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神山飛鳳 第二章 蠢蠢欲動的妖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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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巴丹群島位於菲律賓群島的最北部。

  位於太平洋與南海的地域,其實比起菲律賓本土,那裡更接近台灣,以農業和漁業的出口當成主要收入源的小島群。

  在這個島群里,最北端的雅米島是一個沒人定居的小島。

  但是現在,在島上的海灘那裡佇立著一個小孩。

  她很明顯不是在東洋出身的人,是一個白人的美少女,年齡大約十二、三歲左右。

  黃金色的捲髮構成優雅的曲線,映襯著極為端正的美麗面孔。

  簡直就像是稀世的人偶師,賭上自己生涯創造出來的古典娃娃。

  如果這麼形容就可以讓人接受,完成的幼年期之美,身上穿的黑色禮服散發出來的妖艷感十分適合她。

  「歡迎教主您的到來,我桂妮薇亞,真心拜見您。」

  美少女突然在海灘跪下,並且喃喃自語。

  在她低頭的前方沒有任何人,只有與太平洋相連的廣闊海洋。

  可是卻傳來應答的聲音。

  「神祖呀,你就不必這麼多禮,這些無聊的禮節就先略過,直接進入主題。」

  讓人聯想到月琴音色的美麗聲響,這聲音是波浪里傳出來的。

  附近的海水慢慢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女人的身姿。

  「你傳到廬山庵的報告,內容足以刺激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命令你,如果想要把將死的『悖道之蛇』交給我的話,動作就要快一點,事情都從這裡開始。」

  獅子的呻吟、猛虎的咆吼,這個美聲具備與百獸之王匹敵的威力。

  海水現在已經成為一名絕世佳人。

  端正如玉的臉頰,猶如含羞草般的站姿,媲美絲綢的黑色秀髮編了起來,看起來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

  纏繞在身上的是女性的白色漢服,這就是平然站在波浪間的少女身姿。

  「明白了,教主——過來,安潔菈。」

  名為桂妮薇亞的少女輕輕地向海邊呼喚。

  被她稱為『教主』的少女身後的海中。沙……沙……波浪來回起伏,等了數分鐘後,第三個女人出現了。

  波浪搬運著她的身體,將她抬到了雅米島的沙灘上。

  她正是在洛杉磯被稱為神祖安潔菈的魔女。

  滿身瘡痍,幼小的肢體布滿無數赤黑的傷痕。

  安潔菈現在只能接受浪花的擊打仰天喘息。

  壞事做盡的魔女的兇相現在已經不見,被海水的冰冷消磨殆盡,她的臉上現在只有死相。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神祖的血脈。而且,在她身上漂浮的神氣……龍蛇的封印被打破了啊。」

  「對,為了與教主的同輩——約翰·布魯托·史密斯大人戰鬥不得不這樣做。」

  對著俯視瀕死魔女的佳人,桂妮薇亞恭敬回答。

  「跟我同格的『王』中有這個名字的嗎?」

  「是新大陸出現的『王』,羅濠教主。」

  姓羅,名翠蓮,字濠。人稱羅濠教主。這正是佳人的名字。

  聽見桂妮薇亞的說明,羅濠只是點了點頭。

  從她篡奪神的權能至今已經二百年,她沒有調查過在這期間誕生的同輩們,也沒興趣這樣做,最多只有記住對方的名字而已。

  羅翠蓮才是天上天下唯一人,到達不敗而想求敗之境地的武之至極。

  完全沒有必要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威嚴,她根本不會把那種小事放在心上。

  「看起來像是被煉獄之焰灼傷,那個叫約翰什麼來著的,應該是不會犯下沒有給她最後一擊這種愚蠢的錯才對,真虧這個女孩能夠活到現在。你有出手幫忙嗎?」

  仔細看著安潔菈的身體,羅濠詢問桂妮薇亞。

  被灼燒的是妖蛇身體,現在刻在魔女身體上的是紅黑化膿,還有詳細不明的傷痕。從這個線索就能夠看出戰鬥的經過——羅濠擁有異於常人的眼力。

  「正是,本來她早該變成屍骸,回歸這片如同母親般的海洋懷抱,並且展開新的輪迴之旅才對……但是我把生命稍微分給她一點。」

  桂妮薇亞保持伏地跪拜的姿勢回答。

  一次都沒跟羅濠四眼相對,正是接待至高女王該有的禮節。

  「只要確保安潔菈的話,那身為您宿敵的那位英雄肯定會甦醒過來。」

  「你要把這個同胞奉獻給我嗎?那麼,說出你的願望。」

  威嚴美麗的眼神望向美少女。

  「我羅濠,不是忘記那種不知廉恥心為何物的愚蠢之徒,不會嗇於對立功獻財者的犒賞,讓我賜給你獎賞吧。」

  沒有想過獻寶者背後是否隱藏的詭計,也不懷疑是不是別有野心,也不警戒是否有什麼企圖,因為這些全都不是王者該有的作為。

  如果有陷阱的話,就用拳頭粉碎。假始是陰謀的話,就一劍斬斷,想要謀反的話,便施以王威壓倒對方。

  這才是身為武之至極王者該有的作為,正是有這樣的自負才會如此宣示的詔敕。

  「——沒有,我不打算向您索求什麼。」

  對於桂妮薇亞的回答,羅濠不高興地皺了皺眉頭。

  不過聽見她之後的回答,東洋魔王的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那位《鋼》之英雄復活,那位大人肯定會與教主進行決戰,如果英雄殿下勝利的話,就可以發生我想要實現的新事件了。」

  看著少女說話的絕世美女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的微笑。

  「如果是教主您勝利的話,就能證明那位英雄不是我期望之人,不管結果如何,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的壞處。」

  「我和那位切磋較勁當中,讓自己獲得利益——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羅濠教主露出美麗的微笑。

