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故事的開端 第六章 其名為烏魯斯拉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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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離聖巴斯特遺蹟所在的森林不遠之處。

  雖然附近也有建設公路,基本上是個毫無人煙的荒野。

  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碰到梅爾卡托以及少年神之後,護堂和艾莉卡沒有回到小鎮。

  「普羅米修斯是希臘神話中登場的神——泰坦神族的末裔喔。他的名字意味著『考慮未來的人』,也就是說,他是有先見之明的賢者。」

  護堂洗耳恭聆聽艾莉卡所說的神話。

  現在兩個人為了取暖而做了個火堆圍在旁邊,大概是周圍太過安靜了,只能聽到木頭燃燒的爆裂聲。

  「他是叫普羅米修斯吧,那個將《火》分給人類的神明?」

  「是呀,眾神之王宙斯不想給予人類過多的智慧,但是普羅米修斯卻對他們的愚蠢產生憐憫,就從天界偷走了《火》。」

  這個神祗將火種送給了人類,得到火的人類,文化突然飛躍發展起來。

  「做為懲罰,普羅米修斯被鎖在高加索山的山頂,讓禿鷹生吃他的肝臟。身為不死之神的肉體,每到日落就會自動復原,然後禿鷹又會再度來吃他的肝臟,也就是說,他必須永遠受到這種痛苦。」

  「真是變態的拷問……」

  「最後,被海力克斯從痛苦中解放出來的普羅米修斯,之後就一直成為宙斯的心腹,看來他也不想再吃苦頭了。」

  護堂好像聽說過這個神話。

  「順便一提,海力克斯也是與梅爾卡托關係很深的神格。」

  「為什麼?海力克斯不是希臘的神嗎……應該說是英雄吧?」

  「之前璐克蕾琪雅不是給過提示,與希臘很近的這座島上,梅爾卡托是以拿著棍棒的大漢形象表現。」

  完成了十二功跡的希臘大英雄,和腓尼基的神王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為了一頭霧水的護堂,艾莉卡繼續流暢說明:

  「知道梅爾卡托神話的希臘人,將自己的英雄和泰倫斯的守護神結合在一起。不,應該說正是因為梅爾卡托或者是巴力神話的關係,才讓英雄海力克斯誕生出來,順便一提,巴力的武器是名為追擊與放逐——的魔法棍棒。」

  身穿著獅子的毛皮,拿著棍棒的粗獷大漢英雄海力克斯。

  拿著魔法棍棒,而鬥志旺盛的英雄神梅爾卡托。

  古代地中海之民將直布羅陀海峽的海岬命名成「海力克斯之柱」,不知道除了腓尼基人以外,似乎還沒有任何人能到達過那裡……

  「似乎很厲害啊,神話竟然到處都有關聯。」

  面對護堂的有感而發,艾莉卡說:

  「哎呀,不管怎麼說,一開始都是由人類誕生出來的架空故事——這些都是虛構的,一切都是從最原始的故事當中誕生,然後剽竊或被剽竊,受到各種影響下逐漸成形,集大成的就是神話唷。」

  「原來如此——那麼回到普羅米修斯的話題,這塊石板的好處就是能偷取神明的力量囉?」

  「他是欺騙神的神——也可以說是詐欺高手,也有這樣的神話流傳喔。」

  看著把『普羅米修斯秘笈』取出來的護堂,艾莉卡靜靜回答。

  將祭品的牛分給神明和人類的時候,普羅米修斯準備了兩個盤子,在把肉和內臟用胃袋給隱藏起來後,再放到了盤子上面;另一個盤子則是用巧妙用牛脂,將牛骨頭掩飾到似乎很好吃的樣子。他首先讓宙斯選擇要哪一盤——

  結果宙斯選了骨頭那一盤,在他知道被騙之後,他感到非常生氣。

  「那麼,護堂,剛剛『白馬』之所以會消失,很明顯是普羅米修斯的神力。也就是說,你在那個時候發動了這個秘笈,你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關於這點,我覺得只是湊巧。」

  他比少年神還要快奪取『白馬』的神力——不,應該說偷走神力的是『普羅米修斯秘笈』。

  對艾莉卡的主張最半信半疑的,就是事件的當事人。

  「算了,那就來確認一下吧?」

  艾莉卡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璐克蕾琪雅?我是艾莉卡·布蘭德里。能不能把那本魔導書的事情告訴我們?你現在裝蒜也沒用,護堂已經發動過那個的力量了。唉呀,我為什麼要騙你,你直接向本人確認一下不就好了。」

  本來還在想她打電話給誰,沒想到突然話題轉了過來。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詢問到璐克蕾琪雅的電話?這點讓護堂非常吃驚,還是運用了那個奇怪秘密結社的調查能力,擅自進行個人情報的搜查嗎?

  後者的可能性較高,正在想像一些沒禮貌行為的護堂,艾莉卡突然就把電話遞給他。

  沒辦法。做好覺悟接電話吧。

  「我真被嚇一跳。沒想到區區一個等級一的新人,竟然能注意到那個東西的使用方法。」

  「其實不是我注意到的。而是好像是想使用它時,就能夠使用了,但是璐克蕾琪雅小姐,你明明是個魔女,是不是被現代文明荼毒了呢?」

  「選擇便利安逸的方式是人類的本性,又不是我的錯,我家裡有電腦能夠上網,大多數的購物都能在網路上解決,也有使用冷氣和冰箱,數位相機是日本制的。你現在還想抱怨什麼呢?」

  雖然對話的內容非常俗氣,但是璐克蕾琪雅·索拉的聲音依舊超然。

  「我已經知道那個是盜取神之力的石頭了。但是,為什麼我能夠使用的原因,卻完全想不通。關於這點,能不能更詳細告訴我?」

  「什麼啊,原因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那是個和詐欺和竊盜有關的魔導書,只有跟被偷的神有長時間接觸,並且經常說話的人才能使用。」

  「詐欺嗎?」

  「是呀,在日本使用這本書的時候,我跟那個作祟的神整整聊了一個晚上,非得一直聽他抱怨自己的憎恨和辛酸,真的很辛苦,所以我一抓住機會,馬上就偷走那傢伙的神力,讓他成了一個空殼子,不過因為對方也是個比較弱的神格,所以才能做到那種事,之後我將秘笈奉納在那裡,也是為了防備那個神再次復活。』

  「原來是這樣啊……」

  從那個少年神和梅爾卡托那裡,成功盜走神力的機率是極小的。

  護堂對璐克蕾琪雅的話,深深點頭肯定。

  「對了,有件事要和你提一下,儲存在裡面的神力,還是不要使用比較好,對人類而言是太過強大的力量,使用的話,最後會讓腦髓和全身的血液沸騰,死得非常痛苦,我之前的那個使用者,就是因為這樣子才死掉的,這點我沒有騙你。」

  「嗯……我絕對不會使用的,很感謝你提供這麼貴重的情報。」

  「對了,有一件我要先聲明,光靠秘笈里所吸納的力量,是無法和梅爾卡托這等級的神祗相抗衡,不要做出衝動的事啊!」

  還被提出了這種忠告。

  但是,護堂卻沒有對這句話感謝。大概是他已經下定決心,所以就不說出這種半調子的謝詞,因為會背叛她對自己關心。

  ……璐克蕾琪雅比想像中還要敏感。

  「少年,你或者是你們是不是在考慮什麼?我話再重複說一遍,不要太衝動。」

  「說實話,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如果繼續靜觀事態發展的話,將會發生大災難,如果放著不理的話,我的良心肯定會受到譴責。」

  「你不必自責,也不要冒著性命危險去接近他們,這是為了存活下去的智慧。」

  「我知道。在這兩、三天跟神相繼見面下,我的感觸很深,跟梅爾卡托神相遇的時候,腿都發軟了。」

  「即使這樣……你還想要為這件事做點什麼嗎?有夠愚蠢!」

  「沒關係啦,我對我正在做傻事這點有自覺,我和艾莉卡兩人都不會反駁的。」

  「你比艾莉卡小姐要傻多了!再怎麼說她是魔術師,而你只是無力的一般人。兩者完全不能相比。」

  被直接給斷言了。

  但是護堂聳肩接受了,跟像她說的一樣。

  「但是,我不討厭笨蛋。頭腦聰明的傢伙,只會跟我計算的結果一樣行動,但是笨蛋有時會超出我的計算界限,再說笨蛋也分成了使人不悅的笨蛋,還有令人愉快的笨蛋,拜託你可不要當上前者喔。」

  「是喔……」

  雖然不是很明白她說的意義,應該算是讚美吧?

