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在那山丘的彼方 第2章「期待吧……期待你總有一天會開始的故事。」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湖畔騎士團：「報告完畢！」
女騎士：「來了呢。」
副官：「沒想到真的來了，而且比預期的還要早。」
總管：「可是南部聯軍只有三萬啊……」
女騎士：「這也沒辦法。」
獸牙雙劍兵：「怕什麼。要是有三萬援軍，就算敵軍有十萬也不足為懼！」
湖畔騎士團：「你們可真是豪氣呢，哈哈哈。」
副官：「俗話說，攻城需要三倍於守軍的兵力。現在開門都市裡能戰鬥的兵力，大約還有兩萬左右吧。」
總管：「以這種人數抵擋超過十萬的大軍，比例已經超過五倍了呢。只能說他們真不簡單。」
女騎士：「好，我們該思考接下來怎麼做了。」
副官：「跟後方的南部聯軍會合怎麼樣？」
總管：「……」
女騎士：「假如有了我們這四千多員加入，確實能讓南部聯軍戰力大增，然而聖鍵遠征軍有十五萬先鋒，還不斷吸收後方已毀據點的士兵，縱使我們與南部聯軍會合，雙方的戰力差距仍然極為龐大。南部聯軍三萬，都市內部的魔王軍兩萬，我軍四千，全部加起來也才五萬四。要面對數量為我方三倍還裝備了火槍聖鍵遠征軍，情勢仍舊無比絕望。」
副官：「……」
總管：「還不僅如此呢。」
女騎士：「嗯。」
副官：「……王弟元帥對吧？」
總管：「根據密探傳來的消息，王弟元帥的部隊已前往蒼魔族領地。」
女騎士：「蒼魔族？」
副官：「補給嗎！」
總管：「似乎是如此呢。」
副官：「太大意了。蒼魔族領土離這裡不遠，只要兩星期就能控制住。而蒼魔族軍方早已全數前往地表，因此那裡守軍薄弱。雖說機怪族有代為防備，但他們的武裝畢竟無法應付火槍——」
總管：「呃，關於這點呢……」
副官：「？」
總管：「聽說來自地上的使者把他們擋下來了。」
女騎士：「來自地上？」
副官：「誰這麼大本事啊！」
總管：「是學士小姐唷。」
副官：「那是指魔王殿下對吧？為什麼魔王殿下會在那裡？不對，魔王殿下不是在開門都市嗎？」
女騎士：「……不，不對。是另一個學士。」
副官：「咦？有兩個嗎？」
女騎士：「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喂，看吧，他果然不相信嘛！其實我也不信喔。」
副官：「咦？咦？」
總管：「正是。不過，這種事除了她恐怕也沒人做得到了。」
副官：「這到底怎麼回事？」
女騎士：「啊哈哈哈。副官閣下還不明白嗎？你也見過她。就是你在魔王莊見到的女僕姊呀！」
副官：「咦？咦——！」
女騎士：「好，決定了。」
副官：「該……該……該怎麼做啊？」
女騎士：「與其說擋下來，不如說是爭取時間吧？」
總管：「不錯。」
女騎士：「既然她成功了，代表王弟元帥無法確保兵糧，就算弄到了也不多。」
副官：「可是，她究竟怎麼做到的？」
女騎士：「現在這點無關緊要，重點在於結果……這是個好機會，魔王所說的狀況來臨了。」
副官：「這是什麼意思？」
女騎士：「火槍的弱點，就是需要大量的補給物資。我們搗毀補給基地的意義，就在這裡。如今後方基地不斷遭受攻擊，王弟元帥又無法取得新的補給，那二十餘萬聖鍵遠征軍將會因此挨餓。更重要的是，火槍的攻擊力會跟著低落。」
副官：「……這就是我們的勝機對吧？」
女騎士：「沒錯。雖然守城戰既漫長又辛苦，但只要開門都市的護牆沒破，那些牆就能貪婪地『吃掉』火槍的彈藥。所謂的吃掉，也就是奪走，換言之那幾道牆已不再是防禦用的牆壁，而是搶奪遠征軍糧食火藥的飢餓之劍。」
副官：「！」
女騎士：「她曉得這件事。嗯，魔王不可能不曉得這點……她很清楚，所以才撐得下去。魔王絕對不會放棄。」
——魔王的夢，或者是回想
魔王：「哼，真是無聊。拿什麼建模云云當藉口玩弄這些數學模型（※），到底哪裡有趣了？難道不用這種東西就沒辦法預測未來嗎？」
那時候的我，總是待在寒冷而孤寂的研究室與圖書館中，單單為了整合構成自己的要素便已煞費苦心。我為了保護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拚命地學習。
魔王：「更何況，只不過是為了重新分配稀有資源而已，為什麼非得把那些極端不合理的欲望（※）當成變數不可？」
我孤軍奮戰，與世界上的一切為敵。
魔王：「要是把基層群眾那些包含了道德欲望的行動建模，這個模型不就會隨教育程度而改變了嗎？而教育程度又是建立在跟經濟規模與文化程度……也就是包含了各種要素的完形（※）之上。既然如此，兩者就非得是種遞迴關係不可。」
為了保護渺小又悲慘的自己，年幼的我每天咬緊牙關學習，除了鄙視廣闊世界的人們以外，我沒辦法正當化自己。
圖書館就是我的一切。我憎恨外面的世界。因為我羨慕大家、嫉妒大家，幾乎到了要抓狂的地步。
我只是盼望一個沒有人見過的未來，卻只得到「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之類的冷嘲熱諷。我為了讓自己放棄而學習經濟。而就在我有如冬夜般冰冷孤寂的黑暗之中——
魔王：「如果所謂的『數學方法（※）』，到頭來只是用統計歸納這種處處遞迴的函數模型，那我們所碰到的頂多只是表象而已。」
——拯救世界的人，大家叫他勇者。
解說
（※）完形
