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個故事 第五章 米蘭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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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四月中旬某日夜晚,遭到七人組襲擊的護堂得知了義大利發生這些紛擾事態。

  另外,襲擊小組的成員任務失敗,似乎打算朝東南亞或是南美的方向逃亡,不知是否在等著這次事件冷卻下來。

  「……感覺就跟罪犯一樣。」

  「嗯,境遇相似。」

  受盡皮肉之痛的護堂,傷口在說話的同時就痊癒了。

  瘀青也好內出血也罷,全都毫無痕跡痊癒了,連疼痛也沒有,不如說被卷進『山豬』破壞行為的七人組才是遍體鱗傷。和那一伙人告別之後,護堂拿出筆記本。

  那是記錄如何撥打國際電話的筆記本,護堂邊看著從日本打到義大利的順序,邊操作手機。

  就算通話費很貴,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無論如何都得和艾莉卡通上話才行——這麼想著的同時,他將手機放到耳朵旁,並且等待一段時間。

  鈴聲在耳邊迴響,完全沒人接聽。就在護堂快要放棄的時候:

  『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也就是說你知道現況了。』

  護堂聽到的當然是艾莉卡的聲音。

  『請讓我把這句話說在先頭,護堂,你說自己是和平主義者這一點,真的是天大的謊言。』

  「什麼意思?」

  『就算是我們下屬組織派的人,也不會在任務失敗後做出吐露我和組織名稱的事情,然而你現在卻打電話過來了,一定是讓他們見識到絕對的力量差距,讓他們心生畏懼了。』

  「……先別說這個,切入正題,聽說有個叫什麼來著的傢伙,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命令。」

  才不過打一通電話,竟然被艾莉卡猜到這麼多事。

  艾莉卡的才智似乎無懈可擊,護堂以稍顯強硬的方式改變了話題。

  『是薩爾巴特雷·多尼大人,誕生於義大利的第六位弒神者,君臨南歐魔術社會的盟主。』

  「盟主……就像大頭目一樣的人物?」

  『雖然是個欠缺優雅的表達,事實就是如此,不過薩爾巴特雷卿卻統而不治,他採取的是不以麻煩的支配手法束縛南歐的魔術師,而是要求我們南歐全部的魔術師以畏懼的心態來服侍他。』

  「是在巴勒莫機場遇到的那位老兄吧?他為什麼要提出這個要求?」

  護堂說出心中最大的疑問後,艾莉卡非常憂鬱地說明:

  『那時,他對你說出了「決鬥」的要求吧?那不是什麼玩笑話,他是認真的,但是護堂拒絕了,這就是理由。』

  聽見超出預想的回答,啞口無言的護堂只能說出一句「咦?」

  『我想他應該對草剃護堂這位弒神者非常感興趣,想要真槍實彈和你打一場,不過你卻毫不客氣拒絕他了……』

  「等一下,艾莉卡,你講的話有點奇怪呀。」

  『我講的話沒有什麼地方奇怪,因為奇怪的是薩爾巴特雷卿腦袋裡的東西。』

  「你毫不留情地說出了很狠的形容詞啊……」

  護堂回憶起和皮安奇發生衝突的一幕。

  那時艾莉卡委婉地聲明,薩爾巴特雷某某是個笨蛋一事。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個常識說不通的笨蛋嗎?」

  『不使用修辭性的形容來講的話,就是你說的那樣,稍微有勇氣與正義的人待在那人身邊都會毫不猶豫用「笨蛋」或「白痴」形容他。』

  「為什麼要捧那種傢伙當頭目啊!?」

  『我們沒有辦法啊,誰叫他是弒神者。毫無疑問地,他也是位殺神的勇士!而且,愚鈍並不與器量的大小有矛盾衝突喔。』

  艾莉卡的聲音開始認真起來,護堂陷入了沉默。

  『那傢伙的確是個不通常理的愚材,但同時也是一位不世出的英雄,就算以世界上所有的魔術師、一切的武力挑戰他,也絲毫沒有能勝過那傢伙的可能性,薩爾巴特雷·多尼這個人便是這麼可怕的怪物。』

  說出破格的評價,艾莉卡進一步解釋。

  『那個,護堂,如果你打算深入追究這個事件——不,你還是不要和我們扯上關係,就這樣平靜在東京生活就好。』

  被對方突然臆測自己的行為,護堂皺起眉頭。

  『也許像這類的不遠之客來訪,你還會碰上幾次,不過你只要隨便打發他們就可以了,以你的力量來說,就算他們很煩,但應該也不難應付。』

  「餵……」

  察覺到艾莉卡她的想法,護堂有點訝異。

  『聽好了,這是攸關生死的分歧點,義大利發生的事情全都是夢,請你把那些從腦中忘個一乾二淨,然後只想著過著平穩的生活就好。』

  「梅爾卡托那時候,你明明就說只能一戰呀!」

  『那時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這次對手是薩爾巴特雷卿,所以你還有機會可以逃避,然後這是最大的忠告,不要再次踏上義大利——不,歐洲的土地了。』

  從嚴肅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艾莉卡的認真。

  『你踏上的話,薩爾巴特雷卿會興奮到舔舌對你拔刀相向,而且我們《赤銅黑十字》也已經被下要用蠻力將你拘束並且帶回他身旁的嚴厲命令,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艾莉卡也會與我為敵嗎?」

  『這也是不得已的,雖然你也是弒神者,立場上和薩爾巴特雷卿同等……但我們是義大利的結社,只要盟主下達嚴令,就不得不去優先執行。』

  艾莉卡以淡淡、不加感情的語氣說明。

  『因此,我們的關係也就到此為止,其實我現在告訴你這些事情,也會被當成問題行為……不過沒關係,不和你好好道別的話,那就太令人過意不去了。』

  「什麼到此為止的,艾莉卡,等一下!」

  『永別了,草剃護堂。雖然與你相處的日子短暫,但那段時間的回憶都像鮮明的印象烙印在我的腦海深處。』

  電話被掛斷了,即使再打過去,她也不會接了吧?護堂嘆了口氣。

  自己該怎麼辦才好?跟艾莉卡說的一樣隱居度日?的確是個聰明的選擇,安全、平穩以及踏實,但是……

  「別開玩笑了,我哪能在這種情況下放任事態發展下去呀!」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詢問艾莉卡到底打算怎麼做。

  他的腦海中已經漸漸構思出一個大概的計畫,之後還應該聽聽一些對於事件詳細的人們意見,再進行一些修正。

  在義大利結交到的朋友,不是只有艾莉卡而已——

  計畫開始實行的時候,已經是四月的最後一周了。

  日本的黃金周剛剛開始,身為高中生的草剃護堂也得到了久違的長假。

  他將把這些時間利用在遠在東京千里之外的西方大陸上,因為坐飛機來這個地方需要花上足足十二小時。

  時差是八小時,到達馬爾彭薩機場的時候剛剛過中午。

  護堂鞭策著因為時差而酸懶的身體搭上電車,雖然這座都市的線路就只有三條,比起東京要少了許多,但是各條路線依然非常複雜地交錯著。

  不過,現在的護堂沒有任何語言障礙。

  一邊向往來的路人或是工作人員問路,一邊坐著電車的護堂,花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目的地中央車站。雖然護堂乘坐的是地鐵,但是除此之外,幾乎所有的國內線路、國際列車都在這裡聚集,好像一共有二十四個月台。

