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王來臨 第六章 汝乃誕生於黑暗中的光芒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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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卡·布蘭德里所學習的魔術當中,有一個『跳躍』之術。

  是個可以讓自己擁有超乎常人的跳躍力和靈敏度的法術。使用這個的話,她就有可以做出自己愛看的香港武俠電影裡,那些用鋼絲做出來的高難度動作。

  即使沒有助跑都能跳到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地方。

  還能垂直在牆壁上向上跑,或者做出即使是超一流的雜技員也模仿不了的輕盈特技之類的。

  ——現在的她正使用這個法術逃跑。

  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城市裡。

  在並排著的樓房和住家的房頂,於房頂之間飛檐走壁,使用就連貓跟猴子都無法行走的路線四處逃竄。

  這是艾莉卡的得意法術,認真起來的她幾乎沒什麼人可以追得上。

  不過在死亡騎士裡面有三人,也是使用這個法術的高手,同樣使用了『跳躍』法術,如同被死神的陰影一樣緊追不捨。

  「果然難以對付——」

  艾莉卡口中喃喃說道。

  強烈的風吹晃身體,雨中能見度十分不好,而且還是晚上,每個地方都是濕的,一個不小心的話就很容易滑到。

  不把這樣的惡劣條件當成一回事,艾莉卡四處逃竄。

  然而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完全逃脫應該是辦不到,那樣的話,就在這邊反過迎擊也不是壞事。

  飛越到某個樓房屋頂上的艾莉卡,故意放慢速度。

  追過來的騎士有三個人。

  在數量上處於劣勢,那麼第一擊最好能確實除掉一個人以上。

  一邊對著右手上的魔劍施與『變形』魔術,一邊回頭觀察,細長的長劍獅王之心在一瞬間變成了投槍的姿態。

  稍短,卻很沉重的投擲用槍。

  她轉身迅速投出,槍從艾莉卡手中離開的同時,有著同樣形態與質量的兩個分身,就像影子一樣出現了。

  總共三把投槍,朝著三位死亡騎士的方向直直飛去。

  槍刃乾脆利落地貫穿他們的胸部,刺穿挖出被鎖帷子隱藏的心臟。

  生存的亡靈化為塵土般地崩壞了。

  恐怕死亡騎士的判斷力——也就是思考能力比起生前時更為低下,在行動的切換上顯得緩慢。

  所以才會有此戰果,長距離持續逃走之後,突然迅速反擊,作戰完美無缺。

  ——不過,真正的對手還留著。

  獅王之心從槍的形態變回了劍,艾莉卡準備應付剩下的敵人。

  再來是關鍵時刻了。劍術、魔力、戰術、理智。這些都與自己不分上下的對手,很快就會來到這裡。

  「會逃跑到這種地方來,真不像是喜歡華麗戰鬥的你。」

  在雨夜裡響起了一道聲音。

  既優美又惹人憐愛,但是蘊藏既柔軟又堅強的少女聲音。

  「也該結束像老鼠般四處逃竄的行動了,艾莉卡·布蘭德里。」

  「對於這點,我希望能說成像燕子一樣飛來飛去,琍琍。不行啊,你很缺乏詩詞的表現力喔。」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在狂風之中,艾莉卡對著全身濕透、身穿藍色和黑色的斗篷,有著妖精般美貌的少女,嘲諷似的丟下這些話,她在這種地方出現,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個女人是正統魔女的末裔,使用遠遠凌駕於艾莉卡『跳躍』之上的飛翔法術。

  「就說不要用琍琍稱呼我——如果不臣服那種力量弱小的王者麾下,就可以不用這樣耍猴戲了,真不像被稱為母狐狸的你,這個行動欠缺思量。」

  「比起重要的盤算,愛還比較重要喔。你也不像自己啊,說話這麼缺乏感情。」

  兩位女騎士在激烈的風雨中,面對面地辯論。

  雙方都很清楚對方的實力,無論獲勝還是敗退,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地結束。

  「吾之羽翼,形成幻影之刃的鋼鐵啊——白銀巨匠,請給予我力量吧!」

  琍琍亞娜手指向天空,響亮地呼喚愛劍。

  銀色的長身寶刀出現瞬間,琍琍亞娜用力一跳。

  像閃電般地接近。

  艾莉卡也用足以媲美她的速度往旁邊移動,說是劍術,倒不如說是舞蹈——踏著佛朗明哥似的靈活步伐,避開仇敵的接近。

  琍琍亞娜的步伐則是以流暢地連續踏法來追趕。

  如同在冰上溜冰般地滑動,漸漸追上艾莉卡的輕盈腳步。

  「你不要以為憑這種速度,就能從我的手中逃走!」

  「的確是這樣,那就用力量打敗你!」

  艾莉卡直直刺出獅王之心,瞄準琍琍安娜的心臟。

  不是單發,一次呼吸之間就放出了三次突刺,必殺的三段突刺。

  而白銀巨匠發出猶如樂器音調般美麗的金屬音,像是共鳴般把艾莉卡的攻擊一一擊落。

  琍琍亞娜的劍法十分優美、確實而且巧妙。

  不論怎樣以沉重的武器、用厚重的攻擊進攻,她操控的精美魔劍都能輕輕撥開,甚至借力而行。

  所以艾莉卡沒有勉強進攻。

  她不是用劍,而是出腳。目標是琍琍亞娜的腳背。艾莉卡如同踩碎般使勁地將腳踏下去!