具有某種意義的結構稱為完形（gestalt，也譯為格式塔）。在這裡是指社會的教育程度由經濟與文化這兩項完形決定。然而，不只是教育這項完形由經濟與文化決定，經濟這項完形同樣也由教育決定，這意味兩者之間會互相影響。因此，即使想提升教育程度以促使經濟活絡，教育程度依舊會受到經濟的制約而難以提升。所以魔王才會為了經濟無法如預期成長而嘆息。
（※）數學方法
像這種多重遞迴問題，往往無法用純數學方法解決。因此，人們會利用統計與推測求得一個大概的解。換言之，魔王是因為「其實沒得到正解……」而嘆息。
（※）數學模型
由於最近的數理經濟學需要高度的數學知識，因此會出現不知自己是在解經濟學問題還是在解數學問題的狀況。
（※）不合理的欲望
以前的近代經濟學建模時，是以人類會合理地追求自身利益為前提。然而，由於這種模型無法預測的事態很多，因此最近的經濟學則將「人類不見得會採取合理行動」作為前提，藉由預測這些不合理的人類群體傾向來預測經濟動向。
——這種有如童話故事一般虛幻的聲音，我要怎麼相信？這種東西，就算我學得再多，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
真的有這種人嗎？我明明這麼寂寞耶。
真的有那種地方嗎？除了這個封閉模型（※）以外，我們還有其他歸宿嗎？
魔王：「——這未免太可笑了吧。」
我該期待嗎？我有資格作夢嗎？我可以作夢嗎？我遇得上那種童話故事嗎？
——開門都市，市政廳，魔王的寢室
魔王：「……嗯……」
魔王：「是夢……嗎……」揉眼睛
魔王：「雖然是夢，卻令我好難受啊……」
……轟！砰——！
魔王：「……」
魔王：「好想見勇者啊……」
魔王：「我很努力喔，勇者。」
魔王：「我一定會守住這座都市。如果這座都市淪陷，魔族與人類都會無路可退。所以，勇者還是不要來比較好……要是你來到這裡，就會看見那座祭壇。我不想和勇者戰鬥。與其和勇者廝殺——沒關係。就算勇者不在我也會忍耐。」
魔王：「……」流淚
魔王：「因為我喜歡你啊……」
……轟！砰——！
魔王：「……」
魔王：「我好想見你……」
——奇岩荒野，輜重部隊
光之火槍兵：「呼……呼……」
光之護衛兵：「給我水—
—」
運輸隊車夫：「拿去，省著點喝唷。」
光之護衛兵：「嗯，我知道。」咕嘟咕嘟
運輸隊車夫：「要往哪邊走？繼續往前嗎？」
光之火槍兵：「嗯，動作快。敵人說不定就在後面。」
光之護衛兵：「可是，說不定還有段距離……」
光之火槍兵：「那又怎麼樣？南部的那些傢伙說不定已經追上來了耶！」
光之護衛兵：「該死！該死！」
運輸隊車夫：「為什麼我們非逃不可啊？」
光之士兵：「那是因為他們……」
光之火槍兵：「他們可是異端分子耶！是惡魔的同伴喔！」
光之護衛兵：「該死的混帳！」
運輸隊車夫：「……只不過吃馬鈴薯就算異端啊？」
光之士兵：「你剛剛說什麼？」
運輸隊車夫：「我啥也沒說唷。」
護衛隊長：「～！～！」
光之士兵：「怎麼了？」
光之火槍兵：「出了什麼事嗎？」
護衛隊長：「～！～！」
光之護衛兵：「？」
護衛隊長：「敵人——！是敵人！快拿起武器！」
解說
（※）封閉模型
當然，這裡是指魔王與勇者所居住的世界。
運輸隊車夫：「什麼！在後面嗎？」
光之士兵：「在……在……在哪裡？」
光之火槍兵：「他們躲在哪裡？」
砰——！
光之護衛兵：「嗚啊！」
運輸隊車夫：「在哪裡啊？」
護衛隊長：「啊——！」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女騎士：「就照先前說的行動，大家上！」
湖畔騎士團：「全騎士上馬！從現在起我們要以『女武神之槍』強行衝鋒！」
獸牙槌矛兵：「咱們獸牙從右翼展開，一邊狩獵潰逃的士兵，一邊攻向敵軍的中心！」
獸牙雙劍兵：「賭上咱們的驕傲而戰！」
副官：「來福槍部隊，繼續狙擊敵軍先行部隊！」
來福槍兵：「了解！」
砰——！
女騎士：「敵軍數量不到一萬！雖然人數是我軍兩倍，卻都是輜重部隊。儘管對方主力是火槍，不過指揮系統已亂成一團。配合來福槍部隊的狙擊，一口氣衝進敵人懷裡！首先要讓敵軍陷入驚慌，打亂其陣型與隊伍！」
湖畔騎士團：「是！」
獸牙槌矛兵：「交給咱們吧！」
獸牙雙劍兵：「我等好久啦！」
女騎士：「大家上！」
湖畔騎士團：「沖啊！」
——奇岩荒野，輜重部隊
光之士兵：「快跑！快跑！」
光之火槍兵：「到底要往哪邊跑啊！」
光之護衛兵：「笨蛋！你還在幹什麼啊！」
光之士兵：「不行了啦！哪還有閒工夫用這種推車運吃的東西啊！」
光之護衛兵：「所以你到底在幹什麼！」
光之士兵：「儘可能地把東西背在身上然後逃走啊！躲進森林也好！躲在岩石後面也行！不然會被那些野獸惡魔殺掉的！」
砰——！
獸牙槌矛兵：「要命的就快逃！不怕死的就放馬過來！」
獸牙雙劍兵：「我等乃獸牙一族，銀虎軍！一決勝負吧！」
唰！嚓！
光之火槍兵：「嗚……嗚哇——！」
光之護衛兵：「喂！別跑啊！」
護衛隊長：「戰鬥！給我戰鬥！」
光之士兵：「我才不干！誰要跟那些怪物拚命啊！」
護衛隊長：「火槍隊！舉槍！讓那些傢伙見識一下我們堅忍不拔的光之力！」
光之火槍兵：「舉槍——！」
鏗！
護衛隊長：「開火——！」
轟——！
光之護衛兵：「成功了嗎？」
護衛隊長：「長槍部隊！衝鋒！衝鋒！」
光之士兵：「嗚喔————！」
光之護衛兵：「嗚喔————！」
砰——！砰——！
「撐不住啦！快逃，快逃啊——！」
「撤退！不然會死啊！」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
「讓開讓開！想死嗎！」
運輸隊車夫：「咦？」
光之士兵：「啊？」
女騎士：「喝！」
湖畔騎士團：「全軍！前傾！連續衝鋒！」
