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英雄與王 第六章 騎士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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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即使聽到那個名字,護堂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我完全不知道呢……那是什麼樣的神。」

  「這不是你的責任,這是連歐洲人都已經忘記的古代神明名字,身為日本人的你如果知道的話,那才讓人驚訝。」

  講解的琍琍亞娜說明。

  與雅典娜分開之後已經過了一小時,被麻藥弄得搖搖晃晃的護堂被帶回迪亞娜家裡客房的床上。

  然後就開始琍琍亞娜的授課了。

  「這個神格在今時今日的知名度雖然不高,不過就歷史而言有著重要的意義,他是不敗的太陽,被稱為赫利奧斯,君臨於羅馬帝國。」

  「咦?不是希臘嗎?」

  雖然聽說過珀爾修斯是起源於東方的英雄,不過為什麼這裡出現羅馬的國名?琍琍亞娜繼續對思考混亂的護堂進行說明。

  「沒錯,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因為希臘的教養是從共和政府時代開始在羅馬根深蒂固。」

  這麼說來,在古羅馬富裕階級的家庭里,孩子的教育是交給希臘人的家庭教師,然後暫時待在希臘本國留學。

  護堂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學來的雜學知識。

  「羅馬的太陽神不是阿波羅嗎?希臘語來說的話應該是阿波羅的……」

  「不,不是這樣的,確實也有朱比特(Jupiter)和尼普頓(Neptunne)這類羅馬古代神,不過——沒有類似太陽神的古代神被征服,用現代的語言形容的話,應該是新興宗教才對。」

  「你是指在羅馬帝國產生了新興宗教?」

  「沒錯,古羅馬的宗教觀念,說好聽點是寬容,說難聽點是非常混亂,比起羅馬的土著神,後來出現的神和宗教更受到人民歡迎……無論如何,自己的神明還是和多種多樣的希臘神明一起集合而成的關係。」

  「也就是說,羅馬是個諸神所居住的國家。」

  仔細想想的話會發現一些國家裡,朱比特被宙斯、尼普頓被波賽頓替換了。

  跟護堂認識中的日本宗教沒有特別大的差距。

  「我認為那種想法沒有問題,如果考慮到在我們眼前顯現的珀耳修斯神,是從義大利的祖先,以古羅馬為根源出生的話,就能解開一切的謎團——這樣你能理解嗎?」

  琍琍亞娜再度確認一次,護堂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弒神的黃金之『劍』,他確認是否有可能使用自己的王牌武器——完全沒有感覺。

  「看來不行,單單靠剛才的說明好像還是無法使用『劍』啊……」

  「這、這是預想中的範圍,果然只說明結論的簡介教授方法太勉強了。」

  果然是要用平常的那個方法嗎?

  護堂不安地想到這事時,銀髮的女騎士馬上就補充說明。

  「想要理解神的性質的話,大概跟學歷史差不多,只是學習某國某個時代的知識,其實也沒有意義,如果不學習直到那個時代為止的之前歷史,並且去積累這些東西,就不能得到最深刻的理解。」

  原來如此。護堂點點頭。

  猶如歷史老師一樣的說法,不過很有說服力。

  「所以我想到了,如果想要了解那個神格來歷的話,至少也要知道最低限度的知識才行……我們趕緊簡潔歸納之後繼續講解吧。」

  如果是艾莉卡的話就肯定會說出『說明這些太麻煩了,明明就有更輕鬆的方法,就用那個吧。』這些話。

  護堂稍稍為琍琍亞娜的勤奮感動。多麼純潔的心靈啊。

  「那麼首先從印歐語系族群的起源開始講起好嗎?在高加索的一塊角落裡成立了一個民族之後,他們不久就開始朝向東方……印度和伊朗平原移動。在這過程里,印歐語系的最原始神話就誕生在他們的口中。」

  「先等一下……你這個叫簡潔歸納嗎?」

  從年曆表上來說,那是公元前三千年到兩千年之間的故事……

  「可以先問問在那之後,還有哪些章節要聽嗎?」

  「這樣啊,接著是向東方進發的印歐語族,把印度和伊朗分割了,然後在亞洲的閃米特族創造出烏加里特神話,還有建造出巨石建造物的古歐洲文明,他們誕生出屬於自己的神明——」

  「你的課程規模也太龐大了!太長了,絕對太長了!」

  按照每周兩小時的授課時間來算的話,至少也要兩年才能教完。

  琍琍亞娜露出困惑的表情反駁:

  「這、這也沒辦法!首先要知道那些歷史,接著是東方諸國和希臘,之後才能到羅馬帝國,這樣才能完美理解歷史啊!」

  是這樣嗎?這就難怪每次艾莉卡都會說『麻煩死了』。

  護堂漸漸焦慮起來。

  ……這樣下去的話,話題就會慢慢進展到非得要提出那個方法了。與琍琍亞娜對上眼的時候,他想到這個可能性。

  不行,自己和她都不能正視對方,在這種狀況下上課很辛苦。

  終於兩人都沉默下來,在悶著思考的同時,視線又扭扭捏捏地相交,每次對看都會讓人害羞不已。

  而且,在這種時候居然來了最後的猛烈一擊。

  「草薙大人,琍琍亞娜小姐——就在剛才從好像是珀耳修斯神的那裡傳來消息,兩位請跟我過來。」

  客房的門打開,傳來女僕打扮的卡蓮·楊格洛夫斯基的聲音。

  小惡魔般的她露出少見的認真表情。

  在迪亞娜家的門口前面,安置著一面被箭給射穿的令牌。

  那個令牌現在就放在廚房的桌子上。

  材質是白石,表面匠心獨具地刻上一隻展翅的飛鳥,看到這個圖騰的琍琍亞娜繃緊表情。

  「君臨於天上的太陽印記,沒錯,這令牌的確是珀耳修斯神的標誌。」

  「同時也是象徵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的聖像,他的秘密果然如同琍琍靈視到的一樣……」

  琍琍亞娜和迪亞娜這兩個魔女不斷喃喃自語。

  然後,在一旁等待的卡蓮恭敬地低下頭,向護堂說出願望。

  「草薙大人,請您觸碰一下以聽取珀耳修斯神所說的話……我剛才撿起來的時候也聽到了,所以感到十分惶恐。」

  「是喔,好吧。」

  護堂邊說邊伸出手,試著觸摸看看。

  在這瞬間,白石令牌輕輕傳來了美青年的聲音。

  『看來傷勢痊癒了,弒神者啊!吾也總算恢復過來,那麼也該是一決雌雄的時候吧?讓吾把你擊倒,然後乘勢打倒雅典娜。你那邊準備好了吧?』

  「如果我叫你等我一下的話……你大概肯等多久?」

  應該用什麼方法來回答他呢?