  「嘖,你的腳還是這麼不安份!」

  「琍琍,你一興奮就口不擇言的習慣還沒改過來,身為騎士,就該更為優雅的戰鬥唷!」

  看見了閃避自己出腳攻擊而稍稍後退的琍琍亞娜,艾莉卡優雅地露出微笑。

  不斷對砍、對打的話,雙方的距離當然就會拉近,而近距離對打時,用足技是在劍術上的通則。

  緊接著,艾莉卡直接從她正面砍了過去。

  獅子的魔劍被白銀巨匠擋下,雙方互相較勁,接下來,艾莉卡用衝撞的要領向前踏進,把輕盈的琍琍亞娜跟魔劍一起撞飛出去。

  「這個怪力女!什麼優雅的戰鬥,你現在簡直就像拉車子的馬一樣靠力氣奔跑!」

  「對於這點,我希望你能形容成如同獅子般的雄壯!」

  艾莉卡以微笑回答狼狽的宿敵。

  接著琍琍亞娜大幅度跳離,這是使用她擅長的飛翔術預備動作,為了像小鳥一樣在高空飛舞,需要取得足夠的距離。

  「那我就像隼一樣高高飛舞吧,做好覺悟……哼,已經追過來了。」

  琍琍亞娜突然咋舌。

  艾莉卡也知道理由,伴隨嘎啦嘎啦響起的鎖子甲或是鐵製武器的響聲,有好幾個騎士用『跳躍』過來了。

  是受到沃邦的命令,前來追趕艾莉卡的死亡騎士。

  數量有四名——他們散開到四邊,站在能把兩位少女交手位置圍起來的地方。

  在周圍的雜居樓房跟住家的屋頂上散開,形成了包圍網。

  「……看來不必要的人來礙事了,那我就先行退下,如果你能從這邊殺出重圍的話,再和你決一勝負。」

  收起白銀巨匠的琍琍亞娜如此說道。

  在單挑的時候被人妨礙,自己的鬥志已經消散了,不是為了互相殘殺或者出人頭地才戰鬥,騎士是為了表現自己的驍勇善戰才會出戰。

  果然是我的好對手,能好好區分戰鬥和決鬥。

  ……不過。

  這裡艾莉卡想到了一個突破的方法。

  不靠奇襲,要跟四位死亡騎士正面對決的話,果然還是很困難。不過,如果有跟自己同等級以上的搭檔,那就另當別論了。幸運的是自己也有張王牌可以出。

  「琍琍啊,我剛好有話要對你說……」

  艾莉卡用著撫摸貓咪般的輕柔語調出聲叫她。

  「不行。每次由你主動搭話時,總是沒有好事,比起這個,好好正視眼前的危機不是更好?」

  琍琍亞娜的回答十分冷淡。

  不過,這種程度在預想之中,艾莉卡浮現出了貴婦人充滿包容的微笑。

  「不要說得這麼冷淡,對你來說不是沒有好處喔——琍琍,你難道想這樣一直聽從沃邦侯爵的命令,侍奉在他身邊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向『王』履行身為騎士的義務。」

  雖然話中有話,不過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了。

  就因為如此,才有捉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的價值。

  察覺到死亡騎士動向的艾莉卡加重語氣,等待時機的他們不會馬上衝過來,那樣的話,現在就趕緊把她拉攏過來!

  「是嗎……這樣的話,向另一個王履行義務不就好了?如果服從侯爵的理由只是那種不得不為的程度,應該沒問題吧?」

  「……這是想說服我,倒戈到草薙護堂那邊去的意思嗎?」

  琍琍亞娜微微皺起

  眉頭,艾莉卡則是用猶如姐姐、或是年紀大的好友語氣說明:

  「沒錯。那樣子肯定能愉快地來戰鬥喔——琍琍,你是真的打從心底遵從侯爵的意願來到東京嗎?我對琍琍的事可是很了解的,所以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居然會對侯爵的野蠻唯唯諾諾地遵從,根本不像是你。」

  「說了這麼多,這一切還不都是你的錯,艾莉卡·布蘭德里!」

  不懂她突然發脾氣的理由,艾莉卡有點詫異。

  「呃,是這樣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是因為你算計草薙護堂,當上他愛人的關係!所以刺激到了我家爺爺的對抗心!」

  這個說明讓艾莉卡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琍琍亞娜的祖父已經穩居,是有名的德揚史塔爾·沃邦信奉者。

  聽說了仇敵布蘭德里家的大小姐成為新的弒神者愛人,肯定是過了一段感覺難堪的日子,所以才會讓舊識的老王徵召自己的孫女去使喚。

  「難道說,想讓自己的孫女也去當『王』的愛人,才把琍琍送到侯爵那邊嗎……該說是任務分配不當?」

  這個個性正直的少女,不能期待她使用色誘戰術。

  看見面露怒容的琍琍安娜,艾莉卡深表同情。

  「真是的,到底把自己的孫女當成什麼了……」

  「那樣的話,那就別再做這種事吧?琍琍扭曲了自己的主張,委屈配合侯爵的任性,也該是讓你回到原來自己的時候了,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為了貫徹自己的野蠻、要求交出柔弱少女的暴君;還有為了這個少女、面對強大對手也毫不介意的年輕王者——你覺得到底哪邊才是正確的?」

  死亡騎士即將襲擊過來,現在的情況連護堂和佑理是否安全都不知道。

  不確定要素還有很多,不得不解決的事也像山一樣多,但是不能焦躁,艾莉卡展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說著。

  「既然沒有對侯爵發過效忠的誓言,那到底選哪邊的王,還是交由你自己決定吧……不過要怎麼跟那個與時代脫節的老人家交涉,就是身為我們米蘭騎士的盟主薩爾巴特雷·多尼的事情,草薙護堂是那位大人的盟友,而且這次是為了弱者而戰——我想琍琍很快就會失去為侯爵戰鬥的理由了。」

  「哼,聽起來儘是好話,該不會是還在玩弄我吧?」

  回頭過來,琍琍亞娜也稍微看了看周圍的情況。

  艾莉卡也一樣,旁人看來像是在優雅對話,但是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放鬆警戒。什麼時候都可以開始迎戰。

  「唉呀,我有開過琍琍你的玩笑嗎?」

  「別給我裝傻了。兩年前,我一時糊塗和你一起去看電影的時候,你用花言巧語欺騙我,強迫我跟著你看有激烈床戲的戀愛片,你不是很開心嗎!?」

  「我也不知道是那種電影啊,而且琍琍才是,看到一半就整個入迷、渾然忘我了不是嗎?」

  「胡、胡說,去年,在米蘭的服裝店裡選衣服的時候也是這樣。上了你的當,儘是選一些胸口跟背部打開、能看得到肚臍的厚顏無恥服裝,還買了像小山一樣多——!」

  「琍琍的身材很好,所以很多衣服都很合適,你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喔。」

  「囉、囉嗦!還有,半年前偶然在威尼斯相遇的時候也是——你總是、總是這樣說點好話隨便敷衍我,把我當成玩具一樣戲弄!」

  「唉呀,這次你也覺得我在戲弄你嗎?我難得為了琍琍提出忠告。」

  在這瞬間,死亡騎士終於有了動靜了。

  在琍琍亞娜因為完全察覺不到進攻氣息而放鬆的瞬間,首先是四個人中的兩個將面對艾莉卡的劍刃揮擊過來!

