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八位弒神者 第4章 異地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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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護堂等人被吸入連接異界的洞穴。

  等他們冷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懸浮在深邃的黑暗中。這種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上方也看不到星空。這是一片漆黑的空間,放眼望去唯有一道光源。

  遙遠的前方閃爍著小小的白光,猶如夜空中的星辰。

  夜視能力優異的護堂,憑著白光找到其他同伴。

  「各位,你們沒事吧!?」

  「嗯,沒事,惠那沒有受傷。」

  「我也沒事,還好大家沒有被分開。」

  惠那和艾莉卡在二、三公尺遠的地方回應護堂。

  不過,他們看不到銀髮的女騎士。

  「璃璃亞娜小姐,好像飛走了對吧?」

  「幸虧如此她才沒被吸進來,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僥倖。也罷,我相信璃璃會平安無事的,她不需要我們操心。」

  艾莉卡很快答覆了惠那的疑問。

  下一瞬間,護堂三人的身體開始移動了,前方遙遠的光芒將他們吸了過去。三人以慢跑的速度,被送往那道光源的方向。

  這種情況形同在無重力狀態中飄浮。

  四周沒有可供施力或立足的地方,要抵抗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拉斐爾說的『迴廊』啊……」

  「真沒想到,我們會親自體驗艾西亞夫人留下的異界通道……」

  「咦?你們知道這洞穴是什麼嗎?麻煩告訴惠那吧。」

  「晚點再說。在這種地方也不方便解釋,先乖乖地前往另一邊。」

  安撫完惠那後,護堂嘆了一口氣。

  護堂等人順利接近白光,他們發現那是一顆直徑約六、七公尺的光球。光球將三人吸了進去。

  一眨眼的功夫,他們看到了陌生的風景。

  「又是森林啊?」

  「而且還在河畔上。」

  護堂和艾莉卡小聲嘀咕。

  眼前的景象誠如他們二人的描述,然而這裡絕對不是剛才的卡森蒂諾森林。

  他們看到的是一條雄渾的大河,不是涓涓溪流。

  兩旁的河畔聳立無數的櫸木和橡樹。

  護堂他們來到了流過森林地帶的大河旁,四周充斥小鳥的啼叫聲和溫暖的陽光,還有翩然飛舞的蝴蝶。

  這裡是春季的森林,絕非冬季的托斯卡尼。

  前方的大河清澈湛藍,美得令人感動。

  「這裡是哪裡啊……?」

  生性聰穎的惠那也搞不清楚狀況。

  護堂正要進行說明時,頭上飛過巨大的黑影。

  仔細一看,是兩頭龍飛過他的頭頂,而且還是他們在托斯卡尼的古堡旅館目擊到的黑色翼龍。黑色的翼龍悠揚地張開翅膀滑過天際。

  「護堂,你看那裡!」

  艾莉卡指著一座『城寨』,那座城寨和他們在同一邊河畔上。

  那兩頭翼龍降落在城中,那裡正是它們的目的地,『城寨』圍繞在城牆當中,城門上還有瞭望的看台。

  遠遠看上去,城內似乎有三、四十棟建築物。

  「神獸的主人在那裡嗎?會不會是神啊?」

  「說不定是某個人的同類……?」

  艾莉卡聳肩回應惠那,之後他們聽到了水花噴濺的聲音。

  眾人望向發聲的方向,有一頭黑色的恐龍在大河中游泳。那頭恐龍伸長頸子,凝視著待在河畔的護堂他們。

  那頭龍,也是在卡森蒂諾出現的恐爪龍。

  對方一看到護堂,立刻快速潛入水中躲起來。

  「這座森林,難道是它們的巢穴!?」

  「這是哪來的失落世界啊?我們暫時先撤退吧!?」

  「好主意,先往那邊走吧!」

  三人達成共識後,護堂和艾莉卡跟著率先前行的惠那離開河邊。

  「換句話說,那個叫薩爾巴特雷的王引發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失控?」

  「沒錯,利用艾西亞夫人創造的『妖精迴廊』,就能通往星幽界之類的異世界。」

  一行人走在森林中,艾莉卡分析著這種不可思議的移動原理。

  不過,惠那似乎不太能認同。

  「可是啊,照這種講法豈不是和璃璃亞娜小姐的『橫渡幽世』之術一樣嗎?魔王的權能應該有更強大的效果吧?」

  「…………」

  「況且,這裡不是幽世吧?因為完全沒有那個世界的味道啊。」

  「惠那小姐,你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這一點留待之後討論吧,在我們掌握這塊土地是什麼地方之前,我不想做過多的臆測。」