  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總之護堂還是先開口問問看。

  『無時無刻都身處戰場才是武士的準則,你不能馬上迎戰這一點,讓吾很難認同啊。不過沒關係……今晚的月色十分美麗。就讓吾一邊賞月,一邊等待,準備好的話,就到吾等昨晚戰鬥的那一帶來吧!』

  看來似乎是沒什麼問題。

  可是珀耳修斯似乎想引來路人來觀戰的樣子,得想個方法改變戰場——護堂在想辦法的時候,對方繼續說:

  『那麼吾就在那邊等你……對了,希望你可以早點過來。如果看膩了月亮,吾就會朝你棲身之處前進,不過所謂的決鬥,果然還是要兩人都趕往約定好的地方,才會有對決的味道,那就等會見!』

  然後,就聽不見珀耳修斯的聲音了。

  就算這邊再怎麼說,也沒有任何回音,護堂嘆了一口氣,看來沒辦法延期了。怎麼辦?到底怎麼跟那個實力高強的英雄戰鬥?

  護堂煩惱的時候,迪亞娜出聲:

  「草薙大人,您好像準備不充裕的樣子……我惶恐有一個冒失的請求,能否請您到外面去一下呢?現在我們女性之間,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聽到最年長家主的要求,護堂沒有拒絕。

  一邊煩惱該怎麼做,迷惑的護堂一邊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2

  「那麼,我們現在也沒有時間了,那就趕緊開始會議吧?——到底要用什麼方法來讓草薙大人取的勝利,現在馬上開會決定!」

  「我有個提案,只要琍琍亞娜小姐使用『教授』魔術的話,那就全部解決了。」

  「這個嘛,確實是好主意,那麼琍琍,這點就拜託你可以吧?」

  「才、才不好!」

  在只剩下三人的起居室里,迪亞娜用輕快的口吻提出沒有解決的問題,卡蓮簡潔地說出結論,然後突然就變成談話結束的氣氛。

  接著就是琍琍亞娜毅然用垂死爭扎的聲音叫喊。

  「我、我和草薙護堂親、親——吻,然後施加魔術什麼的,我絕對不會接受那種莫名奇妙的做法!」

  「早上你不是才說過會盡力而為的嗎?」

  「先、先說好,那是除了親吻以外的意思啊!那、那個……該怎麼說,果然不是一個少女該有的行為,我……我和草薙護堂又不是戀人或者愛人之類的關係……」

  臉頰很熱,自己到底在說什麼都不知道,腦袋十分混亂,不過琍琍亞娜還是沒有忘記反駁。

  「再說,這裡還有另外兩個魔女,我想沒有必要一定要是我吧!」

  「我不能使用『教授』魔術,所以不行唷。」

  「我雖然能使用,不過我想還是讓琍琍來做比較好,因為被雅典娜授予啟示的人是琍琍呀,利用靈感而接受到的知識,比起其他人得到的知識有著更高的精準度,把更高精準度的知識傳授給草薙大人不是更好嗎?」

  「從、從別的地方帶來合適的魔術師,然後使用『教授』的方法也……」

  就連琍琍亞娜自己都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所以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目前在草薙護堂身邊只有三位魔女的理由是什麼呢?因為和神交戰的話,即使聚集再多的魔術師,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除非是上級魔術師,不然只會替弒神者帶來麻煩。

  所以即使知道了神和王到來了,也不會出現很多人。這就是魔術世界的慣例,因此在拿坡里附近的魔術師們都沒有過來幫忙。

  還有就是,烏魯斯拉格納十個化身的特殊性。

  在想要使用的時候,會有限制的權能,而那些使用條件被極力保密,不要泄露出去比較好。

  迪亞娜和卡蓮她們兩個的話,可以靠琍琍亞娜的器量而對外絕口不提,不過如果是她們以外的人……也正因為他是個粗枝大葉的人,所以她們一定得留下來幫忙不可。

  「琍琍亞娜小姐,請容我說句老實話,我覺得您現在是在做無謂的反抗。」

  對因為煩惱而不停自問自答的琍琍亞娜,卡蓮用醒目的聲音說明。

  「現在只剩下您說一句『做吧』就行了,在這種時候不去做的話,除了不懂氣氛以外,更是個不合格的女人……」

  「沒錯——而且琍琍為什麼這麼不願意呢?」

  最年輕的女僕剛攻擊完,迪亞娜就乘勝追擊。

  「我認為草薙大人無論在個性方面或者容姿方面,都能算是不錯的男性,不覺得就只是親這一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很有問題吧!而且是很大的問題!」

  對著開心討論別人事情的魔女長輩,琍琍亞娜大聲抗議。

  「這有什麼關係,只是單純接吻一次的話,想成是給父親晚安吻的延伸版,趕緊結束不就可以了。」

  「就是說呀,當成跟男朋友的親密交流也不錯唷。」

  「所以就說不行啊!如、如果要獻上初吻的話,一定要是我命中注定好的白馬王子!」

  琍琍亞娜用剩下的氣勢大聲雄辯。

  才剛這麼說完,她就發覺自己說錯話,好想抱頭懊悔。

  以前,她把心中的秘密告訴艾莉卡的時候,那個總是擺出一副優雅模樣的艾莉卡,馬上爆笑出聲到快要受不了的程度。

  『琍琍……你太、太過分了,要是被誰看到我這樣抱著肚子大笑的話,我的淑女評價就會化為烏有了!不、不過你果然是現今社會幾乎已經絕種的淑女唷!』

  艾莉卡說出類似的話,那、那這兩人會有什麼反應呢?

