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神山飛鳳 第六章 混戰的結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石猿在幽世的馬廄等待覆活之時。

  現在他的名字還是猿猴神君,位階是『弼馬溫』。

  過去震動天地四海的真名還沒有恢復,但是神通力已經恢復了幾成,胸部以上變回肉身,猿神將會再一次從石猿當中重生。

  兩臂也恢復肉身了。這樣的話——

  移動一下左手,放到右肩上。看來沒問題。

  隨便拔下幾根金色的體毛,然後撒向空中。

  十幾根體毛改變形態,變化為十幾隻小猴子。

  就算是這麼弱的小傢伙,讓它們去擔任躲貓貓的貓角一役沒問題才對,立刻讓它們去追趕逃跑的巫女們,將小猴全都解放到馬廄外面。

  目標的巫女被弒神者帶出結界外。

  但他也不是一直毫無做為地擔任『弼馬溫』一職,自己很清楚從城內出去的一、兩條小路要怎麼走。

  他自己利用這些小路的話,會因為『弼馬溫』的咒縛被抓住。

  可是身為神使的小猴子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就像抓大魚的網抓不住小魚一樣,封印神明的咒法無法封住神獸或神使。

  「……哎呀哎呀,是誰在遠方看著我?」

  石猿注意到被人窺視的氣息。為了讓對方聽到,他故意說得很大聲。

  「好久沒有人來偷窺了,你們也妨礙不了我吧?你們就含著手指,乖乖等著吧。什麼,我心眼沒小到會去找你們報仇,只要你們不要做奇怪的事,就會放你們不管!」

  他快活地笑著。

  對著過去利用、對他使用封印咒法『弼馬溫』的那些人。

  清秋院惠那突如其來的訪問,正是在這天的下午。

  「我說惠那呀,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當然明白,所以我才過來,馨,拜託你,能不能解除惠那的禁閉?」

  東京都千代田區三番街,沙耶宮家別邸。

  這是在這間書齋里的對話。

  「……知道自己被關禁閉,還光明正大走出來。」

  惠那反駁沙耶宮馨的指責。

  「惠那沒有光明正大走出來,是偷偷從家裡溜出來的。到這裡的路上,還一直提防有沒有忍者跟蹤。」

  在天叢雲劍事件之後,就一直待在家的媛巫女之首,漆黑的長髮今天也顯得非常柔順,明明不必去上課,卻還穿著學生制服。大概是懶得選衣服。

  另外惠那的家清秋院本家,在琦玉縣的秩父。

  「如果用電話求人的話,也太沒禮貌了,所以惠那就直接過來談判。」

  「該說這很有你的風格嗎……理由只有這樣?」

  「我想想……再來就是順便散心吧?你看,一個人關在家裡會很無聊啊。」

  「是你自己做出會被禁足的事情,全都是你自己的責任吧。」

  認為各種事態轉變都很有趣的馨,難得會出說這種不像她的認真發言。

  破天荒的媛巫女之首偶爾會非常莽撞,這樣場合,至少還是要盡組織領導之責,認真警告她一下。

  對於個性風流又開明的馨而言,這是一件會讓她不太愉快的任務。

  「我應該告訴清秋院家,讓他們好好警備。」

  「惠那有那個意思的話,沒有派出甘粕或者帝都的師父級人物,是抓不住我的。馨,我們先不談這個,回到剛才的話題!」

  「不,雖然我很佩服你能順利脫獄的本事,但是我駁回。」

  馨冷淡回應。

  順便一提,帝都是媛巫女以及正史編纂委員會學習的武術簡稱,正確應該是帝都古流,她的師博也是負責教擊劍的。

  「這裡就麻煩你想辦法處理了,惠那也差不多該去草薙那裡露露臉了,我家的祖母也說,既然這樣了就快點去跟王親熱,懷上他的孩子啊。」

  「嗯,豪爽到能對孫女說這種話,不愧是英雌。」

  擔任清秋院當主的老英雌,就是有那個祖母才會有這種孫女,馨現在有了深刻的體會。

  「所以才說,這種追求方式該先保留吧?考慮到草薙的個性,這樣做比較好。」

  「呃,是這樣嗎?王不是很喜歡女孩子?」

  「只要不是同性戀者,大多數的青少年大概都像他一樣,不過由於家庭環境的影響,他對男女交往有點太認真,也會覺得跟男性朋友出去玩比較快活。」

  宣稱草薙護堂『愛人』的艾莉卡·布蘭德里,是代表米蘭的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的存在,這個情報在業界裡傳得很廣,那是因為從被他吸引的女人那裡傳開的。

  當初,正史編纂委員會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草薙護堂,但是重新認知這點的是馨和甘粕,因為護堂沒有傳言中那麼好色。

  「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容易有錯誤的認知,所以我沒有輕易去更正,讓人不去誤解他……雖然本人的行動,也是助長這種誤會的原因。」

  最後的補充讓惠那滿意地點點頭。

  「草薙很有男人味,沒錯,這才是惠那們的老公。」

  「像他那種類型的男人,就不要太著急,慢慢攻下比較好。先從朋友進展關係,漸漸讓他放鬆警惕,然後一口氣超越那一線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不是會先被艾莉卡領先嗎?那個人非常的積極耶。」

  「惠那,你怎麼會這麼不機靈,被她搶先又有什麼關係。」

  馨爽朗地笑著。

  以同性對象為對手的花花公子,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現實不是甘粕喜歡的那種戀愛模擬遊戲喔?不是用一、兩個月就能從美好的戀愛家家酒里,誕生出永遠的愛和羈絆的世界。就算被搶先了,只要之後再奪回來就行了。就算結婚,只要讓他們離婚不就行了。」

  「哇,前半不是很明白,但是後半真符合馨的風格,真是壞心眼!」

  「哈哈哈,不要這樣誇獎我……那麼,差不多能夠談談逃出緊閉的懲罰吧?」

  「馨是魔鬼!惡魔!壞心眼!」

  惠那不甘心地大叫。

  突然間——她的表情變了。

  能聽到某些神韻飄渺之聲的她,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惠那看著書齋的天花板靜心聆聽,跟媛巫女之首交往很久的馨也察覺,大概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無言地看著對方。