  數量上居於劣勢的情況下,在這種地方戰鬥就完全不能停下腳步。

  一停下來就會被包圍,然後被多對一虐殺至死,不過艾莉卡竟然選擇不動,迎戰襲擊而來的兩個死亡騎士。

  用獅王之心揮出牽制其中一人的斬擊同時,順便移動腰部。

  第二人揮過來的劍,只稍稍扭轉上半身就華麗躲開。

  然後在這一瞬,她看向了琍琍亞娜。

  視線交會。苦惱皺眉的她有著與人偶一樣的美貌,琍琍亞娜再次揮動起白銀巨匠,藍與黑的斗篷隨風飄動,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終於開始行動了。

  「總有一天,你要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的!給我記著!」

  說出簡短怨言的同時,琍琍亞娜接近了。

  艾莉卡以自己當成誘餌拉近的兩個死亡騎士,受到了白銀巨匠猛烈的連續攻擊。

  一閃、二閃。

  琍琍亞娜把完全沒有對她做出警戒的騎士,簡簡單單制伏了。

  剩下的騎士有兩個,之後只要一對一就行了,剩下來的死亡騎士們也跳到了艾莉卡她們所在的屋頂上。

  首先動手的是琍琍亞娜。

  她如同小鳥般跳入風雨交加的高空中,藍與黑的斗篷隨風飄逸,接著就有如猛禽一樣飛舞並且急速下降。

  正下方有其中一位死亡騎士等著。

  屍體用手握的長劍,往沒有地方可逃、位在空中的少女突刺出去!

  ——太天真了。

  這麼想著的同時,琍琍亞娜嘴邊浮現出一抹輕鬆的微笑。

  她所使用的『跳躍』跟艾莉卡的大相逕庭,速度更快、跳得更高、距離更遠,甚至連慣性法則都能無視。

  她落下的體勢突然就停住了。

  琍琍亞娜在自由落體的過程中急速停下,像是在空中踩了剎車,讓死亡騎士的劍擊落空。

  緊接著,再次下落的琍琍亞娜才揮劍攻擊。

  死亡騎士受到了加乘全身體重和跳躍而下的寶劍攻擊,從右肩到左腰被深深砍入,也就是身體被斬了開來。

  琍琍亞娜著地後,立刻補上起跳膝擊,這次則是從正下方開始粉碎。

  用不了多久,死亡騎士就化成塵土崩壞了。

  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的跳躍術已經達到了飛翔的境界,如果不知情就跟她戰鬥,即使是高手也很難打贏。

  「果然厲害,琍琍,從前你就很對飛來飛去這種事很在行了。」

  艾莉卡表示讚賞。

  自古以來,魔女的文化就已經根植於東歐和南歐里。

  她們懂得調配秘藥,用魔術來操控森林裡的野獸,自由地在天空中飛翔。這些秘術是生來就具有資質的人,才能夠學得起來的。

  艾莉卡在這方面的才能,遠遠不及琍琍亞娜。

  不過,取而代之——

  操縱鋼鐵、利用咒力來強化刀槍,使其成為破壞與抹殺工具這方面,艾莉卡卻是遙遙領先。

  「黑騎士所鍛造的劍·獅王之心啊!至高之劍的末裔啊!回應我的祈求吧,王者之鋼!」

  這是可以把愛劍的銳利度提高到最大的靈劍秘法。

  說出這個言靈的同時,艾莉卡用上段的姿勢一刀砍了過去,死亡騎士用來防禦的長劍被獅王之心漂亮地一刀兩斷。

  琍琍亞娜也一口氣貼近身旁,從身體側邊橫砍放倒對手。

  在藍與紅的兩位騎士的攻擊下,最後的死亡騎士也化為塵土。

  「你也是從以前就這樣,擅長憑著力量去打倒別人,真的是突擊笨蛋啊。」

  「喂,琍琍,我明明都是直接稱讚,你怎麼總是這樣損人呢……說你不像淑女的原因就出在這裡喔。」

  對於艾莉卡的批評,明顯不高興的琍琍亞娜臉色馬上變了。

  「囉嗦!比起這個還是趕緊跟你的主人會合,那位大人現在應該還在為了幫助萬里谷佑理而繼續戰鬥,趕緊在為時已晚之前支援他。」

  高潔,而且富有俠義心的騎士。這就是名為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的少女。

  再次確認這個事實後,艾莉卡微微一笑。

  這個女孩不可能和沃邦侯爵相處良好。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她會成為草薙護堂的同伴是必然之事。

  「是啊……不過真好,琍琍主動來幫助我,果然威脅別人不是我的興趣。」

  「威脅?難道你認為我是那種被劍逼迫就會倒戈的人嗎?」

  被當成笨蛋耍著玩的琍琍反駁。

  可是艾莉卡卻滿臉笑容搖頭否定,她才不會去做那種沒意義的事。

  「那個啊,你的寢室里某個抽屜內——從上數起第二個的那個,裡面那本筆記本啊,還真是不錯唷,抒情的地方跟少女一模一樣。」

  「————!?」

  琍琍亞娜用兇狠的眼神瞪著艾莉卡。

  對此毫不在意的艾莉卡繼續說:

