

  華羽嘻嘻一笑,捏了捏銃之崎的鼻子。

  「好了……緋衣小姐,我該怎麼做?有需要什麼東西嗎?」

  「不用。只需要我的無銘天使就可以了。」

  響舉起右手召喚自己的無銘天使──〈王位篡奪〉。巨大鉤爪的兇惡外形令周圍騷動不已。

  「啊,外形是很剛強沒錯,但屬於幾乎不會造成損傷的那類物品!」

  響如此說道,同時伸出右手握住華羽的手。

  「時間不多,我們立刻侵入銃之崎小姐的心靈吧。話是這麼說,但我想看起來應該只是昏厥過去一樣。」

  「了解、了解。好了,我們去救小烈了。」

  「華羽小姐,祝武運亨通……不對,不是武運。請好好重視你的內心。」

  〈王位篡奪〉在眾目睽睽下觸碰銃之崎的胸口。

  「連接銃之崎烈美的核心──出發!」

  風景扭曲歪斜,記憶以猛烈的氣勢倒流。

  構成銃之崎烈美的要素,信條、性格、理念、各式各樣重要之物──

  闖入其中。

  ◇

  ──起點。

  孤獨、隻身一人、恐懼,佇立於不知駛往何處的公車站。

  名字消失了。

  鄰界、准精靈、得到的靈裝和無銘天使。

  雨下個不停,但也漫無目的。

  那麼,該去哪裡才好呢?

  「這裡,來這裡。」

  一名少女現身,拉起自己的手。學習在這個鄰界生存必要的知識,學習戰鬥。

  啊啊,可是我沒有名字。

  擁有靈裝和武器,卻沒有關鍵的自我──

  「如果隨便什麼名字都可以,我來幫你取。」

  她如此說道,為無人知曉的我打造了容身之處。

  內心充滿了罪惡感。

  因為那個名字真的取得非常隨便。我真的是十分隨意地給予你人生的方向,沒有什麼事比這還要罪孽深重。

  毋須感恩。應該有其他人能為你取更好、更棒的名字才是。

  所以,請別用如此美麗的眼瞳窺視我。

  你擁有美好的人生。

  ──中點。

  為我取名的她總是露出孤單落寞的表情。

  她很強,她的妹妹和所有人都很尊敬她。雖然愛裝模作樣,卻很有氣質。

  然而,不知為何,不知為何,她看起來十分寂寞。

  所以說來難為情,我想跟她成為朋友。

  想要成為多少能填補她寂寞的那種存在。

  真是肉麻到了極點。

  要我說的話,她就像向日葵。

  在夏天光輝燦爛,如寶石般美麗。

  與你競爭,與你相知,與你交

  談。

  每次她的光芒都更加輝眼。我真心認為應該治理第八領域的除了小烈,別無他想。

  沒有嫉妒,只是開心又自豪。

  ──終點。

  ……我該怎麼做才好?我該與什麼對抗才好?

  我的內心深處早已察覺自己不能再與她相見。

  既然如此,便完全失去了我生存的意義。

  「……你真蠢。」

  語調悠閒的聲音令她難以置信,連忙回過頭。

  「……華羽兒?」

  心心念念、渴望戰勝、不願服輸、不想讓她感到寂寞的女孩,就在眼前。

  「回去嘍,小烈。」

  儘管疑惑,還是回握住那隻朝自己伸出的手。

  「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神秘現象。」

  「這樣啊,原來是神秘現象啊。」

  銃之崎因此接受這個說法。既然她說是神秘現象,大概就是神秘現象吧。

  「可是……沒關係嗎?我們還能親近嗎?」

  「……如果是一點點,還能親近。」

  「一點點是多少?」

  「別追究得那麼細……我想想,對了,一起去玩的程度。」

  「嗯~~還不夠。」

  機會難得,銃之崎決定儘量爭取讓步。

  「要過夜嗎?」

  「既然要過夜,那就一整天都在一起嘛~~這樣比較開心!」

  「唔,一整天的話,勉強還可以接受。」

  「然後,永遠一起玩吧!」

  華羽有些猶豫。銃之崎心想剛才的提議是否過於奢求,戰戰兢兢地探頭觀望。

  絆王院華羽露出笑中帶淚的表情,轉瞬即逝,面對銃之崎疑惑的神情,便立刻攤開扇子遮住嘴角,嘻嘻笑道:

  「……說的也是,永遠一起玩唄。這樣的話,你願意回去了吧?」

  「嗯,願意……話說,要怎麼樣才能回去?」

  「這個嘛,不知道哩。只要想回去,應該就能回去了唄?」

  「咦~~這麼隨便嗎……」

  「不,用這種隨隨便便的感覺就好,總之動作快!」

  突然有人插嘴。

  「啊,緋衣小姐。」「喔~~緋衣上校!」

  「你們兩個快點行動!在心靈內側待太久也於事無補!你們看那邊!」

  兩人朝響指的方向望去,然後同時歪了歪頭。

  「唔,感覺地面在崩塌哩。」

  「而且好像越來越接近了耶。」

  地面裂了一個大洞,宛如用湯匙挖開果凍或布丁一樣。

  「沒錯,因為我正在奪取銃之崎的心靈和人格。也就是說,這種現象算是一種隱喻?一旦被吞噬進那個地洞……現實中的我就會變成銃之崎小姐。」

  「……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所以我想快點取消啊~~!我也一點都不想變成銃之崎小姐好嗎!」

  「呃,呃~~該怎麼辦才好,該怎麼辦才好!」

  響一把抓住驚慌失措的銃之崎的雙肩搖晃。

  「飛上天去!」

  「要飛到哪裡!」

  「總之就一直往上飛。只要『你』浮出心靈表面,我就會被強制彈飛出去!」

  「我、我知道了……華羽兒也動作快!」

  「啊,嗯。再見了,緋衣小姐。我們先走一步了。」

  銃之崎和華羽騰空而起。銃之崎按照指示,筆直朝上空飛去。

  「嗚哇~~這就是我的腦海里啊!感覺亂七八糟的呢~~!」

  銃之崎一副樂開懷的樣子哈哈大笑。

  「這是我第一次闖進別人的腦袋裡……小烈你的腦袋就像垃圾筒打翻一樣哩。」

  「什麼嘛~~華羽兒的腦袋裡面也一定很那個吧。」

  「那個是哪個啊?我的腦袋肯定更加乾淨。」

  全被整理整頓得乾乾淨淨,遭到漂白,空空如也──

  「那我就去你的腦袋裡,把它弄得亂七八糟。」

  「……這也挺有意思的哩。你就試試看,把我蹂躪得一塌糊塗唄。」

  華羽嘻嘻嗤笑,銃之崎頓時滿臉通紅。想不到她那麼純情,對黃色笑話那麼沒有免疫力。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對那方面不在行啦!」

  「是、是。真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哩。」

  「未經人事?那是什麼?武器的名稱嗎?」

  「這個嘛,你去問瑞葉唄,她也挺晚熟的。」

  「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醒來就是支配者了!」

  「沒錯。」

  「那不是要處理一大堆事情嗎!」

  「沒錯~~」

  「這樣還有時間玩耍嗎?」

  「嗯~~應該可以優先玩耍唄?你一路努力了這麼久。」

  華羽說完,銃之崎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隨後點頭如搗蒜地表示同意。

  「說的也是~~偶爾放個假也不會遭報應的!」

  「沒錯,不會、不會。」

  「那麼,等我醒來後──就一起玩吧!」

  「……嗯。大玩特玩~~不過,有一件事。」

  銃之崎歪頭表示疑惑。華羽對她說:

  「看到我的臉,你可別太吃驚喲。」

  她的語氣聽起來比平常少了些自信。

  不久後,天色開始變化。暗夜已盡,黎明到來。金黃色的光芒逐漸染上銃之崎的世界。

  「……真是漂亮呀。」

  「我、我漂亮嗎!」

  「才不是……我是在說這個風景漂亮。」

  「什麼嘛,原來是在說風景喔。」

  「怎麼,你也希望聽到人家稱讚你漂亮又可愛嗎?」

  銃之崎沉默片刻後,低喃一句:

  「……我有時也想……被別人稱讚啊……」

  「哦?你說的別人,是傳說中的小哥嗎?」

  「傳說中的小哥?你是指偶爾會在『鄰界編排』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傳說中的人物?那不是謠言嗎?」

  「似乎不是喲。那個時崎小姐好像在追逐傳說中的小哥哩。」

  「咦!不,等一下,我記得那個男生應該在現實世界吧!」

  「沒錯、沒錯。所以時崎小姐正在一個個領域走訪整個鄰界。只要到達第一領域,說不定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對唄?」