  琍琍亞娜戰戰兢兢地等待她們的評論,迪亞娜和卡蓮都沉默不語,只是無言地看著自己——沒有笑?

  她們稍微表現出有點意外,然後臉上露出一副好像在說『沒錯,果然是這樣』的理解表情。

  為什麼?雖然對自己親口承認這點感到悲哀,不過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覺得自己應該是被人當成既粗魯又豪邁的女騎士,可是為什麼兩人都是這副表情——?

  「那、那個,這個……我只是有過這樣也不錯的想法,並不是一定要這麼做的深切願望唷……」

  這句很明顯就是在找藉口的推托之詞十分空虛,這讓她越來越焦急了。

  「……這樣子啊。我明白了琍琍!那樣的話,就讓我占卜一下草薙大人和你的契合度!」

  「不、不用了,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琍琍亞娜拒絕突然建議占卜的迪亞娜。

  這個年齡不詳的魔女,過去好像是以戀愛占卜為副業,無論對哪對戀人都會告知他們非常契合、絕對會得到幸福。怎麼可以相信這種亂七八糟的神棍。

  「命中注定的白馬王子……嗎?」

  就連卡蓮都以一副認真的表情嘀咕。

  不是戲弄主人那時的小惡魔面孔,這時候正好相反,更讓人有一股不祥的感覺,無法想像她到底在策劃什麼陰謀。

  「琍琍亞娜小姐,您想像中的命運之戀是什麼樣的情景?」

  「你、你突然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之,硬要說的話,就是無論有什麼樣的障礙想要破壞兩人之間的感情,無論兩人的心相隔多遠,無論多少次,強大的羈絆都會把愛取回兩人手裡的那種關係。」

  對於突然的提問,琍琍亞娜還是吞吞吐吐地回答。

  因為這些都是平常用來妄想的題材,所以很自然就說了出來。

  「那麼,身分不一樣的戀愛呢?王族和騎士的戀愛之類的。」

  「……這、這種東西最近不流行,不能說是命中注定喔。」

  剛才的話題,是想回到草薙護堂和自己的關係嗎?

  我才不會上當,琍琍亞娜冷靜地反駁——可是腦海里的一角卻出現超越身分和古老慣例的熱烈感情,這種古典的糾纏戀愛關係。

  「流傳腳踏多條船的醜聞青年,被偶然遇見的純樸少女奪走了真心,連至今為止的生活方式都為之改變……這樣的劇情您覺得如何?」

  「這種設定太牽強了,那種花花公子講的話怎麼能夠相信呢!」

  琍琍亞娜大聲否定那種劇情。

  ——至今為止遇過的女人,對我來說都是假的,除了你以外,我什麼人都不想要。

  想像用認真到有點可怕的表情,對自己這麼說的青年容貌和情景,為什麼會是東方人,而且還和這兩天與自己一起行動的少年那麼相像呢?

  「那兩人一起跨越危機,相互幫助時,漸漸變得友愛不憎恨對方,不知不覺結下沒有別人能插進來的羈絆,這樣子的劇情又如何呢……?」

  「只是吊橋效應而已!只不過因為異常情況,而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罷了!」

  大聲反抗的琍琍亞娜腦海里,出現了昨天和今天遭遇危機的記憶。

  兩人一起面對神,一起逃出困境……

  身為騎士的自己為他擔心、想要守護他。那他呢?他應該也會關心自己吧?雖然兩人關心對方的地方不一樣,不過時間應該能解決一切問題……而且感覺上兩人的契合度應該算是還不錯的一對。

  而且他為了失敗的騎士答應女神的那個交易——

  這個恩情必須要還給他才行,即使是以用身體當成代價。

  ……這麼說來,以前就一直想間他,不過總是忘記,草薙護堂是否想要打贏那個英雄——珀耳修斯。

  如果回答是肯定的話,那就需要琍琍亞娜所擁有的知識了。

  可是,他都沒說過一句他想要贏,或是想使用『劍』的話……還是他不想讓這件事情成為自己的負擔?

  一想到這裡,琍琍亞娜突然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啾,就像小小的針刺痛她的心一樣——比起疼痛,不如說是難受,不過卻有一絲絲甜蜜的感覺、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十分不可思議的情感。

  停止不了胸中的悸動。撲通撲通地鼓動著。

  「稍、稍微去看看他吧!我有點擔心秘藥對他的影響——不對,是有點在意而已,只是這樣而已唷,所以不要胡思亂想啊!」

  這麼下去會無法忍受。

  如此思考的琍琍亞娜走向草薙護堂所在的客房。

  「我明白了,請您慢走!」

  「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啦,琍琍。」

  直直往前進的琍琍亞娜,沒有看見旁邊盯著她的兩人表情。

  (順道一提,陰險女僕和故意打扮年輕的魔女臉上就像是掛著一幅寫上;『這女孩淪陷了!』也完全沒有不對勁的邪惡微笑,這些事就先不提起了。)

  琍琍亞娜來到了草薙護堂應該待著的客房。

  打開門之後——卻

  發現室內好像理所當然地空無一人,沒錯,沒有人在裡面。

  她急急忙忙來回在屋裡的其他房間找了一遍,可是他人就這麼消失了,屋裡四處都不見他蹤影,年輕的弒神者從迪亞娜的家中消失了。

  3

  結果還是沒有找到答案的護堂,搭上了公共汽車。

  這麼下去的話,應該又會用那個方法傳遞知識了。

  身體的麻痹感已經治好,護堂趁著魔女們談話期間溜出迪亞娜家裡,然後搭上前往桑塔,露琪亞區域的公共汽車。

  坐在搖晃奔跑在拿坡里夜晚的公共汽車上,護堂正在煩惱。

  雖然至今為止已經做過很多次那種事情了,而且現在才這麼說或許已經太晚,果然那種手段不可取。

  有時候會覺得艾莉卡和佑理有點麻煩,也許那是原因之一。

  一定要把最近背負的這些連鎖切斷……雖然是這麼想,如果不依賴這種方法的話,就不可能越過至今為止遭遇過的難關,真是沒辦法。

  他恍惚地望向窗外。

  夜景雖然很漂亮,不爬到高處來眺望的話,果然還是不會發現。

  ……總之,與珀耳修斯戰鬥已經是既定事實。

  如果自己逃走的話雅典娜就會笑嘻嘻地出陣,然後讓維蘇威火山爆發,這個危險性太高了。如果變成這種狀況,最後不知道會替拿坡里和周邊地區帶來什麼樣的災害。

  那麼現在連『劍』也不能使用的狀態下,到底該怎麼戰鬥才好呢?