騎士團員：「喝——！」
騎士團員：「沖！」
鏘——！
光之火槍兵：「那是——！」
光之護衛兵：「後軍逃過來了？別……別過來！別過來！要是你們過來的話——」
運輸隊車夫：「不……不行了，車子要翻——是火！」
獸牙槌矛兵：「就是現在！大家上！」
獸牙雙劍兵：「瞄準車輛！把輪子給砸爛！」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總管：「敵軍開始崩潰了。」
副官：「意外地能撐呢。」
總管：「與其說他們能撐，不如說察覺有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看樣子那支部隊的指揮系統相當遲鈍。」
來福槍兵：「射擊目標有動靜，正逐漸往射程外移動。」
觀測兵：「要追蹤嗎？」
副官：「……不了。總管閣下。」
總管：「說得也對，差不多是時候了。大概再兩個小時吧。」
副官：「傳令！敲鐘！撤退轉進！」
觀測兵：「是！」
副官：「……」
總管：「放心，我們避得開。」
副官：「而且這麼做比較有效，對吧？」
總管：「嗯，四萬運輸部隊之中，至少該有一成的人因為這場戰鬥負傷倒下吧。若要照料他們，勢必得安排數量相當的人手。」
來福槍兵：「移動準備完畢！」
觀測兵：「收拾完畢。」
副官：「好，走吧！要是碰上王弟元帥的軍隊，我們沒兩下就會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來福槍兵：「是！」
觀測兵：「我們走——！把馬牽過來——！」
——奇岩荒野，王弟元帥軍
王弟元帥：「什麼！」
參謀軍師：「居然有這種事……沒想到南部聯盟真的會出兵。」
聖王國將官：「那個女孩說的是事實。南部聯盟已經派軍隊前來地底世界……」
王弟元帥：「這可就不曉得了。」
聖王國將官：「不是嗎？」
王弟元帥：「那個學士的眼睛裡，蘊藏著自己堅定的意志。聽從別人指使的人，可沒辦法展現出這種魄力。」
參謀軍師：「嗯……」
王弟元帥：「她乃是一軍之將。絕非他人的手下。」
參謀軍師：「說得也是……那麼，前方的軍隊和他們無關嗎？」
聖王國將官：「五萬南部聯軍啊……」
王弟軍偵察兵：「是！那支軍隊的進軍速度頗快，就在我們遠征軍輜重部隊後方八里（※）處。至於遠征軍……」
王弟元帥：「潰逃了嗎？」
王弟軍偵察兵：「不，損失似乎沒那麼大，只是載貨馬車所剩無幾，而且不出所料地有傷員……」
王弟元帥：「嗯。」
聖王國將官：「果然是被南部聯盟的攻勢逼入絕境了吧。再這樣下去，甚至有可能全滅。」
參謀軍師：「我們應該儘快聯絡上輜重部隊的指揮官，取得更多情報。」
王弟元帥：「你說南部聯盟有五萬吧？輜重部隊目測大約有多少人？」
王弟軍偵察兵：「約三萬到三萬五左右。」
王弟元帥：「嗯……」
聖王國將官：「我軍幾乎沒有任何損傷，而且以聖王國騎士團為中心的訓練，讓這支部隊成了聖鍵遠征軍屈指可數的精兵。屬下相信，五萬我軍應付要五萬南部聯軍綽綽有餘，絕對能擊破對方。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能重新編組三萬五千名輜重部隊，讓他們擔任預備隊。」
王弟軍偵察兵：「請元帥定奪。」
王弟元帥：「……」
參謀軍師：「怎麼了嗎？」
王弟元帥：「有點奇怪。」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假如雙方交戰過，為什麼距離會拉開八里之多？這已經超過了一整天的行軍距離。當然這不是什麼能安心的距離……但以追擊而言，未免也隔得太遠了吧？」
參謀軍師：「這……」
聖王國將官：「會不會是先以騎兵突襲，本隊則從後追擊呢？」
王弟元帥：「能擊敗三萬五千火槍部隊的騎兵隊，規模會有多大？五萬軍隊會有這麼強大的騎兵戰力嗎？」
聖王國將官：「這……」
參謀軍師：「此事確有蹊蹺，但為了確認……我軍還是有接觸輜重部隊的必要。」
王弟元帥：「要考慮的是別處，由蒼魔族領地出發的我們，正在繞過森林前往開門都市的路上。別忘了『蒼魔族領地在背後』這件事——換句話說，麻煩在於那個學士手上的南部聯盟特遣隊。」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對方的數量不會多，或許五千……或許一萬。可是，如果放任這支游擊隊自由行動，我軍側面可能會遭到突襲。重點在於這裡是地底世界，我們不曉得會出現怎樣的軍隊。」
聖王國將官：「這點兵力可以用火槍一網打盡吧？」
王弟元帥：「當然能贏。有辦法抵擋我們五萬火槍的軍隊應該不多。可是，南部聯軍有五萬，而且是一支見過火槍的軍隊（※）。雖然我不認為會輸，卻沒辦法保證能一舉殲滅敵軍。一旦形成五萬對五萬的僵持狀態……區區數千名伏兵便有可能左右勝敗。」
參謀軍師：「的確。」
王弟元帥：「從現在起，我軍調整行軍速度，以三天後能與輜重部隊會合的路線前進……要掠過森林邊緣。」
聖王國將官：「嗯。」
參謀軍師「要走這條路線嗎？」
聖王國將官：「敵軍有可能從森林中奇襲，不能放鬆右側的戒備，要儘可能地派出斥候偵察，野營時更得將步哨的人數加倍……如果走這條路，我軍便能插進輜重部隊與南部聯盟的中間。」
解說
（※）八里
１里約等於3.9公里，8里約31.5公里。
（※）見過火槍的軍隊
王弟元帥認為，若是能幹的指揮官，不管是怎樣的武器，只要曾經見過，應該都會準備好對策。他是個先勝而後戰的人，因此行動十分謹慎。詳情請參照書末的解說。
參謀軍師：「三天後……是嗎？」