  「……這簡直太瘋狂了!那個叫時崎的傢伙,真是厲害呢!」

  「就是說呀。那就叫作戀愛吧。」

  華羽嘆了一口氣。

  銃之崎仰望天空低喃:

  「欸──你說我們也能談戀愛嗎?」

  「應該能唄……不過我倒是沒在談什麼戀愛就是了。」

  「你真是個寂寞的傢伙呢。」

  「我才不在意~~好了,我想差不多快到出口了。」

  聽見華羽說的話,銃之崎仰望天空。越過金黃色是一大片閃耀著白色光芒的天空,一望無際。就感覺而言,銃之崎也認為這裡就是終點。

  「好,那就清醒過來吧!」

  「因為你,我也吃了不少苦頭啊~~」

  把手伸向空中,觸碰到類似空氣膜的物體。加強力道後便穿了過去。兩人這才察覺到之前的自己肯定是在水中。

  ──清醒過來。

  銃之崎坐起上半身,發現相系的雙手。華羽緊緊握住自己的手。順帶一提,原本枕在狂三腿上入眠的響也驀然睜開眼睛,但似乎緊抓著這額外的福利不放,裝睡不起。

  「華羽兒……」

  「小烈……早啊。」

  看見華羽那一頭純白的頭髮,銃之崎瞬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反倒是華羽,欣喜愉悅地綻放笑容,笑嘻嘻地玩弄著頭髮。

  「白色也挺適合我的唄?」

  「……你變成這樣,沒事嗎?」

  「完全沒事。」

  狂三聞言,微微撇過頭去。她說話的音調極具說服力,連理應知道實情的狂三都差點被騙過去了。

  華羽正竭盡全力在說謊。而銃之崎──

  「太好了~~!」

  她如此吶喊,一把抱住華羽。天真無邪的笑容,純粹無比的喜悅。看來銃之崎深信不已。

  「那麼,來玩吧!我想想,要先來玩什麼!」

  「什麼都行,先換衣服如何?」

  「咦?啊,我穿著睡衣啊。好,我去把靈裝換上,等我一下!從今天起,要暫時玩一陣子嘍,耶!」

  銃之崎從被褥

  跳起,精神奕奕地沖了出去。

  「緋衣小姐,瑞葉,不好意思,可以讓她暫時玩一陣子嗎?反正有我在的話,各種事情肯定會難以進展。」

  「好的、好的,那倒是無所謂──」

  「對了,瑞葉!」

  換好衣服的銃之崎轉眼間便回到這裡。她抓住瑞葉的肩膀,天真無邪地提問:

  「未經人事是什麼意思?」

  「未經……未經人事!」

  瑞葉不知所措,滿臉通紅。響繼續裝睡,揚起嘴角邪笑。狂三擰了一下她的臉頰。

  「是啊,華羽兒叫我問你的!」

  「姊姊~~!」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你就告訴她唄。身為支配者,她總該知道這些知識。」

  「嗯?怎麼,是很難懂的話題嗎?」

  「不,倒是不難懂……銃之崎小姐,耳朵湊過來。」

  瑞葉猶豫不決,最後在銃之崎的耳邊輕聲低喃:

  「所謂的未經人事……就是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沒有性經驗】。」

  耳語聽著聽著,銃之崎的臉立刻泛起紅暈。

  「華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華羽哈哈大笑,銃之崎開始追著她到處跑。

  ──周圍的人都認為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華羽並不這麼認為,狂三也是。

  銃之崎又是怎麼想的呢?從她那張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的臉上,完全推測不出她的想法。狂三猶豫了一陣子後,決定告訴響真相。狂三拉著響的袖子,兩人悄悄出城,前往自那天以來一直呈現休業狀態的茶館。狂三向店員提出想暫時包場的請求後,店員便回答她正好想出去玩,喜出望外地離開了。

  「呃……有什麼事嗎?」

  「似乎沒辦法阻止華羽小姐化為空無的狀況。」

  「──咦?」

  響呆愣地歪了頭,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後,臉色轉眼變得鐵青。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解決了嗎……!」