  「沒想到你居然會對寫小說有興趣。『我最討厭那種冷淡的人了,不過胸中的激烈跳動到底是

  怎麼回事?難道說,這就是戀愛嗎?』類似感覺的戀愛小說,我已經不覺得會在現在的連續劇中出現了,我的話更喜歡多點死人啊、殺人啊、動作啊、功夫之類的情節。」

  「什麼!為為為、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個』的存在!?」

  哼……艾莉卡只是用鼻子稍稍笑了笑。

  其實在葛蘭尼查爾家裡有一個身為秘密情報員的女僕存在,不過沒有必要把這件事專程說出來。

  「呵呵,如果琍琍從今以後也跟我做親密好友的話,那麼我就會自動忘記那個筆記本的存在了,所以,你明白了吧?」

  「那、那我乾脆將你殺了,讓你永遠閉嘴比較一了百了!」

  看到認真生氣的琍琍亞娜,艾莉卡送出了華麗的微笑。

  這就是被護堂形容成惡魔般的微笑。

  「不能性急喔,如果我死了的話,留下的遺囑里可是寫滿了關於那個小說的事喔——本來就想著肯定會在某一天用得著的,沒想到就是今天了。」

  「你、你這個惡魔!根本就不是人!!」

  艾莉卡一邊被熟悉的稱號漫罵,一邊想著等一下的行動計劃。

  既然得到了強力的夥伴,那就要趕緊跟護堂會合,伸出了援手的那個王,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2

  正當艾莉卡·布蘭德里拉攏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的時候。

  草薙護堂和萬里谷佑理正在虎之間的公民館門前。

  進出用的大門緊閉,四周沒有任何照明,只有稍遠處的緊急指示燈有些透過來的綠光,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九點半了。

  職員和使用者在稍早之前就走光了,大概是因為突然吹起了颱風一樣的暴風,所以都趕緊離開。

  ——抱著佑理的護堂像飛一樣跑來這邊。

  知道時限快到了,剛好找到這個可以承受風雨的地方,到達這裡之後,護堂就像重病患者一樣倒下。

  「草薙同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好意思,萬里谷,暫時讓我先躺一下,使用『鳳』之後,一定會變成這樣,因為長時間使用的原因,這邊會變得非常痛……」

  低聲說話的同時,護堂用手壓住胸口。

  鳥魯斯拉格納的『鳳』可以給予護堂超人般的速度和輕盈的身體,代價就是像現在這樣,使用時間只要越長,心臟就會越感到劇烈疼痛。

  沒有可以消除這種痛苦的法術存在,只能流著冷汗不停忍耐。

  「請你放鬆身體,現在我要用減輕痛苦的法術。」

  「不用了,因為沒有效……不要緊的。」

  護堂拒絕了難得的關心。

  不過佑理沒有聽他的話,自顧自地開始治療,把手掌放在護堂的胸前,輕輕來回撫摸。

  通過手掌傳遞著柔和的溫暖,如果是正常情況的話,即使是劇烈的疼痛也能緩和下來,不過很遺憾的是,弒神者的肉體和普通人的肉體不一樣。

  敵對的也好、友好的也罷,只要是直接加持上來的魔術全部都會被反彈。

  因為他們都有著強大的魔力和咒力的抗性。

  「……沒有效果?為什麼會這樣!?」

  發現自己法術不管用的佑理十分驚訝。

  護堂忍痛露出微笑,其實他已經痛得沒有力氣這樣做了,不過還是硬撐給她看。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們的身體在一般情況下魔術是沒有效果的。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直接灌入體內這個方法……」

  「那、那是真的嗎!」

  臉額變得通紅的佑理叫喊。

  在上次跟雅典娜的戰鬥中。那個時候護堂接受了艾莉卡直接用嘴『傳授』的魔術,進而獲得女神的知識,看到那幅光景的佑理深深地感到憤慨。

  「我、我還以為你、你跟艾莉卡同學的那個……那個下流接觸行為的辯解只是找藉口而已……真、真的很對不起!」

  「難道你以為只有那樣嗎——痛痛痛痛痛痛!!」

  向心臟襲來的疼痛就猶如被針刺一樣。

  佑理擔心地看向護堂的臉,還不忘撫摸護堂的胸前周圍。

  「萬理谷,你不必再這樣做了,因為沒有任何效果。」

  「不對。即使不是法術,這樣做也會有效果的,不要用那副好像什麼都懂的口氣說話,居然使用這麼危險的力量……真是亂來的人。」

  儘管這樣說,不過佑理的手的動作卻是十分溫柔,疼痛真的稍稍減緩了,她手心的溫暖讓人十分舒適。

  「以前,我的媽媽總會在我受傷的地方這麼做,明明是什麼咒術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不過疼痛卻是慢慢減少,所以對草薙同學肯定也有效。」

  「啊,嗯,或許是這樣……」

  當然,心臟的痛苦還是存在。

  不過比起以前自己在忍受疼痛的時候,變得更能忍耐了,護堂終於放鬆了一些……然後,他注意到了。

  不知不覺間,自己和佑理正親密地接觸著。

  兩人都被雨水淋濕衣服——護堂是學生服,而佑理身穿巫女裝,吸收了大量水分的布料緊貼肌膚,毫不留情地吸收著體溫。

  不過,只有身體接觸的部分卻感覺到溫暖。

  跟艾莉卡不一樣,佑理不會用香水之類的東西,可是這麼緊貼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甜甜的氣味。

  太糟糕了,護堂打從心底難為情。

  「那、那個,萬里谷,稍微離開我一點,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不、不行,草薙同學。如果有些效果的話,就這樣繼續下去會更好,而且這麼做的話還能彼此取暖……那個,我們兩個現在都……」

  佑理似乎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所以視線沒有對著護堂。

  巫女的白衣沒有掩蓋到的部分——臉頰變得像紅葉一樣通紅,這是錯覺吧,好像覺得連體溫都上升了。

  ——十分鐘之後。

  疼痛感大致上都消失了,不過試著活動手腳,還無法好好出力。

  經過一定時間的劇痛,在這之後變得全身無力,一段時間暫時不能行動,這就是使用『鳳』的化生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不過如果是做為得到那種犯規般速度的條件,也許這是莫可奈何的代價。

  有沒有什麼可以和她聊的話題,護堂拼命想著這件事。

  在這種緊貼的狀態下,過著沒有話題的十幾分鐘,簡直就像拷問,至少能夠聊點不同話題的話……

  「說、說起來,是關於那老頭的事。你好像有說過吧?從那個什麼可以操縱屍體的神那裡奪取的權能,那位神叫什麼名字?」

  「……是奧西里斯,古埃及的豐饒之神以及統治冥府的神。」

  「……既是豐饒之神又是冥府之神?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傢伙。」

  身為大地之母,同時也是黑暗冥府之神的女神雅典娜。

  不就跟一個月前才剛戰鬥完的對方一樣嗎?護堂不禁疑惑。

  「恐怕就跟草薙同學所想到的一樣,能使大地變成一片翠綠的豐饒之神,在冬天和夜晚到來的時候就會變成冥府之神。跟雅典娜相同,奧西里斯神也擁有兩面性,話說回來,它應該是男性神,而不是大地之母神。」