  「好吧,沒有直接向我要求獎賞,而是利用我從中套利……你的膽量的確不錯。我羅翠蓮就喜歡你這種回答。」

  「教主您太過誇獎了。」

  恭敬跪拜,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卑屈感,漫不經心地看著這樣的桂妮薇亞,羅濠用尖銳的語氣說著:

  「神祖桂妮薇亞啊。那麼,就把安潔菈送往日本,我也會派部下過去。讓他們在我到達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您的部下……也就是說,聖教的某位將與安潔菈同行囉?」

  將羅濠教主視為偶像崇拜的《五獄聖教》,歐洲的魔術師稱其為魔教。學習過中華技藝的武俠或方術師大約三成左右都歸依此教,並且宣誓絕對服從教主。

  「是呀,另外就是這個女孩到底能不能派上用處……這也是個大問題。」

  「已經打破龍蛇的封印,所以你大概也撐不久了。現在推算的話——大概還剩一個月左右吧……安潔菈,你願意接受嗎?」

  安潔菈為了回應羅濠的詢問慢慢起身。

  她緩慢移動上身高興露出笑容,那個邪惡的笑容與洛杉磯時浮現的兇相有同樣的感覺。

  「既然這樣,就先將這位神祖送往日本,用她當成祭品,絕對要讓我的宿敵復活。」

  將安潔菈從洛杉磯運過來的是加州海流。而在入南海之後,便會離開這股海流,乘著黑潮前進的話,就能到達日本的房總半島。

  當桂妮薇亞接受王命之後,羅濠的姿態一下子分解在海水裡。

  美麗魔教教主的住所,就在中國江西省的廬山。

  她住在深山中的一間小小的庵里。沒有什麼要事的話,她是不會離開住所,至今與魔女的對話,全都是從當地飛來的羅濠分身。

  使用方術的人可以稱為道士,而女的道士,也就是一般人稱的道姑。

  羅翠蓮即是天下無雙的武俠,同時也是一位道姑,她是七個的弒神者里,能與東歐的沃邦侯爵相比的最凶妖人。

  這一幕,正是偉大的魔教教主與草薙護堂邂逅的開端。

  2

  賢人議會的起源,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好事者的集團。

  魔術師、陰秘學者、妖精博士等等與魔術關係頗深的人。

  或者是與專家有一線之隔的一般學者、市井研究者、神父、牧師、和尚、神官、藝術家、資產家、貴族、王族、皇族之類的——

  志向與采求心,以及擁有財富的有志之士聚集在一起交換情報而建立的集團。這個集團漸漸儲存睿智,影響力逐漸增加,然後在倫敦的格林威治建立了大本營。

  這就是今日的賢人議會。

  為了推進、援助神秘學與魔術研究的頭腦集團。

  還有就是積累神明與弒神者的情報,能夠更快對應他們降臨的災難所建立的組織。

  這裡是倫敦屈指可數的高級住宅街,漢普斯特德。

  在它的一角類似古城外觀的宅邸。廣闊的庭院、四樓的建築物,而且還有四座塔……就是如此豪華。

  這附近像這種豪壯設計的集合住宅數量很多,所以這棟建築不會顯得十分突出。但是,這棟宅邸的主人只有一名女性,其他的住人都是她的僕人……這點十分異樣。

  高德汀公爵的千金,愛麗絲·路易斯·歐普·那法爾。

  通稱為愛麗絲公主,格林威治賢人議會的原議長,現在是特別顧問。

  這就是宅邸主人的頭銜,現在正在太陽下的庭院中高興地欣賞風景,肩上披著圍巾的她坐在躺椅上。

  二十四歲的公爵千金,具有好幾個長處。

  如果要從外表來舉例的話,她有著一頭如同白金般的秀麗金髮、從小就受到讚賞的美貌、過人的好身材等等,但是現在她正在使用內涵的特長。

  讓精神集中,伸展開感應的觸手。

  一開始是從身邊開始,逐漸制霸了整棟房子,然後向外拓展——

  果然跟昨晚的預知夢一樣,愛麗絲對旁邊的女僕說話:

  「能不能幫我泡一些茶來?不需要準備我的,只是等會客人就要過來了,這是為他泡的。」

  「知……知道了,公主殿下。」

  愛麗絲公主很少在外面飲食,不知道她這個習慣與理由的新進女僕,只能一邊聽從她下達的奇怪指示,一邊狐疑地取出茶具。

  還沒有準備好,客人就出現了。

  「好久不見了,亞歷山大,現在正為你泡茶,請稍微等一會兒啊。」

  不請自來的客人是她認識十年的知己。

  對著在庭院小路漫步的青年,愛麗絲用惡作劇般口吻地叫他。

  「不,不用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口渴。你這傢伙應該也不想喝茶吧,沒有必要這麼麻煩。」

  走近的青年冷冷回答。

  優美的臉龐卻板著一張朴克臉,欠缺一股親和力,可是看起來卻不像是心情不好,因為這張表情就是他平常的表情。看上去缺少和善感,卻寄宿著一股知性和意志力。

  一頭黑髮與白皙的肌膚。身高很高,而且身體非常結實。身穿深灰色的夾克,非常適合貴公子這個稱號。

  不能讓外人聽到跟他的談話,於是愛麗絲讓女僕們都退下去。

  「已經沒別人在了吧?用你偷窺的能力確認一下。」

  「你這個表達方式太缺少優雅感了,請按照我們的習慣,稱為精神感應才對,雖然對你抱怨要重視語言美感的重要性,大概也是對牛彈琴。」

  排除雜念、集中精神、對於他人的氣息和感情,甚至連心裡在想什麼都能略為探查,繼而對精神的淵源——靈體、魂魄進行干涉,然後靈巧操縱,這就是精神感應。

  這就是在這個集團里,人盡皆知的愛麗絲公主特技。

  是只有極少數的巫女或者魔女才能使用、十分特異的靈力,但是遇到對魔術以及靈力有著絕對耐性的他,卻完全讀不出他的心,能感受到有恐怖的妖人氣息存在,就已經費很大力氣了。

