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2章 前往亞格皮納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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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艾西亞夫人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弒神者。

  今天,她同樣穿著白色大衣和類似連身洋裝的短衣,這些都是她來到古代高盧後愛用的衣服。

  春天的陽光溫暖舒適,天上萬里無雲,艾西亞的心情也非常好。

  而且水面上幸運地吹起了順風。

  艾西亞搭乘的商船,順著這道風勢前往萊茵河下游——亦即高盧屬州的北方。那是一艘平底的木造船,船上載運著小麥粉。

  在現代人眼裡,那艘船大約是帆船的兩倍大小。

  『這艘船的成員好親切,真是幫了大忙♪』

  共乘的船主和小麥商人對艾西亞很好。四天前,艾西亞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船塢要求搭便船,對方欣然答應她的要求。

  白天,艾西亞隨著風勢順游而下。

  夜晚,她就在船舶靠岸的城鎮住宿,或是在船上蓋毛毯睡覺。

  到了河上之旅的第四天,艾西亞在中午過後抵達羅馬殖民市莫根提亞肯(現代的德國美因茨)。

  據說商船在這裡卸下貨物後,要回到上游的勞里卡市。

  這個地方離目的地亞格皮納還很遙遠,艾西亞必需再往北方前進才行。

  艾西亞笑著向商船成員道別,離開了搭乘的船隻。

  大家也和顏悅色地溫和辭別艾西亞,眾人的溫情令艾西亞甚為感動。

  (嚴格來說,擁有『魅惑權能』的艾西亞,每當她露出笑容或拜託別人事情時,權能就會擅自發動一點,所以那些人的親切也不純粹是善意,不過她也不打算否定別人的好意,當個憤世嫉俗的人,人與人之間要互相幫助才有辦法活下去。)

  下船的艾西亞決定先填飽肚子。

  艾西亞有兩大特技,一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熟睡、二是吃任何東西都覺得美味,全靠這兩大特技,她不管在什麼地方都過得輕鬆愉快。

  這次艾西亞選在附近的便宜食堂吃飯。她吃著微硬的麵包和加了胡椒鹽的蔬菜湯,盡情品嘗這點小小的幸福。

  「再來要找到下一艘便船♪」

  離開食堂,艾西亞回到了船塢。

  利用萊茵河的航運事業自古以來相當興盛,像莫根提亞肯這樣的都市,永遠不怕找不到船。

  「要拜託誰才好呢……?」

  艾西亞環顧船塢嘀咕,她不是在找看似親切的船員,事實正好相反。反正找誰都沒差別,她很猶豫該如何挑選。

  事實上,幾乎沒有人會拒絕艾西亞的請求——

  「對了,不曉得惠那小姐怎麼樣了?」

  也許是來到船塢的關係,艾西亞想起了剛出發時的事情。

  她在奧古斯塔·勞里卡,也同樣到船塢隨便物色船隻,草剃護堂個性親切,就是嘴巴太嘮叨了,她想趁草剃護堂不在時先離開。

  那時候,艾西亞被惠那跟蹤了。

  搭上船隻的艾西亞剛離開勞里卡市,後方的船隻立刻降下了布帆,原來那艘船倒楣地破了一個洞,船員們忙著防止船隻進水。

  艾西亞看到惠那在那艘船上錯愕的模樣。

  「草剃先生還派人監視,不想讓我踏上旅程。他真的這麼擔心我嗎?我想他有點保護過頭了……」

  上次,兀汀來到勞里卡市逞凶。

  草剃護堂賭命一戰,守護了艾西亞的安全。艾西亞敬佩他的善心和勇氣,認為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年。

  不過他派人跟蹤自己,這種做法要說是親切,未免也太過火了。

  大家同為弒神者,魅惑的權能對他是沒用的,他保護艾西亞所展現的俠義與犧牲全是出自心甘情願的。

  一想到這裡,艾西亞恍然大悟。

  「難道那個人——他愛上我了嗎!?」

  艾西亞在船塢跺步,獨自陷入了沉思。

  如受雷擊的震撼刺激艾西亞的心,害她身體一陣脫力癱軟,她伸手扶住河邊的欄杆,才不至癱坐在地。

  「他說保護我是情勢所迫,該不會是掩飾害羞的藉口?或者,他沒辦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意……?我想,大概不出這兩個理由吧……」