王弟元帥：「既然相距八里，應該撐得過去吧。要徹底搜索周邊有無敵人也需要時間。」
參謀軍師：「了解。屬下這就去安排。」
聖王國將官：「那麼，在下去對全軍發布命令。」
王弟元帥：「重新偵察一次。」
王弟軍偵察兵：「是！屬下領命！」
王弟元帥：（南部聯盟……那位女將軍嗎？如果不是，會是鐵腕王、冬寂王出馬嗎？不管誰來都沒關係。想追求地底世界霸權的人，個個都得接受火槍的審判。）
——開門都市，市政廳，辦公室
鬼呼姬巫女：「——殿下——殿下！」
鬼呼執政：「……殿下。」
鬼呼姬巫女：「魔王殿下！」
魔王：「啊！抱歉，繼續吧。」
鬼呼姬巫女：「……您看起來已經到極限囉，魔王殿下。您得吃點東西睡一會兒才行。」
鬼呼執政：「殿下的臉色已經發青了唷。」
魔王：「我本來就喜歡窩在屋內，所以身體比較敏感。」
鬼呼姬巫女：「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鬼呼執政：「是呀，如果魔王殿下就這麼倒下，開門都市可是會淪陷的。」
……轟！
魔王：「……我睡不著。」
鬼呼姬巫女：「因為大炮嗎？那聲音確實很恐怖呢。」
市政廳職員：「這也是難免。」
魔王：「不……是因為見不到想見的人。僅此而已。」
鬼呼姬巫女：「——」
魔王：「把我剛才說的話忘了吧。」
鬼呼姬巫女：「這……」
……轟！
人魔職員：「護牆處送來報告。本日傍晚收到的南側第三護牆出現裂縫一案，已經搶修完畢，希望能安排人手換班。」
魔王：「姬巫女。」
鬼呼姬巫女：「就派義勇軍的神殿守備人員過去換班吧。」
魔王：「有勞了。」
鬼呼姬巫女：「我明白了。」
門關上，姬巫女離去。
魔王：「呼……」
市政廳職員：「要不要替您泡杯茶？」
魔王：「不，沒關係。」
市政廳職員：「……是。」
魔王：（這個包圍網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時機還沒到嗎……）
——十一年前，冬天，深邃森林的廣場，樹下
勇者：「喂，老頭。」
老賢者：「……」
勇者：「我拿蘋果來囉。」
老賢者：「……嗯。」
勇者：「……」
老賢者：「……」
勇者：「你在看什麼啊？」
老賢者：「……星星。」
勇者：「星星？」
老賢者：「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勇者：「不就是星星嗎？」
老賢者：「所謂的星星，究竟是什麼？」
勇者：「……嗯～」
老賢者：「真是不可思議。」
勇者：「會嗎～？」
老賢者：「……隨著年歲漸長，不可思議的事物會逐漸增加。」
勇者：「嗯～」
老賢者：「……」
勇者：「……」
勇者：「老頭，你最近好安靜喔。」
老賢者：「……嗯。」
勇者：「你不吃蘋果嗎？」
老賢者：「嗯。」
勇者：「那我要吃掉囉？」
老賢者：「你吃吧。」
勇者：嚼……
老賢者：「……」
勇者：嚼嚼
老賢者：「……」
勇者：「喂，老頭。」
老賢者：「……」
勇者：「吃個蘋果吧？」
老賢者：「——勇者。」
勇者：「嗯？」
老賢者：「我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勇者：「……」
老賢者：「……」
勇者：「……不要。」
老賢者：「怎麼啦？」
勇者：「我不要這樣……這不對勁，一定是搞錯了！」
老賢者：「這是自然現象。」
勇者：「沒這種事！」
老賢者：「時候到啦。」
勇者：「騙人！」
老賢者：「勇者。」
勇者：「嗚！」
老賢者：「如果像這樣豎耳傾聽，就能聽到世界上各個角落的細微低語，你可以從逐漸澄淨的黑暗之中，聽到仿佛遠方音叉般傳來的無聲之聲……這個世界多采多姿。各種渺小存在的私語，會像漣漪般傳播開來。」
勇者：「我聽不懂啦。」
老賢者：「……這樣也不壞。」
勇者：「你弄得我更迷糊了啦……」
老賢者：「勇者。」
勇者：「……」心頭一緊
老賢者：「期待，是笨蛋才會做的事。」
勇者：「嗯。」
老賢者：「然而，放棄期待則是種該唾棄的行為。」
勇者：「——」
老賢者：「期待吧。」
勇者：「為什麼……到了現在還要講這些……」
老賢者：「因為你擁有力量。」
勇者：「我根本不想要勇者的力量啊！」
老賢者：「那跟勇者的力量不一樣唷。」
勇者：「就說了我聽不懂嘛！」
老賢者：「……看來，我沒辦法為你解釋清楚呢。」微笑
勇者：「——」
老賢者：「期待吧……期待你總有一天會開始的故事。期待你總有一天會遇見的朋友吧。你雖然笨，卻不膽小。所以，你總有一天會抽中『大獎』。如果有多餘的時間，就保護一下人們吧——他們不笨，可是既無知又膽小。」
勇者：「為什麼要說這些啊！」
老賢者：「不然要
跟你說什麼？」
勇者：「這種事不重要，吃蘋果啦！要魚也有。我連肉都獵來了呢！就算要上街買東西，如今我也能在一小時內來回。我現在能回報老頭的恩情囉！你看我嘛！」
老賢者：「我看著你啊……」
勇者：「我不是這個意思——」
淚水滴下
老賢者：「我有好好地看著你呀……」
勇者：「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淚如雨下
老賢者：「……我說啊，勇者。年輕人啊。」
勇者：「……嗯。」
老賢者：「我呢，很高興能做自己。雖然這段人生充滿悔恨與失意，不過最後總算有了回報。有你在的日子，我過得很開心……看來上天似乎待我不薄呢。」
勇者：「我就說不重要了！這些事我根本不在乎啊！」緊抱