  「哼,你這傢伙總是在暗中做一些壞事,卻那麼注重表面功夫,這隻奸詐的母狐狸。」

  「你還真敢說,不愧為不法侵入的慣犯,居然對淑女還用如此粗魯的形容詞,王子的名稱會哭泣唷。」

  第一次見面是在十二年前,愛麗絲十二歲,他十六歲的時候。

  從那個時候開始,兩人就經常這樣吵架了。

  現在雖然都已經是大人了,亞歷山大的撲克臉卻和那時候完全一樣,毫不在乎別人眼光,硬闖進女孩家的習慣也沒變。

  「那麼,你這傢伙能不能也別用這種替身了?」

  愛麗絲突然被他這麼一瞪,就移開自己的視線裝蒜。

  「被稱為公主的人,怎麼可以用假冒品來接見臣子呢?不管對方是朋友還是臣子,不讓盡忠的人看到真實的一面,這又怎能稱為王侯或貴族呢?」

  啪哩啪哩,亞歷山大的周圍蹦出青白的火花。

  全身糾纏著閃電,用無人能及的速度進入神速世界,這是他擁有的權能。被愛麗絲她們的賢人議會稱為『電光石火』的高速之星魔力。

  亞歷山大從他說的替身眼前消失了。

  使用這個權能後,即使是擁有超常視力的愛麗絲公主,也很難確定他的方位。

  亞歷山大·嘉斯柯因,他的綽號比本名的名聲還更為響亮。

  戰勝掌管幻視與雷的墮天使雷米爾,篡奪神速權能的黑之貴公子。

  格林威治賢人議會在母國英國毅然設下據點,提防包含自己在內的弒神者們,他是以眺望他們的恐懼為自己樂趣的男人,也是引起被隱藏在黑暗中的大英圖書館襲擊事件,以及在九零年代的歐洲魔術界,所發生的最大動亂魔導杯搶奪事件等等諸多事件的男人。

  其名為黑王子亞雷克。

  賢人議會敬慕的『白之巫女姬』愛麗絲公主的宿敵。

  「你的身體還是老樣子,依然渾身是病。」

  宅邸的四樓寢室除了特別允許的僕人以外,誰都不得進入,穿著女性睡衣的愛麗絲公主橫躺在豪華的床上。

  在這個聖域裡,黑王子悠哉從大門走進。

  「你口無遮攔的惡習才是一點都沒變,要不要我幫你上一堂社交辭令的課呢?」

  愛麗絲用優雅的口氣應答,只不過是使用在枕邊招來的靈體嘴巴講話,穿著女性睡衣的本體依舊躺在床上沉睡。

  「請你不要每次都隨意進入淑女的寢室好嗎?」

  「討厭的話,就自己加強警備吧。我管你那麼多。」

  對於她的指責,亞雷克用毫無興趣的口吻回答。

  其實,愛麗絲也沒有真的打算要阻止他進來。如果她有那個意思的話,早就準備對應手段了,黑王子亞雷克再怎麼說都是賢人議會的政敵。

  用力量與他對抗,不管過程如何,最終一定是敗北。

  身為弒神者的亞雷克,想一個人毀滅賢人議會也能辦到。

  所以他要與誰結黨就由得他去,完全不會妨礙,與黑王子之間進行戰鬥,要使用政治和談判、智略和交涉、武力和經濟等交織的多面性抗爭才行,這是愛麗絲在與他長期鬥爭當中得到的寶貴智慧。

  「算了,今天就歡迎你來吧,亞歷山大。」

  愛麗絲將和自己相似的靈體抹消。

  現在只有躺在床上愛麗絲公主,她將閉住的眼睛睜開慢慢起身,但是虛弱的肉體,不像靈體那麼容易操控。

  光是把輕巧的羽毛被拿開就十分吃力,亞雷克突然靠近她。

  然後撐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背後墊了一個墊子。

  「謝謝你,我在這十年裡,首次確認黑王子也有紳士的靈魂寄宿,讓我特別感動。」

  「哼,這是對偶爾才用真身說話的你,表示最基本的敬意而已。」

  亞雷克板著臉回答,接著馬上離開床邊。

  真是半調子的男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也沒辦法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即使策劃許多計策,也沒辦法無情到底。比任何人都要渴求勝利,卻絕對不會放棄拖油瓶。

  相對地,愛麗絲公主卻是個騙子。

  以人類而言,她是擁有至上靈力的巫女姬。

  不僅精神感應和念力十分優秀,還有擁有靈視與預知的素養,有時甚至能與神交談,但是這個能力會侵蝕身體,使得自己變得非常脆弱,只要稍微出去一會兒就會精疲力盡,身體狀況也會失調。

  所以要出現在公眾場合時,愛麗絲都會用靈體製造分身。

  通過控制分身,就能像健康的人一樣與周圍交流。一般而言,靈體是碰不到東西的,但是愛麗絲可以與念力並用,讓靈體看起來就跟真人一樣行動,不過再怎麼厲害,還是無法假裝飲食。

  知道這個秘密的外部人員很少,大概只有宿敵的亞雷克,或者是在十二年前的爭亂當中,成為自己盟友《赤銅黑十字》的保羅·布蘭德里。

  ——一個半調子的壞男人,和習慣用偽裝的外表欺騙他人的女人。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才好,說不定也是個很適合的一對。愛麗絲露出苦笑。

  「有什麼好笑的?雖然我早就知道,你這傢伙的腦袋和性格都很古怪……」

  「你才有問題,鑑定人的眼力真是奇怪……不要再閒聊,直接進入主題,亞歷山大,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