  「喂喂……怎麼了嗎?從您那邊主動打過來真稀奇。」

  惠那取出手機,讓耳朵和嘴巴靠了過去。

  對著一個關機中的手機,她開始閒聊起來。聽著會話——不,交信的內容,馨了解大概的經過,這是觀察力良好和敏銳的智慧男裝媛巫女優點。

  再聽完結束交信的惠那報告,她對事情就更了解了。

  馨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剛剛提到過的心腹打電話。

  「喂,甘粕先生。去日光出差感覺如何呀?其實我預想到是不是發生很麻煩的狀況,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

  『這樣的話,請告訴我你千里眼的秘密吧。』

  承認發生意外的狀況,甘粕如此回答。

  『我正好想要打電話向你報告的,現在這裡可是一片混亂。』

  聽了部下簡報大約快十分鐘,沙耶宮馨得知了日光山發生異變的情報。聽完以後,她嘆了一口氣。

  「果然沒錯,草薙先生失蹤了。」

  『果然這個詞我不能當成沒聽到,那也是千里眼告訴你的?』

  這次,甘粕聽見馨的說明之後,用著『哈哈哈,這真是……』的嬉皮笑臉回應。

  「因為這樣,所以暫時不用擔心你那裡的安危,我在想這次騷動的主謀者是誰。甘粕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我剛好特定了某個嫌疑犯,並且開始監視。但是……』

  「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我看到的資料照片是正確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香港陸家的少爺。」

  部下用著悠閒的口氣嘆息,馨也只能聳聳肩。

  「這樣的話,中國的那位貴人應該就是真正主嫌囉。」

  『是啊,沒有證據的推斷下,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是她。可是如果真是那一位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我繼續暗中調查,然後再來思索蛇神的對策。』

  「先去找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小姐,這件事好好處理,全權交給你了。」

  『明白了,我會盡我的微薄之力。』

  『不不,這個場合應該講捨命也要讓任務成功,就像忍者那樣。』

  『那可不成。申請職業傷害的手續很麻煩的,而且這個工作的殉職津貼又不是特別豐厚,還是安全至上。』

  等到馨打完電話,惠那開口問她:

  「馨大小姐~~好不好,讓惠那去一趟日光,肯定

  會派上用場的。」

  聽力非常好的媛巫女之首,清楚聽到甘粕的聲音。

  馨卻堅決搖頭,

  「不行,駁回,雖然我可以暫時解除你的禁足令,不過你必須乖乖待在我身旁才行。」

  「為什麼!?如果我當援軍的話,肯定能幫助到王的!」

  「你算是預備戰力。為了萬一,我必需判斷讓你參戰的時機。」

  即使失去天叢雲劍,惠那依然是神的使者。

  例如召喚守護神須佐之男的力量,就能夠控制任何咒術師都不能控制的暴風暴雨,發揮出兇猛無比的破壞力,雖然沒辦法與真正的神戰鬥,不過要和神的僕人之類的對手戰鬥,這個戰力倒是夠強,所以不能讓她投身在無謂的戰事上。

  「到了真的需要你的召神力量時,我就會把你送過去。」

  「那麼我現在去現場待機也行啊!惠那要直接過去那邊替王加油!」

  「我們當然會先過去日光附近待機,不過不會立刻到達現場。『不順從之神』顯現的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災害依然不明,首先要冷靜觀察狀況。」

  馨冷靜告誡惠那,將人才派遣過去之後,說不定會發生大地震和洪水。

  即使沒有發生這些毀滅性的現象,說不定會失去聯絡,這時慎重以對才是最重要的。

  「相對的,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了,你的禁閉生活就結束了,所以惠那,就先跟我一起看著事情的進展。」

  沉著地發出指示,混沌的狀況中千萬不能焦急,雖然自己也沒有能力將帶刀的媛巫女當成王牌使用。那麼,要怎麼逆轉這個狀況呢——

  2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位處於西天宮境內。

  在利維坦開始流血的數分鐘後,甘粕冬馬也不急不徐地到達這裡。

  「兩位女士,一會不見,你們依然美麗如昔。」

  「真不像你會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壞消息要和我們商量嗎?」

  與平時一樣冷靜的青年,艾莉卡對他優雅微笑,擅長日本自古流傳的隱秘術特務,會在這種時機現身,絕對不可能期待他是來轉告好消息的。

  「別說得我好像只會報憂不報喜,應該說我們是吳越同舟的狀態。」

  「哎呀?我沒有把甘粕先生當成敵人過喔?」

  「哈哈哈,是這樣啊——這事先別提,我是有東西要報告。現在那個叫陸鷹化的少年,在東照宮的奧社待機中。好像在等什麼人,也許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個祠堂也就是你們說的幽界之門,《鋼》的軍種就封印在那裡。」

  一口氣說完,艾莉卡只能苦笑。

  他直接命中重點地方,真是個不能大意的男人,也可以說在這種非常時刻值得信賴。

  「甘粕冬馬,這麼重要情報跟我們說沒問題嗎?」

  對稍微提出忠告的琍琍亞娜,艾莉卡用眼神打信號。

  「儘量想讓我們之間不存在秘密,然後一起去解決事件。」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另外,從我的上司那裡得來的草薙先生位置的傳言,有這條消息的話,我們共同戰鬥的好處很多喔。」

  甘粕又把最重要情報告訴她們,聽到這個內容,艾莉卡喃喃低語:

  「分別不到兩小時,就飛到那種地方去了,我的愛人到底是讓人吃驚還是讓人信賴呢……」

  「就是說啊,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他人會跑到那種地方。」

  琍琍亞娜露出微妙的表情,不僅僅去了星幽界,竟然還跑到那個地方,草薙護堂擁有的預想外驚人生命力,艾莉卡再一次確實體認到了。

  「那,這次由我們主動出擊,那個蛇神名為利維坦。使洛杉磯困擾不已的魔女——不,神祖取回遠古的姿態成為『不順從之神』,暗中操作她的應該是陸家少爺的師父。」

  「哈哈,聽到了沒意料到的名字與和想像中一樣的名字。」

  「剛剛你說《鋼》之神格在這裡沉睡?」

  琍琍亞娜盯著蛇神灑下的鮮血霧雨。

  「那個利維坦,仿佛就是為了引出《鋼》的誘餌,暴露出瀕死的身體,成為祭品的狀態。」

  「祭品這個用詞十分精妙,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甘粕點了點頭同意魔女的意見。

  「這個祠堂封印《鋼》的咒術名為『弼馬溫』。為了解除這個,必須得有龍蛇的神格在地上顯現,雖然預想過哪些敵人出現才能解封,沒想到蛇神的祭品也同樣能滿足條件。」

  他的嘀咕突然被打斷。

  祠堂的格子門突然打開,從內側吹出強烈的風。

  有一位絕世的佳人飛出,有如天女一樣在空中飛舞。

  穿著猶如羽衣般薄布的天女,從祠堂的上空俯視艾莉卡她們,就好像看到蟲子一樣,對他們毫無興趣的表情,她的身上橫溢著凌駕上位魔術師的咒力。

  就在她要飛走的瞬間,艾莉卡大叫。

  「請等一下,羅濠教主!我的主人草薙護堂怎麼了!?」

  這句話生效了。天女停止飛翔,浮在空中接受她的質問。

  「我這次就特地回答你,金髮的女孩,我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你怎麼知道我羅濠的龍顏?」