  「草薙護堂,透過這件事情,我非常看好你喔,感覺你會成為有趣的玩具,不要在這種地方死掉,艾莉卡小姐也一樣,千萬別誤判撤退的時機,聽到沒有?」

  璐克蕾琪雅掛掉電話。

  看來她還是有些像長輩的地方,不單只是個性格有問題的人,護堂對她有些感激,接著把對話的內容簡短報告給艾莉卡知道。

  「……就是這樣。看來是不能當成絕招來用了。」

  「但是,這依然是能干涉到神祗的唯一道具——再說,如果神祗之間的戰鬥開始,這座島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

  宣言要讓島沉掉的梅爾卡托。

  即使是一部分的力量,也能讓各地的都市都輕易粉碎的少年神。

  他們認真對決的話,大概打個三十分鐘也不會打完,以島的各地當成擂台進行死斗,當比賽結束的時候,這裡大概只會變成不毛的大地……

  這種想法不斷湧入腦海,護堂只能抱著腦袋感到頭痛。

  「但是,我加上『普羅米修斯秘笈』,以及島上的魔術師卻什麼也辦不到……所以,現在只能儘量爭取時間了。」

  「爭取時間?這個事不是要有援軍前來支援的時候,才會這樣做的嗎?」

  看到艾莉卡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護堂迷糊了。

  「關於這點是沒問題的,事實上,薩丁島的魔術師們已經和薩爾巴特雷卿聯絡好了,離卿到來這裡的時間還有一、二天,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

  「薩爾巴特雷卿……?」

  護堂想起來了,這麼說來,璐克蕾琪雅之前也提到過這個名字。

  「是呀,薩爾巴特雷·多尼大人,是我們義大利所擁有的最強騎士,擁有魔劍權能的弒神者。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如果我們人類將奇蹟與奇蹟重疊在一起發生的話,就有機會從神那裡取到勝利嗎——」

  弒神者是贈與弒神之人的稱號。

  將神殺死,將神的權能篡奪過來的他們,成為人界的魔王君臨世界,並且與神明戰鬥。

  聽到這個,護堂打從心底驚訝。

  那個少年和梅爾卡托,只用小指應該就能把一般人殺掉,跟神相遇能夠活命已經很幸運了,戰勝神是多麼荒唐的事啊。

  「神是這麼強的存在,真的有和那種東西戰鬥,並且勝利的人存在嗎!?」

  「這種人當然很少,事實上,曾經有過百年間都沒有誕生的紀錄,只是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後半,有幾個人集中在這段時間出現了,現在一共有六個人,也有這種很容易出現的時間帶喔,像是世紀末到來的時候。」

  「呃,這個又不像是洋酒,還會有這種時期喔……」

  話中出現的薩爾巴特雷卿好像是數年前誕生的第六名弒神者。

  因為這事件太偏離常識了,護堂整個人傻掉了。

  「總而言之已經有這個準備了,只要專心爭取時間就行。即使是我,也不會是想當第七位弒神者的笨蛋。」

  對艾莉卡的話,護堂立刻點了點頭。

  確實是笨蛋。跟神打架,真的只是愚蠢的行為,竟然能在這種比賽中獲勝的魔王弒神者,到底是多強的怪物?

  「但是,爭取時間也是非常困難的,你那裡有什麼盤算嗎?」

  「現在的目標是劍之神。現在那位神祗的力量大概恢復了九成,如果能下降到七、八成左右的話,要和梅爾卡託交戰時,也會變得十分謹慎。」

  「九成、八成之類的數據,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軍神的化身一共有十個。其中一個『白馬』已經在秘笈當中了,所以是九成。這不是很簡單的計算嗎?」

  「對了……那傢伙的名字,能不能告訴我一下。」

  護堂突然唐突提出這個問題,從剛才開始就非常在意這件事。

  艾莉卡不急不徐輕輕說出了一個名字。

  第一次聽到這麼不可思議的名字。到底是哪個國家的姓名?

  「這個,大概就是那個神的名字,這座島上所發生的怪事,還有從你那裡獲得的情報,綜合所有內容所推敲出來的結果,應該沒有推測錯誤。」

  「……這個名字的神祗,我連聽都沒聽過。」

  「還好,一般人都會這樣子想。不過雖然很瑣碎,它依然是現存宗教的守護神,在西亞的民間信仰當中,也留下很強烈事跡的強大之神——那麼接下來就是……」

  艾莉卡的手中突然出現一把劍。

  正當護堂思考對方想要做什麼的瞬間,這把劍直接指向了他。

  「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你也沒有必要再幫我拿行李了,將秘笈放在這裡乖乖回到日本,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一個拖油瓶,如果你敢說不要的話,我就用直接用這把劍收拾你,聽到沒有?」

  突然威脅起自己,不過這是她擔心的表現,即使打破騎士的誓言,也要保護護堂的表現。所以護堂不能遵從。

  「跟他接觸之間不長的人,是無法使用石板的,璐克蕾琪雅小姐不是這樣說了嗎?如果艾莉卡的話,應該不可能成功,我還是留下來比較好。」

  「這種事總有辦法可以解決的,不用你來煩惱。」

  「這怎麼可能辦得!不管怎樣想。那傢伙下次回來的時候,就是要和梅爾卡托決勝負了,你根本就沒有時間跟他聊天吧。」

  「沒有的話,就自己製造機會,總之我沒有必要讓你這種外行人留下來幫我。」

  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會點頭答應。

  如果是在碰到那隻『山豬』後的第二天早上,被她這樣恐嚇的話,害怕刀劍的護堂說不定還會把『普羅米修斯秘笈』交出來。

  但是現在不行,他沒辦法這樣做。

  雖然艾莉卡是個任性又毫不講理的女孩,卻是一個擁有騎士道精神的人,擅長跟別人交際,也出乎意料是個會為他人著想的人,然而也是個會受到挫折而失落的女孩。

  已經了解她的護堂,是不可能一個人獨自回去的。

  因為還有一個走錯路的傢伙在這裡,搞出非常大的騷動,不能丟下那個傢伙不管。

  兩個人無言以對好一陣子,艾莉卡最後終於聳肩嘆息:

  「好吧,如果你已經有不管我到哪裡,都會奉陪到底的覺悟,那陪著我也沒關係,相對的,我也會好好利用你,做好覺悟了嗎!」

  當然有,因為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

  2

  東方的天空露出一絲曙光。

  一邊沐浴光線,『強風』的化身變成『少年』的身姿。

  黑髮的少年神輕輕降落在地面上,是與光的神格有很深因緣的它所說的黎明時刻。

  在它眼前的事物,是包圍古老遺蹟的綠色森林。

  深綠森林的樹木沐浴著陽光,放出了玫瑰色的光芒。

  ——屬於善之陣營、以光明之神為主體,所以它的神力能在沐浴晨曉之光時,發揮到極限,現在的狀態下,要打破這個森林的結界也是辦得到的。

  其實梅爾卡托也是掌管太陽的神格,但是它職管的事物實在太多了。

  所以反而在太陽出現的時候,無法提升自己的神力,所以少年大概準備利用這個差距。

  ——乾脆一點,直接等到那個神王完全恢復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正當它有這個想法時,卻立即放棄了這個做法,因為這樣對對方太不敬了。

  將各種的勝利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它,與偉大的古代神王交戰而取勝的話,對它自己來說,也會是一件非常特別的事,此刻就先抱著敬意,利用一下空隙對付敵人吧。

  嘴角微微上揚,以少年的身姿朝著森林裡走去。

  雖然它擁有十種化身的力量,但是現在的姿態才是最正常的。

  不僅是個人類,還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姿態。

  為了導正這個亂世秩序的時候,受主之命,討伐不順從之敵神時,他喜歡用少年的外表。

  光輝的十五歲少年。

  在他所守護的教義里,這代表《英雄》的象徵。

  就像昨晚一樣,樹上的枝幹像蛇一樣歪曲阻斷他的去路。

  不過面對這個阻撓,只下達了「退下」這個命令。

  加護和支配的言靈,是身為《英雄》的少年這個化身所擁有的權能,森林中的樹木立即恢復成普通的植物,開出了一條道路。

  接下來是蝗蟲大軍來襲。

  能跟神王本人匹敵的它,如果只是一般神獸、神使的蝗蟲,根本就不是對手,它立刻使用了第八個化身『山羊』的靈力。

  這個俊敏的神獸,被騎馬民族以閃電的具現化而受到崇拜。

  然後從手裡發出雷擊,將蝗蟲大軍燃燒殆盡。

  「梅爾卡托王啊,這種障礙就想要阻止吾了嗎?」

  它仰天大聲咆哮。

  立即就響起了回應。

  『當然啦!弒神之神,偉大的戰士之神呀。那些傢伙只不過是守衛而已,這種程度的守衛,又怎麼可能阻止軍神前進。』

  接下來產生的,是從前方吹襲而來的暴風。

  梅爾卡托王也是暴風之神,具有能將人們所住的城市整個吹走如此威力的『強風』,也只能斗個五五波,風無法將風吹散的。

  ……在這之後,它又運用各種的神力。

  像是從冥府呼喚出來的死人軍團、猶如洪水一樣,能沖走一切的波濤、像天之矛一樣的數千道的雷霆等攻擊。

  少年神將這一切全部擊破,終於到達聖巴斯特遺蹟。

  『嘖……依舊十分擅長變換身姿戰鬥。真是令人鬱悶!』

  「憑藉這個變化之力,所以吾無論在任何戰場上,都能將勝利握住手中。哈哈哈,王啊。在這前面已經能感覺到汝的氣息了,還不出來嗎?看來,汝的神力還未完全恢復!」

  一邊和梅爾卡托的聲音進行對話,一邊在遺蹟周圍巡視。

  本來身為地下種殿入口的地方,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那裡。

  『即使是用你的神力,也無法輕易摧毀這塊岩石的。這是我過去命令工匠庫薩瓦·哈席斯(Kotharwa Hasis)所建造的最高等級神殿,為了阻止你,才使用出來的防壁喔,記得感謝我啊!』