老賢者：「哈哈哈哈……不能老是撒嬌啊。你再怎麼求，也得不到東西的。勇者，這是最後一課。別期待，但要讓你的朋友、你重要的人們有所期待，要贏得他們的期待。好好利用上天賜予你的時間吧——畢竟人生走到盡頭時，除了回憶什麼也帶不走。」
湖畔騎士團：「報告完畢！」
女騎士：「來了呢。」
副官：「沒想到真的來了，而且比預期的還要早。」
總管：「可是南部聯軍只有三萬啊……」
女騎士：「這也沒辦法。」
獸牙雙劍兵：「怕什麼。要是有三萬援軍，就算敵軍有十萬也不足為懼！」
湖畔騎士團：「你們可真是豪氣呢，哈哈哈。」
副官：「俗話說，攻城需要三倍於守軍的兵力。現在開門都市裡能戰鬥的兵力，大約還有兩萬左右吧。」
總管：「以這種人數抵擋超過十萬的大軍，比例已經超過五倍了呢。只能說他們真不簡單。」
女騎士：「好，我們該思考接下來怎麼做了。」
副官：「跟後方的南部聯軍會合怎麼樣？」
總管：「……」
女騎士：「假如有了我們這四千多員加入，確實能讓南部聯軍戰力大增，然而聖鍵遠征軍有十五萬先鋒，還不斷吸收後方已毀據點的士兵，縱使我們與南部聯軍會合，雙方的戰力差距仍然極為龐大。南部聯軍三萬，都市內部的魔王軍兩萬，我軍四千，全部加起來也才五萬四。要面對數量為我方三倍還裝備了火槍聖鍵遠征軍，情勢仍舊無比絕望。」
副官：「……」
總管：「還不僅如此呢。」
女騎士：「嗯。」
副官：「……王弟元帥對吧？」
總管：「根據密探傳來的消息，王弟元帥的部隊已前往蒼魔族領地。」
女騎士：「蒼魔族？」
副官：「補給嗎！」
總管：「似乎是如此呢。」
副官：「太大意了。蒼魔族領土離這裡不遠，只要兩星期就能控制住。而蒼魔族軍方早已全數前往地表，因此那裡守軍薄弱。雖說機怪族有代為防備，但他們的武裝畢竟無法應付火槍——」
總管：「呃，關於這點呢……」
副官：「？」
總管：「聽說來自地上的使者把他們擋下來了。」
女騎士：「來自地上？」
副官：「誰這麼大本事啊！」
總管：「是學士小姐唷。」
副官：「那是指魔王殿下對吧？為什麼魔王殿下會在那裡？不對，魔王殿下不是在開門都市嗎？」
女騎士：「……不，不對。是另一個學士。」
副官：「咦？有兩個嗎？」
女騎士：「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喂，看吧，他果然不相信嘛！其實我也不信喔。」
副官：「咦？咦？」
總管：「正是。不過，這種事除了她恐怕也沒人做得到了。」
副官：「這到底怎麼回事？」
女騎士：「啊哈哈哈。副官閣下還不明白嗎？你也見過她。就是你在魔王莊見到的女僕姊呀！」
副官：「咦？咦——！」
女騎士：「好，決定了。」
副官：「該……該……該怎麼做啊？」
女騎士：「與其說擋下來，不如說是爭取時間吧？」
總管：「不錯。」
女騎士：「既然她成功了，代表王弟元帥無法確保兵糧，就算弄到了也不多。」
副官：「可是，她究竟怎麼做到的？」
女騎士：「現在這點無關緊要，重點在於結果……這是個好機會，魔王所說的狀況來臨了。」
副官：「這是什麼意思？」
女騎士：「火槍的弱點，就是需要大量的補給物資。我們搗毀補給基地的意義，就在這裡。如今後方基地不斷遭受攻擊，王弟元帥又無法取得新的補給，那二十餘萬聖鍵遠征軍將會因此挨餓。更重要的是，火槍的攻擊力會跟著低落。」
副官：「……這就是我們的勝機對吧？」
女騎士：「沒錯。雖然守城戰既漫長又辛苦，但只要開門都市的護牆沒破，那些牆就能貪婪地『吃掉』火槍的彈藥。所謂的吃掉，也就是奪走，換言之那幾道牆已不再是防禦用的牆壁，而是搶奪遠征軍糧食火藥的飢餓之劍。」
副官：「！」
女騎士：「她曉得這件事。嗯，魔王不可能不曉得這點……她很清楚，所以才撐得下去。魔王絕對不會放棄。」
——魔王的夢，或者是回想
魔王：「哼，真是無聊。拿什麼建模云云當藉口玩弄這些數學模型（※），到底哪裡有趣了？難道不用這種東西就沒辦法預測未來嗎？」
那時候的我，總是待在寒冷而孤寂的研究室與圖書館中，單單為了整合構成自己的要素便已煞費苦心。我為了保護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拚命地學習。
魔王：「更何況，只不過是為了重新分配稀有資源而已，為什麼非得把那些極端不合理的欲望（※）當成變數不可？」
我孤軍奮戰，與世界上的一切為敵。
魔王：「要是把基層群眾那些包含了道德欲望的行動建模，這個模型不就會隨教育程度而改變了嗎？而教育程度又是建立在跟經濟規模與文化程度……也就是包含了各種要素的完形（※）之上。既然如此，兩者就非得是種遞迴關係不可。」
為了保護渺小又悲慘的自己，年幼的我每天咬緊牙關學習，除了鄙視廣闊世界的人們以外，我沒辦法正當化自己。
圖書館就是我的一切。我憎恨外面的世界。因為我羨慕大家、嫉妒大家，幾乎到了要抓狂的地步。
我只是盼望一個沒有人見過的未來，卻只得到「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之類的冷嘲熱諷。我為了讓自己放棄而學習經濟。而就在我有如冬夜般冰冷孤寂的黑暗之中——
魔王：「如果所謂的『數學方法（※）』，到頭來只是用統計歸納這種處處遞迴的函數模型，那我們所碰到的頂多只是表象而已。」
——拯救世界的人，大家叫他勇者。
解說
（※）完形
具有某種意義的結構稱為完形（gestalt，也譯為格式塔）。在這裡是指社會的教育程度由經濟與文化這兩項完形決定。然而，不只是教育這項完形由經濟與文化決定，經濟這項完形同樣也由教育決定，這意味兩者之間會互相影響。因此，即使想提升教育程度以促使經濟活絡，教育程度依舊會受到經濟的制約而難以提升。所以魔王才會為了經濟無法如預期成長而嘆息。