  美麗,可是如玉般的聲音卻充滿能深達肺腑般的魄力。

  艾莉卡單膝跪地用騎士之禮回答這個問題。

  「我名叫艾莉卡·布蘭德里,是《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今天也是第一次榮容拜謁到教主尊顏。我根據所有的狀況,推測出您的大名除了羅濠教主以外,不做第二人選。」

  成為祭品的蛇神、陸家的少爺、沒有歸來的草薙護堂。

  然後是眼前出現的超常妖人,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但是艾莉卡的反應很好,也是得到這個答案的原因之一。

  實際上,琍琍亞娜和甘粕都只是驚訝地看著教主。

  「草薙王的手下有個眼光很銳利的臣子,看在你的機智上,我就回答你——那個王在幽世屈服在我的武威之下,逃到別的地方去,但是退卻也是兵家之道,而且從我羅濠手中逃走的手法十分漂亮。」

  所以逃到那種地方去了,聽到那音樂般的聲音。艾莉卡忍不住欽佩,已經跟魔教教主交手了,草薙護堂和麻煩事果然非常有緣。

  「那麼教主……!」

  「大騎士,問答就到此結束!我現在正在征路的路上,沒時間顧及你!」

  令人身體顫抖的一喝。

  不,不僅是顫抖而已,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還有甘粕,聽到教主斥責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暴風襲擊似地吹飛了。

  艾莉卡撞到杉樹上。剛剛的是衝擊波?忍著疼痛站起來的時候,教主已經不見蹤影,她向著利維坦所在的東照宮上空飛去。

  「哎呀,只能說那個人很有衝擊性吧,在各種方面而言。」

  「沒想到羅濠教主是女性……還能用法術在空中飛,難道她也是魔女……」

  其他兩人也好像承受住衝擊。

  「接下來怎麼辦?是先前去迎接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還是對付羅濠教主和利維坦?或是直接兵分兩路?」

  「是啊,可以的話,我也想兵分兩路。」

  艾莉卡正在思考琍琍亞娜的提案。

  可以的話,的確是想要兩者都兼顧到,不過不能犯下分散戰力的愚行,不管是和羅濠教主對峙,還是找尋三人的下落,都應該準備最大限度的戰力才行,不能在兩者間做出選擇的話,結果可能是兩邊都失敗。

  「我們去追教主,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而且進入星幽界要做許多準備,現在沒有時間了。」

  「嗯,這個判斷頗為妥當,我明白了。」

  甘粕輕輕回應,琍琍亞娜朝著祠堂內凝視。

  「不過,那就是先不管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囉?」

  她的口氣沒有責備的意思,艾莉卡的確做出合理的判斷,可是理性和感情是不同的,沒辦法,對艾莉卡來說也是斷腸般的決斷。

  「至少已經確認過他們現在沒事,只是降低優先順序而已。沒關係,護堂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死掉的人,相信他也會盡全力保護佑理她們。」

  這裡應該重視的不是感情的咆嘯,而是戰術面的判斷。

  艾莉卡冰冷判斷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她。

  「——這樣的話,就讓我去星幽界吧?」

  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但是沒有任何氣息。

  艾莉卡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琍琍亞娜和甘粕也同時看過去,能不讓這三人注意到,接近他們的人非常少,所以全員都有些震驚。

  「我很不擅長打鬥之類的事情。所以,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幫上大家的忙……幸好在這方面我可以說是專

  家,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從境內的杉樹林走出來的金髮美女。

  年齡大概二十歲前段,穿著高級的白色外套,配合黑色的長靴。

  外套下面是短短的針織連衣裙和內搭褲,而且有種『偷溜出城,來街上散步的公主』般的優雅氣息……那是當然的,因為她就是真正的貴婦人,同時也是位『公主』。

  她柔和的美貌進入眼帘,艾莉卡從心底驚訝。

  跟叔父保羅去倫敦謁見以來的再次見面,在這種地方看到她當然會吃驚,對方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並且將食指放在嘴唇上。

  真的是偷偷來的樣子。

  艾莉卡所知道的人中,最聰明最優美的女性登場了,對抗心油然而生,如果不讓『公主』見識一下自己的貴婦人風度,就不是艾莉卡·布蘭德里了。

  「女士——如果你想要這樣做的話,那便是喜出望外的幸運啊。」

  刻意不稱呼她為公主,艾莉卡向她行禮。

  就像這裡是宮廷里的一室般恭謹,充滿自誇和尊大。

  「我的主人和身為盟友的巫女們還留在裡面。可以的話,就請您幫助他們。」

  何時,以及為什麼會來日本?這種不識大體的問題就不問了,到該說的時候,對方大概會說明來意才對,從剛剛的話來看,可以推測出她已經大致了解現況,所以艾莉卡簡短說出要求。

  「我知道了,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成功……不過大約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成功率,應該足夠讓你們安心了。」

  琍琍亞娜露出僵硬表情看著兩人對話。她是看過『公主』的照片,可是突然其來的到訪,還是令自己動搖。

  甘粕則是搖著頭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這位女士跟艾莉卡小姐認識……我這個設定沒錯吧?」