  埃及母神的名字是愛西斯,同時也是身為奧西里斯妻子的大地女神。

  之後奧西里斯被沙漠之神的弟弟賽特殺害,而他的遺體被撕碎後,丟入了尼羅河,把那些碎片收集起來的人就是她的妻子愛西斯。

  變成碎片的屍體經過阿努比斯神的縫合,最後復活了。

  而復活後的奧西里斯成為冥府之王,裁決死者生前所犯下的罪——

  「也就是說,是埃及版的閻羅王?所以沃邦才能讓被自己殺死的人無法輪迴,成為殭屍或者木乃伊男之類的東西,將他們束縛在現世啊。」

  「雖、雖然有點粗暴,不過這個歸納應該沒有錯。」

  聽完佑理所說的神話,護堂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還是不行。

  只有『戰士』化身能夠使用的力量——弒神的黃金之劍,現在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使用。

  「可以再告訴我關於奧西里斯的事情嗎?我想收集更多知識,為『戰士』準備。」

  「非常抱歉,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些……不過,沃邦侯爵不是神吧?所以我覺得應該不需要用到封印神的力量。」

  佑理有點詫異。

  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護堂搖搖頭。

  「『戰士』的『劍』可以消滅弒神者的權能,如果封印奧西里斯的權能,沃邦就不能操縱亡者成為他的傀儡,力量同時跟著變弱,也能讓那些人回到墳墓里……啊,不過比較棘手、的說不定是『狼

  』,如果是變成那種怪獸一樣的化身,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之前跟薩爾巴特雷·多尼決鬥的時候,才發現這個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過想起了剛才的戰鬥,護堂憂鬱起來。

  能跟變成巨狼的沃邦對決的化身是『山豬』,然而要是讓那種怪物們在都市中心進行格鬥戰,到底會造成多少被害。

  「『狼』的權能是從怎樣的神那裡奪取過來的?那個老頭最先打倒的神……這個連萬里谷也不知道嗎?」

  「是的,不能幫上忙真不好意思。那個『狼』連我都感到驚訝——」

  突然,佑理停止了說話。

  她注視著虛空,小聲地不知道嘟噥什麼:

  「擁有最強之光的太陽……而將其吞併同化的野獸……絕對不會是暗屬性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帶來永夜之神的存在……」

  「萬里谷,你怎麼了?」

  看到她樣子有點奇怪,護堂出聲叫道。

  不過佑理還是沒反應,如果手能動的話肯定會去搖搖她的肩膀。

  「能吞噬光的神,必定在內部也蘊含著同樣的光……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話還不夠……狼是大地與深綠的代名詞……不是只有大地,還有光的神格——草薙同學!」

  佑理的眼睛恢復了知覺。

  揪住護堂不能動的身體,佑理解釋:

  「知道了!我知道了!侯爵最初討伐的神——篡奪擁有狼的權能那位神的身份,我看到了!」

  萬里谷佑理具有頂尖的靈視之力。

  護堂想起了這個事實,很有可能是在目擊到對方使用權能的時候,就已經把秘密暴露出來。

  「萬里谷,你真厲害。到底是怎樣的神?名字呢?知道它的神話嗎?」

  「與奧西里斯神一樣,它是擁有大地和深綠的神。不對,比起大地,更應該說是誕生之神,大地和黑暗是同義詞,由黑暗所支配的世界——也就是說地底的存在可以把大地與黑暗深深地結合在一起的意思,不過它是從黑暗與大地中誕生的光芒所構成的!」

  「它?它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是連我都知道的神嗎?」

  「最古老的稱呼為光明。既是鼠,又是狼的神。擁有銀與黃金的神格!」

  說到這裡,佑理的肩膀卻又縮了下來。

  好像是發現了自己說的事情,太過於支離破碎了。

  「真是對不起,雖然自己腦里非常清楚,卻不能用順利用文字陳述說明,名字也是,本來都已經快要說出口了……」

  也就是說,不能把自己所感知到的圖像化為語言說出。

  看著低下頭的佑理,護堂明白了。

  就像是數學天才不能解釋單憑直覺就能解答出來的算式,以直覺理解到神明本質的佑理,也想不到將其傳達給凡人的言詞。

  怎麼這樣。難得可以幫上忙了,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對、對不起,草薙同學。明明你都已經為了我變成這樣子,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有這個力量能幫上你,可是到了緊要關頭完全派不上用場……」

  佑理像是要哭出來般低下頭。

  她應該是對現在的狀況感到自卑。

  這種事情本來就完全不需要在意,身體可以自由移動的話,真想拍拍她的肩膀、摸摸她的頭安慰對方。

  至少開口說點什麼,護堂不表露出任何灰心,只是明確地說:

  「別太在意了,等我身體恢復之後在一起去找艾莉卡。她的話,只要有現在的提示就能知道是怎樣的神才對,所以不用太消沉。」

  「好的……艾莉卡身為魔術師應該是超一流的吧——等等,魔術?」

  重新振作起來的佑理點了點頭。

  然後,微微歪了下頭。

  「這麼說來,草薙同學和艾莉卡同學那個……是用、用嘴……那個……來傳達知識吧?到現在為止做了很多很多次了吧?」

  「咦?嗯;那個,必要的情況下,嗯,有好幾次……」

  怎麼回事,這個危險的感覺是?