  「並沒有。華羽小姐空無化的情形依然在惡化,恐怕遲早都會變得『空空如也』吧。」

  「可是,應該能阻止狀況惡化才對……」

  「為此必須與人廝殺。不過,華羽小姐拒絕這麼做。她說不能讓第八領域變成像第十領域那樣,但也不想去第十領域。」

  「為什麼……只要去第十領域,甚至有可能當上支配者吧。」

  「……這個嘛──」

  狂三也不知道,只是隱約能猜出答案。

  恐怕她──

  「總之,華羽小姐變成空無一事是無可避免了。麻煩就麻煩在,她擁有擔任支配者的強大能力。」

  「……有可能被白女王利用嗎……?」

  「是的、是的。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想必華羽小姐也有自知之明。所以──」

  「……選擇消逝在這個世上嗎?怎麼這樣!」

  響「喀噠」一聲從茶館的椅子上站起。狂三也感到迷惘,明明事不關己卻苦惱不已。

  要死亡,還是要廝殺。

  若是二選一,狂三會二話不說選擇廝殺。

  不過,那是因為自己是時崎狂三才敢這麼說……她不認為自己走的是正途,足以將這個觀念強加在華羽身上。

  「可是,這樣是不對的。」

  「對不對能由我們來決定嗎?」

  「……!」

  響低下頭。

  「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響斷斷續續地低喃。狂三握起響的手,悲傷地問:

  「我才想問你呢。沒有其他拯救她的辦法了嗎?比如說,難道不能改變生存意義嗎?」

  「……我不知道。」

  「不能像其他人……比如瑞葉和輝俐小姐那樣,在第九領域安穩地生活嗎?」

  「這我也……」

  不知道。響滿懷遺憾地如此低喃。

  「……我想華羽小姐自己也已經試過了許多方法。多方嘗試、調查的結果,才得出那個結論的吧。」

  想必華羽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放棄希望。

  身為支配者,照理說能獲得許多資訊,結果還是不得不做出那種結論。

  「至少,如果能在第十領域存活下去……不,不行。即使是第十領域,也有個人差異。聽華羽小姐描述,她的﹃情況﹄特別嚴重……能存活到現在根本是奇蹟。」

  響交握的雙手不住顫抖。

  對過去曾為空無的響而言,她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重點是,華羽小姐自己不希望去第十領域戰鬥。不對,情況有點複雜。為了生存,只能殺戮,但她拒絕把殺戮當作生存意義……」

  狂三記得華羽那無力的笑容。藉由與狂三認真廝殺,得以在鄰界停留久一些……但她總不能一直和時崎狂三廝殺下去。

  不行,束手無策──窮途末路。

  「……總之,只能在一旁關注兩人的狀況了……」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響和狂三同時嘆息。

  蟬又開始鳴叫。先前還開心得認為具有夏日風情,如今卻覺得莫名吵雜。

  「……華羽小姐想必苦惱了很久吧。」

  「從她說的話聽來……似乎是如此。」

  即使是摯友……正因為是摯友,才難以開口。

  「餵~~緋衣上校和時崎狂三────!」

  兩人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回頭一看,便看見銃之崎的身影。而華羽則是靜靜地佇立在她背後。

  「我跟你們說喔!絆王院城──啊,不對,是我的城堡,我決定暫時交給瑞葉管理。然後啊,華羽兒好像有一間別墅,我打算去那邊玩一陣子,你們覺得如何!」

  這麼問,還能怎麼回答?

  狂三和響面面相覷,只能先點頭表示同意。

  「好,那就立刻行動!我們一起盡情享受暑假吧!」

  銃之崎握拳伸向天空。

  華羽默默注視著銃之崎,狂三和響則是面有難色地移開目光。

  「一起跟著做啦────!」

  銃之崎的吶喊聲迴蕩在整個茶館。

  華羽嗤嗤竊笑,戳了戳銃之崎的臉頰。

  華羽生氣勃勃,令人難以想像她即將成為空無。響一瞬間差點期待可能是狂三有所誤會。

  華羽只是在鬧著玩,並不會變成空空如也的狀態。

  不過,華羽與響四目相交後,輕輕將手指抵在唇瓣上,然後在銃之崎的後方露出無力的笑容。看見笑容的那一瞬間,響也不得不領悟。

  ──啊啊,已經沒救了。

  她老早就已抵達終點。

  「好了,歡迎去我的別墅唄~~」

  ◇

  說別墅,聽起來是很好聽,但構造就是日本舊式民房那種感覺。

  華羽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訴說著「很有風情唄」。銃之崎則是滿心歡喜地說:「比那個天守閣有人情味多了!」