  艾西亞仿佛看到了真實的光芒,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可是,草剃先生是個腳踏兩條船的花心大蘿蔔。口頭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和兀汀一樣是無可救藥的負心漢……說穿了,他也是個很糟糕的敗類……」

  艾西亞被自己捏造的真相嚇到,還神智迷糊地喃喃自語。

  「不過,他確實賭上性命為我戰鬥啊……而且他平常看起來一臉正經,背地裡卻和多名女性鬧出緋聞,這也很有魅力,應該說有種壞男人的致命吸引力吧——啊,不行不行不行。」

  各種複雜的思緒在艾西亞的腦袋裡翻騰。

  否定和肯定互相衝擊猶如光明與黑暗的爭戰一樣,最後爆出了激烈的火花。

  「不行喔,艾西亞,不可以被一時的意亂情迷影響,一旦接受了那個人,最後以淚洗面的一定是我。何況,我的年紀又比他大……當然我的外貌很年輕,要當他的妹妹都還說得過去……」

  「呃,艾西亞夫人?」

  「啊,糟糕,我滿腦子都是草剃先生,竟然還看到他的幻影了……我要冷靜下來才行……」

  「呃,我本人就在你眼前啦——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是,我聽得到——呀啊啊啊!?」

  艾西亞嚇得倒退一步。

  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疑惑的草剃護堂,以及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

  「草、草剃先生,你、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只聽到最後一小部分,我們剛看到你在河邊喃喃自語,就跑來找你了……你在說什麼呢?」

  「請別在意!自言自語罷了,不可以打探少女的隱私喔!」

  艾西亞扯開嗓子大喊,試圖掩飾內心的悸動。

  「話、話說回來,草剃先生是如何追上我的呢?」

  「和艾西亞夫人一樣,搭船來的啊。」

  護堂在順萊茵河而下的船上,回答艾西亞夫人的問題。

  這是一艘剛出發的小型帆船,大小跟外觀與帆遊艇差不多。河面上吹著順風,船隻行進得很順利。

  速度大約在二十海里,和遵守速限的汽車速度相近。

  不過,對習慣徒步和馬車的人來說,搭乘起來感覺很快,船上的成員有護堂、艾西亞夫人、艾莉卡、惠那。

  「我是在兀汀的森林附近,聽說艾西亞夫人失蹤的,所以我馬上折回兀汀的居所,向他借了一條船。」

  「之後我們用了各種方法追上夫人。」

  護堂解釋完後,艾莉卡也拘謹地報告。

  上一次,護堂他們向露絲卡和克露提特借船順游而下。

  這次他們用的也是相同的辦法,護堂等人在出發前拜託克露提特,請她像上次一樣施展水之加護,增加船隻航行的速度。

  有了魔術加護,護堂和艾莉卡同時發揮他們優秀的夜視能力。

  二人在晚上輪流照看船隻行進,再到勞里卡市接惠那上船,追趕先行的艾西亞夫人,細心的艾莉卡事先留下一根艾西亞夫人的頭髮以備不時之需。她用夫人的頭髮施展尋人的魔術,逐一確認雙方的差距。