  護堂莫名其妙地察覺危險的預兆,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後縮。

  可是身體卻不能動,還使不出力——感覺這樣下去的話會很危險。

  「這次也會那麼做吧?」

  佑理冷冷的面孔應該不是雨水所造成的。

  猶如夜叉女一樣,沒錯,伶俐卻又冰冷的微笑再度浮現在她的臉上。

  「不、不會的,我不想!我一點都不想做那種事!」

  「這句話應該不是說謊吧?如果說謊的話,我就看不起你。」

  「不要看不起我!不是說謊!我向神發誓絕對是真的!」

  「……這樣啊,我一直都覺得草薙同學在面臨危險時,是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謊言、無可救藥的人,不過今天就先相信你好了。」

  「是、是這樣啊,謝謝你……」

  佑理的美麗臉孔又恢復到平時那樣溫柔。

  護堂看到她恢復之後,就打從心底放心下來了——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得救了!

  轟!

  正在這時侯,一陣雷鳴激烈響起。

  轟!轟!

  雷聲繼續響起,好像在附近的地方落下,聲音十分巨大。

  風也颳得越來越激烈。

  種植在公民館前的樹木被吹得搖搖晃晃,建築物的窗戶不停震動。

  護堂和佑理所在的屋檐下,至今為止都沒有風雨吹來,不過現在,雨點突然被強烈的風給吹了進來。

  仔細一看的話,天空中還飛舞著他們有印象的物體。

  結果護堂和佑理不加思索地發出了「啊~~」以及「唉呀~~」的聲音讚嘆,順著暴風在夜空中飛行的物體,是不知道哪裡出現的臨時小屋屋頂。

  再仔細看的話,不時會有看板或者木材之類的東西被強風吹飛起來。

  「啊,風變大了。」

  「這個應該是沃邦那老頭召喚出來的強風,那個老頭難道想讓東京淹沒在季節不對的颱風之下嗎?」

  跟以前不一樣,目前在各個河流上都施有巧妙的防洪工程。

  流經東京的荒川、江戶川、中川等各個河流,已經不會再發生像以前那樣的大水災,不過即使這樣,在這樣的暴風雨中,危險程度沒有任何改變。

  能夠簡單想像得到,城鎮會出現很多損害,一定是個巨大的災害。

  「要趕快和艾莉卡會合,不趕緊阻止那個老頭就麻煩了。」

  「可是她現在到底在哪裡呢?如果人安全就好了……」

  佑理擔心地低語。

  這也是護堂擔心的事情,不過他無法將安慰的話說出口——這樣下去真的好嗎?焦急的心情侵蝕他們的心,兩人之間又展開長時間的沉默。

  大約持續了五分鐘左右,佑理突然開口了。

  「草薙同學……我有不得不告訴你的事情。」

  「什、什麼?」

  佑理猶豫不決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可愛。

  因為羞恥心染紅臉的她,是到現今為止看過最可愛的表情,心跳的聲音在護堂的胸中高鳴。

  「實際上我也能使用……『啟示』的法術……把自己的靈感所知道的事情傳達給其他人的法術。」

  「咦!?萬、萬里谷,早點說不就好了,這個應該是最後的手段了!」

  慢慢地,佑理貼向護堂的身體。

  絕對不跟護堂的眼神對上,即使如此,她的脖子還是因為羞恥心的關係,整個泛紅起來,佑理慢慢靠向護堂的身體。

  她的頭髮披在護堂的臉上,鼻子裡被甘甜的芳香占領,真想馬上逃開。

  可是他做不到,身體還不能動,真是令人絕望的狀況。

  「不是嘴、嘴對嘴的話,對草薙同學沒有用——是嗎?」

  「沒錯,不過為什麼。那個,萬里谷?你不用犧牲到這種程度啊!」

  「我也不想,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不過不這樣做的話,就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在找不到艾莉卡同學的時候,就應該準備這個方法……別想到奇怪的地方去喔,我事先聲明,這絕對不是因為我仰慕草薙同學才這樣做的,不是這樣的喔,身為巫女有必要、又別無它法的時候,才會這樣子……!」

  佑理終於筆直看向護堂。

  濕潤的雙瞳。

  難以忍受的羞恥心和因為自己大膽的行為,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嘴唇越來越接近。

  與大膽奔放的艾莉卡的接吻不一樣,不習慣這種事的尷尬感以及僵硬的接吻動作傳來。

  ——福玻斯。不經意之間,這個詞彙在護堂的腦海

  里浮現。

  是言靈。從佑理的嘴唇傳來了言靈,不過這點程度還不夠。解明神的睿智、神秘的知識,神之名與其本質——全部都不夠。

  「草、草薙同學。請對我——對我敞開心扉……心要合在一起,如果我和你的心沒有結合在一起,那就沒有意義了。我也——我也會加油努力!」

  佑理使勁把體重壓了上去,占領了上面的主導權。

  用手把護堂的臉從兩側夾住,然後用力把嘴唇壓下,笨拙卻強而有力的動作,就像要表明她的決心。

  ——不過,這也是一瞬間。

  很快佑理就沒力了,她稍稍打開嘴唇,溫柔地包覆護堂的嘴唇。

  「請感受我……請感受我心裏面的神之姿態,我所看到神的形態和本質……把我所看到的全部——全部傳達給你。」

  身體十分燥熱,嘴唇卻非常地柔軟。

  一邊露出因為羞恥心而含著淚水的表情,一邊身體緊張地不停顫抖,不過佑理沒有打算停下來。

  十秒、二十秒、過了很久她也沒有放開嘴唇。

  感到窒息的護堂主動尋求空氣,稍稍放鬆唇瓣。

  在這瞬間,佑理用比剛才更激烈的動作深深與護堂稍稍分開的嘴唇結合在一起。就像是貝殼的上下部分合在一起一樣,比剛剛還要深入。

  兩人交換唾液、相互溶解。

  明明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卻得到了難以言喻的充足感和一體感,彼此間的存在感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靠近,有一股溫暖的感覺。