  結果,思考到這裡就停下來,又回到原點了。

  ——在想事情的期間,公共汽車停在某個站牌,而護堂也匆忙下車。

  附近有地鐵也有纜車站,桑塔·露琪亞港口附近一樣有車停靠,雖然坐地鐵只需要一站,不過一邊走路一邊思考應該比較有幫助。

  從迪亞娜家裡拿走一張市內地圖,護堂就離開了。

  「……如果這時艾莉卡也和我一起的話,也許我就不用這麼煩惱了……才不是這樣!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看見了在路上的公共電話——

  一瞬間他想要打艾莉卡的手機號碼,然後又大叫起來。

  到目前為止,自己三不五時就掛在嘴邊強調「不要使用那個方法!」這句話,要是這個時候打電話過去求救,並且把艾莉卡叫過來的話——就會變成決定性的敗北了。

  不過……

  「我想不到好主意,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就好像是快到截止日期了,卻還是沒寫什麼東西的小說家一樣,護堂邊走邊嘀咕,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沿海路上。

  潮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漆黑的大海在眼前擴張。

  向桑塔·露琪亞港口的某個方向——東邊看去,能看見描繪弧形的海岸線,還有聳立在海邊的建築物群和碼頭,以及停泊在碼頭上的船隻。

  更遠的地方,有在昨天被破壞掉的蛋堡遺蹟。

  距離那個有著金橘發色的英雄等待地方很近。

  護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帶著「隨便吧」的心情,準備走向那個地方的時候。

  「……連戰鬥的準備都沒有完成,到底想要去什麼地方?」

  背後突然傳來了冷冷的聲音。

  護堂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如同妖精一樣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已經來到他的背後。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個地方的……?」

  「我只是先用魔術找到你人的大概位置,然後用飛翔的魔術飛到附近,如果想要從我這種一流魔女的手心逃走的話,你要多用點心。」

  琍琍亞娜不悅地簡潔說明。

  護堂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對魔術的認知太淺了。

  「一起走吧……我有事想要對你要說。」

  用恐怖聲音說話的同時,琍琍亞娜朝海的方向走去。

  現在的海邊道路,往來行人還算是非常多,附近有著大量綠化的公園,露天小攤與小商店並排相連,十分繁榮。

  沒錯,在人來人往的路上談話非常不方便。

  果然……是想對我說教嗎?回想起被伶俐漂亮的佑理斥責的場面,護堂做好了相當的覺悟。

  這時就把那些話當成耳邊風聽過就算了,然後再找機會逃走。

  不知道護堂心中鬼點子的琍琍亞娜開口:

  「草薙護堂,你想要在這場戰鬥中獲得勝利嗎?」

  「這個,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想啊,因為我是個無論什麼比賽都不喜歡輸的人。」

  他一面想一面回答。

  不想輸,要說不想輸的理由是為什麼,不如說是得到勝利的時候會很開心。

  回想在電視的運動節目上,看到日本代表隊出戰時都會被群眾鼓舞,護堂這時稍微覺得諷刺,那些鼓舞加油的人都很輕鬆,但是實際下場比賽的人卻非常辛苦。

  「那樣的話,為什麼不為了勝利而竭盡所能做到最好呢?」

  「想要竭盡所能做到最好的事情,可是跟小山一樣高啊……」

  盡人事聽天命的意思,如果是自己能力範圍內的話,只要能找到勝利的機會就算盡多少人事都無所謂,不過事實卻——護堂深切感受到這一點。

  就結果論而言,他只要沒有艾莉卡或佑理的協助,也只是個半調子的弒神者罷了。

  雖然被稱呼為王,卻沒有能力。

  「你也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對,你只要現在對我下命令就可以了,只要說出『珀耳修斯——來自東方的殺蛇勇者密特拉斯,授予我能解開他謎團的知識!』這個命令。」

  密特拉斯。

  只聽過名字和一些資料的話,是根本無法理解的神明。

  如果不知道他是誰就無法戰鬥,他也很明白這個道哩,不過即使這樣,草薙護堂也有不能做約事情。

  「我並不打算這麼做,我是從神那裡奪取了很莫名的力量沒錯,不過我自己並不是這麼喜歡使用這些力量的人,也不覺得命令其他人為我做事很好。」

  護堂說完,琍琍亞娜搖了搖頭。

  「之前我就說過了,『王』的責任和義務就只是與神戰鬥——現在準備與『不順從之神』戰鬥的你,正是在履行王的責任,所以就是讓我們服從你,聽從你命令的特權擁有者了。」

  「現在不必拿出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關係,我之所以會去解決神惹出來的麻煩事,那是因為這種事只有我辦得到。」

  如果有其他人的話,護堂肯定會很樂意地讓給對方,沒有必要過度讚美胸無大志的人。

  「因為沒有人要做,所以我來,理由就是這麼單純,而且現在開始完全是因為我的任性,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歡被別人稱為王——」

  過去,草薙護堂否定了不順從之神烏魯斯拉格納是英雄。

  在那之後,不知道什麼因果關係,變成被別人說『您是王』的立場,真的很奇妙,過去那個狂妄少年神所說的話,現在自己居然忍不住想要說出同樣的抱怨。

  有誰說他是王,那他就是王了。

  所謂王,不就是成就誇張的豐功偉業而拿到的稱號嗎?現在的自己正活在被那樣稱呼的環境。

  「我啊,絕對不會想要認同我這種人是王,然後也不想因為被人尊敬為王而擺起架子,我自己很清楚我是這個怎麼樣的人,不會因為別人那樣稱呼我,就會改變對自己的認知!」

  說他頑固的確很頑固,說他像個小孩子的話,也挺孩子氣的。

  護堂有那種自知之明,不過卻不怎麼對外表現——

  然而還是不小心說出來了,琍琍亞娜稍微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你真是個難以救藥的人,真是個大笨蛋。」