  因為這個身體沒辦法長時間對話,所以愛麗絲單刀直入詢問。

  「那個神祖離開布列塔尼,行蹤不明了。」

  亞雷克知道對方的狀況,也立即說出重要事項。跟這個男人進行過幾次戰鬥、比過策略、有過會談,甚至共斗,比起不明就

  里的自己人,自己更能掌握對方的想法。

  「桂妮薇亞嗎?她到底是為什麼離開?」

  「誰知道。但是她最近好像跟中國的怪力女取得聯繫的樣子。或者說,她被那個實力至上主義者看上,然後要搞出什麼事件也說不定。」

  「桂妮薇亞接近羅濠教主……」

  首先,愛麗絲回想了一下那個非紳士的人物口中形容的那位女性。

  兼具仁義禮智信,是個具有王者威風的大人物,不過她認為這個世上最偉大的是自己的武勇,比起五十億人類的性命,她更重視地球。簡單講,她有著貼近國中生般的妄想。

  明明沒有惡意,卻一直給周圍帶來麻煩的怪物非她莫屬。

  至於桂妮薇亞的話,她是蛇神的末裔,超越人智的魔女,是亞雷克率領的結社《王立工廠》與賢人議會的共同敵人。

  「無論引發什麼災難,都不會覺得奇怪,她們兩人絕對是最糟糕的組合。」

  「是呀,對於一個光是用她的名聲,就會引導世界走上終焉的怪物,毒蛇還故意把把帥氣部分的名聲告知對方……我仿佛能看到這種景象了。」

  「對了,亞歷山大,你為什麼要把這個情報告訴我呢?」

  為什麼告訴我呢?雖然愛麗絲已經知道亞雷克的想法,依舊用著作弄他的口吻詢問。

  黑王子呵呵一笑,省去回答時間。兩人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一個是失去消息的神祖,另一個是身為魔教教主的最凶弒神者,要追尋兩個人的行蹤,最適合的人肯定是你。能自由使用賢人議會的情報網,在歐洲擁有最高靈視力和精神感應力的愛麗絲公主。

  「這次我跟你的利害關係應該是一致的。」

  「是啊,就算我們共享情報,也不會造成麻煩的後果才對。」

  完全稱不上善良的笑容同時浮現在兩人的臉上。

  與身為神祖的魔女共謀的弒神者會失去控制,這是賢人議會不能忽視的緊急事態,非得出面阻止不可。

  充其量只是智囊集團的賢人議會,是沒有那種實力來阻止她們的。

  要請別的弒神者來協助嗎?住在歐洲的魔王,有沃邦公爵和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但是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兩人猶如不定時炸彈。

  所以愛麗絲在條件允許下,她做出第三個選項。

  如果利害關係一致,黑王子亞雷克是最值得信賴的魔王。

  「那我話就說到這裡就好,打擾你了。」

  「請允許我不能送您出去,黑王子。」

  已經確認彼此的想法,就沒有必要再繼續討論下去,亞雷克變成火花,進入神速的世界。

  在黑王子消失後,用真身說話而感到疲勞的愛麗絲,深深嘆了口氣。

  3

  高中生風格的手機用法之一,應該是用簡訊和友人聯絡。

  但是與護堂親近的人們,卻都沒有能夠有效利用這個機能交流。

  比方說像是艾莉卡·布蘭德里,比起傳簡訊更喜歡直接打電話聊天;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則是很喜歡寫信。到日本的當天就有著「之後我可以每天三次……不,寄六次左右的定時報告信件給你嗎……?」這種提案,被護堂慎重拒絕了。

  萬里谷佑理的話,大概還不知道簡訊要怎麼使用吧。

  她開始使用手機之後,雖然有簡略教過她使用方法,但是以她為名義的簡訊,卻連一封都沒有。既然是這樣的話,這封簡訊是怎麼一回事?

  標題是『明天,能不能跟我見個面?』。發送人是『萬里谷佑理』。

  已經是深秋的十月上旬,星期六的晚上。

  在家裡休息的護堂,從手機上收到這樣一封簡訊。

  『如果明天有空的話,能夠和我見面一下嗎?可以的話,就請你明天十二時,到我們學校的校門口前。』

  簡訊的內文是這樣子寫的。護堂歪頭思考。

  為什麼佑理會發這種簡訊給我?想直接詢問她的護堂,撥了她的電話號碼。

  沒有接……沒辦法,只好回簡訊答應她。

  過十幾分鐘就收到『謝謝。那麼明天見。』一封簡潔的回信。

  「萬里谷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完全沒有頭緒。說起來,星期天跟女孩子碰頭,簡直就是約會——不對不對,正當自己腦海浮現這個想法時,護堂拼命搖頭強迫自己忘記。

  到了隔天星期日。上午十一點,護堂離開家門。

  到城楠學院走路只要十五分鐘。這麼早出發,只是因為自己沒事做,在附近散散步之後,再去碰面的地方。

  但是,這個方針卻帶來預料外的遭遇。

  「哎呀,是護堂呀,你正準備出門嗎?」

  在本鄉路走著的時候,就因為被叫到了名字而嚇一跳。

  鏗鏘有力,又讓人舒服的美聲。聲音的主人就是艾莉卡·布蘭德里,往發出聲音的地方一看,騎著紅色框架自行車的艾莉卡就在那裡。

  「你怎麼了……?竟然會這麼早起!?」

  照護堂的感覺來說,現在已經不早了,但是艾莉卡不一樣。

  只要一到休息日,睡到超過中午才從床上爬起來,才是她的生活步調。不過目前在護堂眼前的人,正是這位從米蘭來的少女。

  「公寓的隔壁正在進行防音工程,太吵了完全睡不著,所以就決定出來晃晃了。」

  對於艾莉卡的說明,護堂點了點頭。如果要打亂『深紅惡魔』的生活習慣,不做到這麼徹底就辦不到。

  「不過呢,托這件事的福,所以我現在就遇到護堂了。就結果論而言,這樣還算不錯,要是你有空的話……不,即使今天沒空也得陪我,這是身為艾莉卡·布蘭德里的拍檔應盡的義務。」