  「不愧是比薩丁島和西西里島還要都市化的地方……」

  護堂沉不住氣。

  因為住在東京,護堂對大都市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這裡現代的都市景色卻與歐洲古都般的哥德或是羅馬式的街景能夠自然地共存。

  而且,這個小鎮上還有令人懷念的路面電車。

  灰色的街道上,一、兩輛橘色的電車正在緩慢行進。

  在日本見不到的風景中,護堂尋找著目標建築,雖然也有搭計程車這個手段,不過這是一趟目標不明朗的旅程,節約也不會不好。

  ……順帶一提,這次的旅費護堂本來打算自掏腰包的。

  但是他向薩巴里尼老先生商量時,他居然就準備好了機票(而且是頭等艙!),打算當成禮物送給自己,護堂惶恐地在電話中拒絕的時候說:

  『您不必推辭。相信您應該知道,老子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

  就被他海派的流氓作風回絕,於是只能感激收下對方的好意,但是在自己的拼命拜託下,總算把座位變成了經濟艙……

  老人還把『草剃護堂』的情報在義大利的滲透度告訴他。

  『西西里島和薩丁島的魔術師受到您的勒令,島上發生的事情才會被這樣傳達,我們都很貫徹那個命令,因此在義大利本土,草剃護堂的情報還只是以未確認情報的

  形式傳播。除了艾莉卡·布蘭德里的《赤銅黑十字》以外。』

  接著,他提出『事到如今的話,我也伸手幫忙……』的請求,護堂很慎重地拒絕了。

  另外,護堂現在之所以在尋找目標中的大樓,是另一個諮詢對象告訴他的。

  護堂和家裡隨時都有網路連線和電腦的璐克蕾琪雅·索拉,透過視訊聊天進行了一場「作戰會議」。

  『你想和艾莉卡大小姐的結社《赤銅黑十字》接觸的話,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到他們本部的大樓。』

  「秘密結社會有什麼本部嗎?」

  『那是和聖殿騎士團的系譜有關連、淵源頗深的結社喔,那個騎士團並非單純的武裝集團,也是世界第一個運營金融業的組織,是銀行的開山祖師,為了爭奪他們創造的億萬財富,法王菲利普四世甚至不惜毀滅了騎士團。』

  「是這樣啊……」

  『末裔之一的《赤銅黑十字》對外也是使用財團的形像,實際上,還是經營多種事業的優秀企業,然後代表保羅·布蘭德里先生——也就是撫養艾莉卡大小姐的叔父,便是《赤銅黑十字》的總帥,是位傳說中的騎士。』

  擁有傭懶氣息和官能般肢體的美女形容對方。

  將璐克蕾琪雅的話記在心底的護堂,一邊看著地圖一邊在中央站周圍的辦公街上游晃,最後終於找到了目標的那棟大廈。

  那是棟十五層樓高的豪華建築,出入大廳的都是一些西裝筆挺的男女。

  身為高中生,而且明顯是不同人種的日本人走進了那棟建築,雖然這是需要一些膽量的行為,護堂毫不猶豫地實行。

  走過一塵不染的大樓的入口,正對面便是接待處。

  護堂微笑著對坐在那裡的中年女性說:

  「能不能請你以最快的速度轉告保羅·布蘭德里先生,就說草剃護堂來到米蘭了,因為我會逗留在這個街上一段時間,你就過來完成你的任務,想把我帶到薩爾巴特雷·多尼那裡去的話,要做好賭命的覺悟,就麻煩你這樣轉告他。」

  這是護堂參考璐克蕾琪雅的建議,刻意說出的挑撥話語。

  傳達完畢之後,護堂也不等中年女性的回答便離開接待處。過程中,看到防盜用的錄影機的他,還用力對著鏡頭狠狠瞪上一眼,才緩緩走出大樓。

  之後就只能即興演出了。

  難得來到這個地方,就來真正四處觀光一下吧,護堂踏出步伐。

  2

  護堂從距中央車站四站的主教座堂站走下地鐵。

  主教座堂——也就是天主教的教堂。

  這裡是為了向主許願、為主高唱讚歌的聖域,總之就是一座壯麗而美觀的宗教建築,在內部裝潢方面,米蘭的這座大教堂也是更勝其他教堂。

  「嗯,就算是無視基本直接推進到應用篇,也沒什麼意義。」

  於是,護堂走進參觀米蘭觀光的必去景點——大教堂了。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哥德式建築,用地內有近一百五十座尖塔,最高的一座超過了一百公尺,以及超過二百個以上的雕刻裝飾,壯麗到完全可以令人接受這是花費近五百年歲月才落成的偉大建築。

  在薩丁島和西西里島,護堂也曾經見過主教座堂。

  但是兩邊比較之下,這裡的格局的確相差很大。

  讚嘆一陣子,護堂想起自己還沒有吃午飯。他一邊想著該到哪裡用餐,一邊在大街上散步,這時一股起士的香氣飄入鼻腔。

  循著香味看去,只見一間像蔬菜店般的店家前面,有一群站在那裡吃麵包之類東西的人,要進去那種有著正經裝潢的店家有點麻煩,就決定排隊買這個頗有人氣的現烤披薩,和眾人一起站著吃。

  在半月形的鬆軟麵團里夾著不少起士和番茄醬。

  護堂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是在吃完了熱呼呼的垃圾食品後。

  脖子有一種刺癢感,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可能是被誰盯上了,難道對方打算在大街上發動襲擊嗎?護堂環視周圍。行人很多,四周熱鬧非凡。

  護堂的所有權能都會帶給周圍影響。

  或許得去更加寬廣——更加容易大展身手的地方,護堂再次踏出步伐,幸好他已經有了目的地,正好,下一個要去的地點是個十分理想的地方。

  他一隻手拿著地圖走了二十分鐘左右,看到了一座用紅磚砌成的城堡。

  那是斯福爾扎古堡。

  那曾經是在十五世紀時,統治米蘭的斯福爾扎家族的居所,文藝復興時期的李奧納多·達文西也曾經參與過室內裝修,這座城堡之前的廣場非常寬闊,而且與米蘭面積最大的賽姆皮昂公園相鄰。

  護堂原本打算走過城堡,直接進入公園。

  他在城堡正前方等著紅綠燈,米蘭也像其他大都市一樣,交通流量很大,護堂眼前車水馬龍,這時,對面駛來的一輛大型RV車突然加速,朝著護堂直直撞來!