（※）數學方法
像這種多重遞迴問題，往往無法用純數學方法解決。因此，人們會利用統計與推測求得一個大概的解。換言之，魔王是因為「其實沒得到正解……」而嘆息。
（※）數學模型
由於最近的數理經濟學需要高度的數學知識，因此會出現不知自己是在解經濟學問題還是在解數學問題的狀況。
（※）不合理的欲望
以前的近代經濟學建模時，是以人類會合理地追求自身利益為前提。然而，由於這種模型無法預測的事態很多，因此最近的經濟學則將「人類不見得會採取合理行動」作為前提，藉由預測這些不合理的人類群體傾向來預測經濟動向。
——這種有如童話故事一般虛幻的聲音，我要怎麼相信？這種東西，就算我學得再多，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
真的有這種人嗎？我明明這麼寂寞耶。
真的有那種地方嗎？除了這個封閉模型（※）以外，我們還有其他歸宿嗎？
魔王：「——這未免太可笑了吧。」
我該期待嗎？我有資格作夢嗎？我可以作夢嗎？我遇得上那種童話故事嗎？
——開門都市，市政廳，魔王的寢室
魔王：「……嗯……」
魔王：「是夢……嗎……」揉眼睛
魔王：「雖然是夢，卻令我好難受啊……」
……轟！砰——！
魔王：「……」
魔王：「好想見勇者啊……」
魔王：「我很努力喔，勇者。」
魔王：「我一定會守住這座都市。如果這座都市淪陷，魔族與人類都會無路可退。所以，勇者還是不要來比較好……要是你來到這裡，就會看見那座祭壇。我不想和勇者戰鬥。與其和勇者廝殺——沒關係。就算勇者不在我也會忍耐。」
魔王：「……」流淚
魔王：「因為我喜歡你啊……」
……轟！砰——！
魔王：「……」
魔王：「我好想見你……」
——奇岩荒野，輜重部隊
光之火槍兵：「呼……呼……」
光之護衛兵：「給我水—
—」
運輸隊車夫：「拿去，省著點喝唷。」
光之護衛兵：「嗯，我知道。」咕嘟咕嘟
運輸隊車夫：「要往哪邊走？繼續往前嗎？」
光之火槍兵：「嗯，動作快。敵人說不定就在後面。」
光之護衛兵：「可是，說不定還有段距離……」
光之火槍兵：「那又怎麼樣？南部的那些傢伙說不定已經追上來了耶！」
光之護衛兵：「該死！該死！」
運輸隊車夫：「為什麼我們非逃不可啊？」
光之士兵：「那是因為他們……」
光之火槍兵：「他們可是異端分子耶！是惡魔的同伴喔！」
光之護衛兵：「該死的混帳！」
運輸隊車夫：「……只不過吃馬鈴薯就算異端啊？」
光之士兵：「你剛剛說什麼？」
運輸隊車夫：「我啥也沒說唷。」
護衛隊長：「～！～！」
光之士兵：「怎麼了？」
光之火槍兵：「出了什麼事嗎？」
護衛隊長：「～！～！」
光之護衛兵：「？」
護衛隊長：「敵人——！是敵人！快拿起武器！」
解說
（※）封閉模型
當然，這裡是指魔王與勇者所居住的世界。
運輸隊車夫：「什麼！在後面嗎？」
光之士兵：「在……在……在哪裡？」
光之火槍兵：「他們躲在哪裡？」
砰——！
光之護衛兵：「嗚啊！」
運輸隊車夫：「在哪裡啊？」
護衛隊長：「啊——！」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女騎士：「就照先前說的行動，大家上！」
湖畔騎士團：「全騎士上馬！從現在起我們要以『女武神之槍』強行衝鋒！」
獸牙槌矛兵：「咱們獸牙從右翼展開，一邊狩獵潰逃的士兵，一邊攻向敵軍的中心！」
獸牙雙劍兵：「賭上咱們的驕傲而戰！」
副官：「來福槍部隊，繼續狙擊敵軍先行部隊！」
來福槍兵：「了解！」
砰——！
女騎士：「敵軍數量不到一萬！雖然人數是我軍兩倍，卻都是輜重部隊。儘管對方主力是火槍，不過指揮系統已亂成一團。配合來福槍部隊的狙擊，一口氣衝進敵人懷裡！首先要讓敵軍陷入驚慌，打亂其陣型與隊伍！」
湖畔騎士團：「是！」
獸牙槌矛兵：「交給咱們吧！」
獸牙雙劍兵：「我等好久啦！」
女騎士：「大家上！」
湖畔騎士團：「沖啊！」
——奇岩荒野，輜重部隊
光之士兵：「快跑！快跑！」
光之火槍兵：「到底要往哪邊跑啊！」
光之護衛兵：「笨蛋！你還在幹什麼啊！」
光之士兵：「不行了啦！哪還有閒工夫用這種推車運吃的東西啊！」
光之護衛兵：「所以你到底在幹什麼！」
光之士兵：「儘可能地把東西背在身上然後逃走啊！躲進森林也好！躲在岩石後面也行！不然會被那些野獸惡魔殺掉的！」
砰——！
獸牙槌矛兵：「要命的就快逃！不怕死的就放馬過來！」
獸牙雙劍兵：「我等乃獸牙一族，銀虎軍！一決勝負吧！」
唰！嚓！
光之火槍兵：「嗚……嗚哇——！」
光之護衛兵：「喂！別跑啊！」
護衛隊長：「戰鬥！給我戰鬥！」
光之士兵：「我才不干！誰要跟那些怪物拚命啊！」
護衛隊長：「火槍隊！舉槍！讓那些傢伙見識一下我們堅忍不拔的光之力！」
光之火槍兵：「舉槍——！」
鏗！
護衛隊長：「開火——！」
轟——！
光之護衛兵：「成功了嗎？」
護衛隊長：「長槍部隊！衝鋒！衝鋒！」
光之士兵：「嗚喔————！」
光之護衛兵：「嗚喔————！」
砰——！砰——！
「撐不住啦！快逃，快逃啊——！」
「撤退！不然會死啊！」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
「讓開讓開！想死嗎！」
運輸隊車夫：「咦？」
光之士兵：「啊？」
女騎士：「喝！」
湖畔騎士團：「全軍！前傾！連續衝鋒！」
騎士團員：「喝——！」
騎士團員：「沖！」
鏘——！
光之火槍兵：「那是——！」
光之護衛兵：「後軍逃過來了？別……別過來！別過來！要是你們過來的話——」