  「如果你能這樣想,那就幫了大忙,因為周圍囉嗦的傢伙很多,我隨便出來逛逛,他們就會很生氣。」

  『公主』點點頭,然後用輕鬆口氣補充。

  「對了,我有一個提案,那個利維坦是解放在這裡沉睡之《鋼》的重要因素,反過來說,只要除掉她的話,應該就能避免該神復活。雖然很困難,請多考慮一下。」

  她是與萬里谷佑理相近的靈視術師,而且對神的知識有很深的造詣。

  由她的睿智提出來的助言,正派魔術師與騎士都崇敬的貴人之言,艾莉卡深深表示感謝。

  3

  在彼激烈的風雨打擊的山中小屋裡,護堂看向老人。

  這是第二次來到這裡,在幽世『隱居』的老神,須佐之男的住處。在盤腿的護堂對面,面孔莊嚴的家主單膝盤腿坐著。

  在他後面,還有兩位舊識的人物。

  端然正坐的棕色頭髮公主,以結跏跌坐之姿、交叉雙腳的肉身成佛和尚。

  「什麼地方不去,我怎麼偏偏來到這裡啊?」

  「那當然是我的劍把你帶到這裡的,你仔細看看天叢雲。」

  護堂嘟噥起來,須佐之男用輕浮地語氣回答。

  「那把劍果然成為我的所有物啊。」

  回想起轉移前感受到的疼痛,護堂看著自己的右手。

  被羅濠教主逼得走投無路,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到這裡,那時將我們轉移到這裡,應該是天叢雲劍的意志,而且還將封閉的結界之壁斬斷逃到外面。

  真不愧是以前斬開大地與幽世之間的神刀。

  「喔,看來你還沒有掌握到,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運用自如吧?它是長年跟隨我的夥伴喔,就好好珍惜吧。」

  「我不打算違反槍炮彈械管理法啊……」

  護堂嘆了一口氣,雖然這樣說,如果沒有這傢伙出面拯救自己的話,恐怕就死在那裡了。

  雖然沒有興趣拿劍,不過不感謝會受到報應,然後疑問解開了,神刀最熟悉的幽界場所是原所有者居住之地,所以逃跑的地點就選在這裡。

  「這先不提,能不能把萬里谷她們變回原本的樣子呢?」

  「不行,儘管我個性直率,好歹也是一個神,就算是和尚和公主,也不會輕易出現在乎常人面前,所以怎麼可以允許連魔王都不是的人類出現在我們面前,總之,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須佐之男的回答讓護堂看向自己手上的梳子。

  竹製的梳子一大一小,這是萬里谷姐妹化身的東西,轉移到這間小屋的時候,佑理和光已經昏過去了,看到這個的老神不知道嘴裡在喃喃自語什麼,就將姐妹變成了大小一組的竹梳子。

  只有自己沒事的護堂當然生氣。

  但是須佐之男說過,離開這間小屋就會恢復,須佐之男為了道歉,所以將他們三人平安的事情,向他的巫女清秋院惠那傳達,這才讓護堂暫時忍住怒氣。

  「竟然能把兩個女孩子變成這樣啊……」

  「幽世是一個跟虛構和現實區別十分曖昧的領域,所以只要心裡想著就能旅行,像我們這樣的神甚至能夠改變這個世界,這種變化只是小事。」

  看上去那麼粗暴,須佐之男說的話意外複雜,如果姐妹恢復不過來的話,你準備怎麼辦啊?護堂偷偷想著這些事時,黑衣的和尚發出聲音。

  「話說起來,你是不是又引起什麼有趣的騷動啊?」

  「不是引起,我是被卷進去的!」

  身上沒有繃帶的木乃伊,乾枯的肉身成佛,護堂對擁有這種外表的和尚努力反駁。

  「你看看吧,羅煞之君,那個猿王現在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穿著十二單衣的公主,遞出手中的水缽。

  水面映出那個馬廄,有隻變成石頭的猴子,不過胸部以上是肉體,眼球是紅色的,瞳孔金色,樣子非常奇妙。

  「老實說,將猿王關在『弼馬溫』城內的人就是我們,而且將最中心的問題解決之人就是——」

  公主往黑衣和尚看了一眼,他露出沒有牙齒的嘴巴說:

  「正是,還在地上的時候,我做了這件事。」

  「是你們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那個猴子是鋼的神明?」

  護堂有點拿他們沒轍,這樣不是自己埋下爭端的種子嗎?

  「那位猿王,既是猴子又擁有鋼的神性,是個讓被火焰圍繞的龍蛇臣服的大英雄,也只有極為強力的《鋼》,才能成為屠龍者或屠蛇者。」

  「屠龍和蛇?」

  「其實,我國有個麻煩的『御子』正沉睡著,是外國流來的蕃神,為最強之《鋼》的御子,為了不讓這個神甦醒,所以招來猿王除龍滅蛇。」

  最強的《鋼》,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不知為何,護堂有一種既視感,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猴子的話題。

  「為什麼龍和蛇很麻煩?」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龍蛇的神格能使《鋼》更威猛,也可以把他們叫醒。」

  護堂想起來英雄珀耳修斯的事件。

  促使他顯現的就是龍的出現一事,這是後來才被告知的。

  「這麼說,您過去也和南蠻的蛇神戰鬥過,如果那時您失敗的話,我們肯定會替猿王進行『弼馬溫』的解放儀式。」

  「我一直聽到弼馬溫這個詞,那隻猴子神的名字嗎?」

  「不,這是官位的名稱,在天界的職位……簡單說就是看守馬廄的差役,在天宮的馬廄管理馬匹,這就是弼馬溫的工作。」

  「你說天界?」

  「以玉皇大帝為首,諸神與神仙的世界。」

  護堂腦內浮現出來的名字,就是那個輕薄的猴子的本名,身為神的名字。

  護堂嘗試從口中說出。須佐之男突然「嘿!」地呢喃,公主也瞪大雙眼,黑衣的和尚則是竊笑不語,露出壞人的笑容。

  「你注意到猿神的本尊是什麼了?」

  「正好想到而已,可惡,說不定他比雅典娜還要有名啊!」

  護堂咋舌,這不是德川家康層級的東西了。

  如果那樣的傢伙在地上暴動的話,究竟會出現多麼嚴重的災厄。

  「要怎麼做才能再封印住那隻猴子?」

  「將『弼馬溫』咒縛解開的是唐國之君,如果你能親自擊敗對方的話,猿王將再度陷入沉睡……」

  公主擔心地說道,也就是說又要跟羅濠教主戰鬥了。

  護堂忍不住抱怨,這正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不管選哪個都沒有好的未來。可是比起跟同時跟狼虎一起戰鬥的話,只和虎戰鬥還是比較好。

  最重要的是擔心留在地上的友人們,應該儘早回到地上。

  「我會儘量去做的……所以有件事情要找你們商量,能不能把我送回地上?」

  與決意一起的請求,須佐之男和黑

  衣和尚對看一眼。

  「該怎麼做呢?我們既不是這傢伙的敵人,也不是這傢伙的同伴。」

  回想起上次的事情,確實就是老神說的那樣,而且黑衣和尚有點故意地說了這些話:

  「不不,老先生,這算是窮鳥入懷,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他,儘管不是非常親近,不過不會因為人之道而違背神之道,雖然這麼說,讓羅煞之君回到現世的方法……對我們來說很困難啊。」

  「你們之前不是故意把我拉進來過了嗎?」

  總覺得他們有股演戲的做作感,護堂提出質問。

  「上次啊,是惠那那個笨蛋在地上動了手腳,我們自己是沒辦法讓你自由進出這裡的。」

  回想起清秋院惠那在學校施展的咒術,難道我就只能一直在幽界徘徊了!?護堂驚訝不已。

  這時插嘴進來的,是擁有著玻璃瞳的公主。

  「和尚、老先生,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羅煞之君,拿好這個。」

  她遞出了一個勾玉。

  材質是翡翠,護堂不明白公主的意圖,他歪著腦袋拼命思考。

  「只是一般的勾玉而已,不過因為長年佩戴,裡面蘊含我強烈的念力,做為跟我們蛇血相連的女性,這是不錯的標的。」

  「蛇血?」

  「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就去調查一下名為神祖的女性。譬如說,那裡的巫女們就是我很遠很遠的後裔。」

  她露出嫻靜的微笑。

  「到幽世找尋你的巫女……這個女孩因為隔代遺傳的關係擁有蛇的血緣,只要有這個的話,她應該很容易就到達你的身邊。」

  「來迎接我……對了!大概是艾莉卡她們吧!」

  跟地上的惠那取得聯絡,意外非常有效,須佐之男和黑衣和尚,大概是知道這個才在裝傻,真是性格惡劣的老人。

  「讓迎接你的人能夠更方便找到你的地方,就由我帶路吧……剩下就看你的器量了,祝你好運。」

  「非常感謝您,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回來回報您的大恩大德。」

  護堂立刻低頭恭敬答謝。

  對公主的用語自然地變成敬語。這就是人德嗎?

  她的水缽映出了一個沒看過的風景。不用說都知道,在這個謎之世界旅行的方法,就是她教自己的。

  護堂看著水中映著的風景,集中精神一口氣轉移過去。

  當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在湖邊了。

  風光明媚的高原湖畔,護堂就站在這種感覺的土地上。

  水清澈無比,吹來的風也十分舒服,岸邊整齊地排列杉樹。

  「——對了,萬里谷她們!」

  回想起變成竹梳子的姐妹。

  手上的兩把梳子都已經不見了,護堂慌張地朝周圍看去,他鬆了一口氣,穿著巫女服的佑理和光,兩個人都倒在湖畔。

  搖了搖兩個人的肩膀,不久姐妹就醒過來了。

  「這裡……還在幽世里嗎……?」

  「嗯……哥哥……我頭好痛……全身無力……」

  跟羅濠教主對決時變得很奇怪的光,看來已經恢復原狀了。

  護堂將轉移的經緯做了一個簡單說明。

  「就是這樣,兩個人都變過身……身體沒問題吧?」

  「嗯、嗯,好像沒什麼事。變化時候的事情,我們一點也不記得了。」

  「我非常累,就像用盡力氣一樣。」

  相對於能確實回答問題的姐姐,妹妹看起來還是頭昏腦脹的模樣。

  「總之人沒事就已經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對了,剛剛他們說會有人來接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呢?」

  「應該是琍琍亞娜會來吧?」

  護堂搖搖頭。誰知道呢?

  在這個幽界裡旅行的魔術,艾莉卡好像不會用,那也就是說琍琍亞娜會來,但是從公主的口氣聽起來,似乎不像是這樣。

  「我已經來了,終於找到你了,草薙護堂先生。」

  「哇!」

  突然被叫住了,護堂嚇了一跳,佑理和光也瞪大眼睛。

  不知何時,眼前站著一位美女。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你們的同伴,其實我跟艾莉卡·布蘭德里以前就認識了。」

  閃耀著金髮光輝,是個美麗的白人女性。

  沉穩的語調、高雅的服裝、如同香水般的氣質。原來如此,跟艾莉卡的感覺很像。佑理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樣的她。

  「……幽體?是使用幽體分離的咒術嗎?」

  「哎呀,好久沒有被人一眼看穿真面目了,你真厲害。」

  她一邊露出典雅的微笑,一邊表揚著佑理,這讓媛巫女十分惶恐。幽體分離?

  看見懷疑的護堂,金髮的美女告訴他真相。

  「在魔術的世界稱之為等離子體或幽體,如果用很粗略的說法,就是透過精神感應力製造出來的靈魂分身,真正的我正在倫敦的床上睡著……這件事請保密。」

  「真、真是抱歉,我是用靈視之力看到的,不經意就說溜嘴了。」

  對於公主邊用手指抵著自己嘴唇,邊希望自己保密的請求,佑理慌張道歉。

  「沒關係,雖然是機密事項,我也不會用針線把知情的人嘴巴封起來,我看上去跟羅濠教主一樣亂來嗎?」

  惡作劇般眨著眼睛的美女,看來她知道這個騷動的主謀者是誰。

  「你要求保密這件事情,我明白了。話說回來,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這次出差,一直想以『希望匿名的神秘美女』自稱……但是王的要求不能裝儍。沒辦法,我就回答吧。」

  幽默的自我介紹。

  金髮美女優雅微笑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愛麗絲,有時候別人也叫我公主,但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太難為情了。」

  「是那個賢人議會的——!」

  「超、超重要人物啊!太厲害了!」

  不報姓的自我介紹,而且還說出公主的綽號。

  覺得她就像是王公貴族似的護堂苦笑,他身旁的佑理和光則是十分驚訝,說不定是非常有名的人。從動作、表情和視線都能看出,她充滿上流階級出身者的優雅氣息。

  雖然有些地方想要吐槽,護堂最後選擇了無視。

  在這幾個月內,護堂奇怪的友人知己一直在增加,稍微奇怪的人也不會讓護堂動搖了。

  「愛麗絲小姐,是艾莉卡拜託你來接我們的嗎?」

  「對,我既是巫女,也是魔女術的使用者——」

  愛麗絲公主拍著自己的胸部。

  「執行世界移動的魔術儀式,從地上來到星幽界,到了這裡後用靈視術尋找草薙大人,讓我找得很辛苦。」

  但是剛剛突然就能用靈視發現護堂的所在地,護堂想起收在口袋裡的勾玉。

  「其實我是為了找尋某個魔女的足跡,從法國追來亞洲的,這次羅濠教主當成祭品的蛇神利維坦,讓她活到現在就是那個魔女幹的好事,所以我現在將追蹤的對象改為蛇神和教主,才會來到日本,然後正好遇到因為草薙大人不在非常困擾的艾莉卡,就決定協助她。」

  「帶給別人困擾的傢伙,居然進行世界性規模的地下行動啊……」

  聽了簡單的說明,護堂渾身無力,製造麻煩的傢伙雖然跨海過來,同時也帶來像公主一樣的救援者,這樣子想的話,狀況就沒有那麼糟糕了。

  ——佑理靠近正是這個時候。

  「護堂同學,我有不詳的感覺。追兵馬上就要過來了!」

  佑理用著充滿緊張感的聲音輕聲叮嚀。追兵?