  「那就沒辦法了……」

  艾西亞夫人無奈地嘆氣。

  「我本來是想丟下嘮叨的草剃先生,先去找多尼先生談談的,看來只好放棄了。我們四個人一起努力吧!」

  「就這麼辦吧,還有我沒有在嘮叨喔。」

  護堂保持語氣平淡,避免被對方愛起鬨的性情影響。

  「我說的幾乎都是常識啊。」

  「草剃先生又在嘮叨了……我很清楚喔,草剃先生,其實你很在意我……對吧?」

  「那當然啊,除了多尼那個笨蛋以外,你是最需要注意的人。」

  護堂對一位比自己大上百歲的女性,說了不該說的話。

  艾西亞夫人的言行和性格都很率性,和同為弒神者的義姊·羅翠蓮完全不同。也正因為如此,護堂才會不小心說錯話。

  相反的,艾西亞夫人莫名地說出「我就知道……」這句話,並且害羞地低下頭。

  她仰望護堂,不停偷瞄護堂的表情。

  「不過,艾西亞夫人,惠那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惠那好奇地尋問態度詭異的夫人。

  「當初,惠那正好搭上啟程的船隻,想要追趕艾西亞夫人。結果船底開了一個洞,沒辦法繼續航行。」

  「啊,果然……」

  「惠那搭的第二艘船一啟程就觸礁了,第三艘船的船夫老爹大喊肚子痛,

  連船都開不出去。這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護堂透過天叢雲劍得知了惠那的報告。

  他們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岸邊接到媛巫女後,立刻打聽了事情的始末,惠那受到一連串無解的難題影響,導致無法跟蹤艾西亞夫人。

  連續三次霉運作祟,也難怪惠那懷疑有人為因素介入。

  艾西亞夫人究竟做了什麼?是某種魔術嗎……?

  「那的確不是偶然,不好意思喔。」

  艾西亞夫人向惠那道歉。

  她雙手交握胸前,做出一個虔誠修女祈禱的姿勢。

  「其實,我在上船前祈禱了——多尼先生給許多人添了麻煩,我要前往他的身邊,引導他踏上正途,希望在旅途中能獲得加護。」

  「祈禱?……夫人你有歸依什麼宗教是嗎?」

  艾莉卡覺得相當意外,她打了一個岔。

  看來是很驚訝弒神者會說出『祈禱』這種字眼吧?

  「或者,你有信仰某個神明是嗎?」

  「啊,不是的,事實上我以前在中國,不得已打倒一位善良百姓的守護神。」

  「「「…………」」」

  這個唐突的告白,令護堂、艾莉卡、惠那面面相覷。

  換言之,那不是『魔術』之類的小手段——

  「結果,我擁有了幸運加護的權能,那種微薄的力量只有在我發願成就善行,並且實踐善行時才有效……」

  「幸、幸運的加護啊……」

  總是泰然自若的惠那,也透露出無奈的語氣。

  她大概沒想到那是弒神者的權能。

  「所以妨礙艾西亞夫人的惠那,才會接連遇上怪事啊……」

  「是,我不是向神明祈禱,而是向自己的權能祈禱的——善業未成熟,善人自埋怨。善果成熟時,善人方知福。正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就在這時候,天上雷鳴大作。

  護堂嚇了一大跳,天空突然雷雲聚集,變得一片漆黑了。

  「剛才天空還很晴朗……」

  「艾西亞夫人,關於你的權能……!」

  艾莉卡恍然大悟,趕緊尋問那位可怕的女弒神者。

  「你說在實踐善行時都有效果——意思是,在尋找薩爾巴特雷卿的現在,幸運之力也守護著夫人囉!?」

  「……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

  夫人很乾脆地承認了,護堂三人錯愕不已。

  在他們談話過程中,天空降下了傾盆大雨。落入萊茵河水面的強大雨勢,打在肌膚上隱隱生疼,套句現代的說法就是激烈的豪大雨。

  大雨中夾雜了陣陣強風,緊接著連閃電都來了。

  暴風雨在短短四、五分鐘內侵襲而來。想當然,萊茵河波濤洶湧,護堂他們搭乘的小型帆船也在河面上激震搖晃。

  船身搖晃的程度遠遠超遊樂園的海盜船。

  「要快點靠岸登陸才行啊!」

  「這、這場暴風雨,比惠那遇到的事故還要誇張!」

  「我想,這是有草剃先生在的關係,普通的試煉和不幸無法趕走弒神者。」

  「你是說我妨礙到你,才會產生這麼大的暴風雨!?」

  「可是這連艾西亞夫人都遭殃了啊!?」

  「使用這個力量偶爾會碰到這種情況,有時候某人的幸運,剛好是別人的不幸。俗話說禍福相倚嘛,也許這項權能是藉由同時招來禍福,告訴世人這個道理吧……」

  豪雨加上激靂的河面水花,害他們每個人都濕透了。

  在場只有艾西亞夫人神色自若,冷靜地說出一番大道理。

  如果使用幸運權能的代價(?),是被捲入突如其來的不幸或災禍里,那麼艾西亞夫人已經很習慣這種狀況了。相反的,艾莉卡、惠那、護堂三人非常慌張,他們試著要打破眼前的困境。