  「哎呀,浴室又乾淨又寬敞呢。那就好。」

  狂三探頭看了看浴室,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用水的地方都是最新設備。鄰界沒有蟲子,門窗敞開也沒問題。若是現實世界,檐廊會有蜈蚣、金龜子、椿象飛來飛去,還有蚊子吸血,可麻煩了哩……」

  「蜈蚣才不會飛。」

  「會從天花板掉下來,就像是在飛一樣。」

  「唔。」

  大概是稍微想像了,只見狂三的背抖了一下。不管是准精靈還是精靈,只要蜈蚣掉下來都會嚇一跳的。

  「我比較注重睡的是不是床,不睡在床上我睡不著。」

  「是鋪被褥的。誰會擺床這麼不搭的家具啊?」

  「狂三、狂三,可以的話,我們睡成人字形吧。」

  「我如果感到貞操有危機時,會下意識地射擊〈刻刻帝〉,如果你不介意……」

  「請恕我收回前言!」

  「難得有四個人,睡成井字形吧!」

  「也就是說,兩個人交叉……睡在另兩個人身上……真有意思,響你就睡在下面吧。」

  「也就是說,只會覺得沉重而已~~!不對!一點都不重,狂三的體重像天使的羽毛一樣輕,Sir!」

  面對狂三用〈刻刻帝〉按在雙頰轉動拷問,響只好屈服。

  「好,如果要睡成井字形,我就睡上面吧!華羽兒感覺很重!」

  「……不,重的人

  是你唄。」

  「啥?」「嗯?」

  銃之崎與華羽互瞪。兩人是摯友,即使是好朋友,這世上也有事情是不能退讓的。

  「誰比較重,用體重計一測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而愛火上加油的時崎狂三則是把放在盥洗室里的老舊體重計拿出來。

  「好了,誰先秤?」

  「……我、我先來吧!」

  銃之崎脫下外套和襪子,輕輕站上體重計。很遺憾,體重是准精靈最重要的秘密事項,硬要用言語來表達的話,頂多只能說「她皺起眉頭,一臉納悶,覺得自己跟理想中的數字有些差距」吧。

  「接下來換我……喝啊!」

  華羽狂妄一笑,把靈裝脫得一乾二淨。

  「咦咦!」

  「這麼拚嗎!」

  「要是這樣還輸可就絕望嘍。」

  華羽一絲不掛,光溜溜地站上體重計。再說一次,體重對準精靈而言是最重要的秘密事項,硬要用言語來表達的話,大概就是「華羽看了體重計的數字後,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一臉驕傲的樣子」吧。

  「可惡啊啊啊,給我讓開~~!」

  銃之崎也把靈裝脫個精光。無奈雖同為戰鬥型,身體鍛鍊得精壯結實的銃之崎與適度運動、減肥的華羽,身體的性質實在是天差地別。

  「怎麼會──」

  身高、體型幾乎一樣,唯獨體重不同。怎麼樣都不同。

  如此悲傷的事實浮出台面。

  順帶一提,之後狂三和響也偷偷量了體重,狂三一臉得意洋洋。

  玩體重計玩得盡興後,四人決定先打掃室內。

  「……既然是鄰界,用靈力把內部一下子重整過不就好了嗎?」

  「這麼豪邁的做法很符合狂三的個性呢……」

  「我對這個房間有一定的感情,可千萬別這麼做哩~~」

  ……四人尊重華羽的意見,各自拿著掃除用具開始清掃。

  響突然心想:把時間花在這種事上沒關係嗎?

  不過念頭一轉,又覺得正因為是這種事──才非做不可吧。

  即使頭髮變白,華羽的態度依然沒怎麼改變,看起來……也不害怕自己即將消逝。

  是因為已做好心理準備,還是尚未放棄呢?

  響希望是後者。不過,恐怕前者才是正確解答。

  絆王院華羽已經接受自己最後的下場。

  ◇

  打掃完,狂三和響以要去距離別墅不遠處的森林散步為藉口外出,呼喚躲進影子中的岩薔薇。銃之崎正和華羽一起準備晚餐。四個人擠在廚房反而不好做事,因次決定由華羽和銃之崎一組,狂三和響一組,兩組輪流下廚。