  護堂、佑理、光與愛麗絲公主四人站在湖畔,色澤近似茶色的金毛小猴子突然出現在周圍,這個移動方式難道是轉移!?

  小猴子的數量將近二十隻,每個都神似猿猴神君。

  「『弼馬溫』的城市是為了封住神君設下的結界。但是無法關住他召喚的神使……護堂同學,該怎麼辦才好?」

  這麼說來,那個猿神似乎很執著於光。

  展開包圍網的小猴子們慢慢縮小距離,緊緊盯著護堂他們。

  拜託佑理使用轉移逃走?從它們出現的方式來看,它們也會使用同樣的方法移動,這樣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而且上次,惠那在幽世被神附身而暴走,佑理說不定也會遭遇到同樣的事——

  「想要平安渡過這一戰……似乎有點困難。」

  弒神者的感覺告訴自己,眼前這些敵人力量大概有多少。

  這些猴子很強,如果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戰鬥力是十的話,那麼它們就是四、五左右。

  也就是和弒神者的本領相比的話,它們是很弱的敵人,前提是必須拿出護堂擁有的烏魯斯拉格納十個化身——

  不行,自己使用化身時的要求,連一個都沒滿足。

  「草薙先生,這下子麻煩了,您能不能用權能來將這些猴子們驅散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做了。我的力量有許多限制,沒辦法自由自在使用,像這種半調子的對手,老實說我無計可施。」

  護堂回答嘆氣的愛麗絲問題,並且開始思考。

  雖然是猴子也算得上是野獸,比人類要強上許多,而且還是神的僕人。

  雖然勝算很低,還是拼命奮鬥一下吧,還是讓佑理使用轉移,儘量試著逃跑?結果讓自己的猶豫結束的,居然是愛麗絲公主的發言。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這裡就由我來解決,之後可能會產生很多困擾,但不得不做了。」

  她美麗的金髮寄宿著光輝。

  小猴子同時跳了過來,靈敏猙獰的身法,在護堂瞪大眼睛看著、佑理保護妹妹、光抓住姐姐的瞬間,愛麗絲公主大聲念出:

  「Can I see another's woe,And not bein sorrow too!Can I see another's grief.And not seek for kind relief!」

  這是言靈之詩。

  白金的光芒散發出來,將猴子軍團和護堂他們吞噬。

  「呀!」「姐姐!」

  佑理和光發出短暫的叫聲,但是沒有痛苦的模樣,相對的,猴子們卻十分悲慘。唧唧大叫並且遮住眼睛、護住耳朵,紛紛在地面上打滾。

  「……你做了什麼?」

  「我使用精神感應,將苦悶和毀滅的印象傳入猴子們的腦海里,讓它們強制受到精神上的痛苦,將它們全部打倒。」

  若無其事的愛麗絲說明,在想著這個人原來不是文靜小姐的護堂身邊,巫女們吃驚地看著猴子們的慘狀。

  「她們的心雖然稍微有點動搖,卻沒什麼大問題。當然身為弒神者的草薙大人是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

  弒神者對於魔術有著絕對耐性,這時愛麗絲露出憂鬱的表情。

  護堂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讓它們無力化,我消耗大量幽體的咒力,這樣的話沒辦法進行回到地上的儀式,雖然我還保留能夠跟地上取得聯絡的咒力……但是那邊正在對付利維坦,恐怕沒有餘力來接你們了。」