  艾莉卡突然宣示。

  今天她穿著紅色的毛衣搭配黑色的牛仔褲,是非常休閒的打扮。即使這樣,她依然散發出一種運動型大小姐的風格,實在太犯規了,艾莉卡穿上牛仔褲就會讓人覺得她的腿很長,光這點就已經跟日本女性大不相同了。

  「不要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就像你說那樣,我現在正在出門的途中。」

  才想說她很罕見早起……果然又拿出了她的糾纏本領,當然不能輕易答應。

  就在準備找個藉口敷衍她的時候。

  「早安,草薙護堂,能在這裡見到你,真的是太幸運了……雖然有一個多餘的人在場,是美中不足之處。早安,艾莉卡。」

  耳邊又傳來一個聲音。

  前半的招呼是威風凜凜的女騎士表情,但是後半的招呼,就像是遇到討厭的舊友般的厭煩口氣。聲音的主人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留著一頭銀色的馬尾,是個像妖精般的少女。

  「其實昨天做的蛋糕多做了一些,正準備拿去你家。」

  琍琍亞娜將籃子拿給護堂看,她身穿長袖的黑色T恤,外面還有藍色的外套,以及短短的裙子配上過膝襪的穿著。

  順便一提,艾莉卡選擇的紅和黑,與琍琍亞娜的藍和黑穿著搭配,就是她們所屬的魔術結社各自使用的代表色。

  「居然是蛋糕,你也太認真了……琍琍,我真服了你。」

  艾莉卡偷偷看了一下藍黑女騎士拿的籃子。

  比起會突然闖入草薙家裡,並且替他做料理的那時候,現在琍琍亞娜已經沉著冷靜多了,不會做出那種唐突的事情。

  不過她還是會像這樣子,頻繁帶著自己親手製作的心意,拿去護堂那裡。

  「在假日的下午做做雪藏蛋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道艾莉卡想現在偷吃掉嗎!?」

  「雖然我沒有要現在,但是今天的天氣很好,在公園裡野餐吃這個應該不錯吧。」

  對保護手上東西的琍琍亞娜,被稱為惡魔的少女呵呵笑著。

  「如果你奉獻上那些食物的話,那麼也可以讓你和我們一起同席享用。」

  「為什麼你要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講話也該有點分寸。」

  「哎呀,我可是不想說你是電燈泡喔,因為認同琍琍的料理手藝,所以才會讓步喔?難道你不想一起去嗎?跟護堂一起野餐?」

  「呃……這個……」

  藍色騎士被紅色騎士說到語塞了。

  護堂一邊想著這是常見的情況,一邊為了拒絕她們插嘴。

  「啊,抱歉,我現在正在出門的途中。」

  從紅藍兩位那裡,傳來了注視的眼光。

  「你帶來的蛋糕,我晚一點再吃……你、你們怎麼啦,為什麼用那麼奇怪的眼神注視我。」

  紅色騎士用像發現什麼有趣東西的視線,藍色騎士則是傳來若有所思的視線,

  她們的眼神讓護堂不禁慌了。

  「哼哼……想把我和琍琍放在一邊,護堂,你打算去哪裡呢?」

  艾莉卡用著妖艷的表情微笑,這是以人的不幸當成娛樂的魔女表情。

  「你這次外出,應該是和女性同伴有關吧。被我猜中了嗎?」

  如同妖精般的琍琍亞娜臉上,突然露出一絲陰影。這是疑惑、憂慮、不安融為一體的複雜表情。這麼說來,最近經常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你竟然有膽量在休假時安排約會的行程,真是令我意外。如果你能對我也發揮一樣的本事就好了。」

  「只有在這種狀況下才準備得這麼仔細……你真的很有一套。」

  被少女們紛紛譴責,這只是她們沒有根據的瞎猜啊。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偏偏這次就被她們猜到了。

  護堂正想詛咒自己的惡運時,念頭突然一轉。不對啊,我事前就跟佑理約好了,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光明正大說出來不就好了。

  「你們兩個,不要在那裡胡說八道了,雖然我現在要和女性見面沒錯,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你們也要有點分寸,不要說得我好像花花公子一樣。」

  抬頭挺胸說出來的同時告訴自己,坦誠以對才是最好的。

  「我等一下要和萬里谷見面,你們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是啊是啊,一點都不奇怪。那麼我問你,先提出見面要求的人,是你還是佑理?」

  在護堂說明到一半時,艾莉卡這麼問道。

  她的眼神在笑,這是獵食動物在追逐獵物時的愉悅笑容。

  「哼,看來是佑理吧,那個女孩自己是不會主動提出這種事情的……身旁應該有狗頭軍師在吧。」

  護堂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居然被說成這樣,雖然想替自己的名譽反駁,總覺得會替自己自掘墳墓。於是護堂趕快說:

  「那、那麼我已經和對方約好了,也該走了。」

  「好像很有趣,那我也要跟過去,我想沒關係吧?我和琍琍也跟佑理一樣,都是你親密的朋友唷。」

  艾莉卡用著捉弄護堂的口吻,琍琍亞娜好像也想到了什麼。

  「……那麼我也以騎士身份與你同行,這是為了確認你和萬里谷佑理間沒有不正常的交往。沒關係吧?」

  她也趁機跟來了,護堂覺得不可思議地嘆氣。

  琍琍亞娜剛來日本時,常常有一些失控的脫軌舉動。離那時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護堂在剛才也感覺到了,她和之前改變不少。

  一些有問題的舉動大幅減少,從旁觀的角度來看,也會覺得她變得沉著。

  相反的,她變得出奇安靜,安靜並冷靜地在思考什麼。

  給人一種她收集各種情報,並且進行分析的印象。

  先不管這個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採取同樣的行動,於是護堂與兩人一起走向城楠學院,不知為何有種被逼進死巷子的感覺,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在本鄉路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到達私立城楠學院的正門前。

  護堂偷偷看往四周,卻不見佑理的身影。到約定的十二點還剩下五分鐘,嚴以律己的她,應該會提前過來等才對。

  「大哥哥,初次見面你好,我一直盼望能夠見到你。」

  被搭話了,卻不是護堂耳熟的佑理聲音。

  向旁邊一看,一位正經的少女站在那裡,黃色的上衣加格子花紋的裙子,黑髮剪到稍微比肩膀高一點的地方。

  護堂在大腦里反覆回想,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女孩呢?