  正如她所言。

  沒辦法否定她說的話,護堂有些羞愧。

  「你是因為拘泥於那種事情,才會對向我下命令一事猶豫嗎?」

  「嗯,是這樣子沒錯……而且就算再怎麼必要,被逼著跟我做那種事情,還是很討厭吧,要我對你下命令這種想法,絕對是錯誤的。」

  護堂有點不好意思。

  他不是那種去逼迫別人做那種解決方式的強硬派,或是擁有鋼鐵般精神的人,也不是沒神經到不會不好受的人,自信不怕事的他卻有這麼膽小的一面——琍琍亞娜不禁有些意外。

  「拿你沒辦法了……那麼就讓我告訴你解決問題的方法。」

  輕輕嘆氣的琍琍亞娜緩緩說出口:

  她對護堂露出有點靦腆的溫柔表情。

  這樣的話,她看起來就沒有那個像妖精一樣的神態,伴隨她美貌的英明感和緩下來,跟普通的溫柔女孩子沒

  有什麼不同。

  在這一瞬間,護堂的心被那表情奪走了,不過很快又回過神。

  到底是什麼樣的方法?他靜靜等待她的發言。

  「那是……」琍琍亞娜輕聲呢喃,聲音小到聽不清楚,他把耳朵靠近過去想聽仔細一點,然後——護堂大吃一驚。

  下一瞬間,嘴唇傳來溫暖的觸感。

  ……琍琍亞娜吻了他,當他恢復到現狀之後,已經過了好幾秒。

  「也就是說,這樣做就行了……我跟你接吻就可以了。」

  嘴唇離開後,琍琍亞娜紅著臉說。

  「因、因為你說除了你以外沒有能跟神戰鬥的人所以才會挺身而出,這樣的話,我也是一樣的,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夠支援你,所以我才會全力幫忙……而且我也不討厭。」

  「咦?」

  「就是說……剛才跟你做的事情。」

  是這樣嗎?這是她打從心底說出來的真心話嗎?

  看著害羞的琍琍亞娜,護堂混亂不已。

  「雖然你處於一個就算成為殘忍的暴君,也會被人允許的高位上,卻是個很關心周圍人事物的人,雖然是有粗心大意的地方,不過那反而是一個大優點。」

  不對,比起容易變成暴君的性格,不如沒有任何能力更好。

  護堂有點內疚,若是他濫用烏魯斯拉格納的權能,現在他就會變成不下沃邦或多尼的狂徒。

  「因為我的關係遇到這種倒霉事情,你卻沒有對我有任何一句苛責,而且還為了庇護我,在雅典娜面前犧牲自己……」

  倒霉事情呀……客觀來講,自己是很倒霉沒錯。

  不過對草薙護堂而言,這種倒霉事已經算是家常便飯,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你會選擇艾莉卡等人來侍奉在你身旁,我覺得你很沒有眼光,不過你還年輕,很難抗拒那隻母狐狸的花招手段,但是現在開始改變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我會幫忙的!」

  什麼?她覺得自己花天酒地的壞風評都是真的嗎?

  雖然這是他最不想被別人誤解的地方——對這麼思考的護堂,琍琍亞娜繃緊了臉。

  「《青銅黑十字》的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從今以後您將成為吾劍之主,希望向您奉上不才此身與忠誠。能夠接受我的誓言嗎?」

  「說什麼獻上你的忠誠,我又不是什麼偉大人物。」

  聽見她明白的決意,護堂是這麼覺得……

  不管是什麼形式,如果不對她的認真做出任何反應,就算不上是男人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能幫助我,並且成為我的同伴的話,我這邊當然非常歡迎……雖然我想我肯定會常常出錯麻煩到你——即便這樣也沒關係嗎?」

  「沒有關係,我早就對會很辛苦這點做好覺悟了。」

  兩人直直凝視對方。

  護堂和琍琍亞娜終於久違地正眼看著對方。

  「我期待你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值得我去為你辛苦的主人。」

  「你不要太期待了,不過我會努力的……雖然這個約定很難遵守。」

  「如果有成果出來最好,不過你肯努力改變就已經足夠,不足的地方由我來幫助你、輔助你……我會用這把劍保護你,如果有必要用到神的知識的話,我就會傳達給你。」

  「是、是喔。」

  一說到傳遞知識,護堂就開始不好意思了。

  也就是說,又要跟她做那種事情……剛剛被她偷襲的事情雖然想裝傻,不過果然不太好……

  察覺護堂動搖的琍琍亞娜發出慌張的聲音。

  「你、你可不要誤解唷,做出那種事情僅僅是因為我身為一個騎士而已,只有這樣而已唷!我跟艾莉卡不一樣,才不是要成為你的愛人,讓你貪圖我的溫柔喔!」

  「是、是啊,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沒錯,那麼,草薙護堂,身為騎士我有要求,從今以後為了能輔助你,我打算儘可能留在你的身邊,請你趕快整頓一下身邊人事物,並且為此重整態勢,這樣可以嗎?」

  「啊~~好的,我想沒什麼問題。」

  「在此我們身為騎士與王的關係,好比成為比翼之鳥、結成連理之枝,肯定會有意見分岐的時候,也會有兩心分離互不信任的時候……讓我們越過重重困境,讓彼此的羈絆比從前更加強大堅固吧——讓我們兩人成為那樣子的人,這就是我們的鴛鴦契約了。」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今後我們會一直維持著良好的關係。」

  剛剛琍琍亞娜說的誓詞,似乎有很多地方都不太適合目前的情況……

  雖然護堂這麼想,不過還是覺得無所謂就不去管了。

  就算對話上沒有問題,她畢竟和自己處於不同的文化圈,如果自己這時去指正她在措詞語感上的小毛病,就顯得太不解風情了。

  「那麼我的主人啊——我有一個請求…………請親吻我。」

  「咦?」

  護堂周圍的世界凍結了。

  女騎士不滿地瞪向沒有反應的主人。

  「難道你想要跟我說,由我再親你一次嗎!?這種事情當然是由男方先做吧!」

  「……當、當然不行啊!怎麼可以在大街上面做這種事!」

  「剛剛明明才做過了,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而、而且請你看看周圍……如果只是親吻這種程度的話,在這附近完全不會引人注目。」