  可惜為時已晚。

  一陣強風和大浪打來,船身往旁邊一倒,整艘船在河面上翻覆了。

  不用說,護堂他們掉進了暴漲的萊茵河裡。

  2

  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是位具有傑出才能的魔女。

  她才年僅十幾歲,還稱不上是最優秀的高手,不過在同世代的魔女中已屬頂尖,也是這一行備受期待的俊材。

  而今,璃璃亞娜面前有位值得效法的「最強高手」。

  此人正是愛麗絲公主——窮究天之系統魔女術的公爵家大小姐,這位身兼歐洲頂尖巫女和魔女的貴人,帶璃璃亞娜和萬里谷佑理前去會見某個人物。

  璃璃亞娜原以為要外出,這個猜測是錯誤的。

  她們位於中世紀義大利古堡改裝的旅館。

  愛麗絲公主帶她們爬上螺旋階梯,來到旅館最上層的五樓展望室。其中一面牆壁鋪設了大片的玻璃,可以一『外面』的景象。

  這座古堡地處卡森蒂諾,該地是國立的森林公園。

  舉目所及儘是一整片森林,樹上積滿了這幾天剛下的白雪,天上的新月照耀著地面的深綠與白銀——

  她們前來展望室,看到了這片夢幻美景。

  「對了,璃璃亞娜,你也算是我的晚輩對吧?」

  「是的,我尚在修行。」

  在透入室內的月光下,璃璃亞娜簡潔回答公主的問題。

  魔女之間的交流不講究繁文耨節,她們時常稱呼先進『婆婆』或『姊姊』,不過璃璃亞娜也是騎士,她對高貴的公主不想表現得太過輕率。

  相反的,愛麗絲露出一個典雅的微笑,回應璃璃亞娜拘謹的舉止。

  「太好了,那麼我教導你魔女的言傳知識也沒問題,璃璃亞娜、佑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喔。」

  愛麗絲將食指抵在嘴唇上——象徵這件事要對外保密。

  身為日本媛巫交的佑理歉然說道。

  「那個……公主……既然如此,我先行離席吧?」

  「你留在這裡無所謂,佑理。你就相當於我們魔女的近親,況且除了魔女以外,也有少部分的人知道這個秘密。」

  窮究天之位階的最高位魔女,臉上浮現俏皮的微笑。

  「賢人議會中,也只有第歐根尼俱樂部的幾位爺爺知道,另外還有北美頂尖的妖精博士——輔佐那位魔王陛下的老人家。」

  璃璃亞娜所料不差,愛麗絲打算說出只有高位魔女才知道的秘密知識。

  愛麗絲使用召喚魔術,右手幻化出一個小香水瓶。

  她拿起香水灑在璃璃亞娜和佑理身上,二人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聞到這股熟悉的香味,璃璃亞娜恍然大悟,連佑理也為之一驚。她們上次在處理日本的至寶天叢雲劍的事件時,也聞過同樣的味道。