  一道強烈恍惚感向護堂襲來,恐怕佑理也處於相同的狀態。

  兩人的嘴唇相合的同時,相互用熱烈的眼神注視對方——在這瞬間。

  終於來了,強烈的印象奔流竄入護堂的腦海。

  ——黑暗之中蠢蠢欲動的小小野獸,這是老鼠。

  ——鼠、狼、熊、鹿和野豬,有著除了這以外的很多各式各樣的野獸,野獸的女王君臨森林,統治黑暗和大地的母神。

  ——從母神之處出生的鼠化成狼,不久再變成年輕的青年。

  ——猶如光輝一樣美麗。不過,追根究底還是從黑暗中誕生的人,他的本質是黑暗和孤僻,是從黑暗中誕生的太陽,是帶來光輝和災厄的神。

  ——他的稱號為福玻斯,也就是光,能呼喚鼠和狼、美麗之神的名字。

  「我知道了,萬里谷……我已經完全知道『狼』的本尊是什麼了。」

  「草薙同學……」

  稍稍離開佑理的嘴唇,護堂立刻回應。

  言靈在身體裡面奔流,能明確感覺到右手中寄宿的力量。『戰士』之烏魯斯拉格納在護堂的身體中寄宿著,證明已經可以形成黃金之劍的形態了。

  不過,只有這些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武器去跟那個老人戰鬥。

  「……不好意思。能讓我說句任性話嗎?萬谷里——你能夠告訴我你所看的另外一個神祗奧西基斯的事嗎?為了戰勝那個老頭,我想盡最大可能去做好準備。」

  「好的。草薙同學——護堂同學,請接受我看到的全部東西!」

  不知道能不能贏。

  可是確信自己得到了強力的武器後,護堂現在變得戰意高昂。

  緊緊抱住護堂的佑理繼續把嘴唇壓到他嘴上,有著綠色肌膚的豐饒與死亡之神——大地母神配偶的神之印象正在傳遞。

  同時佑理的舌頭向前移動,舔起護堂的嘴唇。

  可能是無意識的,不過是非常蠱惑人心動作,感覺到她行動的護堂馬上動起自己的舌頭,與佑理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更加深刻、更加強烈。心與心聯繫起來——!

  任由這股思念在身體裡奔流失控,這時候佑理突然震了一下身體,全身都變得僵硬。

  她突然驚訝地張大眼睛,變得目瞪口呆。

  只有這樣子還不足夠。再給我更多的力量!再給我更多的印象!

  感覺到這個思念的同時,護堂一直看著她。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佑理終於因為害羞而閉起雙眼,放鬆身體的力量,深深地接受護堂的嘴唇和舌頭。

  佑理溫柔地用嘴唇接受護堂粗魯伸過來的舌頭,緩緩包住在口中來回動著的舌頭,有時候大膽地反覆舔拭,有時候認真地細膩摩擦。

  而且還羞答答地吮吸護堂的唾液,和自己的唾液溶合在一起。

  「『狼』的神也好、奧西里斯也罷,都是有著同樣特徵的神格;大地之女神和持有深綠的男性神——在原初的昔日,對方和女神有著更不一樣的關係。」

  有時離開嘴唇,稍微休息的佑理快速地說明。

  除此以外一直都和護堂的嘴唇重疊、與心重合,一心一意地傳達自己的心靈。

  「原本是女神的孩子——大地之母神所生的幼小孩子,以孩童的姿態成為下神。從這開始變成女神的丈夫、成為愛人、成為兄弟,因此與大地有著密切的關係。所以『狼』之神是大地——雖然是從黑暗中所誕生,卻擁有光之屬性的神格……明白了嗎,護堂同學?」

  「嗯,我明白了。這樣的話,我就有能力跟那個老頭戰鬥了……!」

  戰鬥力可以呼喚出鬥志,這就是弒神者的特性。

  不知不覺中,護堂已經從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的『鳳』之權能、心絞痛的後遺症當中恢復過來,並且慢慢地站起身。

  就像得到火源一樣,身體充滿力量。

  3

  等到事情結束,佑理驚慌失措離開護堂的身旁。

  急急忙忙把弄亂的衣服前襟弄整齊,雖然她不像艾莉卡那樣豐滿,但是那足夠的隆起所形成的美好乳溝,已經被他看到了。

  佑理背對護堂,不知道為什麼跪坐起來。

  她低著頭,肩膀不停抖動。

  應該是無法接受自己做出來的那種羞恥行為,護堂也是一樣,所以能夠明白她的感受——氣氛十分尷尬。

  護堂也只是盤腿坐下,看著佑理的背影。

  在這個非常尷尬的氣氛中,應該要說點什麼才對,下定決心的他決定鼓起勇氣說些話看看。

  「對了,萬里谷……」

  「請、請不要在意!剛才是我自己擅自主張的!就當做是被野狗咬了,請趕緊忘掉!」

  思緒似乎變得更加混亂的佑理,就這樣子脫口而出這句話。

  「就算你這麼說,我想我也做不到……」

  「但、但是,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那我……我就不能直視護堂同學的臉了!居然做出這種下流的事情,我覺得非常害羞……」

  兩人在相互看不見對方臉的情況下,同時紅著臉進行對話。

  要是現在把問題都歸咎到她的身上,那這個人的個性一定相當有問題。

  「不、不對!這不過是為了與那個老頭戰鬥才做出這種事情,而且也不是萬里谷的錯,因為決定要和沃邦戰鬥的是我,所以應該是我的責任才對……」

  「才沒有這種事,真的,請不要在意!」

  「嗯,嗯……那,那這次就當成是兩人的共同責任處理,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事情,這樣我想也比較有道理。怎麼說呢……我在中途也有點忘我什麼的……反而是我主動請求的樣子。」

  「這、這麼說也對,可能真的是這樣……」

  現在護堂的腦海里,有兩種沉睡著的劍之言靈。

  這些都是從佑理身上所得到的,不過第二個——打倒冥府之神奧西里斯的言靈,是護堂拜託她才得到的。

  沒有這個的話,就不能打贏沃邦。

  護堂就是因為有著這種預感,所以忍不住任性請求,自己在遇上要和其他人決勝負的時候,就不會考慮到會不會帶給周圍的人麻煩。

  要好好反省。護堂再次在心裡提醒自己。

  「所以我也該說對不起,非常抱歉……」

  「沒、沒事。那這次的事情就當成是我們兩個輕率行事……」

  終於處理完了,佑理也轉過頭。

  臉還是很紅,不過已經不像剛才混亂了。

  「突然就混亂起來了,十分抱歉,從今以後我會有計劃性檢討自己的行為才做事。小女子不才,從今以後請多多指教。」

  「啊,嗯。我這邊才是……」

  佑理一邊跪坐,一邊用三根手指觸地深深低頭。

  我到底在做什麼,現在的一問一答是?