  「嗯……原來如此,雖然做得很粗糙,但是很不錯呀!」

  少年神讚賞眼前這個十分堅固的石頭,不愧是古代的神王以及斗神,在防禦面上也毫不懈怠。

  但是,自己是能將任何神與魔都能打倒的軍神。

  以戰鬥者的熟練度來說,自己是凌駕於梅爾卡托之上的神格。即使讚賞,也不代表說自己無法擊碎這塊岩石——正當下決定的時候,烏魯斯拉格納注意到了。

  雖然只有微小的氣息。

  身為強大的神來說,感受到極為微小的咒力之主。

  「汝也過來了呀,吾已經說過,下次如果再妨礙吾的話,會給予汝相應的懲罰,這些話還記得嗎?」

  少年神向背後轉去,然後她以一個微笑回應。

  美麗的金髮魔女手持魔劍獅王之心,身披紅色戰衣的少女站在那裡。

  「您的話我深深牢記,但是我是騎士,不能放任您放在這個世上隨心所欲——如果我知道這件事還無動於衷的話,豈不是太厚臉皮了。」

  艾莉卡靜靜反駁。

  少年神自己提到的拂曉時刻。

  為了追趕突入森林的他,護堂與她一起來到遺蹟。按照先前說好的,護堂隱藏起來,接著準備好『普羅米修斯秘笈』。

  就等艾莉卡將少年神的集中力奪去。

  如果從它的正面使用秘笈的話,大概會被閃開。奪取神力的藍色火炎——雖然直接命中『白馬』,但是卻被少年神輕鬆避開,再這樣做的話,只是重複之前的結果。

  所以艾莉卡非得讓它露出空隙才行。

  「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候的約定嗎?」

  艾莉卡用如同春天一樣的美麗笑容詢問。

  就像是在沙龍里開心聊天的貴婦人,她用非常優雅的笑臉和用語。

  但是,要保持這種狀態其實是非常辛苦的,對手是神,如果一放鬆便會再一次變成與梅爾卡托面對面時的情形,艾莉卡不想再受到那種屈辱了。

  想要與神對抗並且反擊,就絕對不能在氣勢上認輸,艾莉卡·布蘭德里絕對不會不戰而屈服於敵人!要拼命讓對方聽下自己的意見。

  「呵呵,是什麼約定呢?」

  「您不是說,總有一天要用劍與我較量高下嗎?所以,請讓我賭一下——當我用劍贏得勝利之時,就請您離開這座島。」

  恭敬低頭的艾莉卡如此請求,而少年神的反應會怎麼反應呢?

  是接受,還是無視?如果是後者的話,就不得不用下一個手段。結果會是?

  「哈哈!汝竟然想用劍挑戰身為軍神的吾。嗯,很好!汝的意志確實英勇無比,是個連古代都少見、擁有勇士氣概的魔女!」

  果然跟期待一樣,軍神同意了,就像從護堂那裡打聽到一樣。

  艾莉卡不禁竊笑。吾、追尋著敗北。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敵人,都不會敗北。從它的各種豪語當中,可以看出它太過自信,所以挑釁成功了!

  「那麼,得準備好劍才行……喔,用這個就行了。」

  少年神看著地上,然後撿起一根樹枝。

  跟艾莉卡所拿著獅王之心一樣的長度,但是非常纖細,看起來就連小孩都能輕易折斷。

  「嗯,這個長度正好。用這個就夠了。」

  少年神一邊訕笑,一邊揮動樹枝。

  僅僅十公分的斬擊,但是捲起的劍氣就好像是旋風一樣,明明用的只是那麼細小而輕盈的樹枝。

  這才是所謂的神技。光是剛才那一擊,艾莉卡就知道了少年神的伎倆。

  如果武藝到達登峰造極的境界,所持有的武器大小輕重都不重要。

  如果要完美使用巨大的武器,那就不得不學會如何將它使用得很輕巧的技術,如果要完美使用輕細的武器,那麼不得不學會如何利用它打出沉重的攻擊。

  「獅王之心——擁有獅子王之名的鋼鐵啊。我現在命令汝。放下我賜予汝的偽裝之姿,顯現出汝真正的姿態,以獅子的雄姿出現在我面前,與我一同戰鬥!」

  艾莉卡詠唱言靈,解開愛劍的封印。

  原本如同清流一樣的細身長劍,這個形態是只是為了鍛鍊自己而暫時使用的姿態,為了讓輕細的劍也能使出厚重的劍技,自己替自己設下的枷鎖。

  獅王之心開始膨脹。

  就像是錨一樣非常厚重的刀身,長度大概是以前的兩倍。

  與少女瘦小的細腕非常不搭配,這是一把寬幅的單手劍。

  這才是獅子魔劍的原本姿態。

  然後艾莉卡又在左手叫出了步兵用的圓型盾牌,鋼鐵製造的盾,其紅色的表面上畫著黑十字的紋章。

  如果艾莉卡沒有用魔術增強自己的力量與爆發力,就無法使用這些重武裝。

  「好,看來汝也準備好了。那麼就開戰吧!」

  用開朗笑容告知的少年神。

  艾莉卡毫不客氣一口氣沖了上去。

  一直都在使用輕細的劍,是為了磨練劍技的厚重感。那麼相反的,使用重劍時的秘訣是什麼呢?——是速度,還有安定的操控。

  艾莉卡輕輕地揮動右腕。

  順著肩膀到手肘,再加上手腕的力道,她將那把沉重又堅固的獅王之心,朝著少年神橫劈而去。

  從肩膀到劍尖為止,就猶如一條鞭子。

  如果是和人類交手的話,就算是一流的劍士,第一次看到這種招式也很難看穿。

  而且威力極大,以真正姿態出現的獅王之心,銳利到連混凝土都能斬斷,再加上了壓倒性的重量所產生出來的打擊力。

  ——即便是這樣的一擊,少年神也只用細樹枝擋住了。

  不只如此,他回砍時……更正,少年神祗用了樹枝輕輕揮打,而艾莉卡用鋼盾承受下來了,不過細枝的打擊力居然能使她拿著盾牌的左手顫抖。

  忍耐疼痛,她又用盾牌朝著少年神的身體撞擊。

  攻防一體的粗野戰技。艾莉卡同時瞄準了少年神腳上的足甲,往它的左腳踝踩了下去!操縱細身之劍的華麗戰法身影,只是她的其中一面而已。

  真正的《赤銅黑十字》的技術,不僅是華麗,而且有著很多非常注重實戰的戰法。

  驅使這些招式,艾莉卡不斷快速進攻。

  但是少年神祗是左右左右地閃躲這些攻擊。

  而且有時候還會用小樹枝,展開確實反擊,削弱艾莉卡的突擊氣勢。簡直就像蝴蝶一樣飛舞,像蜜蜂一樣突刺。

  「小姑娘啊!汝鍛鍊得十分不錯!如果繼續進步下去的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個很強的戰士。太厲害了!」

  還能說出這種表揚對手的話。

  完全就是當成遊戲,但是沒有關係,反正一開始就預料到他會這樣子了。

  艾莉卡一邊戰鬥,一邊等待機會。

  故意用劍比賽,還把獅王之心的真正姿態顯露出來全力戰鬥,都是為了下一步做的鋪陳。

  接下來就是祈禱那個少年神,不會使用預知或者是讀心的神力。

  然後艾莉卡,終於要用上了自己的絕招。

  「獅子的魔劍啊,汝捨棄劍身變成束縛鎖鏈!」

  在劍和小樹枝不斷交鋒相對的時候,艾莉卡突然朝著後方跳開。

  同時誦唱簡短的言靈,愛劍開始變形了。

  不是騎士的武器劍和槍,而是長度大約三公尺左右的鐵製鎖鏈,這個鐵鎖前端還有一個沉重的秤錘,並且將鐵鎖往少年神的腳跟揮舞過去。

  想要用鎖鏈將兩隻腳糾纏,意圖使它倒下。

  「哈哈哈,吾還以為汝有什麼企圖。」

  就連這一招,少年神也只是一笑以對,只用跳躍迴避。

  但是艾莉卡丟出第二條鎖鏈,這次是用左手的盾牌《變形》而成。

  還是被小樹枝打下來。

  可是,艾莉卡已經在這瞬間,逼近了少年神。

  右手的鎖變回了巨劍——獅王之心本來的樣子,直接斬擊過去,快要著地的少年神被渾身的一擊砍中了。

  頓時鮮血飛舞。

  事前有加上了言靈的獅子魔劍,終於將神的右手砍下。

  ——『普羅米修斯秘笈』的藍色火炎噴了出來,要將艾莉卡連同少年的身體一起吞入,就是在這個瞬間。

  3

  用劍向它挑戰,自己去引開那個少年的注意力。

  然後在這時使用『普羅米修斯秘笈』,提出這個作戰的人是艾莉卡。

  「……也就是說,這是把你也給卷進去的一擊咯?這個已經不算是什麼作戰了吧,只是玉石俱焚戰法。」

  深有感觸的護堂評論。

  「你太囉嗦了,和神明交戰的話,也只能考慮這種奸詐的計策,但是『普羅米修斯秘笈』是盜取神之力的魔導書,所以對我不會有什麼壞影響,這是我所想到的計策當中,最好的選擇。」