  惠那提出質疑,艾莉卡難得沒有給一個正面的回答。

  護堂可以理解艾莉卡的心情。除非真的遇到最糟糕的情況,否則她不想渲染一些不吉利的情報,這也是護堂沒有多解釋的理由。

  「我們現在碰到很麻煩的狀況……關於這些事情,我想依序進行說明。」

  「嗯,畢竟現在的情況比去幽世還複雜。」

  「沒錯,這是不爭的事實。眼下我們應該先收集情報,這才是當務之急。」

  艾莉卡停下腳步嘆氣。

  「這裡看不到有人居住,要不要占卜該往哪走呢?」

  「這也太不科學了……」

  「怎麼會,我偶爾也會用這種方法找你啊。這次不必找特定人物,只需要大略找到人類的氣息就行了。」

  艾莉卡拿出懷表,並不理會護堂的指摘。

  每次要決定方向時,艾莉卡會用這頂道具施展探測術。她握住懷表的表鏈,過一會後垂吊的懷表開始慢慢擺動。

  「這個方法不曉得有沒有用,但總比盲目亂走好多了,我們走吧。」

  艾莉卡走向懷表擺動的方向。

  護堂和惠那也跟在她身後,沒多久來到了一片平原。

  沒錯,這裡是平原——舉目所及儘是寬廣平坦的原野,在土地狹窄的日本很少有這樣的地形。

  這片原野上有一條道路。

  路面並不寬敞,是用砂石鋪設而成的道路。兩旁還有排水溝,設計得十分周到。

  朝這條路直走,有機會找到人們居住的城鎮。

  三人加快步伐走向那條道路。

  「來到這裡大約花了三十分鐘,看來我們的運氣還不錯。」

  艾莉卡用懷表計算花費的時間,露出了一個開懷的微笑。

  另外,懷表的指針顯示目前是晚上七點。惠那確認時間後仰望天空,利用豐富的自然知識做了一個推測。

  「看太陽的位置,現在大約是上午十一點左右。」

  「果然時鐘派不上用場啊……」

  就在護堂自言自語的時候。

  一輛雙頭馬車緩慢開過道路,朝護堂等人的方向前進。御者的座位上有二位白人男性。

  他們穿的衣服很樸素,要說是簡陋也不為過。

  說穿了就是在上半身套個長袖T恤,再用了一條腰帶束緊略長的下擺,下半身則是寬鬆的長褲。

  最危險的是,他們在駕駛的座位上擺著長劍。

  那幾個人面相兇惡,也許不是從事正經工作的人,惠那疑惑地看著他們。

  可能在她眼裡,穿成這樣搭馬車的人很可疑吧。

  話雖如此,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情報來源,艾莉卡馬上採取了行動。

  「那個,那邊的幾位先生!可否向你們請教一下!」

  艾莉卡擋住了馬車的去路,用義大利文向對方攀談。

  在不知道對方使用何種語言的情況下,艾莉卡決定選用自己最熟悉的母語,可是不曉得他們是否聽得懂艾莉卡的話。

  他們凝視著一旁的護堂,沒有理會艾莉卡。

  「XXXX、XXXXXXXX!XXXX、XXX!」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他們指著護堂大叫,這是護堂聽不懂的語言,但就語感來說有點類似德文。

  「艾莉卡,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我也不太清楚……」

  這位精通英文、德文、法文、西班牙文、希臘文的少女也沒辦法進行翻譯。

  護堂再次體認到這裡是不尋常的地方,艾莉卡接著說:

  「只是,他們好像很害怕你。我猜他們是在說『你終於來了嗎,這個黑髮的惡魔!』『拜託、求你不要殺害我們!』之類。」

  「咦?」

  護堂被這個意外的說明嚇傻了。

  他們轉頭望向惠那,又吼了幾句意義不明的話。不過光看他們僵硬的表情,可以發現他

  們的吼叫是出於恐懼。

  這位生性隨和的自然之子也不開心地皺起眉頭。

  「他們在講什麼惠那是聽不懂啦,可是感覺好傷人喔。」

  惠那不滿的語氣似乎刺激到了那兩位男子。

  他們從駕駛的座位上跳下來,將馬車上的貨物一一搬到地面。裡面有木工道具、灰色的瓶子、鐵鍬和鋤頭、沉重的布袋、以及十幾枚硬幣——

  護堂看著他們最後拿出來的硬幣。

  每一個硬幣的形狀都不太漂亮,顯見這裡的鑄造技術尚未成熟,無法做出完美的圓形。那些硬幣幾乎都是銅幣,當中還夾雜了幾枚金幣。

  「XXXXX、XXX、XXXXXXXXX!」

  東西搬完後,那兩個人死命跑回原來的方向。

  他們留下馬車和貨物逃跑了,護堂錯愕地問艾莉卡。

  「喂,他們剛才說的是——」

  「我猜是『我們所有的家當都給你,求求你饒了我們吧!』類似的話。」

  「大概吧,看見他們那種態度,惠那都能擔任翻譯了。」

  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三人都不知該做何反應。

  護堂懊惱地蹲下來打開布袋,那個布袋在日本可裝入五公斤的白米,裡面是大量的白色粉末。

  「好像是小麥粉……這該怎麼處理呢?」

  「這個的話,反正人家都給了,我們就收下來吧。」

  「喂,這樣不好吧?」

  「護堂,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要把握任何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護堂不能接受艾莉卡的說法,卻也沒有反駁。

  考量到現在的狀況,放棄這些支援物資實在太可惜了。所以護堂決意變通一下,他將那些物資再次放上馬車。

  三人搭上馬車,朝那條道路前進。

  他們往那兩個人逃跑的反方向行進。坐上駕駛的位置駕馬的人是艾莉卡,她在途中確認馬車上的貨物,頻繁地點點頭。

  艾莉卡特別注意陶瓶上的花紋,以及硬幣上刻的文宇和人物。

  馬車在路上前進了三小時左右。

  一行人來到了小型的聚落,四周有不少磚瓦建造的房舍。

  當然,聚落里自然有人煙的跡象,一位牧羊的青年率領羊群,還有牽著驢子的老人悠閒走在路上,手持農具的人群和牛隻也經過他們身旁。

  這裡的房舍、人們的衣著、物品和器具都十分簡樸。

  艾莉卡突然說要去調查道路旁的神廟,那是一座用白色大理石製成的建築,當中有好幾根粗大的圓柱,很像小型的帕德嫩神殿。

  艾莉卡調查完後說明。

  「惠那小姐,現在我可以說出推測了,這裡可能是古代的歐洲,時代大約是西元四世紀到五世紀左右,場所是羅馬帝國的屬地,也許是高盧吧。」

  「…………咦?」

  平常語驚四座的總是清秋院惠那,這次卻換她被嚇到了。惠那驚訝得目瞪口呆。

  「也就是說,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創造的迴廊,可以通往星幽界或過去的時代,我們飄流到了過去的世界。」

  「咦咦咦!?」

  要是沒有聖拉斐爾提供的情報,護堂想必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護堂五味雜陳地想起那位女聖騎士的評語。她說『艾西亞夫人是最會給人添麻煩的弒神者』,現在護堂完全同意這句話。