  而且她剛剛說了什麼?哥哥?

  這讓他不加思索想到——是哪邊的私生子?眼前的少女大約在十二歲左右,在他的記憶里,十二、三年前的時候,沒有看過母親大肚子的身影,即使被人喻為是個天生魔性之女的她,也不可能隱瞞住懷孕和出產的事情。

  也就是說是父親嗎?那個不良中年!

  無視正在疑惑和懊惱的護堂,銀髮的騎士向少女詢問:

  「我只聽到過草薙護堂的妹妹只有靜花一個。剛剛你那個『哥哥』的發言,是對比自己大的男性的稱呼呢?還是說,其實是草薙家的私生子?」

  「啊,兩邊都不對,抱歉,說了讓大家誤會的話。」

  琍琍亞娜直截了當的詢問,讓少女低下頭。

  那麼,這個女孩到底是誰?這時候,艾莉卡點了點頭。

  「啊,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覺得這麼像。」

  「你已經知道了嗎?啊,你就是艾莉卡小姐對吧?勝過惠那姐姐的人,聽說是實力堅強、腦筋又聰明的美人,真的跟評論中的一樣!」

  身份不明的少女在稱讚『深紅惡魔』。

  從她的眼中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在表揚對方,表情和動作都非常可愛,完全沒有那種嫵媚的下流感覺,非常純真。

  這個女孩跟誰很像?而且還認識清秋院惠那?

  「光!你在那裡是想要做什麼!?」

  這次終於聽到熟悉的聲音,萬里谷佑理向這邊走來。

  不擅長體育的她,罕見地用奔跑的動作沖了過來。

  「姐、姐姐,你的第六感果然很好,我的詭計馬上就被你發現了。」

  「姐姐……還有詭計?」

  聽到護堂的疑惑,少女害羞微微一笑。

  「對,我就是萬里谷光——佑理的妹妹。其實,今天把哥哥叫出來的是我。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少女認真鞠躬道歉。

  這就是草薙護堂和媛巫女·萬里谷光的相遇。

  4

  有些人片刻都不會讓手機離開身旁,也有人不是這樣。

  萬里谷佑理似乎就屬於後者。將手機放在自己的寢室里,只要鈴聲不響,就不會去碰它,外出時也經常會忘記帶出門。

  機械白痴的佑理在沒事的時候,絕對不會去試著調整或使用手機。

  「昨天,我趁姐姐離開房間的時候,發了那封簡訊。」

  萬里谷光坦白交代原委。

  移動到學校附近的公園,圍著她所坐的長椅開始說明,護堂、艾莉卡、琍琍亞娜,以及佑理和光這對姐妹,非常大的陣仗。

  「因為從惠那姐那裡聽到關於哥哥的事,所以一直都想見你,昨天終於下定決心,很抱歉用了騙人的方法。」

  「沒關係啦,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護堂對著開朗快活、天真爛漫的萬里谷光提出問題。

  「你為什麼要叫我哥哥呢?」

  「如果你是姐姐和惠那姐的『老公』的話,對我來說就是『哥哥』了……還是要叫你王比較好呢?」

  「不用,用一般的叫法,叫我『草薙先生』之類的就行了!」

  果然是那種意思。

  對於護堂的提案,小光搖了搖頭。

  「這樣不行,你可是姐姐們的老公,怎麼能用這麼見外的稱呼,真是太失禮了,請讓我叫你『哥哥』吧。」

  導至這個破天荒結論的理由,她居然用一絲無垢的笑容說明。

  聽到惠那的名字與王的稱呼,草薙護堂就知道她對自己的事情很了解。

  在這樣的妹妹旁邊,佑理膽怯地說:

  「對不起,護堂同學……昨天晚上就感到有股不穩定的氣氛,沒想到光竟然做出這樣沒常識的事情,是我的監督不周。」

  她陪罪了好幾次。

  佑理穿著櫻色的羊毛衣加上長裙,一身千金風格的裝扮,因為卓越的靈視力,所以注意到妹妹的行動了。

  「說起來有點丟臉,但是光比我還會講話,膽量也很好。就算我詢問她,也會被轉移焦點。所以當她從家裡出去時,我就在後面跟著過來,想在她惡作劇的現場抓住她……」

  「嗯~如果姐姐真的生氣了,我可是完全沒法抵抗喔……」

  在難為情的姐姐旁邊,妹妹提出了異議。

  看著這樣的萬里谷姐妹,艾莉卡有感而發。

  「眼角很像喔,所以我就猜是不是佑理的妹妹……不過性格好像差很多,會讓人想起清秋院惠那。」

  「啊,我跟惠那姐感情也不錯喔!我和她很合得來!」

  「難道小光也是媛巫女嗎?」

  這是琍琍亞娜的發言,小光跟之前一樣充滿活力地點了點頭。

  「對,沒錯……不過現在只是個實習生。」

  之後,在公園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咖啡和茶,在椅子上吃著琍琍亞娜自製的雪藏蛋糕。

  「真是抱歉,雖然她做事常常亂來,其實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大概是認為不會發生什麼大事……所以才做出這些事……」