  「呃?」

  看著加速撞來的大型車,護堂錯愕了。

  然後他也明白了,歐洲的魔術相關人士好像把弒神者看得跟怪獸一樣,而且弒神者對他們擅長的魔術幾乎是免疫的。

  想要用『蠻力』對付這種對手的話,當然也會使出這種手段。

  總之要先保護自己。

  避開——不對,迎擊,護堂瞬間判斷,不知不覺中,『公牛』已經可以使用了,重量級的格鬥家不能當成對象,但對手是食人虎或是RV車就沒有問題——使用條件非常嚴苛。

  無論如何,護堂現在全身都充滿無窮無盡的怪力,他伸出雙手。

  用雙手插進RV車的骨架,完全停下車體,用上全身的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啊!」

  護堂用雙手高高舉起重達兩噸的RV車。

  浮在空中的四個輪胎不停空轉浪費動力,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臉部因為恐懼而痙攣。

  護堂把RV車倒放在人行道上。

  因為接觸到地面的是車頂,所以四個輪子依舊空轉,車內的司機以倒著的姿勢畫出十字,做好了某種覺悟。

  附近的人們基本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為眼前的光景太過荒唐,他們無法體認為現實,不論老幼、黑人白人或是東方人,現場的人全都愣住了,唯一在近處的男子呢喃:

  「好厲害……」

  但是也存在看起來不怎麼驚訝的人,斯福爾扎古堡前面廣場、十字路口、路旁等地,確實都有男子以銳利的眼光在注視著護堂的蠻力。

  這樣的話——護堂『喀』一聲拉開RV車駕駛席那邊的車門。

  「那個,不好意思,您是那個赤銅什麼會的人嗎?」

  他對倒坐著的司機問話。因為對方是年長者,所以他自然使用尊敬的語氣。

  「總之,我要去那個城堡,我會在那裡和你們交手,請您也把這個訊息告訴您的同伴。」

  對方人很多的話,就不太能按照原本計畫走進公園了,一人要壓制多人的話,還是開闊的地方比較好下手。

  「還有,先對城裡的人進行避難動作,這事交給你們沒有問題吧?」

  巴勒莫的薩巴里尼他們就做到了。

  比他們勢力更大的艾莉卡同伴,應該也能辦到。嗯,雖然護堂也有想到那次和米蘭這裡情況不同,是臨時才拜託他們的,可能在準備時間上也不夠之類的問題,但是就當不知道吧。

  聽到這個要求,開來RV車的中年男子連忙點頭。

  與其說他是『向魔王弒神者挑戰的勇者』,不如說是『受上面的指示莽撞出戰的小卒』,不禁讓人替他感傷。

  之後護堂離開RV車,跑到了幾十公尺處的斯福爾扎古堡里。

  她正待在房間裡,用魔術看著遠方發生的事情。

  這是在童話里是相當流行的場景,譬如說,魔女的水晶球正映照出遠方發生的事件之類的……

  現在艾莉卡看著的影像就和那種場景一模一樣。

  不過映出影像的是一個超大型的液晶電視。

  使用不方便但是懷舊風情濃厚的水晶球是艾莉卡的嗜好,但是同伴的大騎士們不認同她的作法,而是希望她使用更加簡便的道具。

  ——這裡是《赤銅黑十字》本部大廈十樓,幹部專用的『待命室』。

  這是只有到達大騎士位階的人才可以使用的房間,除了有撞球檯、飛鏢和西洋棋等娛樂設施之外,還準備了私人吧檯。

  『呀啊啊啊啊啊!』

  畫面聲中,一位艾莉卡熟識的少年正生龍活虎地躍動著。

  他將大型汽車舉起,打開門,宣言『在斯福爾扎古堡戰鬥』之後便走掉了,恐怕是不想給周圍的人們添麻煩。

  明明

  也有不進行戰鬥的這個選項——

  艾莉卡對少年居然粗枝大葉到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有些無奈。

  「在我等因為薩爾巴特雷卿的無理取鬧傷透腦筋的時候,另外一個弒神者居然自己跑來了,簡直就是如同惡夢般的現實啊……」

  發出感嘆的是大騎士之一,克拉瑞斯。

  他面貌端正,留著很引人注目的光頭,是位荷蘭出身的黑人。

  三十一歲。俱備著實力、經驗、見識,是《赤銅黑十字》實質上的騎士領導。但因為不是義大利國籍,所以他沒有繼承領導的稱號『深紅惡魔』。

  「那也沒辦法吧,對手可是魔王弒神者啊。」

  以粗魯口氣抱怨的人,是詹那洛·凱滋。

  雖然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粗野男子,卻是位擅長使劍和魔術的大騎士,南義大利出身,是與艾莉卡爭奪『深紅惡魔』之位的對手。

  雖然還很年輕,但是他有一副留著鬍子的老臉,說他像三十多歲也可以。

  「如果沒有那種挨打了,就要加五倍奉還回去的個性,應該不會想要和神戰鬥……」

  「薩爾巴特雷卿的敕命,『汝等,以全力將草剃護堂引至吾處』。」

  克拉瑞斯臉色陰沉地抱怨。

  「要我愚蠢地去執行這道命命,並且和第七位弒神者戰鬥這種事……簡直荒唐至極,我們在假裝執行的同時,搜索那個男人的預定也……」

  「現在,薩爾巴特雷卿正待在米蘭。居然在這個節骨眼闖了進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敷衍過去了,因為是在『王』的面前……我說克拉瑞斯啊。」

  凱滋用與大騎士不相稱的方式說著。

  雖然艾莉卡不喜歡凱滋這一點,但他對自己其實也是半斤八兩,凱滋常常對艾莉卡故作優雅的態度不滿。

  「搜索那邊是怎麼安排的?」

  「薩麗巴特雷卿那邊的監視者……不,他的管家安德烈·里培拉還是行蹤不明。」

  克拉瑞斯毫不在意地修正成監視者。

  「他最後一次被目擊到剛好是兩個禮拜之前,正好是我們《赤銅黑十字》接到那個敕命的前一天啊。」

  「那真相不就大白了!」

  凱滋粗魯地大叫。

  「那個認真的男人不在的話,肯定是薩爾巴特雷卿想要擺脫束縛呀!」

  「沒錯,里培拉的消息是在接受薩爾巴特雷卿的指示,前往巴勒莫的伊特魯里亞遺蹟時中斷的……恐怕,事件就是在那裡發生,我想應該是薩爾巴特雷卿派人將里培拉綁架監禁——」

  聽到二人的嘆息,艾莉卡慢慢開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薩爾巴特雷卿就幾乎達成目的了,或許這幾天就能看到平安無事的安德烈卿了。」

  在席中,她還是第一次發言。大概是因為『禁閉中』而故意保持沉默,聽見的克拉瑞斯皺起眉頭。

  「這麼一來,魔王之間的決鬥不就要開始了。」

  「雖然薩爾巴特雷卿是思慮不周的人,但不可思議地也是一位做事很實在的人,現在,他正為了會發生什麼變動而滯留在米蘭準備。」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根據地是義大利中部的托斯卡納州。