  「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語畢,護堂發現有一群聚落的居民走近自己。

  人群的中心,有一位穿著華美長袍的老人,護堂記得那好像是羅馬帝國的服飾。老人的身旁還有一群體格不錯的青年。

  現在想想,護堂他們的服裝太過顯眼了。

  會引人注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們才剛和二名男子發生誤會。

  護堂心想,終於碰上麻煩了——不過,護堂觀察到他們的視線中,充滿了很明顯的恐懼和敬畏之意。

  他們看著護堂議論紛紛。

  護堂一直聽到兀汀和術爾這兩個字眼。

  2

  突如其來的時空之旅已經過了四天。

  幸好語言不通、無人可以依靠的困境只有一開始而已。如今,護堂他們的生活過得十分愜意的。

  「我們前幾天幸運得到法勒努斯產的葡萄酒,特地拿來請兀汀大人嘗嘗。」

  那位身穿羅馬長袍的老人,恭恭敬敬地說了一番客套話。

  護堂他們四天前抵達的莊園,就是歸他所有。老人名喚弗里烏斯,是個具有羅馬血統的貴族,以前在附近的都市擔任『議員』。

  基於這樣的經歷,他恭敬的言行依舊不失高雅的氣質。

  「不好意思,我也重申過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們說的那個男人。」

  護堂尷尬地說明。

  一位侍女站在老人身後,手持附有握環的瓶子,裡面裝了『贈與兀汀大人的禮物』。

  「我的名字叫草剃護堂。這次承蒙各位的關照,該回禮的應該是我才對,請你們千萬不用這麼客氣。」

  「原來如此……您的意思是,要我們配合這種說詞是嗎?」

  聽了護堂的解釋,老人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真是對不住了。因為您和傳聞中的『術爾之劍』兀汀大人十分神似,另外還帶著金髮和黑髮的美麗公主,我等才會誤認。」

  弗里烏斯偷瞄了護堂的身後一眼。

  艾莉卡和惠那就站在護堂的後面,這麼高水準的金髮和黑髮美少女的組合,的確是十分罕見的景象。

  護堂思考著,這該不會是產生誤會的理由吧?

  「既然如此,還是請您收下這個薄禮,也算聊表我們的歉意吧。琳戴,去準備吧。」

  「是,老爺。」

  侍女聽從弗里烏斯的指示,前往屋子的後方。

  順帶一提,這裡是弗里烏斯的居所,也是護堂等人暫住的地方。老人和他的家族特地讓出他們的房子,搬到別的地方居住。

  換言之,他們將自己的房子獻給了草剃護堂。

  「草剃大人。您即便不是兀汀大人,也是統馭群龍的『術爾之劍』的同胞,所以請您切莫掛懷。」

  「河邊的城寨,就是那個叫兀汀的男子居住的地方?」

  「是的,您說得沒錯。那是您之前——失敬,是令人敬畏的匈族馭龍使,兀汀大人奪下的城寨。」

  老人把護堂的澄清當成『一時的權宜之計』,做出了剛才拿一番說明。

  「據聞兀汀大人是一位智勇兼備、清濁同流的大英雄。面對未來的新戰事,兀汀大人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那個叫兀汀的男子,似乎是個恣意掠奪當地居民的惡徒,而且還是那一群龍的主人。

  四天前,弗里烏斯老人對護堂解釋。

  『兀汀大人,在您滯留的這段時間,我們願意盡一切的心力服侍您。懇請您寬容以待——』

  之後,護堂他們待在這座莊園中,享受最好的美食和住所。

  今天老人也不忘跑來討好護堂。他畢恭畢敬地和護堂交談,也沒有在這裡逗留太久。

  只是,他在臨行前還說了這麼一段話。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希望您或您的同胞兀汀大人,能賜予勞里卡市和聖女特別的慈悲。」

  弗里烏斯以無上的恭敬語氣請求。

  「這四天我們知道了不少事情。」

  老人離開後,艾莉卡打開了話匣子。

  這幾天她在莊園附近四處調查、和老貴族弗里烏斯促膝長談,進行了非常仔細的情報收集工作。另外,這一帶的語言根據她的說法是「德國南方人使用的高地德文的原型,當中有一部分和這種語言有關」。

  弒神者和高級魔術師,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學會未知的語言。

  幸虧這個恩惠,護堂他們總算有辦法和當地人溝通,日本的媛巫女並沒有積極培養這種能力,因為她們很少在國外活動。

  不過,這次情況緊急。

  身為首席媛巫女的惠那,也不得不學習古代語言。

  「我們的確是在羅馬屬地高盧,而且是在東方的邊陲地帶。我們在第一天看到的那一條河,肯定是萊茵河沒有錯。」

  「萊茵河,我在現代也沒看過……」

  護堂有一種賺到又吃虧的感覺,艾莉卡接著說下去。

  「一開始我完全沒注意到,這裡是現代的瑞士領地。接近巴塞爾市,順著萊茵河移動的話,這裡離史特拉斯堡也很近。」

  「那邊是法國和德國的邊界吧?」

  惠那聽了地名後提出質疑。

  「高盧是古代的法國吧?我們來到了很偏

  僻的地方。」

  「沒錯,我們目前在畫分高盧和日耳曼尼亞的萊茵河沿岸。這個時代的萊茵河,是羅馬文明和化外之地的界線。」

  「意思是越過那條河,就是沒有開化的地方啊……」

  護堂試著回想世界史的知識。

  「我記得,日耳曼尼亞住著日耳曼人,好像叫哥特族是吧?」

  「你說的要比這個時代再早一點,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如果考量這些因素,我們來到了一個很麻煩的時代……」

  「怎麼說?」

  「我在第一天看到金幣的圖樣,就知道這個時代的羅馬帝國已經分裂了。」

  觀察貨幣的造型,即可鎖定使用的年代。

  艾莉卡博學的發言令護堂十分感佩。不過,展現得意分野的深紅惡魔語氣很沉重。

  「我打聽過現今的世界情勢,目前的皇帝叫霍諾留士。他因為懼怕入侵義大利半島的哥特族,所以一直隱居在拉溫納的都城裡……」

  艾莉卡暗淡地繼續說。

  「從這些資訊推測,現在是五世紀初——亦即西元四百年到四一零年的時候,也就是西羅馬帝國開始崩解的年代。」

  「這有什麼問題嗎?」

  「再過不久這種情況會急速惡化。羅馬帝國早已失去了自救的能力,日耳曼人的王國漸漸成為羅馬帝國領土的新支配者。再過幾十年後,會有一批強悍的騎馬民族越過萊茵河入侵高盧。」

  艾莉卡接二連三地說出未來發生的事情。

  「在這個時代,萊茵河對面是騎馬民族匈人的勢力範圍。他們是羅馬帝國和高盧人最大的威脅,日耳曼尼亞的日耳曼各族受匈族迫害,才會移居到羅馬帝國領土內,進而造成了各式各樣的問題。」

  「匈族……我記得世界史的教科書上有記載。」

  剛才老人也說,那個謎樣的男子兀汀是匈族。

  提起匈族這個名稱,護堂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記得有個叫阿提拉的帝王,橫掃了整個歐洲對吧?」