運輸隊車夫：「不……不行了，車子要翻——是火！」
獸牙槌矛兵：「就是現在！大家上！」
獸牙雙劍兵：「瞄準車輛！把輪子給砸爛！」
——奇岩荒野，湖畔修會義勇軍
總管：「敵軍開始崩潰了。」
副官：「意外地能撐呢。」
總管：「與其說他們能撐，不如說察覺有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看樣子那支部隊的指揮系統相當遲鈍。」
來福槍兵：「射擊目標有動靜，正逐漸往射程外移動。」
觀測兵：「要追蹤嗎？」
副官：「……不了。總管閣下。」
總管：「說得也對，差不多是時候了。大概再兩個小時吧。」
副官：「傳令！敲鐘！撤退轉進！」
觀測兵：「是！」
副官：「……」
總管：「放心，我們避得開。」
副官：「而且這麼做比較有效，對吧？」
總管：「嗯，四萬運輸部隊之中，至少該有一成的人因為這場戰鬥負傷倒下吧。若要照料他們，勢必得安排數量相當的人手。」
來福槍兵：「移動準備完畢！」
觀測兵：「收拾完畢。」
副官：「好，走吧！要是碰上王弟元帥的軍隊，我們沒兩下就會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來福槍兵：「是！」
觀測兵：「我們走——！把馬牽過來——！」
——奇岩荒野，王弟元帥軍
王弟元帥：「什麼！」
參謀軍師：「居然有這種事……沒想到南部聯盟真的會出兵。」
聖王國將官：「那個女孩說的是事實。南部聯盟已經派軍隊前來地底世界……」
王弟元帥：「這可就不曉得了。」
聖王國將官：「不是嗎？」
王弟元帥：「那個學士的眼睛裡，蘊藏著自己堅定的意志。聽從別人指使的人，可沒辦法展現出這種魄力。」
參謀軍師：「嗯……」
王弟元帥：「她乃是一軍之將。絕非他人的手下。」
參謀軍師：「說得也是……那麼，前方的軍隊和他們無關嗎？」
聖王國將官：「五萬南部聯軍啊……」
王弟軍偵察兵：「是！那支軍隊的進軍速度頗快，就在我們遠征軍輜重部隊後方八里（※）處。至於遠征軍……」
王弟元帥：「潰逃了嗎？」
王弟軍偵察兵：「不，損失似乎沒那麼大，只是載貨馬車所剩無幾，而且不出所料地有傷員……」
王弟元帥：「嗯。」
聖王國將官：「果然是被南部聯盟的攻勢逼入絕境了吧。再這樣下去，甚至有可能全滅。」
參謀軍師：「我們應該儘快聯絡上輜重部隊的指揮官，取得更多情報。」
王弟元帥：「你說南部聯盟有五萬吧？輜重部隊目測大約有多少人？」
王弟軍偵察兵：「約三萬到三萬五左右。」
王弟元帥：「嗯……」
聖王國將官：「我軍幾乎沒有任何損傷，而且以聖王國騎士團為中心的訓練，讓這支部隊成了聖鍵遠征軍屈指可數的精兵。屬下相信，五萬我軍應付要五萬南部聯軍綽綽有餘，絕對能擊破對方。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能重新編組三萬五千名輜重部隊，讓他們擔任預備隊。」
王弟軍偵察兵：「請元帥定奪。」
王弟元帥：「……」
參謀軍師：「怎麼了嗎？」
王弟元帥：「有點奇怪。」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假如雙方交戰過，為什麼距離會拉開八里之多？這已經超過了一整天的行軍距離。當然這不是什麼能安心的距離……但以追擊而言，未免也隔得太遠了吧？」
參謀軍師：「這……」
聖王國將官：「會不會是先以騎兵突襲，本隊則從後追擊呢？」
王弟元帥：「能擊敗三萬五千火槍部隊的騎兵隊，規模會有多大？五萬軍隊會有這麼強大的騎兵戰力嗎？」
聖王國將官：「這……」
參謀軍師：「此事確有蹊蹺，但為了確認……我軍還是有接觸輜重部隊的必要。」
王弟元帥：「要考慮的是別處，由蒼魔族領地出發的我們，正在繞過森林前往開門都市的路上。別忘了『蒼魔族領地在背後』這件事——換句話說，麻煩在於那個學士手上的南部聯盟特遣隊。」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對方的數量不會多，或許五千……或許一萬。可是，如果放任這支游擊隊自由行動，我軍側面可能會遭到突襲。重點在於這裡是地底世界，我們不曉得會出現怎樣的軍隊。」
聖王國將官：「這點兵力可以用火槍一網打盡吧？」
王弟元帥：「當然能贏。有辦法抵擋我們五萬火槍的軍隊應該不多。可是，南部聯軍有五萬，而且是一支見過火槍的軍隊（※）。雖然我不認為會輸，卻沒辦法保證能一舉殲滅敵軍。一旦形成五萬對五萬的僵持狀態……區區數千名伏兵便有可能左右勝敗。」
參謀軍師：「的確。」
王弟元帥：「從現在起，我軍調整行軍速度，以三天後能與輜重部隊會合的路線前進……要掠過森林邊緣。」
聖王國將官：「嗯。」
參謀軍師「要走這條路線嗎？」
聖王國將官：「敵軍有可能從森林中奇襲，不能放鬆右側的戒備，要儘可能地派出斥候偵察，野營時更得將步哨的人數加倍……如果走這條路，我軍便能插進輜重部隊與南部聯盟的中間。」
解說
（※）八里
１里約等於3.9公里，8里約31.5公里。
（※）見過火槍的軍隊
王弟元帥認為，若是能幹的指揮官，不管是怎樣的武器，只要曾經見過，應該都會準備好對策。他是個先勝而後戰的人，因此行動十分謹慎。詳情請參照書末的解說。
參謀軍師：「三天後……是嗎？」
王弟元帥：「既然相距八里，應該撐得過去吧。要徹底搜索周邊有無敵人也需要時間。」
參謀軍師：「了解。屬下這就去安排。」
聖王國將官：「那麼，在下去對全軍發布命令。」
王弟元帥：「重新偵察一次。」
王弟軍偵察兵：「是！屬下領命！」