  他沒有屬於自己的手下軍團,只有少數親信和一把劍在身旁,悠然自得過著每一天。需要部下時,他只要隨便和結社吩咐一聲,便能暫時性指揮他們。

  這次,扮演那個角色的是《赤銅黑十字》。

  因為他拿出『因為你們布蘭德里家大小姐服侍了草剃護堂』這個理由,所以無法拒絕。

  順帶一提,愛人之類的事情當然沒有讓夥伴們知道,因為護堂的命令,薩丁島和西西里的魔術師們都沒有公開關於這事的詳細情況。

  所以,艾莉卡也對「愛人關係」這一點緘口不言。

  「但是,公主,你也說過了。第七位魔王想戰鬥時,會替自己找理由。」

  克拉瑞斯稱布蘭德里家的大小姐為『公主』,對艾莉卡來說,這位禿頭的荷蘭人是戰術、戰略、政治的老師。

  「是啊,被動應戰還好,但是個不太容易主動進攻的人。」

  「……現在他不就主動攻過來了。」

  凱滋指著電視中映出的年輕魔王。

  「那點就是他扭曲的地方,基本上他是個很壓抑自己的人,可是只要稍微找到能將戰鬥正當化的理由,他馬上就會轉換成戰鬥狀態。」

  「要是這樣的話,那未來真是不堪設恕……」

  這時,手機的來電鈴聲響了起來,克拉瑞斯接起來講了幾十秒。

  「壞消息,薩爾巴特雷卿離開他所住的飯店了。」

  「我也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對了,斯福爾扎古堡內部和周邊地區的避難狀況如何了?」

  大液晶銀幕上映出斯福爾扎古堡內部的影像。

  曾經是貴族居所的城內現在變成美術館,追著跑進這個地方的草剃護堂,四十名《赤銅黑十字》的騎士突入進去。

  『汝等,以全力將草剃護堂引至吾處。』

  為了完成敕命,克拉瑞斯派出了敢死隊。

  另外,他們還接到了『沒有必要拼命,只要看起來很賣命就可以』這道密令,這是極機密事項。

  「按照那邊等待和指定的時間點聯絡各個方面,現在,借警察之手開始封鎖城堡四周,還有鄰近的賽姆皮昂公園,以及城內——」

  克拉瑞斯看著城堡中的混戰小聲嘀咕:

  「因為快到閉館時間的關係,一般遊客已經沒有那麼多了,避難的誘導應該比較容易,那邊,也派了比較機靈一點的人過去,應該能夠順利辦好……希望事情能這麼順利。」

  護堂狂暴的打法粗魯至極。

  他對想要使用蠻力抓住自己的戰鬥集團,使用『公牛』的怪力拔下哥德式建築的柱子,像電風扇一樣揮舞,還用單手投擲出比人還高大的大理石像,看到敵人有飛行道具——槍的時候,他還輕輕鬆鬆抱了厚達兩公尺多的石板當成盾牌……

  可是這場戰鬥是戰鬥的門外漢和千錘百練的專業人士。

  在這種場地對決的話,專業側會占有壓倒性的優勢,然而事實恰好相反,就如同艾莉卡的預想一樣。

  「也就是說,公主……現在正是弒神者大人發揮真本事的時候吧?」

  「沒錯,他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他覺得沒完沒了的話,就會立即出下一招,也許他是一個『戰鬥』的門外漢,但是在『戰術』的方面卻是意外的高手唷——」

  就在解說的時候,不吉的預想就被猜中了。

  電視裡的斯福爾扎古堡上空,出現了一頭漆黑的巨獸。

  3

  跑進斯福爾扎古堡內的護堂靠著怪力胡來。

  但是,堅持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了,他正漸漸被逼到絕境。

  在用怪力支撐著的期間,城內的一般人與工作人員們就在不知不覺中不見了……所以他忍不住這麼做了,就是在被逼到「快要有危險了!?」時,將『山豬』召喚出來。

  如果要將這座城轟飛的話(順便連同礙事的傢伙一起),就如同翻茶几一樣簡單。

  所以『山豬』就突然在斯福爾扎吉堡上空顯現。

  體長二十公尺的黑色神獸直接自由落下,『山豬』的腹部猛烈撞擊上城中的塔樓部分,這一擊讓整座城都激烈搖晃。

  降落到地面上的『山豬』,隨心所欲地以頭槌和身體撞擊城牆。

  城又理所當然再次猛烈晃動,斯福爾扎古堡的石材和磚頭都不斷被粉碎、吹飛,過不了多久整座城都會崩塌,而且還有那個咆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伴隨著衝擊波的威脅叫喊聲,這樣連『山豬』接觸不到的地方都會被豪邁地吹飛了,城的全面崩塌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你們要命的話,就趕快逃跑吧!」

  護堂向城內的襲擊者們大叫。

  不過,或許沒這個必要。他們都已經不約而同地開始逃命了。其實是很有統率性的避難行動。但是在逃命的傢伙每個人都是認真的模樣。絕對不是那種保留實力而輕鬆退場的感覺……

  接著在他們之後,護堂自己也朝城外奔去。

  從剛才開始就已經向『山豬』發送了『別那麼認真地破壞!』的意念,意外地似乎有些效果,感覺這次的暴動比之前要溫馴不少,在這期間護堂總算逃了出來。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石材,傾倒的柱子和牆壁已經夠讓他傷腦筋了。

  「還以為這次死定了,真的……」

  跑出到城外的護堂喘了口氣。

  在他的背後,終於能全力全開的『山豬』歡喜地不停躍動,紅褐色的斯福爾扎古

  堡漸漸化為瓦礫山。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咆吼響徹四周。

  發出猶如獲得勝利的雄叫,『山豬』像是感到滿足般消失了。

  殘留下來的,就只有被破壞殆盡的中世紀古城。

  就在護堂邊說「我怎麼讓它做出這種事」邊想要抱頭苦惱時——他動作停下來了。

  金髮的青年正在靠近,一張有些印象的英俊臉龐,雖然身材削瘦,卻有一副經過鍛練的運動型肉體,穿著居家風的襯衫、休閒褲、運動膠鞋的打扮,肩上背著細長的圓筒形盒子。

  這是與魔王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第二次會面。

  「好久不見啦,你還鬧得挺凶啊,草剃護堂,你果然是我所想的那種男人喔!」

  兩人視線剛對上,多尼就笑了起來,而且居然對自己眨了眨眼。

  這時護堂不知道,能正確記住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全名,並且正確無誤說了出來,這對『劍之王』來說是多難得的例外,但是有件事實就算不用別人告訴自己,他也能夠推敲出來。

  這個男人看來是真的相當中意草剃護堂。

  「你不是因為我逃避和你一決勝負,所以就生氣了?」

  很自然地沒有使用敬語,而是用粗魯的口氣。

  對方年紀比自己大,可是為什麼會有種『同輩』的感覺呢?沒有分誰上誰下的。這個男人和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對等關係——