  「沒錯,這個帝王統一了各自為政的匈族、力戰東西羅馬帝國,被稱為眾王之王,他崛起的時代大概是三十年之後吧?」

  「戰國時代馬上就要開始了是嗎……」

  「所以我們最好儘快回到原本的時代。」

  聽了艾莉卡解說的世界情勢,護堂和惠那有感而發地說。

  「不過,王。我們要怎麼回去呢?」

  「我是打算——找到那位艾西亞夫人,請她幫忙開啟通往現代的迴廊,只是要找到她似乎很困難。」

  「盲目尋找應該是很難找到的。」

  護堂嘆了一口氣,艾莉卡也無奈地聳肩。

  護堂想起了時空跳躍前,聖拉斐爾說過的話。

  『那位大姊的迴廊真的很麻煩……她會創造出類似洞窟的穴位,連接到別的異界。好比星幽界或過去的時代。』

  那時聖拉斐爾的臉龐,浮現了極為誇張的苦澀表情。

  『迴廊在大姊踏入旅程後,會暫時消失不見。不過,一年裡有好幾次……會在同樣的地方顯現,進去那裡就會前往大姊所在的世界。』

  『那麼,如果有人運氣不好跑進去……』

  『當然會被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囉。』

  『假如恐龍神獸真的是從迴廊跑來的……』

  『沒錯,那一定是從異界來的。大姊的這個權能,好像是從克爾特神話中常青之國的妖精身上奪來的。』

  護堂的每一個疑問,都換來聖拉斐爾的不祥解答。

  艾莉卡表情凝重地尋問那位前輩。

  『說到艾西亞夫人,業界盛傳她長期隱居不是嗎……』

  『那是騙人的,她怎麼可能會隱居,大姊時常用那種權能四處旅行。她在現世的時間很少,所以大家才會說她隱居。』

  想到過去這段對話,護堂的心情也沉了下來,之後他發現了一件事情。

  「可是,我們穿越迴廊後,是出現在河岸地區對吧。問題是,那一帶沒有迴廊入口的洞穴啊?」

  「或許,是在那附近的某個地方……」

  「說不定一年只會出現幾次吧?」

  惠那和艾莉卡說完後,護堂又嘆了一口氣。

  「去到那裡,也不見得能隨時回去啊……」

  「護堂,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喔。那裡是兀汀那個男子的地盤,他用某種手段馴養了大批的神獸。」

  艾莉卡提起了最大的癥結點。

  「他會不會是這個時代的弒神者?偉大的魔術師多少還能召喚一頭神獸,然而那種馴養一群神獸的行為,只有神和弒神者辦得到。」

  「是啊……」

  「聽在地人的形容,那個人不像神。」

  「照這樣看來,接近那裡必需非常小心謹慎。二位弒神者碰面不可能相安無事的,這一點我們在現代已經有很深刻的體認了……」

  護堂認同這個推測,惠那也說出自己的見解,最後艾莉卡統整了要點。

  正當三人了解這次事件的難處而沉默不語時,耳邊傳來了物品碎裂的聲響。

  他們回頭一看,方才莊園主人帶來的侍女——那位叫琳戴的少女,一個不小心摔碎了陶製的杯子。

  她在準備倒酒的工作,不小心摔破了斟滿貢品的杯子。

  「真、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琳戴討罪時的慌張表情,像是碰上了世界末日一樣。

  她是一位十三、四歲的金髮少女,年紀和妹妹靜花相去不遠。長相十分可愛,皮膚也白得令人驚艷。

  她穿著一件長及膝蓋的衣服,腰部還束了一條帶子。

  那是一件樸素又破舊的衣服。護堂他們滯留在這裡的四天,都是這位少女負責照顧他們的,護堂自然不可能生這位少女的氣。

  「不用在意,我們要出去外面一會,你慢慢整理就好。」

  護堂要是想幫忙,對方反而會更惶恐。

  所以護堂向夥伴們使了一個眼色,起身離開房間。艾莉卡和惠那也理所當然地跟在後頭。

  廊下石柱林立,寬廣的庭園還有小型的水池。

  這座羅馬式的平房宅院有幾十個房間,看在現代日本人的眼裡也很奢華。尤其庶民的房子只有一個房間,更顯得這裡尊貴不凡。

  「啊,對了,教我怎麼騎馬吧。」

  在走廊下漫步的護堂,想到了這個主意。

  宅院裡有馬槽,老人也說他們可以自由使用沒關係。

  「騎馬這種特技,在這個時代很有用吧。」

  「啊,好主意呢。惠那也不太擅長騎馬,麻煩指導一下。」

  「沒問題,不過從這個時代的角度來看,我也稱不上騎術的高手。」

  擅長騎馬的艾莉卡接受了這個要求。

  「騎馬的水準,還會隨著時代改變啊?」

  「那當然啊。這個時代有真正的騎馬民族,以及那些幾乎一輩子生活在馬上的人,但我的騎術比一般羅馬人高超,這點你們不必擔心。」

  他們聽著艾莉卡自誇,來到了宅院外。

  三人最初來到這裡,誤以為這裡是某個村落,其實這一帶是弗里烏斯的莊園。

  不過,這裡有五、六十個東京巨蛋(約五公頃)這麼大,護堂會誤以為這裡是村落也很正常……

  他們從馬槽牽出馬匹和騎馬用具,再找一塊空地開始練習。

  古羅馬沒有鞍鐙這種東西。那是一種懸掛在馬鞍兩側,用來支撐左右腿的東西。沒有鞍鐙,騎馬的確難度也會大為增加。

  「在這個時代的歐洲,會使用鞍鐙的只有匈族這種騎馬民族而已。他們的騎術好到不需要馬鞍,還可以在馬上使用弓箭射擊。」

  「好厲害。日本的騎射之術,也要有鞍鐙配合才好施展。」

  艾莉卡提供的知識令惠那深感佩服。不擅騎馬的惠那也專心練習騎術,她比毫無經驗的護堂優秀多了。

  另外,這裡沒有鞍鐙,不過有其他的馬具。

  這種羅馬騎兵也會使用的馬鞍,四個頂點像角一樣特別突出。這樣能幫助騎手在顛簸的馬上保持平衡。

  由於騎兵在馬上還得使用長槍和弓箭,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發明。

  結果那一天,他們一直練習到太陽下山為止。

  3

  到了晚上,護堂終於能歇口氣了。

  不擅騎馬的護堂,動用了許多平時不會用到的肌肉,身體有一種舒適的疲勞感。他泡在溫熱的露天浴池中,消除身上的疲憊困頓。

  「有浴池真是幸運啊……」

  護堂自言自語地享受這種幸福。

  羅

  馬人建造的都市,大多會有帝國式的大浴場,不過這座莊園沒有這樣的東西,這裡缺乏水利設施,連取水都是一件困難的差事。

  可是這座宅院後方有源源不絕的天然溫泉。

  (艾莉卡說,這座莊園的位置相當於現代的瑞士和德國邊境。這從古時候就是溫泉地,還有羅馬軍團的療養設施。)