  《鋼》之軍神解放出來的神使之群,真是出乎預料的強敵——

  聽到愛麗絲的話,護堂感到前途黯淡,為了打倒追兵失去回去的手段,當然全員平安是最優先事項,自稱公主的她判斷十分正確。

  不過現在被困在另一條死巷子也是事實。

  有辦法能擺脫這個困境嗎?護堂拼命動腦。

  4

  魔女安潔菈變化的蛇神利維坦,在日光山的上空飄浮,他在空中盤卷,從全身的傷口中降下血的霧雨,在東照宮、二荒山神社、輪王寺的遊客因此陷入恐慌狀態。

  這是十月連假的第一天黃昏。

  日光山的周邊隨著太陽下山,觀光客的數量也會不斷減少。

  還是有近百人以上在場,黃昏的天空描繪出一個非現實的情景,將他們的理性都奪走了。

  有快步逃走的人、有連跑帶滾的人、有與同伴走散的人。

  有被別人推倒,並且踏過其背部的人,有無視別人的人,有哭泣的人。

  不知道打電話給誰的人,悠閒用數位相機拍著蛇神的人。

  怒號、哭泣、哀怨。

  發愣、困惑、興奮、焦躁。

  失去平靜的人、慌張的人、迷失的人。

  可以說是恐慌的慘狀,但是他們不久便不動了,就像玩累的孩子一樣、像跑累的逃亡者一樣停下來腳步跪著、倒下、橫過身、一動也不動。

  「那個凶暴女在吸收精氣嗎?」

  登上東照宮奧社的陸鷹化呢喃自語。

  這裡是德川家康的墓地,東照宮的最上層,說到日光山,最終還是山,通過從山腳開始的主要參拜道路石階登上後,就是拜殿和本殿,然後再從那裡走兩百零七個石階就到奧社。

  上空是凶暴女——曾經名為安潔菈的蛇神滯空飛行。

  那個蛇神之血做成的命之經脈,人的氣都會隨著這個流入自身,應該不會殺人才對,但是長期處於那種狀態的話,說不定會有危險。

  「這個女人都快死了,還給別人添這麼多麻煩。算了,能夠安靜一點也不錯。」

  這時周圍的人影已經沒了。

  與下面的陽明門和本殿、神廄舍相比,會爬上奧社的觀光客本來就比較少,然後蛇神出現,本來就少的人全都一起逃走了。

  對陸鷹化來說這十分幸運。

  因為將要來這裡的人物最討厭喧鬧,讓她生氣的要素越少越好。這時,他注意到飛來的女人。

  是師父!馬上改為『小心』的姿勢。

  在美麗的師父著地時,他立即用左掌包覆右拳。

  這是抱拳禮。防止師父用『你難道不應該好好敬重自己師父嗎!?』這種大聲斥責做出的措施。為了以防萬一,也得說出《五獄聖教》隨從的口號。

  「智勇雙全的聖教主之名將與天地同壽,永劫不滅。您的武威無限,睿智和慈悲照遍天下。弟子陸鷹化,祝師父千秋萬載。」

  羅濠聖教主,只有極少部分才知道羅翠蓮之名的少女。

  她是個沒有自覺的暴君,服侍她的人需要注意各式各樣的小細節。

  而且陸鷹化還是個能進出她住所的直傳弟子,師父心情的好壞是危急生命的重要事項。

  「——鷹兒,在戰場上阿諛奉承是佞臣、宦官所為!」

  但是美麗的師父卻不悅地皺著眉頭,叫出徒弟的小名。

  「以英雄、好男兒為志向的武林俠客,不要讓身為你前輩的大俠或女俠以你為恥呀!」

  這次失敗了,她一喝就將自己吹飛。

  用力撞向背後的寶塔,頭有點暈,這是『龍吟虎嘯大法』產生的衝擊波,不僅能帶來巨大破壞,抑制住力量的話還能代替拳頭使用的權能。

  可惡,奉承過頭反而有害,陸鷹化站了起來。

  平時的話,都因為自己沒有用隆重的問安,讓自己被責備。

  『雖然師徒關係猶如母子,但我是站在聖教頂點的地位,你只是一個年少的信徒。必須分辨清楚自己的身份。給我注意點!』

  儘管這麼講,羅翠蓮又不喜歡阿諛奉承的人,也就是說,重點就在於聖教主當天的心情,真是既難又莫名奇妙的要求。

  「當草薙王向我挑戰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有一點見識……但是你還不夠精益求精!」

  「師父的教誨,弟子銘記在心,非常感謝。」

  總而言之,先對師父的話平身低頭應對。

  幾小時前見過面,如果將自己所做的事情說出來,估計會受到三次教育性的指導,人沒必要故意去踩老虎的尾巴。

  ——為師父赴日做好事前準備,這就是陸鷹化的任務。

  為了這個而從香港到日本旅遊,好幾次往來於東京和日光,衝進守護西天宮的九法冢家,將總領的兒子用魔女之術籠絡,讓他道出『弼馬溫』的封印,有需要什麼媛巫女就把她弄來日光,同時為解除封印準備。

  關於今天這件事,最忙最辛苦的人其實就是陸鷹化。

  「師父,有妨礙者朝這裡過來。您意下如何?」

  「交給你了,幫我解決掉。」

  注意到有什麼人在靠近而問她,果然得到預料中的回答。

  能讓美麗的師父動真格的,只有神或者是弒神者。

  陸鷹化聳聳肩朝下界看去,從兩百公尺遠的東照宮本殿和拜殿,有睡貓的坂下門,從被杉樹遮擋的奧社看過去的話,應該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超人般的聽力聽到腳步聲靠近。

  他聽到兩個人使用輕功靈巧地在地上奔跑跳躍的腳步聲,大概是艾莉卡·布蘭德里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反正師父都同意了,那就稍微調查一下。」

  陸鷹化對眼前的鶴石像,一掌打了上去。

  古老的石鶴立刻粉碎,變成無數的石片,他將殘骸放進口袋,下面有人像長翅膀的貓一樣跳躍,成為她們支撐的只是隨腳踩住的杉樹枝。

  使用輕功前往東照宮的少女們,是兩名義大利的大騎士。

  兩人從五重塔走過,越過表門,到達三神庫和神廄舍之間。

  這時,陸鷹化開始射擊。

  使用的只有右手的食指,彈射的是左掌上的石子。手指的打擲——也就是彈指,將石頭一顆顆彈出去,以極速飛出去的石頭立即變成子彈。

  目標當然是想上來的兩個人!

  這個就是彈指神通功,師傅所傳授的武藝之一。

  面對石彈的連射(喘一口氣大概能射十發),少女們立刻散開,代替她們承受射擊的陽明門被打穿一個洞。

  沒打中啊?那麼就射到打中為止。

  期待的陸鷹化露出微笑,再次用指尖連射石彈。

  兩個少女敏捷左右迴避躲開彈幕,即使如此,煩人的彈幕還是繼續降臨,在這瞬間,出現變化了。

  擊出的石彈在碰到女騎士身體之前,就被彈開了。

  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一樣,鷹化呢喃:

  「是箭矢不透之術呀,看來飛行道具已經不管用了。」

  跟刀槍不入相同,這是清朝末期的義和團使用的咒術。

  將弓箭、火器射擊出的子彈彈開的方術(歐洲稱為魔術),如果使用那個的話,除了寄宿靈力的武器,或者由高手射出來的箭,不然一般人射出的攻擊,都會被輕易彈開。

  陸鷹化雖然是武林的麒麟兒,卻不是神射手。

  那麼就用接近戰解決——這次他跳上東照宮拜殿的屋頂上。

  師父教的輕功技巧,是接下來要戰鬥的兩名歐洲大騎士不能相比的。

  從星幽界得到聯絡是在稍早之前。

  能超越地上和異界縫隙的公主愛麗絲思念波,精神感應的靈力成熟到這種程度的巫女姬,連這種神技都能做到。

  但是,艾莉卡和琍琍亞娜聽見他們無法歸來的消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先中止計劃,去迎接草薙護堂?」