  「那只是騙人啦,我不過是假裝生氣,這樣大家才能按照我的希望行動。」

  多尼望了一眼正在城外待機的《赤銅黑十字》成員們。

  只是被多尼瞄了一下,他們的腳步就已經向後退卻,雖然他老是被人評論為笨蛋白痴,卻出乎意外地有著威風凜凜的王者風範。

  不愧是會讓艾莉卡她們畏懼的男人,不是個普通的笨蛋而已。

  「不過,真的是太好了,之前見面的時候,我就有感覺。你大概會是那種有人主動積極一點,就會冷淡逃避的男人。」

  「主動積極?你在說什麼啊?」

  「你看你,我不是邀你和我決鬥嗎?然而,你卻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我明明對你有那種『稍微去那邊比試一下吧?』『好啊,那就來戰吧?』的期待啊。」

  「別將決鬥說成像是邀請人下圍棋或將棋好不好!」

  「喔,你是指日本的戰棋遊戲吧?我覺得兩者很像啊,對我來說,拔劍決鬥和星期五晚上下西洋棋沒有什麼不同。」

  對於護堂的指正,多尼四兩撥千金帶過去了。

  他是個就算吐槽也沒用的傻子。

  「不過,你主動來義大利真是太好了,就算我直接去日本,你也不會理睬我吧。」

  「等一下,就算地點在義大利,我也不打算接受你的決鬥邀請!」

  「是這樣嗎?你甚至還特意遠渡重洋過來。看起來就是有那種——以牙還牙,以決鬥狀還決鬥狀……那種亢奮的心情不是嗎?」

  無意間被他說中了,真是個麻煩的笨蛋啊。

  護堂不由得想要整天叫苦。

  「你現在和西西里那時候不同,已經願意好好和我溝通了,不枉我辛苦設下那麼多詭計。」

  多尼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他以某種同伴意識,而且像是遇到罕見同伴的眼神凝視護堂。

  「對了,稍微坦率一點會比較好喔,你可以再更加挑釁一點也沒關係,所以就和我決鬥看看吧,一定會很有趣。」

  說完話的多尼打開圓筒形的盒子,拿出放在裡頭的『劍』。

  ——劍!?護堂目瞪口呆,那的確是把入鞘的長劍,雖然艾莉卡她們可以輕易地以魔術呼喚出來,不過多尼似乎是特意隨身攜帶。

  「口才不好的我不太能用話語求愛,所以現在就讓你用身體體會,我是個什麼樣的男人,護堂,我對你發誓,我一定會讓你的內心燃起火焰,想要和我一決勝負的!」

  「你明明就說了那麼多話,不要自稱口才不好呀!」

  「不對,我口才的確很笨拙,比起手上這個的話,我嘴上功夫果然還是不好,還是揮劍比較輕鬆簡單。」

  多尼將長劍抽了出來。

  刀身長度為八十公分左右,是把有著雙面刀刃、做工紮實的劍,不過和艾莉卡的魔劍獅王之心比較起來的話,就會給人等級相差很大的感覺,是件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的粗糙量產裝備感。

  但是看到拿起劍的多尼,護堂打了個冷顫。

  他沒有擺出架式,只是以無力垂下的右手拿著劍而己,似乎連攻擊和防禦的意圖都沒有,看起來就一副自甘墮落的模樣。

  然而卻毫無理由地可怕,護堂嚇到背後發涼。

  護堂瞬間彎下腰,大大展開雙腳,就像靈敏防守三游間的內野手般的姿勢,這不是考慮過後做出的行動,而是如果不這麼做就很危險了,他順著本能的引導,採取自己所知最有防備性的姿態。

  「真了不起,很棒的直覺,雖然像我們這樣身為弒神者的人,多多少少有著『野獸』的成分……不過你在這方面似乎特別敏銳,與那個巴爾幹的老頭子很相似喔,嗯。」

  多尼輕鬆地感嘆,護堂卻不這麼想。

  來到義大利之前就先從璐克蕾琪雅口中知道了這個男人的事情。

  她說,這個被稱為『劍之王』的劍術家,代表性的權能是『切裂一切的魔劍』和『鋼之肉體』,現在的護堂即將要體驗到他可怕的地方!

  ——終於來了,多尼以劍發出斬擊……應該是這樣。

  可是護堂卻看不見,多尼的手腕跟劍都如同海市唇樓般晃動,最後消失了,護堂在成為了弒神者以後,依靠荒唐無比的集中力得到了能夠看穿各種各樣猛速的動態視力發揮不了效果。

  劍消失了——不,在看起來像是消失了的瞬間,護堂就向斜後方跳躍。

  要是沒有這麼做的話,我一定會死,毫無理由如此認為,在沒有助跑之下最大限度地向後方瞬間跳起。

  下一瞬間,恐怕是就連0.1秒都不到的下一瞬間。

  剛才為止護堂待的空間,被橫掃過來的劍一直線斬裂——他是有這種感覺,因為出劍的手法和劍都模糊不清,所以不能直接斷言。

  「哈哈哈!真是厲害,要是第一次見到我的劍就想接下來、那種『持續練劍三十年♪』的大叔也會被一刀兩斷,不過果然對你行不通,這樣才算得上是我的同類喔!」

  明明被目標躲開了,多尼卻還是露出開朗的笑容。

  護堂總算注意到他笑著的瞳孔里隱藏的一個陰影,這正是這個金髮的美男子並非單純又樂天的笨蛋的最好證據。

  「無論修行幾十年,有多少才能都好,弱小的人大致上都還是很弱小,天生就強大的生物,就算不特意去學習什麼都會強大,沒錯,就是要與這樣強大的敵人戰鬥才稱得上是鍛練!」

  「薩爾巴特雷·多尼,告訴我一件事,你剛才那招是魔法還是什麼?」

  護堂雖然直覺到那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還是先問了一下。

  「就是你使用了魔法迷惑對手的眼睛,讓對方很難看清楚劍的意思。」

  「怎麼可能,不是我在自誇,我連超初級的魔術都不會使用,完全沒有才能,什麼都記不住。」

  多尼又回到垂下手拿劍的自甘墮落姿勢。

  沒錯。這就是劍士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架勢,大概是鐘擺式打法和龍捲風投法一樣,只有累積了遙不可及的鍛練後之天才才能到達,自己獨特的原創方式。

  不可能一直持續避開那個攻擊的——護堂非常確定這點。

  另一方面,多尼毫無顧忌地朝斯福爾扎古堡的殘骸走去。

  剛才被『山豬』粉碎的歷史性建築,雖然原來的形態已經不復見,卻不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被整個粉碎。城牆四處都崩塌了,中央部的塔被整個翻倒,不過還是保留能讓人回憶往昔模樣的程度。

  總之多尼就是在感覺『半壞』的殘骸前開口:

  「你的權能我已經見識過了,那也看看我的吧——我在這起誓,我,不允許我切不斷的東西存在。」

  他靜靜低語,同時可怕的咒力從多尼的右腕上爆發出來。

  護堂嚇得瞪大眼睛,金髮帥男身穿的半袖襯衫,那沒有被遮住的右腕變成了『銀色』。

  光輝閃耀的白銀,不是塗上了顏料。

  多尼的手臂居然化為白銀素材的雕像。

  「這把劍是能砍斷、切開地上一切事物的無敵之刃!護堂,這就是我的權能!」

  並非只是宣言,還是操縱咒力的言靈。

  多尼以銀之右腕將長劍刺入斯福爾扎古堡的城牆上。

  瞬間,薩爾巴特雷·多尼的權能發動,咒力

  從多尼的右臂轉移到劍身上,再傳入大半毀壞的城壁上。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

  這是一個異常的景象,不過是被劍尖稍微插進去而已,半壞狀態的城堡建築物上,就已經在一瞬間被刻上無數的切痕。

  仔細數數所有劍痕的數量,說不定會有幾百條。

  但是已經沒有這麼做的機會了,被刻上無數劍痕、呈現半壞狀態的斯福爾扎古堡,被直接切成七零八落了。

  不是被粉碎。

  細小——被斬裂至小石子程度左右的碎片稀落掉下。

  『薩爾巴特雷·多尼以魔劍的權能斬斷一切』。

  理解到這一點的護堂咽了一口氣。

  只用了一刀,就能將城壁斬成碎片的斬擊。要是吃下了這樣的攻擊,就算是弒神者荒唐的強韌肉體都會被一刀兩斷,或是被大切八塊而死。

  而且以護堂的情況來說,又出現了一個更麻煩的問題。

  其實在見到多尼的劍技之後,護堂就暗自思考——要是以駱駝的化身的話,應該會有辦法對抗才對。

  那個與食人虎進行格鬥戰都能取勝的荒唐無比格鬥能力。

  要使用這個化身的話,必須得身先負重傷,但是多尼的魔劍卻是到達一劍必殺的領域,要是用身體接下來的話,護堂還沒有能夠使出『駱駝』就會當場死亡了。同時也代表想靠『牡羊』的超恢復也辦不到——

  多尼迅速接近顫抖不已的護堂,步法輕盈無比。

  就像是仙人踏雲一樣,用著輕快又玄妙的步法逼近他警戒的敵人——草剃護堂。

  由於對方太過輕盈的步伐,讓護堂的反應慢了一拍。

  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陷入多尼手上大劍的攻擊範圍內了。

  然後劍就消失,那把宛如海市蜃樓般的虛幻太刀。

  護堂已經沒有能夠躲避的時間——到此為止嗎?不,還有對抗梅爾卡托的閃電時所用的『鳳』。

  超高速的攻擊襲來時,才能夠使用的神速化身。

  護堂的視覺、感覺、思考都超加速,與其相反的,周圍的一切都在減速。

  拜此所賜,護堂總算看穿了多尼的劍法,金髮的劍客正想要從下向上使出逆袈裟斬。

  護堂依靠『鳳』的神速橫向移動,躲開了這次攻擊。

  不愧是超加速的狀態,居然能毫無危險地避開劍擊,護堂接著打算直接以右拳打在多尼的心窩上,雖然自己是菜鳥,對方是劍術高手,不過要是速度差距這麼大的話,應該能做出單方面的攻擊。

  這麼想的他接著攻擊,但是護堂卻大吃一驚。

  應該揍進多尼心窩上的拳頭大大偏向右方,打到空氣,目測完全錯誤,而且多尼還對吃驚的護堂說:

  『喔……你的權能很有趣啊,不只能夠召喚種獸,還可以使出亞雷克那樣的加速能力,雖然好像有些限制,不過可以做到好多事情啊。』

  多尼似乎發現了護堂做的事情,他開朗地笑了笑。

  他的聲音就像是從遠方傳來的呼聲,是種不可思議的響聲。

  『但是很可惜。只是速度快的話,我全部都能看透喔。』

  什麼!?對方毫不在乎說的這句話讓護堂覺得很可怕。

  『我有稍微特別鍛練眼力的方式……認真凝視降下的雨水,然後看準其中的一滴。如果能做到的話,接下來就是斬擊,練到將目標那一滴一刀兩斷的話,就是及格了。』

  護堂對於這種不知道出自哪本劍豪小說里的情節啞口無言。

  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對方沒有說謊,如果是這個怪物的話,就一定能辦得到這種事,要多加注意!

  『這種眼力在中華武俠小說里大概是被叫心眼的絕竅?我是自學領悟出來的,不太清楚,不過知道要怎麼以最短最小的劍法砍中斬擊對象的要領後,就能以這樣的感覺辦到了!』

  開朗笑著的多尼將劍一直線突刺。

  這招突刺看起來非常不可思議。

  才剛覺得他要進入突刺的姿勢時,在接下來的瞬間,多尼已經是結束劍的突刺體勢,簡直就像快轉一樣。

  那是朝護堂的身體正中央——目標心窩發出的突刺。

  護堂以神速側跳閃避,打算用全速躲避,不過稍微遲了一點,長劍的劍鋒已經來到了護堂的側腹處,微微刺了進去。

  要是一般情況來說,也不過是小傷罷了。

  可是寄宿於劍鋒上的『魔劍』之力貫通護堂的右側腹。

  「唔————!」

  噗!鮮血噴出,劇痛遊走在側上。

  多尼在痛苦喘息的護堂面前若無其事地說:

  『要是能稍微再切進去一點的話,就可以直接把你大切八塊或是一刀兩斷了,稍微有點可惜,不過接下來我不會再失手了。』

  換句話說,就是有不會再失手的自信——將神速斬裂的自信。

  明白到這二點的瞬間,護堂就下定決心。

  繼續戰鬥下去也只會被他砍死而已,只能將神速的優勢發揮在其他地方。

  護堂忍耐劇痛用全速奔跑。

  不介意被對方看到自己逃跑的背影用全速逃跑,雖然多尼的追擊很可怕,但是這時反而不應該回頭,如果這麼做的話,速度就會降下來了……為了保住性命,護堂完全沒有回頭持續奔走。

  「要是還有退路的話,就在被逼到走投無路之前撤退重整態勢……直覺不錯啊,嗅得到勝敗的氣息,而且有經過好好盤算。」

  對於敵人面對勝負時的直覺發出讚嘆之後,多尼將劍插進了地面。

  沒有打算馬上就追上去,那種等同閃電般快速的極速,是無法一直持續維持的,反正過一陣子動作就會慢下來。

  暫時就讓《赤銅黑十字》那些人去追就好了……

  剛才不過是第一回合,還要好好享受這場切磋,不,不如應該說好戲現在才要開始——多尼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歪曲起來。

  4

  「第一戰是薩爾巴特雷卿的壓倒性勝利。」

  透過電視觀看完兩王之間的對峙,克拉瑞斯拿出了手機,似乎收到了郵件,他凝視著細小的液晶銀幕發出呢喃。

  「有什麼事嗎?」

  「有來自公園那邊的騎士們發來的報告,據說薩爾巴特雷卿向我們下達了『追蹤草剃護堂』的指示。」

  「真是的,他真的是喜歡任意妄為的王……」

  聽完情況之後,凱滋不禁抱怨。

  「差不多該是我們前往現場的時候了,追蹤受傷的魔王大人這件事會有點危險,因為那就和野獸一樣,在受傷時被追趕就會變得危險,根本不是普通騎士們能應付的。」

  兩位同僚正在對談,不過艾莉卡沒有參與對話,她一個人陷入沉思當中。

  (護堂,你太倒霉了——活該。)