  「但是,如果你在十秒左右就輸掉的話,那麼一切就全部完了。」

  「這種事情,我當然很清楚!但是這也沒辦法,正面用秘笈瞄準他,絕對打不中!」

  結果由於沒有其他的方法,只能按照艾莉卡所說的策略行事。

  然後她用盡全力拼命戰鬥,少年神用小看對手的態度,以遊刃有餘的姿勢和她交戰,下場就是他的手被砍下來了。

  在這一瞬間,護堂已經不知不覺就把『普羅米修斯秘笈』拿在手裡了。

  石板上的熱度,已經是熱到他難以忍耐了,那個藍色的火炎一口氣噴了出來,將少年神成功抓住。

  以衝上天空的氣勢,豪快燃燒的藍色神秘之炎。

  從這個漩渦里走出來的艾莉卡,站到了護堂的旁邊。

  問她有沒有問題,當然立刻就回答「沒問題」了,但是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很明顯就知道她在逞強,與神比劍看來比想像中還要耗費精神。

  「我這裡沒問題,護堂,你現在要好好看著火炎。快點從那個神格中偷取力量,用這秘笈的最大上限儘可能吸納它的神力!」

  「啊,好的。」被艾莉卡這樣一說,護堂點了點頭。

  老實說,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奇怪的道具能貯存多少的神力,總感覺還可以再吸下去。

  然後護堂開始注視火炎,就在注意到裡面那個少年神的瞬間——

  「果然使用了普羅米修斯之秘石,這點吾早就料想到了。」

  少年神的聲音響起,依然是那種遊刃有餘的聲音。

  「你竟然猜到了?」

  「嗯,這不是當然之事,汝等所擁有的王牌,對吾唯一管用的,也只有這個秘石而已。那麼,接下來就是怎麼使用,什麼時候使用的問題了。」

  「即便你預想到,也已經太遲了,除非你有從那團火炎里逃走的方法——」

  在與火炎中的少年交談時,護堂漸漸開始不安。

  如果他有逃走方法的話。

  在昨天晚上,艾莉卡好像提過吧。他是將任何障礙都能打破的軍神。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難不成——

  「以吾之名在此宣告,古之賢人普羅米修斯。」

  少年用溫柔語調細聲說:

  「恐懼吾,速速退下,普羅米修斯呀。吾是將任何障礙都能擊破之人,有力之人與不義之人,皆無法討伐吾。」

  突然之間,光的數量增加了。

  閃耀著黃金光輝的光球有十個、二十個——已經有將近一百個在火炎周圍飛翔。

  而且,藍色的火炎漸漸淡了下來。

  瘦小的少年神再一次現出身影,被周圍的光照耀下放出了黃金色的光芒。

  「恐懼吾吧,普羅米修斯!恐懼吾與吾之威名吧!吾名為烏魯斯拉格納!正是光明與聖域的守護者!恐懼吾烏魯斯拉格納吧,普羅米修斯!」

  嗚呼,終於說出來了。這個名字終於出現了。

  意味著『將障礙打破的人』的名字,艾莉卡和護堂都因為忌諱神而刻意隱瞞的名字,不能輕易說出的神聖之名。

  強風、公牛、白馬、駱駝、山豬、少年、鳳、牡羊、山羊,以及手持黃金之劍的人類戰士。

  擁有十個化身的常勝不敗之軍神——他的名字是烏魯斯拉格納。

  「語言即是光。言靈即是光。所以光啊,言靈啊,成為吾之劍、化為吾之刃!」

  在黎明之前,艾莉卡曾經說過。

  古代波斯的軍神,侍奉光之神密斯拉的守護者。

  在西亞被稱為光之守護者,與印度的雷帝因陀羅有著相同的起源。

  在日本有執金剛,與東方世界與西方文明都有關聯,也被認為是海力克斯,他跟梅爾卡托之間的戰鬥,可以說是祖先與子孫的對戰。

  對,他正是一個不分東西洋的斗神,現在降臨於世的稀世斗神。

  烏魯斯拉格納被無數的光包圍,放出燦爛的光輝。

  「吾認識汝,普羅米修斯。吾受著懲戒的地方,是高加索山山嶺,過去,汝是火之神;過去,你是竊盜之神;過去,汝也是英雄!」

  在烏魯斯拉格納細語的時候,光如同亂舞般激烈增加。

  在同時,火炎跟著消失了。

  「吾,烏魯斯拉格納是劍——是武之英雄。但是,汝是智之英雄,將《火》賜予愚蠢的人類——傳授文明的智者,以智慧欺騙神的惡作劇者,守護人類的太陽和影子,與高加索的阿米蘭,遙遠北方的洛基差不多。」

  黃金之光浚駕於太陽之上。

  秘笈的火炎煙消雲散。

  「怎麼會這樣……黃金之劍的正體竟然是斬斷神之力的言靈。」

  艾莉卡在護堂的旁邊,一臉愕然地解釋。

  「言、言靈?」

  「是呀,剛剛烏魯斯拉格納神不是在陳述普羅米修斯是怎樣的神嗎?那不是僅僅在講解知識,更是含有咒力的言靈——大概越理解對方是個什麼神的話,就越能斬裂那個神格的武器。也就是說,那是能稱為智慧之劍的咒術。」(插花:這BUG的必殺技= =)

  這麼說來卡利亞里將『山豬』斬裂的閃光,在多爾加利將『山羊』和『鳳』打倒的劍也都是黃金色的,本尊說不定就是這個。

  而且如果『普羅米修斯秘笈』的力量對於少年神無效的話——

  那麼已經沒有阻止那個軍神的手段了。

  護堂用戰慄的眼神凝視這個曾經和他短暫相處,但是有一同渡過些許快樂時光的少年軍神,也就是名為烏魯斯拉格納的神——

  他依舊用如同朝霞般的微笑俯視護堂。

  對,雖然是站在同樣高度的地面上,很明顯他在鄙視人類,從絕對的強者、必勝者的角度俯視過來。

  「吾已經守住一個約定了,現在還有一個約定要遵守才行——那就是給與汝等懲罰。」

  用傲然的態度宣告這件事的烏魯斯拉格納,右手在一瞬間就長出來了。

  艾莉卡再一次取出劍,擺好了架勢。

  「怕什麼,吾不會奪走汝等生命,但是被汝等用這種奸詐的抵抗,也是很令人鬱悶……汝等就接受吾的加護、吾的權威!服從吾的命令!」

  少年神——不順從的烏魯斯拉格納飄然告誡。

  「……吾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汝等受到災難迫害時,只需念吾賜予汝等的言靈,只需歌誦吾之勝利的言靈!魔女啊,小子啊,接受吾之庇護!」

  ——這是什麼!護堂驚愕不已。

  兩膝居然自己彎了下來。身體擅自動作對著少年跪倒,行君臣之禮!什麼啊,這種力量是!?

  仔細一看,身旁的艾莉卡也彎下膝蓋。

  只是身體不聽話而已,表情和心靈還是自己的,兩人互相對看。

  「護堂,振作起來!這是『少年』——烏魯斯拉格納《英雄》化身的神力!方才的言靈大概是庇護我們人類,可是相對的,我們會變成它的僕人……快反抗對方的命令!」

  艾莉卡瞬間提出警告。

  看起來,她本人也在咬牙反抗,阻止自己跪下來。

  由於抵抗,艾莉卡的姿態變回原樣。

  再一次舉起劍,用盡全力將劍指向少年。

  「呵呵呵,魔女啊,不要太勉強了。否則的話,會受到反噬喔。」

  少年在笑

  。

  強迫別人服從它,自己卻非常高興,天真無邪地笑著。

  「呀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卡苦悶的慘叫突然傳來,並且就這樣倒下了。

  快要跪倒的護堂,注意到她的腳踝的的異狀,腳踝竟然以異常的角度彎曲,這個已經不是挫傷了,絕對是骨折那種程度的彎曲。

  是少年做了什麼嗎?護堂用譴責的眼神瞪向那個依然微笑的少年神。

  「這不能怪吾喔,小子,原因的確是因為吾,但是沒有直接動手,只是那女孩自己太頑固,才把身體弄壞的,乖乖順從吾命令的話,也就不會受到痛苦了。」

  艾莉卡瘦小的身體倒下來了。

  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的腳踝,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美貌,沾滿灰塵和泥土的金髮。

  悠然地看著這一切,秀麗端正卻不是人類的少年——不,不順從之神烏魯斯拉格納的側臉。

  護堂看到這一切的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敵人是神明,但是這又如何?