  「雲雀,請帶我飛往雲的彼端,帶我冉冉飄升,聆聽您響徹天際和白雲的歌聲——」

  愛麗絲公主在驚訝的二人面前詠唱言靈。

  隨後愛麗絲髮動的魔術,璃璃亞娜也同樣有印象。

  無庸置疑的,公主打算使用『那個魔女術』,璃璃亞娜非常篤定。透入展望室內的月光變得更加明亮,轉眼間眾人的視野充斥純白的光線……

  白光減弱後,璃璃亞娜來到了懸崖上,大海就在不遠處,懸崖下方還有激烈拍打岩礁的浪濤,天空還是紫色的。

  萬里谷佑理和公主也在一旁。

  仰望著異常的紫色天空,佑理嘆了一口氣。

  「這裡果然是幽世……公主,您用了橫渡幽世之術對嗎?」

  「沒錯,我們都稱這個世界『星幽界』。」

  愛麗絲閉起一隻眼睛回答佑理的疑問。

  非現實的領域,星幽界。

  這是一個精神和靈體更甚物質的異空間。日本的咒術師稱為幽世,中華系統的道家方士稱為幽界或幽冥界,波斯稱為靈界,希臘神秘主義稱為意界。

  不順從之神則稱『與不死的境界』。

  剛才公主灑落的香水,是幫助人體適應星幽界空氣的秘藥。當初在處理天叢雲劍的事件時,璃璃亞娜為了送佑理前往幽世,也調製過剛剛的藥劑。

  公主本身不需要使用這種藥劑。

  體虛病弱的愛麗絲公主,平時都是以靈體外出的。在璃璃亞娜她們面前的公主,純粹是類似幽靈的分身,靈體能輕鬆順應星幽界的環境。

  「您想讓我們見的是幽世的對象嗎……」

  「和你們想得不太一樣吧?實際看過你們就知道了,我們快到約定的見面地點吧。」

  愛麗絲公主回答佑理後閉上雙眼,周遭的景色頓時一變。

  那是一個很像印度石窟寺廟

  的場所,洞窟里排列著許多的佛像。

  在星幽界旅行是靠念力移動,和現世完全不同。熟悉此道的魔術師,光靠念力就可瞬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很遺憾,我們沒辦法直達會面地點,那個秘密場所要按規定的路程轉移才能抵達,所以得各站停車囉。」

  接下來,景色持續變化飛逝。

  有湖畔的白色宮殿、四周全是沙漠的綠洲、刻有巨大鳥型繪畫的曠野、開滿可怕食蟲花的密林、很像一九二〇年代頒布禁酒令時的美國城鎮——

  最後,她們到了一座光禿禿的山脈下。

  眼前有一座古希臘式的神殿。大理石的長方形圓柱聳立,上面還蓋了一個屋頂,是一座獨棟的小建築。

  「我們約在這裡見面的,看來對方不在。」

  周圍沒有任何人影,負責嚮導的公主皺起了眉頭,佑理開口詢問。

  「對方不是住在這裡的嗎?」

  「嗯,連這種時候都遲到,真受不了那個人……」

  「——公主,請容我一言,我也是『剛來』而已,了不起慢個一、兩分鐘,應該算不上遲到吧?」

  這個聲音璃璃亞娜她們聽過。

  接著,神殿周圍的石階響起了長靴的踱地聲。

  今晚,璃璃亞娜體驗了各種驚奇的際遇,此刻的震驚卻是其他事情難以比擬的,佑理的訝異也不遑多讓,這位含蓄的大和撫子難得發出驚叫的聲音。

  「我們等待的對象竟然是您!?」

  「呵呵,這次再會能令二位動容,不才實在與有榮焉啊。」

  來者身穿典雅的藍色禮服與黑色披風,臉上戴著類似昆蟲複眼造型的面具,腳下踩著附有堅鐵的皮靴。

  她們在星幽界的神殿等待的對象,正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也是被喻為洛杉磯守護聖者的弒神者。

  「草剃護堂和義大利的帥哥要做什麼,其實我也沒禮理由干涉。」

  面具下的高亢嗓音,具有舞台劇演員的張力。

  「這次他們行蹤不明的原因,是某位婦人拿來當護照使用的權能造成的,我的一位老朋友跑來向我哭訴,請求我想辦法解決問題。」

  「對方特地勞煩貴為弒神者的史密斯大人……?」

  「當然,能對抗弒神者的,只有弒神者或神明,這是很自然的道理。」

  史密斯聳聳肩回答璃璃亞娜的疑問。

  「於是我聯絡公主,請她告訴我關於這起事件的情報。她說,有幾位巫女『看到』草剃護堂等人所處的時代,不過我還沒決定是否要答應那位老朋友的請求。」

  史密斯的複眼面罩對準了璃璃亞娜和佑理。

  「首先,我拜託公主請你們來一趟,希望你們能提供協助。」

  「呃……那位拜託史密斯大人的『老朋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佑理說完後,史密斯舉起了右手。