  莊園的主人利用這項地利,建造了一座戶外浴場。

  地面鋪設了磁磚,還設置了浴槽導入溫泉,四周只有屋頂而沒有外牆。

  多虧這項設施,護堂才能享受這種小小的幸福。

  護堂一個人悠閒地泡在浴槽中,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記得那位侍女琳戴說過,這座莊園的人偶爾會用蒸氣浴洗澡。

  「感覺很有趣,改天也試試蒸氣浴吧。」

  護堂靠在浴槽邊上嘀咕。

  他聽到了不該在這裡的二位同伴,在竊竊私語的聲音。

  「真受不了護堂,說什麼想儘快回到原本的世界,結果卻越來越順應這個時代……」

  「因為他是王,他是那種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的人啦。」

  「……!?」

  護堂急忙叫過頭,艾莉卡和惠那已來到他面前了。

  而且,她們只用一塊充當浴巾的白布遮住身體前面——全身上下脫得一絲不掛。

  「你你你、你們來這裡要做什麼……!?」

  護堂結結巴巴地問她們。

  艾莉卡和惠那在練習騎馬時也流了不少汗。不過二人說有其他事要處理,所以護堂才會先跑來泡澡。

  她們被護堂看到後,也害羞得動彈不得。

  因為羞恥和緊張的原故,她們的表情十分僵硬,眼睛也不敢看著護堂。

  二位少女下定決心地對看一眼,之後同時泡入浴槽里,艾莉卡來到護堂右邊,惠那則是占據護堂左邊!

  她們的身體離護堂很近,艾莉卡離護堂二十公分左右,惠那只有十公分不到。

  右邊這位金髮美少女不開心地皺起眉頭。

  她刻意再貼近護堂五公分,仿佛在對抗左邊的競爭對手一樣。

  看到金髮少女的行動,黑髮的自然之子思考片刻後,難得用一種緊張的表情觀察護堂的反應,繼續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

  惠那的身體幾乎要貼在護堂身上了。

  「惠那小姐……」

  語帶不悅的艾莉卡馬上採取行動。

  艾莉卡的距離也不遑多讓。被金髮和黑髮美女夾在中間的護堂,心神越來越慌亂。

  「請、請教一下,為什麼你們要做這種事啊……?」

  護堂首先提出了這個問題。

  他動員所有的自製心,不去思考二位少女可能會做出更過分的親密接觸,然而這種狀況還是很誘人。

  畢竟艾莉卡和惠那只用一條布遮住身體。

  當然她們白晰柔嫩的肌膚,以及多次曝露在護堂面前的魅力肉體近在咫尺——

  護堂固定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只敢盯著前方。

  他死命告誡自己,絕對不可以望向身旁。

  「護堂。接下來,我想和惠那小姐討論『不能偷跑的協定』。」

  「偷跑——你在說什麼?」

  「意思是不能偷偷搶占王的規定。這四天來,惠那和艾莉卡小姐做了很多討論。」

  「我們打算訂下具體的內容,所以希望你能當公證人。」

  「你們在說什麼啊……」

  三人泡在露天浴場,聊著護堂無法想像的對話。

  不過護堂總算慢慢恢復冷靜了。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堪稱所有夥伴中性格最出人意表的二人,他相信只要保持冷靜,秉持理性和批判精神嚴肅以待,一定可以對抗這兩個人。

  護堂正襟危坐,努力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動搖。

  「你想想看,那個……我們說不定會把持不住,和王建立深厚的關係啊……」

  「況且這裡不是現代,我們正處在危機狀態下對吧?……這種吊橋效果,可能會讓我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和你……」

  「嗚!」

  惠那嬌羞低語,艾莉卡則是略感困惑地說明。

  面對她們的攻勢,護堂的冷靜轉眼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尤其,我一直不介意懷上護堂的孩子……」

  「啊,你在說什麼,艾莉卡小姐,惠那也早就想和王發展這種關係了。」

  「不過惠那小姐,你對這種事情有點恐懼對吧?」

  艾莉卡以貴婦般的口吻擔心她的同性好友。

  那種語氣不像在譴責對手,反而充滿了一股包容力,這種氣質很符合艾莉卡的寫照。

  「相反的,我願意積極地探究未知的領域……和護堂共享魚水之歡喔……」

  「惠、惠那也沒問題。」

  惠那的語氣有些逞強,態度卻十分堅定。

  「惠那的奶奶說過,這種事情實際嘗試過就會了,不敢嘗試的話講再多也沒用。」

  「你你你你你你你們、不要在我面前講這些啦……」

  「「…………」」

  護堂好不容易介入她們的議論,二位女孩的表情也變得尷尬。

  艾莉卡乾咳了一聲,想掩飾現場尷尬的氣息。

  「換句話說呢,我們是想避免競爭越演越烈;現在情況已經不樂觀了,不應該浪費多餘的精力。」

  「所以才要訂立協議喔。」

  這次艾莉卡和惠那很有默契地取得了共識。

  「在回到現代前,我們都不可以偷跑,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嗯,沒問題,惠那沒意見。」

  「不過萬一護堂獸性大發、主動誘惑我們的話——」

  「那就視為特例,不予追究。」

  「也對,依護堂的個性,的確很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們也不會拒絕……」

  聽她們越說越過火,護堂趕緊插嘴。

  「等、等一下。你們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當然是啊,你不是很會挑時機玩弄我們嗎?」