  不過,被喚出的岩薔薇卻搖頭說:「我沒有任何建議可提。」

  「岩薔薇,你……贊成華羽小姐的決定嗎?」

  「是的、是的。『我』要抱持希望的話儘管抱持沒關係,但『我』建議就默默守護她到最後吧。」

  「可是,岩薔薇……」

  「無論是鄰界還是另一個世界,都並不只存在著美好。這種事,我們老早就體認到了吧。」

  當然,當然體認到了。

  緋衣響曾經投身於復仇之中,而時崎狂三則是度過了一段慘烈的過去與激烈的爭戰,才來到這裡。

  就連最和平的第九領域也免不了戰鬥。

  「死亡和消逝,都是這個鄰界不可避免的下場,而且大多來得猝不及防。這麼一想……華羽小姐還算幸運的了。」

  「這──」

  在第十領域,有許多准精靈懷抱著遺憾逝去。

  就連第九領域和第八領域也不例外。

  無論如何,她們無法走到生命的盡頭便煙消雲散。而華羽……自己決定了結局。

  決定這裡就是終點。

  決定該在這時道別。

  所以,華羽的情況也許是最理想的。

  「……可是,我還是覺得……」

  缺少了什麼,有什麼地方沒發現──響如此思忖。

  「差不多該吃晚餐了吧?我先告辭了。」

  岩薔薇跳進狂三的影子中。雖說同為時崎狂三,但基於誕生的瞬間和各自經歷的過去不同,各自的主義和主張也會有所差異。更何況岩薔薇過往的遭遇與其他狂三相去甚遠。之後再怎麼呼喚岩薔薇,她也不再出現。

  晚餐是燉茄子、烤魚、姜燒豬肉、混合味噌的味噌湯和白飯這類日式菜餚。

  「好久沒有親自下廚了,味道如何~~?」

  「啊,這個好好吃喔。嗯,白飯配姜燒豬肉,再喝味噌湯……唔唔,好像日本人喔……!」

  「響,你不是日本人嗎?」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耶。」

  「我怎麼想,都不像是日本人呢。」

  銃之崎嘟囔一句。

  「不如現在來改名唄?」

  「才不要,我喜歡這個名字。我查了國語辭典,有槍、暴烈和美麗的意思吧?哼哼,不是很符合我的個性嗎!」

  「一個字一個字拆解來看,的確會認為是很出色的名字呢……」

  「說到這裡,狂三的狂是CRAZY的狂嗎?」

  聽見銃之崎的提問,響舉手發表意見。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MADNESS比較適合狂三!」

  「我倒是認為INSANITY比較符合哩。不是常說檢查SAN值唄?」

  華羽也加入話題。狂三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是的、是的,怎樣都好。我喜歡這個名字,不勞各位費心。」

  「說到名字,我的名字倒是常常被搞錯哩。」

  華羽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呢喃。

  「被搞錯?」

  「啊~~該不會以為是枯葉【KAREHA】之類的,而不是華羽【KAREHA】吧?」

  響說完,華羽點頭回答:「說對了。」

  「明明是寫成華麗的羽毛,華羽。每次上國語課朗讀時,只要出現枯葉這個單字,愚蠢的男生就會在那邊笑。」

  「彆氣了。如果是我,就立刻活締處理(註:宰殺活魚,放血並破壞中樞神經以保新鮮)。」

  「好可怕!雖然不知道活締是什麼意思,但是覺得好可怕!」

  「我不會採取如此瘋狂的手法,頂多活宰切片罷了。」

  「這個方法也沒仁慈到哪裡去啦!」

  「具體而言,我是把嘲笑我名字的男生絆倒,脫掉他的褲子,用褲子綁住他的腳……」

  「沒想到你以前這麼淘氣呢。」

  「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秉持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念。除非嘲笑我的名字或欺負瑞葉,我才會主動反擊。」

  華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現實世界的事,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銃之崎一臉疑惑。