  神明是無法戰勝的。真的是這樣嗎?有這麼多漏洞,這麼輕視戰鬥,對敵人這麼不寬容,眼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傢伙,真的沒法子打贏嗎?

  沒有這種事才對。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護堂慢慢地,但是不費力地站了起來。他已經感受不到《英雄》的支配力,大概是看到眼前艾莉卡痛苦的樣子,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小子,真是不可思議啊,這也是普羅米修斯的力量嗎?汝是怎麼從吾的言靈拘束下逃脫出來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但是會這樣的理由——我心裡大概有底了。」

  護堂從正面瞪著烏魯斯拉格納。

  從前在卡利亞里遇到的那個少年,更能感受到他的偉大,可是變成不順從之烏魯斯拉格納的現狀,應該能比以前能夠體會出對方真正的力量才對。

  「喔?」

  「你現在只是擁有強大的力量而已,雖然是個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的神,卻只是一個恣意妄為的怪物,那個樣子的話,完全稱不上是個英雄,我不會認定只有強大力量的傢伙是英雄的!所以不想遵從,也不覺得有必要下跪。有什麼意見嗎?」

  咒文、言靈、語言的力量。

  護堂根本就不相信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只是現在,對烏魯斯拉格納的反叛之意,已經明白從口中說出來的同時,他的恐懼心也逐漸變得微薄了。

  「只有強大才是身為英雄的資質,這是自古不變的真理。」

  烏魯斯拉格納如同嘲笑愚蠢孩子的滑稽般微微一笑。

  「汝真是讓吾無言了,汝的固執居然能抵消吾之言靈!雖然奇怪也可以算得上是偉業了,值得稱讚。」

  「不是,這不是我的能力,那是因為禰是個無藥可救的傢伙。」

  眼前的神確實以極強的力量自誇。

  像艾莉卡那樣的魔術師,應該能明確推算出它的力量,所以她把以少年姿態的怪物當成神,而對這個偉大的存在,獻出自己的敬意。

  不過護堂既不是魔術師,又沒有關於神的知識。

  所以他會這麼想。什麼啊,以前的那傢伙——失去記憶時的那個傢伙,才是厲害的人。雖然一樣都說著在任何比賽都不會輸的豪語,但是之前那個傢伙會混入人群里,發揮出如同太陽般的光輝以及神聖的魅力,有人尋求幫助時也會像風一樣趕去幫忙。

  但是現在,眼前這個神不是這樣。

  這傢伙只有強大的力量,不會有人羨慕,也不會有人尋求它的幫助。

  「現在的你只是自稱為英雄,但是卻沒有一個地方符合這個稱號,所以禰當然無法使用英雄的力量!」

  「嗯,汝想說的,吾都明白了,即使這樣,吾乃常勝不敗之神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汝想反抗吾嗎?還是老老實實順從才好。」

  「是這樣嗎?那個絕對不敗的招牌,看起來也很奇怪。」

  要做就要做到底。憑著這句話,護堂咬緊牙關,順勢說出了貶低神祗的話來。

  事到如今,就用歪理和它抗爭到底。

  但是聽到這些話的烏魯斯拉格納,卻皺起眉毛。

  ……對萬事都以超然態度看待的軍神,這次讓他露出了不快感,這一點能激怒他嗎?

  「你一直小看了比賽這件事,在跟我與艾莉卡比試的時候,也是故意選擇我們擅長的項目,然後跟我們玩。是不是認為自己必勝無疑?」

  可惜的是,護堂幾乎沒遇過自己穩操勝卷的比賽。

  他一直有著分析敵人,或是將會成為敵人的對手戰力和習性,然後再想出對策,必要的時候,也會為了勝利而使用幾乎等於犯規的怪招。

  少年杯時代的對手,三浦就經常中了護堂的招數。

  當一直敗給護堂的他來拜訪時,護堂總是講「那個不是實力」,不過這只是為了耍帥,心裡其實在想「那傢伙雖然有點才能,卻只是一個腦袋單純的傢伙,所以絕對不能輸給他。」這種事情。

  因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太過執著於輸贏的性格,所以這些事他絕不會公開說出來。

  從護堂的這種個性看來,他絕對不會認同烏魯斯拉格納在比賽時吊兒郎當的態度。

  「就算你是神,在一千次比賽當中,也會被對手撿到一次勝利喔!接下來就是要怎樣引出這千分之一的機會了。」

  當然,護堂這句話被烏魯斯拉格納一笑置之。

  「小子,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在身為神的吾面前,期待這樣偶然又有何作為?吾只要用一根小指,就能使將汝燒為焦炭喔?」

  它說得一點也沒錯。

  不過只有這一次,不能這樣斷定。

  其實護堂看著艾莉卡與烏魯斯拉格納決鬥時,以及自己用嘴巴與神明應對的時候,一直思考一招必殺技,幾乎快和犯規沒兩樣的怪招。

  不對,護堂重新想了一下。

  這不是犯規,不如說是依靠外力。

  「即使這樣,你輕敵的事實依然不變。就像現在也是——喂,神!我所擁有的這塊石板力量你也看過了吧!?接下來就是由你來擔當艾莉卡——也就是剛才那個女孩的角色了,這次說不定會成功喔!所以請借給我力量!」

  護堂朝著天空怒吼。

  在烏魯斯拉格納打破森林結界時對話的聲音,護堂又一次聽到了,那道雄壯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在搞什麼鬧劇,所以在旁邊安靜看著!沒想到不敗的軍神竟然會中了人類的詭計!』

  腓尼基的神王梅爾卡托。

  他豪放的笑聲響徹天空與森林。

  『面對眾神之王的我說這種話,你這個願望實在太僭越了,小子!但是注意到的地方還不錯,那就佳許你一下吧!烏魯斯拉格納啊,你最麻煩的是那把『劍』,但是它到底能不能成為同時斬斷普羅米修斯和我,這兩位神的武器呢?』

  突然間,虛空歪曲了。

  從那裡飛出來的是兩根棍棒。

  『追擊啊!放逐啊!追逐者,變成我爪牙的一對武器啊,追擊東方的軍神!讓他見識一下我怒火的威力!』

  「嘖……!梅爾卡托王那傢伙!」

  烏魯斯拉格納的美貌,第一次因為焦躁而扭曲了。

  在護堂曾經將無數的高速球擊飛的雙眼中,都無法看清楚的高度,兩根棍棒——追擊和放逐衝上天際。

  其中一根像閃電一樣從正上方逼近,另一根像飛鳥一樣從後方襲去。

  烏魯斯拉格納高高一跳變成『強風』,但是,兩根棍棒就像知道位置一樣巧妙配合,追逐著強風。

  「——護堂!趕快使用『普羅米修斯秘笈』!在烏魯斯拉格納詠唱出討伐梅爾卡托王的言靈之前!」

  趴在地上的艾莉卡,急忙地叫了起來。

  護堂急急忙忙地舉起了秘笈,刻著束縛的普羅米修斯畫中突然噴出豪爽的藍色火炎,大概是因為已經用了第三次了吧,已經能夠非常順暢操作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強風大概準備使用『劍』,所以在空中變回了少年的姿態。

  藍色火炎接近時,立刻被黃金的光球阻止了。

  但是,其中一根棍棒飛來,直接命中他薄弱的胸甲上。

  「嗚!?」烏魯斯拉格納發出苦悶的叫聲,光球的光輝也變弱了。

  「你到底有沒有一邊使用『劍』,一邊使用其他化身的餘力呢?答案當然是沒有!就像你看穿我的實力一樣,我也看穿了你的實力!你剛才才打破了我的結界,而且處於不是完整力量的狀態!繼續這樣使用神力下去,你的存在將會變得很奇怪!就像那小子說的

  ,你太輕敵了,烏魯斯拉格納!」

  「不,還沒有完!還沒確定吾會敗北啊,梅爾卡托王!」

  對著雷鳴般震天的神王聲音,烏魯斯拉格納叫喊。

  「追逐者追擊與放逐!是過去工匠之神庫薩瓦·哈席斯贈送給你的武器!身為巴力的你,用它們將龍王亞姆從王座上引開,並且殺死了它!憑藉這次討伐,你才升級到了神王的寶座!」