  很嚴厲的評論,不過艾莉卡的表情卻很平靜。

  如果將這麼欠缺教養的想法表現出來的話,會丟了貴婦人的面子。

  (真是的,明明就已經勸告過你了,居然無視勸告來到米蘭,你這次的失態會徹底讓人大失所望唷。)

  毒舌,而且難以說是華麗的詞彙在艾莉卡的內心中盤據著。

  她以完美的自制力制止自己將話說出口,同時開始思考,由於護堂來了米蘭,帶給《赤銅黑十字》很大的麻煩,其實只要能再稍微能爭取一些時間的話就——

  找出安德烈·里培拉的所在地,將他救出來,便能讓他恢復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監護人職務,之後只要等待多尼胡鬧完後,艾莉卡就可以恢復自由之身,護堂卻搞砸了這個計畫。

  (他這個人真的是一點也不機靈!)

  (由於弒神者的禁口令還有效的關係,西西里島上的事情沒有被傳到外面,這樣正好,和他之間的緣分就在今天結束了,我怎麼能和那麼傻的人再有什麼瓜葛,反正被薩爾巴特雷卿砍到的話,那也和死沒有什麼分別了。)

  (沒錯,事態變成那樣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薩爾巴特雷·多尼揮舞的大刀是真正的魔劍。

  即使不能一刀兩斷,也能給對手難以痊癒的魔性之傷,而且他還使用了『鳳』的化身,那就會面臨和上次一樣的副作用。真是的,再來他就只能像條敗家犬般慘死……

  沒錯,慘死,草剃護堂已經沒有活路了。

  確定這點的瞬間,艾莉卡嚇了一跳,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胃裡像是被不知道什麼冰冷的東西倒進去一樣——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胸口的鼓動非常快,心臟如同響起的警鈴般跳動。

  他會死,就算以『牡羊』的化身逃脫困境,接下來也會不知道會昏迷

  幾小時。

  等到他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

  「艾莉卡啊,你不是和那位日本的王相處過一段時間嗎?」

  凱滋的聲音讓艾莉卡嚇一跳。為了自己的面子,當然不能讓他發現到這件事。

  她只是優美地揚起眉毛,擺出一副「你想說什麼?」的表情。

  「你這樣好像有點無情啊,我不會說你是他的同伴,但是幫他打氣一下也沒關係吧?」

  「詹那洛,你不要胡說八道。」

  克拉瑞斯靜靜地責備。

  「由於公主在薩丁島和西西里島幫助了草剃護堂的關係,才讓薩爾巴特雷卿有了干涉我們的絕佳藉口。」

  「是啦。」

  「既然卿在不好的方面上很中意他的話,我們就已經不能夠再和那位第七個魔王殿下合作了,對於我們《赤銅黑十字》來說,最適合的發展是——」

  克拉瑞斯邊說邊將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畫了一下。

  「草剃護堂接下來會被薩爾巴特雷卿一劍斃命,在出現比現在更大的糾紛之前,能讓他平穩死去的話,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說得就像是解讀西洋棋的發展一樣,艾莉卡也有同樣的想法。

  沒錯,這是對組織最有利的結果,對艾莉卡和《赤銅黑十字》來說,草剃護堂的存在只會是個阻礙。

  就算他是『王』,卻是居所離義大利非常遙遠的日本人。

  而且,他還沒有做好要接受別人的侍奉與忠誠的準備,所以就算自己這邊再怎麼竭忠盡力,能得到的利益也很少。

  更不用說,身邊還有比起他來說更要接近的『劍之王』君臨……

  克拉瑞斯的發言完全正確、合理、比起什麼理由都要有說服力。

  ——事情明明就是這樣。

  為什麼呢?艾莉卡覺得自己很奇怪,又感受到胸口像是被揪住的感覺,像是自己快要面臨什麼難以承受的悲劇一樣。

  「但是,那位王可是個日本人喔!」

  另一方面,凱滋卻作出奇怪的反駁。

  「對我來說,那個國家是個聖域,其實我現在剛好有帶DVD啊,你們要不要看看呢?那是將真正的魔法,無論何時都是些許的勇氣加上溫柔的這一點,告訴我們這些大人們的名作,看一下不會損失什麼的。」

  「我完全沒有看日本幼兒向動畫的心情……」

  「……嗯,我也一樣。」

  艾莉卡冷淡地說道,接著離開座位。

  「你要去哪裡呢,公主?」

  「我稍微有點不舒服,我就先回去房間裡繼續關『禁閉』好了,看來也沒有需要我出場的緊急事態。」

  「說什麼關禁閉,不過是自己在刷性子而已。」

  凱滋皺了皺眉頭,克拉瑞斯只是大方地聳肩示意,艾莉卡沒有受到阻止就從待命室里出去了。

  其實……艾莉卡本身就處於被監視的立場。

  無論怎麼說她也是陪在草剃護堂身邊時間最久的人,擔任輔助他的角色,說不定會幫忙走投無路的草剃護堂——會被別人這麼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立場,可是同僚們卻放任著艾莉卡。

  沒錯,他不是薩爾巴特雷·多尼,幫忙草剃護堂完全得不到好處,艾莉卡不會不明白這點——他們是這麼想的。

  艾莉卡隨意漫步,不知不覺間走向了本部大樓的一樓大廳。

  以往回去的時候總是會叫車來接送,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卻沒有這麼做,她走出了大廈,開始漫步在米蘭的公司街上。

  路上,艾莉卡嚇到了好幾次,都是在和黑髮的東洋人擦身而過的時候,明明那不可能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少年,可是她卻每次都會去確認對方的臉。

  ——回神的艾莉卡取出了某件物品。

  為了以防萬一從薩巴里尼館裡採集了一些,一直放在玻璃瓶里保管,只要有這個東西就能追蹤到他的所在位置了……

  「你想去哪裡呢,艾莉卡·布蘭德里?」

  耳熟的聲音,回過頭來看到有個高大的人就在面前。

  輪廓清晰的美男子,會使人聯想到大衛像那樣的強壯身軀,身穿著敞開的體面西裝,他的名字是保羅·布蘭德里。

  身為艾莉卡監護人的《赤銅黑十字》總帥。

  「以前我也說過了,你是我們的掌上明珠——總有一天將會站在結社頂點的人。」

  「嗯,我還記得,叔父大人。」

  要說是叔父和侄女之間談笑的話,卻有點作態的談話。

  已經有很長時間了,艾莉卡和叔父之間的日常對話,對她來說已經生活中的一幕了,兩人遠離了熱鬧的米蘭大街,來到附近的公園裡交談。

  「還有一點,雖然這件事不需要刻意去提,你對我來說就如同是親生女兒一樣。不過要自認為是父親的話,會有一點年紀過輕的問題。」

  明明還有幾年就要進入不惑之年的保羅,卻若無其事地說出自己還很年輕,儘管他是個人品高尚之人,可是在這方面卻是這麼固執。

  英雄般的叔父有著這樣的一面,艾莉卡不禁微笑以對。

  「是啊,因為有叔父大人的慈愛和薰陶,才會成就現在的我。」

  「被你這麼說的話,我充滿驕傲呀,話說回來,艾莉卡,看到現在的你,就會讓我想起十幾年前的自己。」

  「嗯,叔父大人年輕的時候,指的是青年時代嗎?」

  「……現在我的歲數也夠年輕了,就算被稱為青年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想你有一天也會明白這一點,算了,暫且不談這個。」