  琍琍亞娜害羞地解釋,護堂來回看了看周圍——他終於明白了。

  沿海的熱鬧大街。晚上。很多情侶。

  然後,越靠近海就越適度的黑暗,只要有這些條件的話,情侶們當然都很樂意在這些地方熱情親密交流,並且趁勢親吻了——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需要為了這種事困擾嗎!?」

  「你說困擾什麼的,倒不如說我內心的倫理委員會不允許我做出這種事呀!」

  「我……已經允許了……我、我覺得你有正確的意志,也是我的主人。而且……我不想看到你失敗,不想再次看到你被珀耳修斯的箭貫穿倒地的模樣。」

  不知不覺,琍琍亞娜靠近過來。

  她把纖細的身體靠近護堂,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並且用濕潤的眼睛向上看著他。

  「就算是為了我也好……請為了勝利,盡你所能做到最好。拜託你。」

  琍琍亞娜顫抖稍有色彩的薄唇說出願望。

  ——為了勝利。

  某種意義上,那是護堂最沒有抵抗力的一句話,沒錯,自己曾經被那個珀耳修斯——擁有密特拉斯這個完全沒聽過名字的神打敗過一次。

  琍琍亞娜低語著要自己贏過那個男人,而且她是個美女。

  不由得會讓人問她到底是人類還是妖精,擁有如此纖細的美貌,卻意外是個為別人著想、認真、容易交談,並且有時會出現奇怪思考的可愛女孩。

  當他對這個事實有實感的時候,已經堵住她的嘴唇了。

  兩個人的嘴唇重疊在一起。

  差點就要分開的時候,琍琍亞娜像對他不滿一樣嘟起嘴巴。

  「這、這樣不行,請……請再更多一點。」

  這麼下去的話,就不得不繼續下去了。

  初次由自己主動去親吻異性的護堂已經在觀念上做好覺悟,再一次嘴唇重合,護堂緊緊抱住琍琍亞娜。

  在這瞬間,知識傳達過來。

  ——那個英雄是來自東方的太陽化身。

  ——身為殺蛇的鋼之神劍,以無敵皇帝之名君臨於世的光之王。

  相連了。

  琍琍亞娜和護堂之間,確確實實連接在一起。

  雙唇再次離開,這次琍琍亞娜沒有說什麼。兩人看著彼此相互點頭。

  「你打倒的戰神烏魯斯拉格納,是個擁有複雜來歷的神明。」

  像是要親吻護堂脖子般的琍琍亞娜邊說邊靠近。

  「成為瑣羅亞斯德教的守護者之前,他是從屬於古波斯光明與契約之神密斯拉(Mithra)的軍神。」

  在耳根旁邊輕輕說話的琍琍亞娜聲音讓他心裡十分舒暢。

  只是這樣做而已,就感覺到跟她連接再次增強了。

  「還有這種傳說……當密斯拉懲罰破壞契約的罪人時,就會化身為漆黑的山豬將其打碎,而漆黑的山豬也是在烏魯斯拉格納十種化身中之一。」

  凜凜威風的正直女騎士說出如同夢境般的溫柔聲音。

  她把體重全部託付給護堂的身體,琍琍亞娜仿佛安心似地閉上眼睛。

  「主從間擁有共同姿態的理由——因為密斯拉是烏魯斯拉格納的根源神格,原本是戰神

  的密特拉隨著時間流逝,身為光明和契約之神的性格日漸強大,而繼承了他日漸淡薄的戰鬥機能之神就是烏魯斯拉格納。」

  只有一個人能聽見的微弱聲音。

  像是搖籃曲,或者像是夫妻的枕邊私語,緩緩滲透進護堂的耳朵。

  「從密斯拉粗暴的靈魂當中,誕生出來的烏魯斯拉格納,同時也接受繼承因陀羅的神性,這個印度的雷神因陀羅在波斯中被當成惡魔,只有神性被烏魯斯拉格納繼承了。」

  密斯拉、因陀羅。不知道是哪裡讓人懷念的神聖之名。

  看來是沉睡在護堂體內的烏魯斯拉格納神力喚醒了久遠的記憶,沒錯,他在這其後於東方之地跟海克力斯調和,成為了不敗的軍神。

  「要追溯密斯拉和因陀羅的根源,就會回到東方的印歐語族——由雅利安人誕生出來的軍神,特別是密斯拉的舊名是密特拉,是在雅利安中與瓦爾納(Varna)並稱為最重要的神格,而這個神就是之後來到西方的英雄密特拉斯神的根源。」

  說到這邊的琍琍亞娜突然沉默不語。

  到底怎麼了?

  覺得奇怪的護堂看向被他緊緊抱住的銀髮少女,她馬上就害羞地低下頭,逃開他的視線繼續低聲說:

  「繼、繼續好了,只有剛才那樣的話……還不夠……那個,不再多吻我一會的話……」

  白淨的肌膚從臉龐一直紅到脖子,她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請求。

  看到琍琍亞娜這麼可愛的態度瞬間,護堂心中最後的迷惑馬上全被趕跑,不能再讓她主動說這種話了。

  他再次把臉靠近奪取她的雙唇。

  笨拙而且強硬的接吻。

  剛開始琍琍亞娜的身體變得十分僵硬,不過很快就癱軟下來,接納護堂不靈巧地動著的嘴唇,想要把對方包起來一樣張開櫻色的雙唇。

  她一心一意啄著護堂的雙唇,為了更深入一些而不斷吻著。

  ……似乎是為了呼吸,兩人同時離開對方的嘴唇。

  護堂發現琍琍亞娜用朦朧的眼神看過來,說不定自己的眼神也一樣,羞恥心和恍惚感兩種情感讓琍琍亞娜微微顫抖,眼睛濕潤的她嘴唇顯得十分嬌艷,在她想要說些話之前,護堂又把她的嘴吻住了。