  「可是,惠那……很喜歡這樣的王喔,艾莉卡小姐呢?」

  「我倒是希望護堂能克制一下那種奔放的情感,不過偶爾為之也很新鮮,我不討厭這一點是真的……」

  「啊,艾莉卡小姐也喜歡嗎?果然……」

  「惠那小姐,這種缺乏淑女氣質的事情,不能直接說出來啊!」

  「呃……這,就各方面來說真是抱歉了……」

  被迫聽著女性的私房話題,護堂害羞到無地自容。當然這是他自做自受,他也沒有資格抱怨什麼。

  在他們交談到一半時,現場來了第四位人物。

  「打、打擾各位大人歇息了……」

  琳戴來到了這座戶外浴場。

  而且她的身上沒有穿戴衣物,只有腰上卷了一條布匹。少女的柔嫩肌膚和苗條身材也一覽無遺。好在她還抱了一個小小的瓶子,稍微遮住了身體的前方。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我、我是想幫各位大人入浴才來……啊,這是老爺要我送過來的香水,說是要給二位公主使用……」

  琳戴低頭回應護堂,不敢正面直視他的雙眼。

  她的身體在發抖,顯然她非常害怕,護堂忍不住對她說。

  「不可以穿成這樣來到浴場啦!這種地方應該男女分開入浴才對!」

  「護堂……你現在說這種話,很沒有說服力喔。」

  「王現在的樣子,就像在享受惠那和艾莉卡小姐的服侍。」

  「是、是你們擅自跑進來的吧?呃,總之萬一我起了色心,對你也不好吧?」

  「不、不會。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情……我也有覺悟了……」

  「咦?」

  這位古代少女黯然地說出這番話,護堂無言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琳戴,艾莉卡機靈地代替護堂回答。

  「這裡沒你的事了,去準備晚飯吧。」

  「是、是的。琳戴遵命,大小姐!」

  琳戴遵從艾莉卡的指示,迅速離開了浴場。

  「那孩子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讓你了解自己處境的好機會。」

  艾莉卡對失落的護堂說道。

  「你聽好,護堂。這裡的人都誤以為你是那個叫兀汀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不光是個無法無天的匪類,他擁有這一帶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地位相當於帝王或族長。」

  「帝、帝王?」

  「沒錯。另外,這裡不

  是現代社會,古代社會的暴君縱使為所欲為,也多半不會受到譴責。享用區區一個女孩子,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

  「什麼!?」

  「這種討厭的事情,歷史上的確不少……」

  「只是我要先告訴你。如果你真的碰上這種機會,絕對要忍下來。你只能把這種欲望發泄在我或惠那的身上。」

  「艾莉卡,你一個還沒嫁人的女孩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啊!?」

  深紅惡魔羞赧地告誡護堂,護堂驚訝得大聲反駁。

  不過,艾莉卡繼續害羞地說下去。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這不單是要防止你外遇,我更擔心這個時代會有你的子孫。」

  艾莉卡突然說出子孫這個字眼,護堂聽了目瞪口呆。

  惠那也感觸良多地補充。

  「惠那家的爺爺也是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幾乎都有私生子。王的子孫要是在這個時代誕生,歷史可能會改變喔。」

  「殺害或拯救他人的行為,也有很高的風險。」

  艾莉卡擔憂地嘆了一口氣。

  「這些事會對數百或數千年後的世界造成何種影響,誰也沒辦法確定。說不定本來該誕生的人沒有誕生,導致歷史上肩負重大使命的人才消失,進而改變了歷史和未來……」

  「啊,你是說蝴蝶效應嗎?」

  護堂也知道二位夥伴想表達什麼了。

  「小小的蝴蝶振翅,遠方會發生暴風。我記得那些時光旅行的影片有提到,但歷史真的會這麼輕易改變嗎?」

  艾莉卡說的護堂也不是不懂,可是他仍然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

  更何況,男女雙方幾近全裸地在露天浴場聊天,這才是眼下最嚴重的問題。護堂催眠自己不能望向兩旁,還不忘對艾莉卡說下去。

  「一個小小的人類,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你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我也不會這麼神經質啊。」

  「畢竟王是有實力弒殺神明的人類,獨自一人就能打敗千軍萬馬了。稍微拿出真本事的話,要滅掉一、二個國家也沒什麼難度。」

  艾莉卡和惠那,點出了誤入古代世界的弒神者改變歷史的可能性。

  身旁的夥伴都這樣講了,護堂也無話可說。他還記得,聖拉斐爾曾經說過下面這段話。

  『因為知道了她的情報以後,大多數的人再也無法安心睡覺。』

  『幾乎每個人都會擔心日後發生什麼撼動世界的災難,或是以為災難已經發生了。』

  假如,穿越迴廊的其他人或艾西亞夫人改變了過去的歷史。

  使得未來世界產生重大的變化——

  這的確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好比如果江戶時代就有盤尼西林,對日後的醫療和歷史也會有重大的影響。

  「這也是艾西亞夫人最麻煩的理由之一……」

  這個能跨越時空的麻煩製造者,惹出的禍端遠勝其他六位弒神者。

  理解了這層意義後,護堂嘆了一口氣。

  「護堂,我們有許多的顧慮,所以還是謹言慎行吧?」

  「你說得對……我會謹記在心的。」

  護堂十分認同艾莉卡的建言。

  這時候,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頭頂上的夜空。兀汀旗下的一頭翼龍型神獸輕快飛過天際。

  「那頭神獸是要飛回城寨嗎?」

  「也許是在偵查吧。我聽說『術爾之劍』兀汀,將奧古斯塔·勞里卡市視為下一個獵物呢。」

  「你說的那個奧古斯塔是什麼啊?」

  「離這裡最近的羅馬殖民地。兀汀在這一個多月來多次造訪當地,還以遊戲的心態驅使神獸發動攻擊。城市的掌權者紛紛出逃,守備的土兵也一蹶不振,情況很不樂觀。」

  「這也難怪啦,在古代召喚恐龍也太犯規了。」

  護堂感同身受,艾莉卡苦笑回應他。

  「也不曉得是幸還是不幸,這個時代沒有古生物學的權威。在大家的認知中,那些恐龍一律被視為『龍』沒有細分。啊,不過喔。」

  艾莉卡俏皮地笑了笑。

  「我掌握了一個十分令人在意的情報。勞里卡市有一位被喻為『聖女』的人物,在賜予城鎮加護——所以那座城鎮才勉強擋下兀汀的侵襲。」

  「聖女擋下了神獸的攻擊?」

  艾莉卡的情報令惠那有些吃驚。

  「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那個聖女很了不起。這種事只有神或弒神魔王——」

  惠那說到一半靜了下來,護堂也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既然迴廊通往這個地方,那也代表艾西亞夫人很可能在這一帶吧?」