  握著綠茶的瓶子,佑理越說越覺得羞怯。

  在她的旁邊,小光拿著滿是水果的蛋糕開心地吃著,萬里谷家的二女現在十二歲,小學六年級,總而言之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

  「沒關係,雖然我吃了一驚,沒有特別生氣,萬里谷也不用介意啦。」

  護堂邊吃蛋糕邊說。

  「說起來她也是個媛巫女吧,那她會使用什麼有趣的能力?」

  「確實,這也是我想問的問題,跟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佑理同為媛巫女的話,應該也是很有本事的逸材吧?」

  聽見艾莉卡詢問,琍琍亞娜也表達出自己有興趣。

  護堂這時想到了,被選為媛巫女的少女都會使用特殊的靈力。

  「啊,沒錯,我也稍微會使用點力量,但現在還在修行中的關係——」

  在光吃完蛋糕打算說明的時候,聽到一個輕快的音樂聲。

  大概是手機鈴聲,光打開自己的包包拿出手機。看到了來電姓名後,露出一副困擾的樣子。

  「對,我是萬里谷……你、你好,好久不見。咦,是今天嗎?那個,是沒有什麼要事……」

  她慌亂講著電話。這個時候和護堂的四目相對,接著突然說出「對不起,等一會下在和你聯絡!」這句話後就掛掉電話了。

  「那個,哥哥,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拜託我?是什麼事呢?」

  護堂看著好像很猶豫的光。

  「哥哥。因為你是姐姐和惠那姐心愛的老公,所以我才拜託你!」

  「等等,你這個開頭明顯有問題呀!」

  「其實,有一件事一直讓我很困擾。以前,我有跟惠那姐商量過,她建議我不妨請哥哥出手幫忙……!」

  雖然護堂要求她更改稱呼,但是光無視魔王的發言,看來應該是非常困擾吧?佑理好像也察覺到什麼,露出有點受不了的表情。

  「光!難道你打算和護堂同學商量那件事嗎!?」

  「嗯,對啊。剛剛九法冢的少爺打來電話問我『接下來能不能見面』……」

  看上去有點麻煩,不過似乎有個讓開朗的女孩子感到困惑的鼠輩出現。

  在俠義心的驅使下,護堂立刻答應。

  「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肯定會幫你——不過要我做什麼呢?」

  之後,光花了幾分鐘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唔!你居然要我擔任這種角色?』在大吃一驚的護堂旁邊,佑理拼命道歉。

  「對、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在回到老家之前,我有聽過在我家逗留的惠那跟光商量這件事,可是我沒想到——」

  「向天下無敵的弒神者提出這種要求……不對,也許這是個提升威名的好機會……?」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個頗有趣的主意,我很非常喜歡喔。」

  琍琍亞娜認真地喃喃自語,艾莉卡則是嘻嘻笑出聲音。

  三十分鐘後,一輛黑頭高級轎車在公園前面停了下來。

  從助手席下來的,是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非常有男人味,穿著一件品味和他很相配的西裝,有種瀟灑而且溫柔的好青年感。

  「好,對方已經到達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不知何時,就由艾莉卡做出現場指揮。

  在佑理妹妹出現時,稍微安靜一會兒的她,現在似乎是興致來了。

  一方,護堂有些消沉的感覺,明明沒必要演這種猴戲。但是,這也是為了幫助光。只能自暴自棄地坐在椅子上。

  「護堂,你這個樣子不行。要更威風一點,翹起二郎腿,然後抬頭挺胸。」

  因為駝背的關係,所以艾莉卡進行了演技指導。

  只能按照她所說去做,然後佑理要依偎在護堂右邊。

  「佑理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對了,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露出如同依偎著黑手黨老大的美艷愛人,還要露出壞女人般的誘惑表情嗎?」

  「這、這怎麼可能辦得到!我肯定不行!」

  又是艾莉卡的指導,佑理急忙搖頭,即使這樣還是跟旁邊的護堂拉近距離,散發出非常親密的氣氛。

  「琍琍只要保持著平常的感覺就行了,反正也不可能指望你會有什麼好演技。但是,請你表現出冷酷的保鏢兼愛人的那種感覺。」

  「我身為草薙護堂的護衛這是事實,根本就不用演技!」

  用銳利的口氣回答艾莉卡,琍琍亞娜站到了椅子的右側。

  兩手抱在胸前,露出非常兇惡的眼神,的確是很像護衛一樣,至於愛人這點就先不提了。

  「光也到護堂旁邊去。對了,你要靠在護堂的懷裡,裝出撒嬌般的樣子……遺有,要表現出稍微有點沉迷的感覺。」

  「這、這樣嗎?謝謝!」

  小光老實地按照艾莉卡說的話去做,還向她道謝。

  現在,年幼的美少女緊緊貼著護堂,感覺到她的體溫,護堂真想抱住自己的腦袋。真是的,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最後,艾莉卡站到了椅子的後面,從背後抱住護堂。

  她纖細的兩臂繞著護堂的肩膀,頭上感受極富彈性和火熱質感的東西壓迫過來,護堂發誓絕對不去思考這是什麼東西。

  「對了,護堂,抱緊佑理的肩膀表現出『這是我的女人』的感覺如何?然後再用如同疼愛小貓的感覺,撫摸光的頭也不錯,你試看看。」

  「誰會做這種事啊!」

  對於艾莉卡越說越離譜的演技指導,護堂以怒吼反抗。

  就在他們剛準備就緒時,穿著西裝的青年走近過來。『那我就見你一面吧,你在一小時之內,到這座公園來。』光是這樣和對方約好的。

  他似乎姓九法冢,後面的名字則不太清楚。

  護堂認識的沙耶宮家和清秋院家,以及那邊的九法冢家和連城家合稱四家。

  在日本咒術界裡,由古至今都享有名氣的四個氏族,他是統領九法冢家的少主,據說總有一天會繼承當家的位置。

  「你就是強逼萬里谷光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少爺吧?」

  艾莉卡一邊依偎在護堂身上,一邊對著青年提出詢問,雖然他們沒有做表決,但是交涉的任務很自然就由她代勞。算了,適才適用比較重要。

  「你、你們是誰?我是過來找光小姐談話的……」

  九法冢青年慌了。

  出動這麼多人迎接,也不能怪他會嚇到。那麼,主要的交涉工作交給艾莉卡,那自己該說些什麼?護堂開始思考。

  「特別是你,正中間的那個人,就是你,再怎麼不知羞恥,也應該有個節制。讓女孩子這樣服侍而高興不已……身為日本男兒……不,就身為一個人而言,你不會覺得丟人現眼嗎!同樣都是男人,我替你感到悲哀!」