王弟元帥：（南部聯盟……那位女將軍嗎？如果不是，會是鐵腕王、冬寂王出馬嗎？不管誰來都沒關係。想追求地底世界霸權的人，個個都得接受火槍的審判。）
——開門都市，市政廳，辦公室
鬼呼姬巫女：「——殿下——殿下！」
鬼呼執政：「……殿下。」
鬼呼姬巫女：「魔王殿下！」
魔王：「啊！抱歉，繼續吧。」
鬼呼姬巫女：「……您看起來已經到極限囉，魔王殿下。您得吃點東西睡一會兒才行。」
鬼呼執政：「殿下的臉色已經發青了唷。」
魔王：「我本來就喜歡窩在屋內，所以身體比較敏感。」
鬼呼姬巫女：「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鬼呼執政：「是呀，如果魔王殿下就這麼倒下，開門都市可是會淪陷的。」
……轟！
魔王：「……我睡不著。」
鬼呼姬巫女：「因為大炮嗎？那聲音確實很恐怖呢。」
市政廳職員：「這也是難免。」
魔王：「不……是因為見不到想見的人。僅此而已。」
鬼呼姬巫女：「——」
魔王：「把我剛才說的話忘了吧。」
鬼呼姬巫女：「這……」
……轟！
人魔職員：「護牆處送來報告。本日傍晚收到的南側第三護牆出現裂縫一案，已經搶修完畢，希望能安排人手換班。」
魔王：「姬巫女。」
鬼呼姬巫女：「就派義勇軍的神殿守備人員過去換班吧。」
魔王：「有勞了。」
鬼呼姬巫女：「我明白了。」
門關上，姬巫女離去。
魔王：「呼……」
市政廳職員：「要不要替您泡杯茶？」
魔王：「不，沒關係。」
市政廳職員：「……是。」
魔王：（這個包圍網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時機還沒到嗎……）
——十一年前，冬天，深邃森林的廣場，樹下
勇者：「喂，老頭。」
老賢者：「……」
勇者：「我拿蘋果來囉。」
老賢者：「……嗯。」
勇者：「……」
老賢者：「……」
勇者：「你在看什麼啊？」
老賢者：「……星星。」
勇者：「星星？」
老賢者：「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勇者：「不就是星星嗎？」
老賢者：「所謂的星星，究竟是什麼？」
勇者：「……嗯～」
老賢者：「真是不可思議。」
勇者：「會嗎～？」
老賢者：「……隨著年歲漸長，不可思議的事物會逐漸增加。」
勇者：「嗯～」
老賢者：「……」
勇者：「……」
勇者：「老頭，你最近好安靜喔。」
老賢者：「……嗯。」
勇者：「你不吃蘋果嗎？」
老賢者：「嗯。」
勇者：「那我要吃掉囉？」
老賢者：「你吃吧。」
勇者：嚼……
老賢者：「……」
勇者：嚼嚼
老賢者：「……」
勇者：「喂，老頭。」
老賢者：「……」
勇者：「吃個蘋果吧？」
老賢者：「——勇者。」
勇者：「嗯？」
老賢者：「我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勇者：「……」
老賢者：「……」
勇者：「……不要。」
老賢者：「怎麼啦？」
勇者：「我不要這樣……這不對勁，一定是搞錯了！」
老賢者：「這是自然現象。」
勇者：「沒這種事！」
老賢者：「時候到啦。」
勇者：「騙人！」
老賢者：「勇者。」
勇者：「嗚！」
老賢者：「如果像這樣豎耳傾聽，就能聽到世界上各個角落的細微低語，你可以從逐漸澄淨的黑暗之中，聽到仿佛遠方音叉般傳來的無聲之聲……這個世界多采多姿。各種渺小存在的私語，會像漣漪般傳播開來。」
勇者：「我聽不懂啦。」
老賢者：「……這樣也不壞。」
勇者：「你弄得我更迷糊了啦……」
老賢者：「勇者。」
勇者：「……」心頭一緊
老賢者：「期待，是笨蛋才會做的事。」
勇者：「嗯。」
老賢者：「然而，放棄期待則是種該唾棄的行為。」
勇者：「——」
老賢者：「期待吧。」
勇者：「為什麼……到了現在還要講這些……」
老賢者：「因為你擁有力量。」
勇者：「我根本不想要勇者的力量啊！」
老賢者：「那跟勇者的力量不一樣唷。」
勇者：「就說了我聽不懂嘛！」
老賢者：「……看來，我沒辦法為你解釋清楚呢。」微笑
勇者：「——」
老賢者：「期待吧……期待你總有一天會開始的故事。期待你總有一天會遇見的朋友吧。你雖然笨，卻不膽小。所以，你總有一天會抽中『大獎』。如果有多餘的時間，就保護一下人們吧——他們不笨，可是既無知又膽小。」
勇者：「為什麼要說這些啊！」
老賢者：「不然要
跟你說什麼？」
勇者：「這種事不重要，吃蘋果啦！要魚也有。我連肉都獵來了呢！就算要上街買東西，如今我也能在一小時內來回。我現在能回報老頭的恩情囉！你看我嘛！」
老賢者：「我看著你啊……」
勇者：「我不是這個意思——」
淚水滴下
老賢者：「我有好好地看著你呀……」
勇者：「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淚如雨下
老賢者：「……我說啊，勇者。年輕人啊。」
勇者：「……嗯。」
老賢者：「我呢，很高興能做自己。雖然這段人生充滿悔恨與失意，不過最後總算有了回報。有你在的日子，我過得很開心……看來上天似乎待我不薄呢。」
勇者：「我就說不重要了！這些事我根本不在乎啊！」緊抱
老賢者：「哈哈哈哈……不能老是撒嬌啊。你再怎麼求，也得不到東西的。勇者，這是最後一課。別期待，但要讓你的朋友、你重要的人們有所期待，要贏得他們的期待。好好利用上天賜予你的時間吧——畢竟人生走到盡頭時，除了回憶什麼也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