  難道說,這也是言靈——由黃金之『劍』所產生的咒文。

  護堂屏住一口氣。

  現在烏魯斯拉格納是想將對普羅米修斯用的『劍』,切換成對梅爾卡托用的劍嗎?即使這樣還是無法改變戰局。如果要使出起死回生的一招的話,對了。

  那就是使用二刀流才對。

  與護堂的預想相同,黃金之光在烏魯斯拉格納的兩手上集結。

  光漸漸凝縮,變成了擁有黃金刀身的長劍,他的左右手各一把。

  『哈,捨身攻擊呀!哈哈,真不愧是烏魯斯拉格納!與其選擇輕敵而敗北,不如選擇超越自己極限的戰鬥。這個鬥志不錯,那麼好好地和你一戰吧!』

  露出喜色的梅爾卡托聲音轟轟發出巨響。

  相反烏魯斯拉格納的額頭上,已經流出了一道深紅的鮮血,至今一直朗朗誦讀言靈的嘴唇,以及秀麗的美貌都變得蒼白。

  就算如此,他還是雄偉地在空中揮舞雙劍。

  在那裡飛來飛去的兩根棍棒追擊和放逐,以及像彗星一樣在空中飛舞的『普羅米修斯秘笈』的藍色火炎。

  神明的戰鬥形式,到現在沒有定數。

  4

  烏魯斯拉格納的雙劍與梅爾卡托的棍棒、普羅米修斯的火炎在空中碰撞。

  在這下面,護堂連忙抱起腳受傷的艾莉卡。

  「你還能走路嗎?稍微忍一下。這裡非常危險,還是移動到別的地方比較好。」

  「護堂……你竟然謀算了『不順從之神』,真的是做出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在神明激烈大戰時,兩個人進入樹林。

  讓沒法好好走路的艾莉卡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並肩走著。

  總算到達了大樹底下。

  把艾莉卡放在一邊,護堂又拿起了『普羅米修斯秘笈』。

  空中的戰鬥,烏魯斯拉格納擁有優勢,因為有能夠封印神力、將敵人斬裂的武器,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追擊、放逐以及藍色火炎都被砍中了無數刀。

  少年神取得勝利,大概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但是他在空中飛翔的行動,以及揮劍速度都慢慢變遲鈍了。

  「那樣下去,『普羅米修斯秘笈』也很難偷走他的力量。」

  「是這樣吧——護堂,在烏魯斯拉格納到這裡來之前,快點一個人逃走,我只會變成你的絆腳石,你就把我丟在這裡。」

  靠在大樹上的艾莉卡痛苦地說著。

  明晰利落的美麗聲音,就算被灰土、沙塵、汗水弄髒,卻依然美麗的容貌,至今護堂才對這少女容姿端麗這件事情有了實感。

  「你會使用治癒傷口的魔術嗎?就是遊戲裡常見的那種招式。」

  「雖然我可以使用,但是法術要發揮效果,需要一定的時間。將這雙腳治好的話……大概需要用到三十分鐘,所以已經來不及了。」

  能把看似折斷的雙腳治好的法術,應該是非常強力的咒文。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用。

  現在,能夠派上用處的只有一個。

  護堂毅然決然地向烏魯斯拉格納的方向看去,然後艾莉卡說:

  「那麼,果然王牌只有普羅米修斯的石板了,我會想辦法做那個傢伙的對手,快點使用那個魔法,如果腳治好的話,我們就一起逃走。」

  「別說傻話了!你把烏魯斯拉格納逼到那種地步!不知道你會受到什麼神罰喔!?」

  「不過啊,那傢伙能變成風吧?我一個人逃走的話,早晚也會被抓住,所以不和你一起同行的話,大概逃不掉。」

  這時護堂深深嘆氣。

  「說實話,除了這招以外,也沒別的手段了。但是——」

  「但是?」

  「艾莉卡不是也說了嗎?那傢伙比較喜歡我。我也非常注意那傢伙,但是,從前是朋友的傢伙竟然變成那樣,果然丟著他不管的話,會有一種很差的感覺。」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是身為朋友的少年迷失了正途。

  自己能做什麼呢——不知道。

  就算滿身傷痕,但是強大的軍神依然會燃燒鬥志。

  自己能做什麼呢——不知道。

  就算如此也要看到最後一刻,只有這個感情是真實的。

  「你果然……是個真正的笨蛋吧?」

  「關於這件事,我完全無法反駁。現在你說的這些,我只能全部接受。」

  面對既是魔女又是女騎士的責罵,護堂反而溫柔地回答。

  艾莉卡放棄似向天仰望,她短短嘆息。

  「笨蛋,而且真的是個大笨蛋,已經蠢到沒藥醫的笨蛋呀。」

  「隨便啦……你高興想怎麼講就怎麼講吧,我也不想反駁了。」

  一直無法醒悟的護堂讓艾莉卡微笑了,雖然看起去既不像嘲笑,也不像可憐的感覺,似乎放棄的成分還比較濃厚。

  「但是那個傻傻的地方,也有一點可愛之處……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不想改變決心嗎?」

  「是啊,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無法選擇逃跑。」

  「……人情?是喔,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只說了幾句話,艾莉卡就已經察覺到了。

  護堂非常吃驚這一點,同時也非常高興,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能跟這個女孩心靈相通,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絕對沒辦法想到這件事情。

  「只是用一句沒有辦法就想解決全部的事,真讓我們弱小的人類不開心,無論如何都要讓神明也吃點苦頭才行。」

  這樣說的艾莉卡,稍微沉默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她盯著護堂的臉認真說:

  「大概我們已經忘了,『普羅米修斯秘笈』里儲存著烏魯斯拉格納的神力——『白馬』化身的力量對吧?」

  「啊,是啊。好像是這樣。雖然是跟太陽有關的力量,為什麼是馬呢?」

  「關於這件事,我之後再告訴你。你給我聽清楚了?到烏魯斯拉格納那裡去的時候,如果覺得已經是最後的話,不要猶豫,趕快使用這個力量。」

  聽了艾莉卡的勸告,護堂突然瞪大眼睛。

  這不是之前璐克蕾琪雅警告的「絕對不能使用」的手段。

  「這樣做的話絕對會死的吧,璐克蕾琪雅小姐不是警告我們了嗎?」

  「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們大概也是死路一條,但是那樣做的話,說不定會大逆轉喔,你知道西洋棋的升變規則嗎?」

  護堂歪歪頭,不知道艾莉卡在盤算什麼。

  好像是,到達棋盤底線的士兵可以換成皇后或騎士的規則。將棋的話,也就兵升變走六格的意思。

  「可惜的是,不可能所有事都那麼順利……你死亡的機率非常高,但是真的成功的話,會有非常可觀的收穫喔,比起平白犧牲,這樣子更有嘗試的價值。」

  她在這時非常溫柔地微笑。

  像小小的紅椿花蕾一樣,高貴公主般的笑容,這個女孩會有這種笑容啊,真是預想外的一擊,護堂的視線被奪走了。

  「草薙護堂,你真是個非常傻的人,但正是這個愚蠢指引你一路走到這裡,這也是事實。所以你就加入成為世界上最愚蠢,也是最偉大之人的行列中去吧,我不會叫你鼓足勇氣,但是相反的,好好貫徹你的愚蠢——明白嗎?」

  「是喔,我差不多明白了……但是被你一直說笨啊蠢啊之類的,總有種複雜的感覺。」

  「哎呀,我剛剛是在讚美你唷,是充滿愛意的『笨蛋』喔——連這個都感受不到嗎?真是個遲鈍的人。」

  「完全感受不到,這麼富有深刻含義的笨蛋,我是第一次聽到。」

  面對投降的護堂,艾莉卡笑了出來。

  「其實我剛悟出一件事,『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這個是剛才說明的弒神者別名,只是這句話有著奇怪的涵意。」

  「厄庇墨透斯。又是希臘神話里的神明嗎?這個名字給我這種感覺。」

  「是啊,正確答案。如果有再次見面的機會,我肯定好好告訴你。所以不用猶豫地去吧,護堂,有就算擁有勇氣,聰明之人也無法通過的道路。能夠在這之上行走的只有大愚之人,我相信你有這個資質。」

  「……雖然不是很明白,

  我知道了。多謝你的照顧,謝謝。」

  對於意義深遠的話,護堂表達感謝之意。

  其實,去烏魯斯拉格納身旁的理由還有一個。

  他對這個強大美麗、又全身帶刺的少女不能置之不理,就自己一個人逃走。如果自己這樣做的話——草薙護堂大概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比起這樣,還不如讓自己去與神對決。

  要對女孩見死不救,還不如張開身體守護女孩比較痛快。

  雖然內心裡已經下定了這個決心,但是——

  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來。如果說出來的話,自尊心極強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就算會折斷自己的腿,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對了,等一下,護堂。把腰彎下,耳朵靠過來一下。」

  艾莉卡是不是又想對我提出什麼建議了?

  剛才還挺優雅的氣氛,現在變得有點扭扭捏捏——是很難以啟齒的話嗎?

  還是有什麼悄悄話呢?