  「真是奇妙呢。不,忘記是好事。不過不知為何,我們知道各式各樣的事。比如說,我就知道我擁有的天使叫作〈刻刻帝〉,可是對現實世界的記憶卻模糊不清,宛如漫長的夢境。」

  「沒錯、沒錯。鄰界啊,是漫~~~~長的夢境。因為是夢,所以有美夢、惡夢。這些夢,總歸會清醒的。」

  華羽開心地笑道,一口一口咀嚼烤魚。

  「我可不想清醒。如果這裡是夢境,我一直夢下去就好。」

  銃之崎如此呢喃,將筷子伸向姜燒豬肉。

  ◇

  夜晚降臨。睡成井字形的意見被駁回,不過銃之崎提出的大家同睡一個房間的提議倒是一致通過,四人鑽進鋪好的四床棉被中。

  「……這樣子感覺真好。」

  「銃之崎小姐,我想睡了。」

  「有什麼關係嘛。難得到了晚上,我們來聊天嘛!」

  「要聊什麼?」

  「緋衣上校,這種時候應該要聊什麼話題才好?」

  「這個嘛,通常是聊戀愛話題──」

  「戀愛話題,戀愛話題啊。那麼,我先說吧。」

  「別聊戀愛話題了。感覺會變成狂三小姐的獨角戲。」

  「咦……」

  狂三的聲音低落到谷底。響則是啞然無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那、那個……我也想聊聊看戀愛話題……」

  「哦?這我倒是有興趣聽哩。你有喜歡的人嗎?」

  銃之崎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說道。華羽調侃似的詢問她。

  「……不是啦,我是想討論,戀愛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啊……」

  「竟然從這裡開始哩。」「原來是從這裡開始喔?」「竟然從這裡開始嗎?」

  銃之崎羞紅了雙頰,發出「唔唔唔」的呻吟聲,並且把臉藏到棉被裡,輕聲低喃:

  「因為,人家不知道嘛。大家都說用言語沒辦法解釋清楚。」

  她所謂的大家,應該是指叛亂軍吧。

  「你還問過其他人呀?」

  「我聽幾個人說,她們愛上了以前遇過一次的『記憶中的王子』。」

  「哦,王子……這樣啊……」

  狂三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響低吟了一聲,感覺這個話題再深入聊下去會踩到狂三的地雷。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戀愛中的准精靈可強了。感覺所作所為都充滿活力,閃閃發光。」

  「我想也是。戀慕之心是很強大的。」

  「……咦,聽你這麼說,難不成華羽兒你也在談戀愛嗎!」

  「我無法一口否認說自己沒在談。我搞不好戀愛了哩。」

  華羽嘻嘻嗤笑。三人因此受到衝擊。同時,狂三和響彼此迅速使了個眼色。

  正在戀愛,就表示對這個鄰界戀戀不捨。

  若那份眷戀之情更加濃烈,或許能成為繼續存在於這個鄰界的理由──!

  「對象是誰?」

  「我想知道!」

  聽見狂三和響說的話,華羽笑了笑,搖頭拒絕。

  「很遺憾,那是少女的秘密。」

  「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問下去。好,就別聊這個話題了吧!」

  響連忙反駁銃之崎。

  「不要啦,繼續聊下去吧!搞不好她的對象就是身邊的某個人喔!」

  「這是秘密、秘密。我才不會說呢~~好了,睡覺唄。」

  「──應該是銃之崎小姐吧?」

  於是,狂三開門見山地問道。銃之崎大吃一驚,全身僵住。響則是後悔自己應該堵住狂三的嘴才對。

  華羽露出柔和的笑容回答狂三的問題。

  「猜對了一半。」

  「~~~~~~!」

  銃之崎聽完不禁從棉被裡跳出來。宛如跳著高速的盂蘭盆舞,驚慌失措地胡亂擺動手腳。

  「咦,咦咦咦!什麼,呃,咦──!」

  「剩下的一半是秘密~~」

  華羽不理會慌亂不已的銃之崎,嗤嗤竊笑。銃之崎陷入恐慌狀態,就這麼沖向外面。

  「響,可以麻煩你去追她嗎?」

  「遵命!」

  響衝出被窩去追銃之崎。

  狂三目送響離去,表情傻眼地詢問華羽:

  「你是說真的嗎?還是只是在開玩笑?」

  「全是真心話。」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

  為什麼,打算尋死?

  為什麼,放棄生存?

  既然在戀愛,當然要繼續存活下去吧?