  艾莉卡微笑以對,深紅惡魔也早就想到這一點了。

  護堂用力點點頭,他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了。

  4

  決定前往奧古斯塔·勞里卡的當天夜裡。

  護堂等人拜訪弗里烏斯,向那位老人道別。隔天上午,他們收下了幾樣贈品後,離開了那座莊園。

  「該說是贈品還是保護費啊……」

  「唉呀,我只是表達希望有這幾樣東西。全是靠著對方善解人意,在出發前幫我們準備好罷了……」

  艾莉卡睡眼惺忪地回應護堂。

  這位不習慣早起的金髮少女,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然而她的騎術依舊嫻熟,跨在栗色駿馬上的模樣也同樣風姿颯爽。

  艾莉卡騎乘的馬匹和各式馬鞍配件都是贈品的一部分。

  護堂和惠那搭乘的加蓋木製四輪馬車、拖曳馬車的兩頭馬匹、外加他們穿在自身衣物外面的兜帽外套也是贈品。

  另外,莊園主人也有送給他們這個時代的衣服。

  不過考量到舒適感和機能性,他們還是比較喜歡原來的服飾。

  「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又不是從窮人身上搶來的。」

  手握韁繩的惠那,坐在四輪馬車的駕駛座位上若無其事地說道。

  騎乘駿馬的艾莉卡也點點頭。

  看到兩位女孩的態度,護堂反而肅然起敬。就某種意義來說,這還真是堅毅卓絕的求生能力。

  璃璃亞娜和佑理,肯定沒辦法想得這麼開。

  總之騎乘駿馬和馬車的三人,展開了一場充滿牧歌風情的旅行。

  用賽馬的方式騎馬,馬匹很快就會累垮;保持一定的速度是騎乘的基本常識。換言之速度自然快不起來,行進速度和現代旅行比起來非常緩慢。

  相反的,他們一路上能仔細觀察各種見聞。

  護堂等人行進的路線,是羅馬帝國軍團鋪設的道路。

  羅馬帝國在高盧地區廣設道路網,人員和物資的移動也變得更有效率。

  「想縮短這趟旅程的話,也可以搭船順著萊茵河行進。」

  「那個叫勞里卡的城市也在河岸邊啊?」

  「萊茵河畔從古至今有很多都市,例如史特拉斯堡、美茵茲、波昂、科隆……這些本來都是羅馬殖民都市,在這個時代有另外的稱呼。」

  護堂他們一路上聽著艾莉卡講古,朝目的地前進。

  行至半途,他們在野外住了一晚。

  三人睡在附有頂蓬的馬車裡,輪流守夜直到天明。

  弗里烏斯提供了大量的食物,艾莉卡和惠那還用魔術生成了大量的清水,飲用的水源也不必擔心。

  唯一的煩惱是,馬車的震動害護堂全身酸痛不已。

  這趟悠閒旅程到了第二天。

  護堂等人在黃昏時分,看到前方有一座大型城鎮。

  他們到了奧古斯塔·勞里卡這座都市。說是都市,其實以現代觀點來看,比較接近『鄉鎮』的規模。

  萊茵河的河畔上,羅列著成千上百的民房。

  護堂他們行進的道路是通往城鎮的,但城鎮前方二公里的地方有一座要塞,四面圍著高五公尺的城牆。

  造型和兀汀的城寨很相似。

  而且,護堂他們看到和上次相同的生物盤旋在要塞上空。那是黑色的翼龍,一種會突然長出翅膀的恐龍型神獸。

  只是,這次有人騎在那頭翼龍上。

  翼龍的背上裝置了鞍座,一位黑髮的青年跨坐在龍背上。

  「他就是傳聞中的兀汀嗎?」

  「說不定喔。他長得好像王喔,真的和莊園主人說得一樣!」

  聽完艾莉卡的推論,視力過人的惠那也說出了令人意外的報告。

  護堂心想,那個人和自己——和身為日本人的草剃護堂很像?照理說護堂和惠那這兩位東洋人,在白人當道的古代高盧是十分罕見的存在……

  護堂等人納悶不已,同時快馬加鞭趕往前方。

  可是在他們快到要塞之前,翼龍上的騎士朝地面投擲了白色的小型物體。

  那是七枚肉食野獸的獠牙。

  獠牙掉落地面,形狀立刻起了變化。

  白色獠牙變成了類似蜥蜴的黑色物體,變化後的形態和那些恐爪龍一模一樣。只不過身高約四公尺,比之前的恐爪龍小了幾號。

  小型恐爪龍的後肢很發達,也具備了兇惡的鉤爪。

  那些怪獸開始用雙足步行。它們奔跑時頭部、背部、尾巴的位置連成一線,身體和地面保持平行,速度快如駿馬。

  獠牙幻化的小恐龍軍團很快抵達城門。

  瞭望台上的幾名守城士兵,看到恐龍軍團後露出驚駭的神色。

  「它們想攻擊城鎮嗎!?」

  七頭小型恐爪龍紛紛衝撞緊閉的城門。

  木造城門被怪物撞得劇烈搖晃。在連番激烈撞擊下,厚實的木材逐漸崩裂,城門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城門早晚會被攻破。

  十幾名守備士兵出現在城牆上,他們似乎是從要塞內部登上城牆的。

  他們迅速操作『武器』,準備發動攻擊。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巨大的弩孢。

  「那、那是什麼!?」

  「是攻城用的弩炮!」

  艾莉卡立刻回答護堂,不愧是真正的騎士。

  士兵依序發射十架弩炮,攻擊那七頭小型的恐爪龍,猶如士兵對抗戰車的光景。

  「好厲害,大家完全不怕那些神獸!」

  「與其說是勇敢,不如說是有勇無謀,竟然沒有臨陣脫逃。」

  惠那大感訝異,艾莉卡倒是覺得有些荒唐。

  換成她們來攻擊的話,大概一刀就能給予那些怪獸致命傷。

  不過羅馬的守城士兵也十分驍勇善戰。他們不斷發射攻城用的大型弩炮,箭矢全數插入小型恐爪龍的身體裡。

  恐龍軍團鮮血飛濺,痛苦地放聲大吼。

  其中一枝箭矢還射進了一頭小型恐爪龍的眼球。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射瞎的恐龍瘋狂咆哮,還死命甩頭強忍痛楚,最後慌亂地離開城門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眼見一頭恐龍退卻,守城士兵齊聲歡呼。