  琍琍亞娜提議,現在能過去的只有她了。

  可是紫色騎士一走,光靠自己對付利維坦和羅濠教主的話,風險太大了。

  艾莉卡思考了一會兒,將計劃的修正案提了出來,在星幽界的公主應該也能用精神感應得知她的想法。決定之後,她用思念波傳送過去。

  ——是,就用這個計劃,我們這邊也會準備。祝你們好運。

  「就是這樣了,琍琍,開始吧。」

  「真是胡來的計劃,也只能這樣了。不管如何,如果不硬來的話,是不可能阻止得了弒神者的企圖。」

  將新計劃銘記在心中,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朝東照宮衝去。

  順便一提,甘粕和意識不明的九法冢青年一起脫離這裡了,即使精通隱秘行動,陰陽道以及白魔法,但是忍者的戰鬥能力還是不高,沒有必要與她們同行。

  「先遣隊來了喔,琍琍。」

  「哼,從空中登場,真是個誇張的少年。」

  迴避上空的攻擊突入。

  終於從天而降的陸鷹化,將視線朝向了兩名大騎士。

  「久等了,姐姐們。要找師父的話,現在她正好有事。如果一定要闖進去,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悠然從東照宮拜殿看下來,陸鷹化說出這些話。

  那個姿態猶如休息的鳳凰一樣——年齡十四歲,與其說他年輕,不如說他年幼。

  不過威風堂堂的氣質很有魔王弟子的風範。

  「哎呀,平時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今天卻是熱情地引誘我們啊。」

  「在師父的眼前,我沒有怠慢的餘裕了,得盡全力打倒你們。」

  年輕的武俠用嗤笑回應艾莉卡的捉弄。

  從心裡產生出某種歪曲的感情,才會露出的奇怪笑容,但是笑臉中所宿著的自信心卻是真的,難道他真的以為同時和兩個大騎士為敵,自己還可以取勝嗎?

  艾莉卡感到疑惑的,是陸鷹化的笑容帶有一點自虐的感覺。

  「是啊,就算是我,同時和兩位姐姐交手還是會有危險,大概比十次會輸三次吧?」

  「也就是說,你會贏七次?真是大言不慚。」

  靜靜回答的是琍琍亞娜。

  豪言壯語、傲慢,這些要素有時會成為力量的源泉,能讓才能和技巧發光的是自信和氣勢,在勝負的世界,比起謙遜的天才,傲岸不遜的天才會出現更為優秀的結果,這點是不勝枚舉的。

  「跟你比賽確實很吸引人。」

  「可惜的是,我們的目標不是你,我們拒絕你的邀請。」

  艾莉卡將紅與黑,琍琍亞娜則是將藍與黑的披風圍在身上。被稱為旗頭的披風,只有大騎士才能使用的戰鬥裝束。

  「嘿,難道你們要向我的師父挑戰?與其說有勇氣不如說是有勇無謀,我勸你們還是放棄比較好。」

  「不,也不是她……開始吧,琍琍。」

  「好啊,雖然戰況不是很有利。但是無視這場戰鬥,會損傷騎士的英名。」

  艾莉卡手中的是魔劍獅王之心。

  琍琍亞娜手中的是魔劍白銀巨匠。

  這兩把本來是當成一對魔劍打造而成的,素材是大馬士革之地所煉成的烏茲鋼,銳利到就連混凝土塊也能夠一刀兩斷,並且能將所持者的魔力提高,而且各自蘊含著『不滅』和『魔曲』的屬性。

  兩人已經進入完全的戰鬥態勢。

  「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人民啊,傾聽大衛的哀歌!英雄何竟仆倒!戰具何竟滅沒!」

  同時開始吟唱言靈。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脫離獅子的口。使我脫離野牛的角!」

  憎惡與絕望的言靈。艾莉卡的『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約拿單的弓箭非流敵人的血不退縮!掃羅的刀劍非剖勇士的油不收回!英雄何竟在陣上仆倒!」

  古代英靈之死的哀悼。琍琍亞娜的『弓之歌』。

  「吾等昭示以吾主之神名,此立世界之中心侍奉御前,頌揚之!」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驚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現在正是來到我手中之時!」

  每一招都是讓神明痛苦的最高位戰鬥魔術。

  對歐洲的魔術不是很熟悉的陸鷹化,表情開始緊繃,注意到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周圍正在聚集非常不詳的言靈之禍。

  在決定發出這兩個秘儀的時候,兩個人就放棄隱秘行動了,這麼強大的魔術氣息,陸鷹化和羅濠教主立刻就會察覺。根本沒時間藏起來。

  「快退下,陸鷹化!失去光芒,停止呼吸吧!」

  艾莉卡叫喊。

  遵從憎惡與絕望言靈,能在這世界上發揮強制力,被她命令的人真的會失明,還會停止心臟的鼓動。

  「擋我者將有災難降臨!塵歸塵,土歸土!」

  跟著琍琍亞娜也跟著叫喊。

  遵從英靈的悼哀,一些有形態的東西都將顯示其諸行無常,被她手指向之物,都將變成沙土崩壞。

  不愧是武俠·陸鷹化,居然能擋住這個詛咒。

  「唔——!真是麻煩的咒術!」

  他一邊怒吼,一邊用左拳怒打心臟的正上方。

  刺激膻中穴,加強體內的真氣。這裡是中丹田,以及臍下丹田——是歐洲魔術中負責咒力流動的重要穴位。

  只要能加強體內咒力的流動,就能不受外部的魔術影響。

  弒神者對於魔術有著絕對的耐性,單純只是因為有著凌駕上位魔術師的咒力寄宿在體內。

  受過師父那種淒絕鍛鍊的陸鷹化,在氣功方面可以說是天才。

  瞬間提高咒力,擋住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詛咒。稱得上是神技,但是她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魔王的直傳弟子無力化。

  只是在短時間內,阻止他的先制攻擊。

  這才是她們的目的,而且看起來是順利成功了,在陸鷹化不使用肉體發動攻擊,只注意內面的瞬間,兩名大騎士開始下一步行動。

  艾莉卡瞬間在獅王之心上施展魔術。

  煉鐵術·變形,細長的愛劍變成標槍,羅馬帝國軍團兵專用的投擲型長槍,上面寄宿著憎惡和絕望的言靈。

  琍琍亞娜將魔劍白銀巨匠刺在地面上。

  代替的是手上拿藍色的光之弓和箭,以古代英靈之哀悼為形的約拿單之弓,過去曾經射過英雄珀耳修斯的武器。

  大騎士們同時將飛行道具射向天空。

  目標是日光山上空的白銀大蛇,她的喉嚨附近——

  她在空中,而且身體下方的大地十分平坦,沒有任何遮蔽物,問題只有射擊距離和射手的命中精度。

  她們一

  開始就準備攻擊利維坦。

  沖向天空的槍和矢。

  魔術誕生的武器漂亮貫穿蛇神的咽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