  ——與龐貝和凱撒結成同盟的軍事天才。

  ——據說在他討伐小亞細亞地區的海賊時,目賭了奇怪的習俗。

  ——海賊要向呂基亞的奧林匹斯山供奉奇怪的供品,執行不為人知的秘密儀式,這儀式現今依舊存在於密特拉斯神的信仰中。

  「這是普魯塔克殘留在『英雄傳說』里的記錄資料,從東方趕往西方,從波斯而來的英雄,這就是珀耳修斯的神格,被稱為不敗太陽的他甚至到達英格蘭,是橫渡世界的稀世英雄之一。」

  通過重疊的雙唇,琍琍亞娜的知識傳到護堂腦海里。

  可能是還有一點害羞,她有時候會離開雙唇輕聲細語,但是不想讓她講話的護堂,再次把嘴唇壓了過去。

  「不、不行……這樣做的話……」

  是太過強硬了嗎?感到為難的琍琍亞娜稍稍反抗。

  不過,她那對完全濕潤的雙唇溫柔蠢動著,感到害羞的同時,依舊接受了護堂的嘴唇。

  琍琍亞娜就像是要把護堂壓過來的嘴唇吸進去一樣,自己張開了雙唇。

  「這是魔術的儀式……是為了與神戰鬥而進行的,所以請你更認真一點執行……不要開玩笑了……」

  從琍琍亞娜嘴角溢出的唾液,濕潤了護堂的嘴唇。

  她好像是聽到唾液的聲音而困擾,她慢慢吸吮護堂的嘴唇,接著像是要來回舔拭般開始緩緩移動舌頭。

  從琍琍亞娜嘴中流出的唾液,吸入護堂的嘴裡。

  唾液通過他的舌頭滋潤喉嚨,甘甜的感覺和知識同時充斥在腦海里。

  ——聯繫密特拉和珀耳修斯的鎖,是來自東方的英雄之相。

  ——來自東方的,不單只有英雄而已,沒錯,太陽也是從東方升起的。

  ——換句話說,來自東方的太陽化身,就是珀耳修斯名字的含義。

  「更加……不更加深入聯繫的話……就不能傳達給你,我們已經比王和騎士、比任何人都要親密,就連艾莉卡都無法說什麼了……所以……所以可以的……」

  雙頰通紅的琍琍亞娜快速地訴說。

  她立刻閉上眼睛把嘴唇壓過去,更加用力地吮吸。

  她想更深刻體會,無論怎麼樣都無所謂,護堂張開雙唇迎接琍琍亞娜,這時,她蠢動的舌頭纏上了護堂的舌頭。

  感覺到滑溜溜如同軟體動物一樣的觸感而有些焦躁,護堂稍微離開她的嘴唇。

  這樣下去的話……事態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因為這個預感兩人中斷了接吻,唾液拉出一條細絲,在兩人中間架出了短短的橋樑,他們注視著彼此的臉。

  琍琍亞娜用朦朧的雙眼茫然看著護堂。

  她的眼神沒有焦點,這是在普通那種乾淨利落的狀態下想像不到的眼神,這是會讓人不禁背脊顫抖,惹人憐愛而且更具蠱惑力的女性表情。

  看過這個少女這種表情的人絕對只有自己一個。

  這麼確信的同時,護堂拋開所有迷惘。

  很快,沒有說話的琍琍亞娜輕輕點頭,看到護堂的臉,察覺到他所期望的事情。

  「可、可以按照你喜歡的來做也沒關係,我、我也想趕緊跟你……親、親吻……所以、所以請再多給我一些——」

  已經不用再說什麼了。

  又是一個強力的吻,他完全不客氣了。

  琍琍亞娜激烈吮吸著護堂粗暴伸入的舌頭。

  舌頭一次又一次糾纏在一起,交換彼此的唾液、濕潤對方的嘴唇,吮吸確認著嘴唇柔軟的感覺。

  就這樣持續著真正的長吻——

  於是護堂終於完全得到來自波斯的神明知識。

  來自東方的戰士、成為不敗的太陽化身、殺蛇的鋼鐵英雄,已經得到斬殺這名英雄敵人的言靈了。

  結果到底沉迷在這行為里多久呢?

  雖然不知道正確時間,不過護堂猛然回神後,先主動離開她的嘴唇,自己和琍琍亞娜的嘴邊全都濕潤無比。

  琍琍亞娜的美貌好像也恢復成平常那種冷靜模樣,不過現在還因為羞恥心而顫抖不已。

  就算在這裡有多少對情侶,這行為也做得太過火了。

  同樣是相互抱緊的情侶們,甚至是露天攤販的店員和客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看著他們兩人,還不斷地嘻嘻竊笑。

  護堂和琍琍亞娜的視線重疊了。

  如果在日本的話重疊的視線應該就會馬上別開,不過這裡是熱情的拉丁國度。

  周圍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豎起大拇指,有的對他們溫柔一笑——變成了這種情景。

  「——!?草、草薙護堂,我們趕快走吧!」

  「對、對啊,琍琍亞娜小姐!那傢伙應該也等很久了!」

  他們半跑半走地逃離那個地方。

  兩人目的地是——蛋堡,戰鬥很快就要開始了。得趕快冷靜下來!護堂對自己叮嚀。

  「怎、怎麼了嗎?你覺得有勝算嗎?」

  琍琍亞娜也在考慮相同的事情啊,話題回到現實上。

  「老實說,我不知道,雖然我有能斬殺他的『劍』了,不過那傢伙也能封印住我的力量,只論對戰條件的話,還是那傢伙比較有利。」

  「可是你看起來很沉著,是有保留什麼王牌嗎?」

  「沒什麼特別的,不過雅典娜也說過,就算再怎麼相剋,諸神之間的戰鬥沒有絕對,所以我們和諸神間的戰鬥應該也一樣,所以我就試試看吧——不,就讓我來打敗他。」

  兩人一面走著,一面把意識轉向將要到來的戰鬥。

  看見護堂在逞強,琍琍亞娜聳了聳肩。

  「你果然很粗枝大葉,但是沒關係,我會全力幫助你,另外我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事?」