  艾莉卡只是稍微表現出附和的樣子之後,保羅說道:

  「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對自己的能力有著過剩自信的魯莽小鬼,因此得到的教訓就是在偶然前去英格蘭時,吃到了很多沒有必要的苦頭……」

  「在那邊遭受到的苦難——要說的話,果然是指亞雷克王子嗎?」

  在年輕的保羅·布蘭德里的經歷中,傳說般的死斗多不勝數。

  他說的多半是十六歲的年輕『魔王初次登場』,英格蘭的黑王子亞歷山大·嘉斯柯因的事件。

  有時候是與黑王子正面交鋒,有時是和其心腹冰男以劍相拼,聽說還曾經與黑王子喚醒的太古魔獸戰鬥,甚至當過替死鬼,替黑王子對付盯上他的女惡魔。

  闖過那無數的死斗得來的,就是現今這位叔父保羅的榮耀。

  「嗯,是呀……老實說,就算是打死我,我也絕對不再和與那種會給世界帶來混沌的男人扯上關係了,老是在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被捲入亞雷克引發的騷動裡面……不,我也很常陷入那位公主引來的麻煩當中——」

  回想陳年往事,叔父從以前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會對被稱為最上位的貴婦人公主,忘記要保持對她該有的敬意。

  「在那數年之間我體會到了,弒神者究竟有多麼惡劣、帶給別人麻煩、多麼隨便胡來什麼的……說不定都是我自己和那些格規外的存在接近遭遇時,就會失去正當的判斷力。」

  艾莉卡對於這難得的『青春時代』故事瞪大雙眼。

  叔父不是喜歡說出自己光榮事跡的人,特別是與黑王子亞雷克對抗的日子,他一直都是閉口不提,雖然艾莉卡覺得那是他謙虛的表現,不過也許還有其他的理由。

  「艾莉卡,我就明說了,我不想無論於公於私方面都非常重要的你,在那些道理不通用的怪物們身邊受苦,要承受那種艱苦的人有我一個就已經足夠。」

  叔父直視著自己。

  「可以的話,我也能當個理解能力不好的老頑固,用蠻力阻止你也可以。」

  「呵呵,說得簡直就像是我打算離開叔父您一樣。」

  「要是我搞錯了,就把我剛才所說的事情當成笑話吧,不過現在這個氣氛很難給我那種感覺——實際上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有這麼一回事嗎?艾莉卡這時候卻詞窮了。

  什麼,艾莉卡·布蘭德里居然也會詞窮嗎?無論是優美的婉轉說話方式或流利的話術都完美無缺,可以說是才氣煥發的天之驕子,居然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麼,什麼都不講保持沉默!

  「聰明伶俐的你,應該很容易就理解該做些什麼事才是正確的。」

  呼,叔父嘆了口氣。

  正是如此。那是很簡單的道理,艾莉卡應該選擇與《赤銅黑十字》更為接近的『王』薩爾巴特雷·多尼,要捨棄才能和未來是如何都不清楚、生活在東亞末端的年輕之『王』。

  可是,明明是那樣沒錯。

  和那個少年度過短暫、如同煙火般輝煌的每一天,自己卻能清清楚楚回想起來。

  從相遇的那天開始,到現在的所有一切。像是追蹤東方的軍

  神、與腓尼基的神王的戰鬥,從那時候到現在為止的全部事情,就像是走馬燈一樣浮現。

  艾莉卡大大地吸了口氣,然後吐了出來。

  為了喚醒她就擁有的氣勢和華麗。

  她抬起頭,像是帶著自豪一樣撥了一下透著紅色光澤的金髮,艾莉卡·布蘭德里必須比起任何人都要美麗鮮艷才行,為了自己,還有雖然不太想承認,也是為了那個少年!

  「嗯,我已經完全明白自己應該要做什麼事,不過——沒辦法,就算這樣,我也必須去那個人的身邊。」

  下定決心說出這句話,她用帶有自己風格的銳氣說:

  「雖然我自己也不明自理由,但是我想要幫助那個人,內心有這種令人糾結的感情實在是很令我生氣,不過那也是我內心的願望沒錯,即使是叔父大人您的命令,也無法讓我捨棄這個感情。」

  「理由的話……我覺得你自己已經相當清楚了。」

  「叔父大人,請不要說得你好像都知道一樣!」

  面對慌亂說話的艾莉卡,保羅叔父為難地喃喃輕語:

  「所以,你表現出的這種態度已經更勝於任何雄辯了……仔細回想,其實我還沒有和你有過關於這方面的『家族對話』呀,也許我應該對你打一下預防針才對。」

  「說得我好像是生病了一樣,我想這種無禮發言無論對紳士還是騎士來說都是不應該的。」

  艾莉卡擺出了不悅的臉轉過身,話中還帶刺。

  ——算了,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叔父想說的話,而且也有很多地方被叔父點醒了,不過要是承認的話,就太令人難為情了。

  所以艾莉卡才故意假裝什麼都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總之,我現在要加入草剃護堂的陣營,既然我做出這樣的事,那麼在《赤銅黑十字》里就再也無法保有一席之地了。」

  艾莉卡用召喚術呼喚出愛用的衣服。

  那是一件在黑底的布上描繪有紅色豎條紋的短披肩,只被允許贈予大騎士的戰衣。

  那裡面賦予的守護魔術,能夠發揮等同於鎧甲的防禦力。

  更重要的是『紅與黑』這兩種顏色,由於身披著結社的『色』,就能明確那人所屬的組織——這件披肩對大騎士來說,等同於戰場上掛起的旗幟一樣。

  「這是您親手所授予的紅與黑之印記,我現在在此返還於您。叔父大人,請您收下,說不定這次會成為今生的離別了,可是我還是得去!」

  她颯爽地將身披了多年的披肩丟了出去。

  看到叔父抓住之後,艾莉卡迅速轉過身,直接邁步離去,完全沒有回頭望一眼。

  剛才說過要『用蠻力阻止』的叔父,還是卻沒有實行。

  因為他是那種就算心裡覺得討厭,還是好幾次從義大利前往英格蘭,以身為一名騎士的身分接受愛麗絲公主的請求,與黑王子亞雷克為對手不斷持續奮戰的保羅·布蘭德里!

  不如說他才是最能理解艾莉卡內心想法的人物。

  她繼續邁開步伐,果然沒有傳來任何制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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