  帶著疑問,護堂照她所說的做了。把自己的耳朵,朝著腳痛而站不起來的艾莉卡嘴邊慢慢地靠近。

  她在這樣的狀態下,仍然在猶豫。

  「怎麼了,不是有話要說嗎?」

  「是啊,就是……雖然要說的話剛才都已經說了……」

  「那為什麼讓我擺出這個動作?」

  「行了,給我閉嘴!我只是想送給你一個美好的禮物!」

  預想外的攻擊正是在這個瞬間襲來。

  經過一段猶豫之後,就像是突然下定決心一樣,她將櫻花色的唇辦靠近護堂的臉頰,然後親了一下。

  啾……

  柔軟、輕輕的觸感傳了過來。

  護堂大腦突然空白。

  非常小,而且觸感非常輕,但是這個衝擊卻是非常大!這個女孩到底在做什麼啊!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剛才是怎麼了!?」

  「少、少囉嗦!為了這種事情就這麼驚訝!只是……對了,只是幸運的咒語而已!雖然非常倉促,但是我想這個是最有用的!」

  害羞的艾莉卡臉頰變得通紅。

  「我親吻過的男性,至今為止只有叔父和父親而已!所以肯定非常有效!你要感謝我!」

  護堂的臉頰——不,整個臉都在發熱。

  大概是自己的臉也變得通紅,這也是沒辦法的,像這樣的美少女會親吻自己的日子到來了,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

  已經沒法子好好看著艾莉卡的臉了。

  她慌慌張張地轉過身,護堂也一口氣沖向曾經是朋友的那個神身旁。

  聖巴斯特遺蹟。梅爾卡托所造的嚴密的大門前。

  被切成兩半的追擊和放逐插在那裡,普羅米修斯的藍色火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盡了。

  烏魯斯拉格納喘著氣,黃金的雙劍已經不在手上。

  現在呈現滿身創痍,全身是傷的狀態。

  這樣的他與手持『普羅米修斯秘笈』的護堂,終於正面對峙了。

  「小子,吾要說汝做得不錯。但是就像這樣,吾已經將梅爾卡托王的武器擊退,汝的火炎也被擊破,現在吾介意的只剩普羅米修斯的秘石了,快,把那個交給吾吧。」

  「我才不要,只要你不肯離開這座島,這個就是我們人類的——最後王牌,不能因為我而隨意放棄它。」

  護堂堅毅地反抗將手伸出來的烏魯斯拉格納。

  護堂的執著讓少年吐出了嘆息之聲。

  「真是沒救的傢伙,和區區一個人類的小鬼為對手,竟然得逼身為軍神的吾使用神力,真是浪費時間!」

  喃喃自語的烏魯斯拉格納慢慢靠近。

  步伐十分沉重,看來非常疲勞。

  所以這之後的行動,就跟護堂想的一樣,少年身姿的神突然蹬了一下地面。

  如果沒有神力的話,它會使用什麼招式呢?只能依靠身體了,在他領悟的瞬間,衝擊就隨之襲來。

  挨了一記烏魯斯拉格納的迴旋踢,護堂飛了出去。

  即使這樣還是偏了一下頭,躲過直接攻擊,多虧鍛鍊過的動態視力,而且他拼命抓住『普羅米修斯秘笈』,所以沒有放開手。

  「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還是不肯拿出真本事對付我這種角色嗎?真是輕視比賽啊。」

  「這不是比試,只是為了懲罰不知道自己分寸的愚蠢人類罷了。」

  這也對,如果進行格鬥技和體育比賽的話,草薙護堂也沒有勝算。

  但是,身處下風也不能直接被它看扁。

  「艾莉卡告訴我了喔,烏魯斯拉格納是什麼樣的神——不斷變身,無論怎樣的戰場都能取勝的神吧?最初是戰士階級的王族之神,然後受到歡迎進而崇拜伺奉,最後變成民眾與正義的守護神吧?」

  「正確,這正是吾的來歷!」

  這次是前踢向護堂襲來。

  雖然沒有用命中要害,但是烏魯斯拉格納的攻擊十分狠毒。

  體會到了車子衝撞而來般的打擊,護堂再度被打飛,然後掉落在地面,他的意識消失一會兒。

  「明明是這麼偉大的神,現在卻玩弄我這樣的小鬼,不覺得奇怪嗎?在碼頭相見時的你,可不是這樣喔?更像是太陽,讓人們仰慕——就像你自己說的。沒錯,像英雄一樣!」

  「不要說了,這是吾將『不順從之神』的本性忘記時候的事情。本來的話,神話中的吾,確實是太陽之子,守護光的英雄。」

  這次是掌,下一擊是拳,再下一擊是手刀。

  避開與防禦都無用的快招,護堂像沙袋一樣挨打,像球一樣飛來飛去。

  身體各處都變得灼熱,全身上下都是重度的瘀傷,也許已經骨折了。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更重要的是全身疼痛。

  「不過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懷念無法回去的過去也是沒用的。」

  烏魯斯拉格納丟下這句話。

  但是護堂沒有認同它這番話,即使到了現在的地方,右手依然抓著『普羅米修斯秘笈』。這是四棒打者鍛鍊出來的握力以及毅力的結果。

  「為什麼要把這塊石板給我呢?第二次相遇的時候,為什麼把這放在我這裡呢?在那時毀了它不是更好?」

  多爾加利的一幕,那個時候,少年在最後不是說了?

  在時機到來的時候,一定要讓那個為這世界派上用處。

  這大概會是今生的告別。

  也就是說那傢伙自己也明白,如果把烏魯斯拉格納的分身,那些神獸在那時打倒的話,自己的未來就會變回『不順從的烏魯斯拉格納』。

  ——所以,草薙護堂欠他一個人情。

  卡利亞里的少年將護堂與碼頭的年輕人們卷進來,然後高興地玩耍。

  多爾加利的少年一開始先用『普羅米修斯秘笈』將『山羊』打倒,卻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與『鳳』戰鬥。

  他憑藉將從自己的化身中誕生出來的神獸打倒,取回身為神的力量。

  同時取回『不順從之神』的自己、應該被封印的烏魯斯拉格納神名,以及反抗神話,仇視人類的性質。

  回應護堂的願望,它把自己的分身打倒了。

  所以,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了。

  在卡利亞里相遇,在多爾加利再會的少年已經不在了,現在,眼前的只是一個名為烏魯斯拉格納的少年神。

  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跟它第二次相遇的時候,自己應該不會跑去戰鬥。

  而且現在自己非常明白,因為草薙護堂的任性,使得它不得不變回它不想變回去的姿態,而且還很慎重地,把會讓自己痛苦的王牌留給護堂。

  這不是人情,還會是什麼?

  所以護堂不得不使盡全力阻止烏魯斯拉格納,絕對要阻止才行!

  「就像汝所說,確實那是吾的失誤。呵呵呵,為什麼會做那種事……一點也想不起來。」

  「真的嗎?真的想不起來嗎?」

  渾身是傷的護堂趴在地上,然後就這樣質問神。

  現在終於明白了。那傢伙到底希望草薙護堂做什麼,期待他什麼,這樣居高臨下看著人類的少年神美貌,跟之前的那傢伙有點相像。

  「……嗯。吾真的想不起來啊,小子,請原諒吾。」

  「誰會原諒你啊。還真是健忘的神,我代表人類對禰抱怨幾句,」

  少年的視線與神交錯。

  人類的少年瞪著迷失自己的『不順從之神』靜謐雙眼。

  攻擊停止了,護堂鞭打自己滿身是傷的身體,終於站了起來。

  ——哼。

  稍微嘆氣的烏魯斯拉格納安穩微笑。

  「呵呵,汝是個不錯的傢伙,如果沒有因為因果與神相遇的話,現在應該還是過著平穩的生活,真是運氣不好的小子。」

  「就是說啊,在這個島上遇到的傢伙都是一些怪人。不過,我不覺得自己運氣不好。」

  「哈,雖然吾等的意見有所分岐,但是以汝的立場來說,不覺得太勉強了嗎?」

  烏魯斯拉格納和草薙護堂。

  就像在卡利亞里港相遇的第一天一樣,兩個人正在交談。

  至今只過了四天,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兩人的狀況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雖然奇怪,但是大家都是有趣的人。天才又驕縱,本性卻很溫柔的魔女;還有個性非常慵懶,卻又要硬要裝成年輕人的老太婆。」

  「喔?」

  「還有還有,記憶喪失、自信過剩的神,這傢伙雖然正在給別人帶來麻煩,不過我也不是很討厭這個傢伙。」

  「性命都被操控在神手裡了,居然還說出這種玩笑話,真是太不敬了!」

  「如果想讓我敬佩的話,那就多做點更像是神會做的事。不是很簡單嗎?」

  已經不是互相對瞪了。

  神和人類的眼睛筆此相望,過了十幾秒。

  先把眼睛移開的是烏魯斯拉格納。

  「都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不可能這樣做了,吾已經變回不順從之身。這樣的吾,如果要回到神的本道,只有取得敗北,獲得新生以後才行,那麼,汝說這得花多久時間呢?」

  露出有如朝霞一樣的微笑,少年神把手伸了出來。

  在那裡有小小的火花,像是閃電的前觸。

  這隻手伸出的方向,正是之前一起行動過的少年。

  「輸了就行了嗎?那麼,我就把這東西給你。」

  護堂顫抖的手將『普羅米修斯秘笈』舉起,對準了軍神。

  回應持有者的意志,石板漸漸熱了起來。

  「住手,小子,人類運用神之力會超越汝的極限,是不是準備使用吾的『白馬』的神力呢?如果這樣做的話,最後汝會死,乖乖把這個交出來就行了。這樣的話,吾會救汝一命。」

  「煩死了,被一個帶給人類麻煩的神這樣說,怎麼可能會照做!」

  「真是愚蠢!就算在這種情況下攻擊吾,最多也只是兩敗俱傷。汝知道嗎?」

  「好像不是這樣——艾莉卡,那個比我聰明的那個傢伙說,這樣說不定能完美收場——所以要我賭一下,雖然不知道有什麼道理,如果這樣就有勝算的話,我就把一切都賭在這上面!」