  「直接叫我琍琍亞娜就好,如果在這方面和艾莉卡有區別的話,老實說,我會無法忍受。」

  「一般來說……比較尊敬的人才會加上小姐吧?」

  「那是對外人的禮儀,我、我們已經是做出那種事情的關係了,不必那麼見外才對呀!?」

  「我、我明白,我知道了。那就等下次再說……!」

  因為琍琍亞娜的失言讓他想起剛才的事情,兩人朝著來自波斯之人珀耳修斯·密特拉斯正在等待的決戰地點前進。

  4

  東歐的魔王德揚史塔爾·沃邦侯爵。

  他打倒擁有多彩權能的阿波羅,得到了

  狼的權能『貪婪之狼群』;而薩爾巴特雷·多尼則是從塞爾特的神王努阿達那裡得到『斬裂的銀之臂』。

  他們兩個人的品行都與他們的權能十分相像,而且還稍微適合過頭了。

  「——這些都是好例子,所以我推測弒神者的權能會反映出所有者的個性和技能,然後就是適應性,另外就是為了將龐大的神之力收納到姑且還算是人類的弒神者體內,所以會不得不除去其中某個部分,我覺得權能會在這過程中進行分配調整。」

  待在船上的艾莉卡·布朗德里開始陳述數小時前的假設。

  高速快艇在夜晚的第勒尼安海上前進著。

  她在全長十二公尺、重量約為二十噸的高速艇客艙里開始解說,學生有安德烈·里培拉和萬里谷佑理兩人。

  ——被薩爾巴特雷·多尼搞得亂七八糟之後。

  受傷的艾莉卡辛苦把里培拉和佑理身上的麻繩切斷。

  恢復自由的她們匆忙地開始追蹤多尼的動向。

  不過已經太遲了,經準備好高速遊艇和駕駛員的『劍之王』早就出港了。

  總之,必須儘可能早點到達拿坡里,艾莉卡和佑理還有里培拉租了一艘合適的船之後,立即乘船出發。

  目的地是草薙護堂和『不順從之神』珀耳修斯戰鬥的地方。

  從多尼的咒縛中解放,馬上就通過電話確認狀況,她們聯繫上負責解決當地事件的《青銅黑十字》魔女迪亞娜。

  迪亞娜順便告訴她們,輔助護堂的是大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人才。

  但是自己不在護堂身邊這一點,果然讓艾莉卡很不耐煩,雖然這麼說,無論多焦急,在船上的她們什麼都做不了。

  想要排解這種煩悶感的艾莉卡,把剛才想到的推論當成話題說了出來。

  「艾莉卡小姐的推測並沒有根據,也沒有正確資料支持論點,所以就學術上而言沒有太多意義,不過以個人感想來說的話,倒是相當合理的假設。」

  性格十分認真的里培拉在保留錯對的同時,也認同她的想法。

  旁邊的佑理想要發言。

  「我可以稍微插一下嘴嗎?關於薩爾巴特雷卿和沃邦侯爵的話,艾莉卡同學提出的地方是有道理……不過護堂同學的情況又要怎麼解釋呢?」

  「這麼說來,基本上他已經能夠活用烏魯斯拉格納的十個化身。」

  「沒錯,如果說性格和適應性能表現出弒神者權能的個性,可是我覺得他沒有達到那種狀態啊……」

  佑理停止發言,稍稍把頭歪向一邊。

  艾莉卡點點頭,實際上在這數個月裡,這個問題一直都是讓她無法釋懷的點。

  「沒錯,佑理說的也很正確,不過這麼想的話,也許就說得通了……簡單來說,因為護堂擁有來者不拒、對誰都當成對待好朋友一樣的個性,所以他才可以使用所有的化身。」

  沒錯,他是對任何人都很親切的少年。

  但是對一個已經敞開心扉的人來說,他的性格太過落落大方,會讓人覺得他像個笨蛋一樣,總是對他人竭盡誠意、相信對方,在暑假開始之前,被璐克蕾琪雅整得七葷八素的記憶又重現在腦海里。

  還有個好例子,就是他和那個詹那洛相處得很好。

  不講禮貌又粗暴、既粗魯又下流,而且還是日本兒童動畫的狂熱者,是個能說出狂熱動畫理論的悶騷男,那樣的人居然也跟護堂混得很熟。

  「原來如此,這麼解釋也可以嗎?不過……這個議題無法證明,再繼續追究下去也沒有意義,雖然是個相當有趣的話題。」

  里培拉認真地回應,旁邊的佑理點頭同意。

  「沒錯,如果真的跟艾莉卡同學說的一樣,那麼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都能說明了。」

  媛巫女微笑。

  至今為止談到護堂的安危時,大家都顯得悶悶不樂,不過現在的氣氛稍稍有點開朗起來了,也許是想起來他單純善良的人格。

  「佑理太天真了……雖然我不討厭護堂那種樣子,因為很可愛,戲弄他的時候也很有趣,不過這也是個大問題吧?」

  「問題?」

  「那個人不僅對男人,連對女人也是同樣對待,如果對方是女人的話,他就算不主動去搭訕對方和對方深交,女方也會慢慢配合他的步調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想想我們還有璐克蕾琪雅的情況。」

  如果對方是不討厭護堂甚至有點在意他的女性……

  這個事態就有點危險了,就算護堂不主動對女方搭訕,可是如果女方主動接近他的話,他也不會去疏遠或拒絕對方。

  如果加上一些誤解跟運勢,還有遇上了神明等等要素的話……

  「怎、怎麼會……護堂同學的話才……啊,不,就因為是護堂同學,才會在奇怪的地方陷入險境……!?」

  佑理好像跟艾莉卡想到同樣問題,變得驚慌失措。

  然後值得在意的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艾莉卡的好對手兼青梅竹馬,情報中說到她正在護堂身邊輔助他。

  實在很難想像那個老古板的少女,會和護堂之間發生不正經的關係。

  但是心中卻有奇妙的悸動。

  如果護堂和琍琍亞娜之間有了曖昧行為,那該怎麼辦才好?對於喜歡玩弄別人的惡魔艾莉卡來說,也露出稍微有點不悅的表情,眉頭也一直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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