  戴著手套的食指,指向了神殿的內部。

  「他是那邊的居民,說穿了,是個性格麻煩的人物……個性乖張、神經質、悲觀。我等的好友艾西亞夫人每每引起騷動,他是最深受其害的人。」

  「深受其害……?」

  聽見史密斯難解的說明,璃璃亞娜皺起眉頭。

  轉眼間,佑理也浮現了茫然的神情。這位媛巫女的雙眼化為琉璃色,開始自言自語。

  「刻畫時光之人的聖域……記錄世間萬象、收納虛空記憶的書庫……」

  「已經看到了嗎?了不起。」

  史密斯認同了佑理獲得的靈視天啟,璃璃亞娜擔心陷入催眠狀態的夥伴,卻也沒忘了提出其他問題。

  「這裡是擁有不凡歷史的聖域,我已經明白,史密斯大人如果不介意,我想請您回答另一個疑問——住在這裡的人,和史密斯大人是什麼關係呢?」

  「很恰當的疑問啊,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

  璃璃亞娜很驚訝,她沒料到黑衣的弒神者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原本以為史密斯只把自己當成草剃護堂的侍從,史密斯笑看璃璃亞娜,左手揮開了披風。

  底下現出了藍色的衣裝,以及掛在腰上的『那把槍』。

  「我和星幽界有幾個重要的緣分,其中一個就是這玩意。」

  史密斯拔出了腰上的手槍。

  「這是星幽界的暗精靈冶鍊師替我打造的,相當於我的勝利之劍。」

  綻放暗淡鐵色的魔槍是一把大口徑的六連發左輪。

  眾所周知,那把傳說的手槍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武器,過去,他從女神阿耳忒彌斯身上奪取了『魔彈的權能』,而那把手槍就是用來發射魔彈的道具,據說魔彈的最大威力一經解放,連廣大的加州都會化為灰燼。

  那把魔槍,是在星幽界鍛造出來的異界武器——

  這點在賢人議會的報告也有刊載,不過能聽到使用者親口說出,璃璃亞娜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也許是約翰·布魯托·史密斯這位面具英雄特有的魅力使然。

  「對了,以前我聽說過,史密斯大人可以透過權能往來現世和星幽界是嗎?」

  「沒錯,那是我其中一項微小的權能。」

  回答了璃璃亞娜的問題,史密斯將魔槍收回槍套中。

  「那是我打倒其中一位統治星幽界的妖精王,所篡奪而來的力量。同時,我也從他身上繼承了王者的職責。」

  「職責……?」

  「包含這座『普魯塔克之館』的階層都是我支配的版圖。事實上,我幾乎不在這裡,純粹是個掛名的王者罷了——可是像這次的迫切要求,我就無法置之不理了。」

  妖精王,普魯塔克之館。

  璃璃亞娜對這幾個出乎意料的字眼非常訝異。

  「那位老友拜託我殺掉草剃護堂、薩爾巴特雷·多尼以及艾西亞夫人……你們說,我該怎麼,辦呢?」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說出了一段驚人的發言。

  3

  草剃護堂是弒神的魔王。

  他有幾項普通人所沒有的能力,當然這也不是他自願的。

  不過這些能力可不包含在空中飛行或在水中呼吸。換句話說,當他碰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掉進泛濫的萊茵河中,也很難擺脫性命交關的險境。