  「在短暫人生的最後,居然做出這種像呆瓜似的賭博。真是麻煩的小鬼!」

  「……我的名字叫草薙護堂。給我記住了。」

  「什麼?」

  「都一起做出各種各樣的事情了,好歹也該把我的名字記住,跟艾莉卡一樣,都不注意我的名字吧?真是失禮的傢伙。」

  再次相視的兩名少年。

  居高臨下的少年神微微一笑。

  被藐視的人類少年表達出不服氣的遺憾。下一瞬間,從手中出現了閃電,從石板中出現了白色的火炎。

  兩敗俱傷。兩個少年所放出的攻擊,正是兩敗俱傷。

  5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沒用啊,烏魯斯拉格納。不敗之神竟然在柔弱的人類孩子面前敗北。』

  「閉嘴,梅爾卡托王。你才沒用,竟然會被這種傢伙利用。」

  ——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的對話。

  惡痛苛責自己的五肢,腦袋和全身都非常燥熱。

  璐克蕾琪雅所說的『普羅米修斯秘笈』的反噬,烏魯斯拉格納給予的傷害,以及最後的雷擊,大概是這就是疼痛的全部原因。

  都受到了這麼大的傷害,還沒有死掉。真是奇怪了。

  『哼,利害一致的前提下,我才同意這傢伙的提案。當然,你別忘記,這傢伙和我馬上就能甦醒了,而他自不量力的狂行,我等一下會好好讓他嘗嘗這個苦果。』

  「甦醒?」

  『忘記了嗎,軍神,厄庇墨透斯和潘朵拉,那個普羅米修斯的可惡弟妹所留下的咒法。誕生愚者與魔女之子的暗黑聖誕祭,只有以神當成祭品才能成功的篡奪秘儀!看吧,你的神力已經流到了這傢伙的身心之中!』

  「喔,呵呵呵,這樣啊。原來她的目標是這個,魔女。真是不可小覷的女孩!」

  「真是奇怪的傢伙。敗北之後還在笑?連腦子都腐爛了嗎?」

  「太失禮了,神王。只是一次敗北而已,連這種程度的挫折都接受不了,只能說是度量的問題,一想到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的敗北,就會覺得是個不錯的經驗!當然,這沒有第二次!」

  「呵呵,烏魯斯拉格納大人真是的,果然討厭失敗吧。」

  「唷,你是——喔,這樣啊。注意到有新的孩子誕生了。」

  『潘朵拉,將所有的東西賜予他們的女人!你親自顯現了啊!』

  「唉呀,神王大人,好久不見。只要是神與人都在的地方,我就會顯現出來,我可是賜予所有的災厄和一絲希望的魔女啊,也不是什麼吃驚的事吧?……這孩子就是我新的兒子。呵呵,痛苦嗎?但是忍住,這個疼痛是將你帶領到最高峰的代價,乖乖接受就行了!」

  甘甜又充滿憐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腦袋。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是不是艾莉卡?

  「那麼請各位將祝福與憎惡賜予這個孩子吧!第七人的弒神者——擁有最年輕的魔王之命運,請將神聖的言靈獻給這孩子!」

  『閉嘴,魔女!你新誕生的孩子,我馬上就會把他埋葬了。』

  「呵,好吧。那麼草薙護堂,吾將祝福賜予成為弒神之王而新生的汝!汝是將吾——勝利之神的權能給篡奪過去的第一人!比任何人都要強大吧!擁有直到與我再戰的那一天,都不會敗北的身體吧!」

  治癒的魔術還沒完全發揮效果。

  所以艾莉卡·布蘭德里只能拖著疼痛的右腳,來到了遺蹟之處,明明還有十幾分鐘就能痊癒,但是她已經等不及了。

  「——護堂!」

  看到了因為神明之間的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的聖巴斯特遺蹟,在那裡躺著一個正在呼呼大睡的日本少年。

  看到他平安無事的樣子,艾莉卡鬆了一口氣。

  使用『普羅米修斯秘笈』盜走的神力時所受到的劇痛,受到烏魯斯拉格納全力雷擊時的衝擊,這到底是多痛苦,艾莉卡無法想像。

  但是現在,草薙護堂他——

  被破破爛爛的衣服包著,瘀傷、骨折與燒傷,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傷,但是——

  他卻安穩地熟睡。

  那個滿足的睡相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傷痕了,其他的傷,只要過一段時間也會再生……他的生命力和治癒力已經超乎人類,變得與神差不多了。

  「將神殺掉了吧,草薙護堂……第七個的弒神者誕生了!」

  艾莉卡雙腿癱軟下來,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看見睡著的這個弒神者——有朝一日會成為魔術師的『王』進而被崇拜,手握君臨世界命運的少年之臉,她說:

  「你應該不知道吧?轉生出弒神者的秘儀,是來自普羅米修斯的弟弟厄庇墨透斯和妻子潘朵拉,將充滿災禍和一絲希望的盒子打開的這件事情。」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的艾莉卡,將護堂的頭抬起。

  平時的話是絕對不會做出的行為,這次是特別的獎賞,因為現在的他是將神打倒的功勞者。

  「普羅米修斯的姓名,意思是先思之人,也就是指擁有先見之明的賢者,相反的厄庇墨透斯代表後思之人,也就是行動之後,才在那裡後悔的愚者。」

  把自己的膝蓋當枕頭讓他躺著,順便用手帕擦拭他臉上的血與汗與泥土。

  艾莉卡說著神的話題。

  「只有像你這樣的傻瓜,才能得到厄庇墨透斯的恩寵。聰明的人是不會跟神一對一對決的,我剛才也有和你說明才對。所以,弒神者又被稱為是『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也就是愚者之子,是個很適合的稱號喔,大笨蛋。」

  要趁現在好好罵罵他才行。

  如果在這之後,他變成了一個殘酷暴君的話,她就連這樣的指責也做不到了。

  ……不,如果真到了這一天,她肯定會負責反抗,這個因為自己而誕生的『王』。

  但是——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未來。

  他今後會遇到難以想像的鬥爭與苦難的日子。

  即使他自己期望著平穩,但是世界和魔術師,特別諸神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算了,這樣子就夠,到那時我會再陪你一會兒,你會變成這種身體的責任在我身上,而且我也有一點介意你的事。當然,這還得看你有沒有誠心誠意拜託我才行。」

  自言自語的艾莉卡。

  當然知道對方沒有聽到,但是,剛才開始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想一直沉默下去。

  「所以,草薙護堂,快點醒來。《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天下無雙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在等你醒來喔?讓我久等了可不原諒你喔?」

  但是,這個聲音非常小。

  不能打擾『王』的沉睡,當然知道這樣做也是沒用的,艾莉卡自身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為呢?

  算了……反正這也是一起興起。

  在人生的大道上,稍微繞了一下小路,對自己的人生應該沒有任何的影響,所以最年輕的『王』的誕生,自己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了。

  就在這樣決定的瞬間。

  遺蹟一角的三角形洞穴——地下神殿的入口,艾莉卡張大眼睛瞪去。

  由腓尼基的神王所建造的岩石防壁,已經消失了。

  相對的,在洞穴上空出現了黑色的雲團,周圍雷光閃爍,風也在捲起漩渦。

  「梅爾卡托王,您出現了嗎?」

  『呵呵,正是。那個小鬼的轉生,似乎平安結束了,我感覺得到弒神者的氣息。他身上散發出我的仇敵,古代戰士的氣息!』

  黑色影子中發出聽到過的神王聲音。

  「那麼王啊,現在就要和新的弒神者對決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可是眾神之王,偉大的戰士,屠龍的最強獵人!這麼可能對剛出生的小鬼做出這種卑鄙的事!』

  看著昂然面對黑影的艾莉卡,梅爾卡托的聲音朗朗宣告。

  『他醒來的時候告訴他!你最初的敵人是軍神烏魯斯拉格納,第二個敵人是我——梅爾卡托!不久我就會取回完全的力量。到那時,代替那個軍神,我憤怒的矛頭將會對準你!把寶劍磨亮,等著我的到來!』

  轟!一陣狂風吹起,黑影像閃電一樣飛走了。

  神王梅爾卡托離開了。

  「就是這樣,你也真是辛苦,竟然被那種粗魯的神盯上了。」

  艾莉卡聳了聳肩,繼續看著護堂安穩的睡臉。

  「沒辦法,我就再守護你一段時間吧。你欠我的,之後會好好要你償還的,即使對方是『王』,但是欠錢還是要還的,做好覺悟喔,草薙護堂!」

  就這樣,故事的開端結束了。

  因為弒神的命運而獲得力量的少年,還有與他的少女騎士相遇的故事。

  故事到此告一落幕,接下來開始的,是魔王和騎士在世界上帶來各種騷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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