  面對可怕的怪物,這些士兵的士氣卻高得嚇人。

  「我覺得他們不是勇敢,而是恐懼心被麻痹了……」

  護堂剛評論完,戰場又有了新的動靜。

  一位壯年男子登上城門的瞭望台,他身穿金屬制的鎧甲,頭盔上插著華麗亮眼的羽毛,顯見他的身分不凡。

  「蠻族兀汀!奉勸你不要再威脅我等的城鎮了!」

  男子粗野的聲音,迴蕩在夕陽西下的空中。

  黑色翼龍下降到瞭望台附近,上面的人物正是兀汀。剛才他在空中悠揚地觀看守城士兵奮戰不懈的姿態。

  「別說這麼無趣的話了,司令官大人。我難得找到值得攻陷的獵物,正想好好享受一番。」

  兀汀的聲音很年輕,但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威嚴。

  他沒有刻意大吼,嘹亮的聲音卻自然而然地傳到眾人耳中。他就是駕馭群龍的謎樣男子兀汀——

  護堂不禁想聽聽,這位騎乘翼龍在空中滑翔的男子說些什麼。

  「這座要塞易守難攻,城中更有不畏群龍的士兵和猛將——對了,那位美麗的聖女大人過得好嗎?」

  「住口、蠻族!給我馬上離開這裡,不要再侵犯我等的市鎮!」

  「喂,我好歹也是個通情達理的男人。」

  面對憤怒不已的『司令官大人』,兀汀非常遺憾。

  「你們要是願意效忠於我,我也很樂意暫代你們的君王一職。只要替我賣命兩年,我必會賜予你們十足的財富和勝利。」

  「你想奪走帝國的百姓嗎!?」

  「唔,我不太喜歡自誇,但這種工作我已經熟能生巧了,我的手腕很不錯喔?況且,我想要那個聖女當我的女人。」

  「你這虛索無度的下三濫!」

  聽聞他們的對話,護堂領悟了一件事情。

  他稍微理解兀汀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兀汀是那種天生懂得統馭和命令別人的男人。

  所以,他的言行舉止有股自然的威嚴。

  反觀艾莉卡和惠那,似乎有不一樣的感想。

  「那個人啊,果然和我們的王很像。」

  「二人同為弒神的霸主,不但恣意使用權能,還整天和美女膩在一起,不過那個人比較順從自己男性的欲望。」

  「不、不要把我和那種人相提並論好嗎……」

  正當護堂忍不住開口抱怨,兀汀又有了新的舉動。

  他吹了一個口哨,攻擊城門的小型恐爪龍軍團憑空消失了。

  「夥伴,再來要麻煩你出點力了。」

  兀汀對自己的翼龍下令。

  瞬間,瞭望台上一陣騷動。司令官命令眾人迎擊,一旁的士兵卻拖著他跑下瞭望台。

  在城牆上操縱弩炮的士兵,也開始逃離自己的崗位。

  先前對抗小型恐爪龍的勇氣已不復見,那是因為他們很清楚兀汀真正的實力。

  眾人爭相走避,城門空無一人。

  「粉碎吧!」

  駕馭翼龍的兀汀,下達了一個簡潔的命令。

  他的座騎張大嘴巴,噴出了灼熱的雷電,木造的城門轉眼間被燒焦震碎。

  雷電的威力驚人,護堂卻認為對方刻意手下留情。

  兀汀的雷電,本該能輕易摧毀這種要塞的。

  護堂握緊雙拳,他不願做出改變歷史的行為,可是他不想放任兀汀為所欲為——

  護堂猶豫是否該有所行動,但他的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

  沒一會功夫,護堂跳下了馬車的座位。

  這下護堂終於能靈活行動了,他立刻開始詠唱言靈。

  「為了勝利,快點來到我的跟前。不死的太陽啊,賜予我閃耀的駿馬吧!」

  護堂很清楚,那個男人是萬民的敵人。

  所以烏魯斯拉格納的第三化身『白馬』可用來對付兀汀。現在正值黃昏,沒入西方地平線的橙色太陽,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身為太陽神密斯拉愛將的烏魯斯拉格納,射出了閃光炎槍。

  「嗯……?」

  就在言靈撼動夕陽的那一刻,兀汀也有了動靜。

  他訝異地皺起眉頭,左手拿起掛在鞍座上的快弓,右手幻化出黃金的箭矢——

  烏魯斯拉格納的『白馬』一出,古代的弒神者奮力大吼。

  「樓陀羅之箭,賜予我日輪的光輝!」

  這是操縱神聖權能的言靈,黃金的箭矢射向夕陽。

  同一時間,第二道太陽自東方升起。

  本該隨著黎明升起的太陽,如今將充斥夕陽餘暉的天空,染上了曙光的殷紅。

  第二道陽光射出了閃光炎箭。

  「小心、護堂!那是操縱太陽的權能,和『白馬』一樣!」

  艾莉卡的警告點名了對方的身分。

  兀汀也是以太陽為武器的弒神者。同樣身負太陽之力的兀汀,憑直覺感應到護堂帶來的危機,所以發動相同的力量迎擊!

  東方襲來太陽神的烈焰,對抗來自西邊的『白馬』。

  兩道火焰在上空互擊,最後徹底消失。

  「喔,不出我所料……」

  看著兩道火焰對決,兀汀自言自語。

  坐在翼龍上的兀汀從高空俯瞰大地。他的視線停留在護堂身上,毫不理會其他事物。

  兀汀沒把艾莉卡和惠那放在眼裡。

  他駕馭翼龍降落在護堂面前。

  「唷,兄弟,你是我第一個碰上的弒神者,壞我好事的人是你對吧?」

  古代與現代的弒神者,在這一刻正式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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