  說的好過分啊。

  ……不對,應該抱怨的人是我們才對吧。

  他管轄的神社長時間沒有媛巫女在的關係,所以想要把這個職務託付給萬里谷光處理。這種事對護堂而言,絕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是,聽到他的神社所在地,就會讓人不禁抱怨。

  所以才得這樣配合演出一場猴戲,可是對方講的話非常正確,難道這個人是個認真的好人嗎?正當護堂開始煩惱的時候……

  「哎呀,這位少爺,你的眼力出乎意料糟糕唷?」

  艾莉卡故意嘲笑。

  果然交涉這檔事就應該交給她處理,護堂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用著一副高傲的態度看著他,成效馬上就出來了。

  「攻陷萬里谷家的媛巫女,又有金髮和銀髮的女性服侍……難道你就是——」

  九法冢青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這人真的很老實。

  大概注意到被少女們包圍的『王』之身份。

  ……看到他露出那種反應,他到底認為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呀,雖然有點生氣,還得先忍住。

  「你總算是注意到這位大人是誰了吧?你有點遲鈍喔?」

  「對、對不起,在下是日光的西天宮守護神君的九法冢統領,名為干彥,能拜見草薙護堂的尊榮,倍感光榮。」

  聽見艾莉卡的諷刺,九法冢的青年立刻用尊敬的口氣回答。

  就像是舞台劇一樣的口吻,雖然覺得有點麻煩,護堂也只能開口說話了。

  「我聽說你的神社想把這傢伙挖角過去?」

  護堂輕輕將手放在光的頭上。

  用輕佻的稱呼裝出一副與實習媛巫女親密的模樣。

  九法冢從江戶時期就一直守護的神社在櫪木的日光,侍奉這個神社的媛巫女,已經空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據說是因為要求特殊適性的關係。

  事實上,還是有巫女擁有這種適性的。

  就是這位萬里谷光。

  「正如你所見,這傢伙還只是個小學生。將巫女的工作交給她,而且讓她離開自己家裡遠赴日光……你不覺得太急了嗎?」

  從一個月之前,九法冢的青年就頻繁打電話挖角。

  不只發簡訊,還會直接前來勸說,就算光感到困擾拒絕,沒過不久又會開始勸誘活動。

  但是,又不能斷絕與四家之一的九法冢少爺聯絡。

  當她十分困擾的時候,正好在萬里谷家留宿的媛巫女之首想到一個主意。

  『這種事,你只要拜託王馬上就能解決了!只要讓他說出,我不允許你對我女人的妹妹下手。只要說出這種話,干彥絕對會放棄你的~』

  以上就是護堂聽到的事情說明。

  誰是我的女人啊?雖然很想對清秋院惠那抱怨,不過不能對友人的妹妹見死不救,於是他才會演出這場猴戲——

  「是的。誠如您所言,這點正確無比,但是那只是對一般人而言,與四家因緣頗深的媛巫女還有武家、術士的弟子,在小時候離開家人,進行修行也不是什麼罕見的——」

  「即使這樣,我想尊重本人的意思,應該是最優先事項。」

  面對非常困惑的九法冢青年,護堂還是儘量平穩的態度來反駁。

  「光也說要稍微考慮一陣子,你就不能再給她一點時間嗎?」

  「……明白了,如果『王』都這麼說,那在下也不會反對。」

  魔王弒神者的盛名起作用了,九法冢青年很乾脆地同意。

  ——太好了。護堂總算鬆了一口氣,還好他非常有禮貌,還以為會被他小看,這時,他突然又想到了。

  照這個感覺,穩定地與關係者接觸的話,能不能洗刷掉那些關於自己的閒言流語呢?

  從他一開始的反應看來,九法冢青年肯定認為『草薙護堂=恐怖的大魔王』,自己要一步一步努力消除這種評論。

  嗯,這個方法很好,護堂在心裡點了點頭,這時九法冢青年說:

  「……說起來,您還真是厲害。」

  他用有感而發的語氣讚嘆。什麼很厲害?

  「帶著這麼多美姬在身邊,光明正大做出這些舉動。少壯的獅子就是百獸之王、梅花比雙葉還要芳香,在下佩服到五體投地,甚至不知道連萬里谷家的妹妹,也在您掌握中了,我干彥非常汗顏,請您原諒。」

  誰在誰的掌握中?

  聽見九法冢青年猶如時代劇般的道歉詞,護堂啞口無言。

  而且光因為安心的關係滿面笑容地貼近自己,就像纏著哥哥的妹妹、對主人撒嬌的小貓。

  喂,別做這種讓人誤會的行為啊……雖然想這麼說,但是說不出來,在一旁的佑理不斷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些話謝罪;琍琍亞娜則是在旁「果然,這就是我的主人呀……」頗有深意地喃喃自語。『果然』這個形容詞,不是在這個時候用的啊。

  而艾莉卡滿足地在一旁嘻嘻微笑。

  雖然沒有『事情圓滿解決』,她卻十分高興,那當然是以調侃草薙護堂為樂,所露出的惡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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