  好像變成新娘要出嫁前,才會說出的台詞。護堂有一絲不對勁的感覺,如果對這種台詞點頭同意的話,那就真的會出亂子。

  「剛、剛剛那個請忘記!看起來我還沒有冷靜下來,我再次對說出這種奇怪的話深表歉意!」

  連自己都注意到的佑理聲音明顯上揚。

  打破這種尷尬氣氛的是護堂的手機。

  這是沒有防水功能的普通手機,不過居然沒有因為這場暴雨損壞,還能正常使用。

  「是、是的!你好!」

  來電鈴聲響起的同時,護堂迅速地拿出手機。

  『——是我喔,你那邊沒問題吧?佑理也和你在一起吧?』

  「啊,對啊。我們總算是逃出來了。艾莉卡你那裡也沒事吧?」

  手機傳來了熟人的聲音。

  同時擁有黃金版的華麗,還有春風般輕盈的美少女——艾莉卡·布蘭德里的身姿出現在護堂的腦海里,不知道為什麼有一股緊張感。

  ……就像是背後有利刃頂著一樣,一種很奇怪的恐怖感。

  『我這邊也發生很多事情,總而言之現在平安無事了,不過侯爵那方面……那位大人相當喜歡遊戲喔。』

  「遊戲?」

  『沒錯,注意到了吧?暴風變強了,不過可以肯定絕對是故意的。事實上現在,我們已經發現了那個人在遠方觀察,並且持續解放著『狼』群去狩獵你們,接著就是這個暴風了,這也許是種舞台演出。』

  「……還真是惡劣。」

  『會嗎?在暴風侵襲的夜裡決鬥,就我來說,倒是會覺得既熱鬧又興奮,總之,我們先約個地方會合,侯爵的能力還不清楚,暫時沒有辦法訂立對策。但是對付『死亡僕從』的話,我想應該會有點法子才對。所以你就想想該怎麼對付『狼』的權能——』

  「啊……其實對於他的權能,我大概有方法應付了。」

  『咦,你能應付?要怎麼做?』

  「嗯,該怎麼解釋才好,我這邊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哼,很多很多事嗎?雖然不能想像,不過之後我可以詢問吧?』

  不是發問而是詢問,對這句話感到絕望的護堂趕緊換話題。

  「就是這樣子,所以你從那邊呼喚我吧,我馬上飛過去。」

  『知道了——護堂的報告讓我十分愉快唷,之後再好好欺負你。』

  留下不祥的句子後,艾莉卡掛斷電話了。

  帶著就像是點燃了炸藥導火線一樣沉重的氣氛,護堂收起電話。

  「是艾莉卡同學打過來的嗎?」

  「嗯,那邊也平安無事,並且好像在監視那個老頭。我要去那邊了,所以你先找個地方避難比較好喔。」

  護堂提出這個建議。

  不想讓沒有戰力的佑理遭到危險,不過美麗的媛巫女毅然搖頭拒絕。

  「不,我也要過去……護堂同學,剛才戰鬥的時候,恐怕侯爵有抑制攻擊力。如果他認真的話,我想把你連街道也一起吹飛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沒有這麼做,我想是因為我在你身邊的緣故。」

  所以如果佑理在場,沃邦應該就不能發揮全部的權能了。

  思考佑理所說的這些話,護堂陷入了沉默,事實上,他也發現了這種可能性。

  可是不能因為這種理由就把她牽扯進來。

  「沒關係,這樣總比起躲起來等危險過去,然後什麼忙都幫不了要好,我想要為你們做點什麼……而且,難道你忘了嗎?」

  提出問題的佑理眼睛十分溫柔。

  「如果你敗給侯爵的話,我也會被抓住,所以,我只想稍微增加護堂同學獲勝的機率,這也是為了我自己,所以請不要顧慮我。」

  勉強主張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想讓對方減輕心理負擔。

  感覺到佑理所擔心的事情,護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比那個老人弱,為了得勝,這邊就應該要利用所有優勢的條件,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同伴之間的協力。

  草薙護堂跟德揚史塔爾·沃邦或者薩爾巴特雷·多尼他們兩人不一樣。

  是個不能自己單獨戰鬥、非常弱小的『王』。

  到目前為止都是如此。

  如果沒有艾莉卡或者佑理,還是其他朋友、同伴們的協助,護堂就不會成為弒神者,更無法得到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總有一天,希望可以變強到不必像這樣藉助他人力量。

  護堂下定決心。

  現在還必須藉助他人的力量,相反地,當真正有人需要自己力量時——將會毫不猶豫給予對方幫助。這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

  「不好意思,那就接受你的好意了,暫時陪我一下。」

  「當然了,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喔——一起加油吧。」

  佑理的嘴邊浮現出平靜的微笑。

  她有時候看起來有著比任何女孩子都要溫柔、柔和的笑容,不過那個笑容突然消失了。

  「——王啊,如果您不會忘記這個心情,新的力量就會掌握在那隻手中,當您指引迷路的羊群時,持有角的引導之獸將會在您頭上行使祭司之禮。」

  帶著嚴肅而空虛的眼神。這是忠告,還是助言——不對,是神托嗎?

  「敏捷而聰明的山羊,曾經被比喻為騎馬之民所信奉的統治上天之大神。引導著迷途之羊、英明長老的神態。請您把這留在心裡——啊?我……剛才有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恐怕是巫女的靈感力使她說出剛才的話。

  看到佑理擁有的無窮潛在能力,護堂十分驚訝。

  不過,引導之獸到底是什麼?羊?然後還說是山羊?正當護堂要開始思考時……

  ——草薙護堂!您的騎士在召喚你。請您現在來臨,完成身為王的職責!

  不知道從哪裡乘風而來的少女聲音傳達過來。

  是艾莉卡呼喚的聲音,看來終於要跟沃邦做出了斷了。

  冒著生命危險的同伴吟唱那個名字的時候,護堂得到了『風』的烏魯斯拉格納飛翔能力。

  「出發吧,讓那個老頭感受一下痛苦!」

  「好的,護堂同學!無論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佑理緊緊握住護堂伸出的手。

  命運共同體。

  有著這個覺悟的兩人,順著漩渦的強風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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