  ──不,感覺哪裡不對勁。

  有某個環節出了錯,想錯了方向。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

  狂三曾經「做出同樣的行為」。不惜捨棄生命,瘋狂地渴望那一瞬間的交集、邂逅。

  因為,那就是幸福。即使要縮短不久後將走到盡頭的生命──

  「即使要反抗她也在所不惜」。

  ……揮開充滿雜訊的記憶。華羽在她面前露出柔和的微笑。狂三無奈地對她回以微笑。

  「你真的很喜歡她吧。」

  「嗯,超級喜歡。」

  狂三似乎終於理解了華羽那神秘的微笑代表的是什麼含意。

  「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

  銃之崎蹲坐在地,強忍著羞恥。

  「銃之崎小姐~~將軍~~你沒事吧~~?」

  「事情可大了。」

  響不得已,只好跟著蹲下。滿臉通紅苦惱(?)不已的她,感覺正符合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舉動,看起來十分可愛。

  「華羽小姐說喜歡你,這樣不是很好嗎~~令人羨慕的傢伙~~」

  響用手肘撞一撞,銃之崎便苦悶地扭來扭去,有點好玩。

  「好是好!好是好啦~~!」

  「我懂了,但是聽到是戀愛感情,你就覺得不能接受了?」

  「唔。」

  銃之崎突然停止動作。

  「這、這個嘛……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很開心……」

  「那不就好了。」

  「可、可是……她心裡只有一半喜歡我。」

  「那就讓她百分之百喜歡你不就好了!總比看都不看你一眼擁有好幾倍的機會吧!」

  被自己說的話刺成重傷。不過,自己就喜歡「她」這種個性,也無可奈何。

  「響你也……那個,在戀愛嗎?」

  「……嗯,算是吧……我想這應該算是戀愛。或者說,就算不是戀愛也無所謂。」

  為了遲早必定會來臨的離別,響像狗一樣忠誠,像貓一樣胡鬧地跟隨著狂三。

  明明終將分離,響卻覺得這樣也不壞。

  並非因為任勞任怨,該怎麼說呢?她並不求永不分離。

  「──說穿了,只是想一直在一起,多一秒也好。我在想,這樣算是戀愛嗎?」

  「……可是──」

  銃之崎突然把臉皺成一團,眼淚撲簌簌地從她的眼眶落下。

  「………可是,『華羽兒打算尋死』。」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

  那是當然,怎麼可能不知道。雖說是和平的第八領域,但她畢竟是一路爬到支配者之位的准精靈。

  既然華羽空無化的狀態幾乎到達了末期──想必她也明白華羽消逝只是遲早的問題。

  「那你也一起阻止華羽小姐吧!」

  「……我害怕。」

  「害怕……?」

  「如果,如果我去說服她,哭著拜託、懇求、哀求她不要消失,即使如此,最後她還是消失的話……!」

  我害怕發生這種情況──她如此哭喊。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連你的心意都無法傳達出去嗎!」

  響明白那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一件事。

  無法傳達出去,懸而未決的戀慕之情,有時甚至會轉變成明顯的復仇之心。

  因為自己曾經歷過,所以十分了解。

  「至少、至少必須讓對方知道你全部的心意才行──否則,我敢說你一定會後悔莫及。」

  「讓對方……知道全部的心意……」

  響緊握住銃之崎的雙手,硬是將她拉起來。

  「明天!傍晚時!告白吧!」

  「告白!」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所剩的時間大概不到兩天了……所以,一起奮戰吧。沒錯,這是戰鬥。你要跟絆王院華羽小姐約會,給予她生存的意義!」

  「我、我……跟她約會……嗚、嗚嗚……我沒有、沒有自信……」

  「別擔心,把一半的戀愛變成百分之百的戀愛吧!」

  不過,華羽另一半的愛情究竟是獻給了誰呢?

  與華羽相關的人物,銃之崎也只知道她的妹妹瑞葉和佐賀繰唯而已。

  親妹妹瑞葉與機關人偶佐賀繰唯,兩人作為華羽的戀愛對象有些令人存疑。

  那麼,會是誰呢?

  「會不會是……某個支配者呢……?」

  「不,我覺得……不可能。開完領域會議後,她總是精疲力盡……聽說心靈方面也很疲憊。再說,要是她跟其他支配者交情很好,早就傳出流言了。」

  「說的也是。」

  「所以,不知道她把剩下那一半的心給了誰……華羽兒竟然有我不知道的一面~~……」

  「不過,你無疑占了一半的分量。同分排名也是冠軍,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銃之崎臉上浮現羞恥、苦惱等五味雜陳的表情,不久後切換成暗暗下定決心的表情,然後輕聲宣言:

  「我知道了,上吧。」

  「好耶,就這麼行動吧!」

  銃之崎與響各伸出一隻手,緊緊交握。彼此的目光終於點燃了希望。

  華羽另一半的心。

  她愛慕的究竟是誰,銃之崎隱約有所察覺。

  那大概是自己絕對敵不過的對象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