  護堂用上他最大的武器,試著脫離眼前的危機。

  所謂的最大武器,也就是體力。他掉下萊茵河後,拼命在混濁的河水裡游泳,抓住了翻覆的船身。

  最令人驚訝的是,艾西亞夫人也用相同的方法求生。

  外觀纖弱的艾西亞夫人,也和護堂一樣成功抓住了翻覆的船身。至於其他的夥伴——

  「獅王之心,快點系住我!」

  落水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召喚出了獅王魔劍。

  艾莉卡手上的細長劍身,立刻化為附有鐵錨的鎖鏈。她奮力甩出鎖鏈,鐵錨高速飛向萊茵河的河岸上。

  她的位置距離河岸約三十公尺。

  幸好鐵錨和鎖鏈的長度輕易橫越了這段距離。

  鐵錨的倒勾刨入地面,艾莉卡做出了一條連接路地的救命鋼索。

  清秋院惠那也連忙施術自救。

  「南無八幡大菩薩,請庇護我遠離各種水難!」

  惠那詠唱避除水難的咒語,她在女神喀耳刻的島嶼上也用過這一招。

  祈求加護的惠那,拼命伸手抓住救命鎖鏈。

  她的位置剛好在艾莉卡的鎖鏈附近。不對,也許是聰明的金髮少女,考慮到媛巫女的位置後,才往她的附近扔出鎖鏈。

  惠那的右手緊緊抓住了獅王之心的鎖鏈。

  看到二位夥伴有驚無險,護堂關心另一位女性夥伴。

  「你沒事吧,艾西亞夫人!?」

  「是、是的,還好沒事!」

  話才剛說完,一道落雷擊中了護堂他們的船身。

  「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閃雷震碎了小型的帆船,正要努力攀上船身的護堂和夫人也受到波及。

  「護堂!艾西亞夫人!」

  「你們沒事吧!?還活著就快點答話啊!」

  艾莉卡和惠那焦急大喊,護堂他們卻沒有心力回應。

  再次被惡水吞沒,護堂心知自己有溺死的可能。幸好他天生堅忍不拔,才沒有放棄尋找逃出生天的機會。

  落入萊茵河激流中的,不光是護堂和艾西亞夫人。

  解體的木船碎片也被捲入激流之中。

  眼明手快的護堂,趁機找到了較大的木片,這麼做不見得能存活下來,至少可以短時間浮在水面上

  。

  「艾西亞夫人,快來這裡!」

  「是!」

  護堂朝附近的艾西亞夫人伸手。

  夫人也拼命伸手求救——二人好不容易雙手交握,護堂用力將纖細性感的肢體拉過來。

  之後,他們抱著木片被河流沖走。

  最壞的情況依舊沒變。

  大雨和狂風一刻也沒有停過。

  萊茵河原本就是一條大河,如今水量一口氣暴增,隨時都有泛濫成災的危險。

  身陷激流的護堂和艾西亞夫人,好幾次沉入河水中差點溺斃,他們利用木板的浮力逢凶化吉。

  憑一塊木板能撐到什麼時候也是未知數,而且岩石、樹木、停在岸邊的其他小船也被沖入激流中,他們也有可能撞到那些東西。

  護堂心想,也許這次真的死定了——

  這次的水難事故,比起在馬來西亞近海的『女神之島』上演的即興泛舟還兇險,護堂已經做好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了。

  過了幾十分鐘或幾小時後。

  「想不到我們活下來了……」

  「大概是幸運的力量守護了我們吧!」

  他們身上沒帶表,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

  現在萊茵河恢復平靜無波的狀態,那場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抱住木板的護堂和艾西亞夫人都沒有受傷。

  唯一的問題是,長時間泡在水裡導致身體凍僵了。

  木片不知不覺間流向了岸邊,護堂雙腳打水,引導木片流向河岸,幸得艾西亞夫人也幫忙打水,他們很快就上岸了。

  「艾西亞夫人,這算禍福相倚嗎……」

  「算啊,趕走草剃先生的不幸,和拯救我的幸運相比,目前似乎是幸運比較強。」

  艾西亞夫人還露出了溫吞的微笑。

  也許她很習慣這種波瀾壯闊的生活,真是可怕的生命力。不過護堂沒有心情笑,理由是他有了一個新的疑問。

  「類似那種暴風雨的狀況要是再來一次,說不定真的會出人命,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對策……」

  「說得也是,那我先停止幸運的加護吧。」

  「……原來還可以隨意開關嗎?」

  護堂原本以為加護和迴廊的權能一樣,沒辦法人為控制。

  他瞪了艾西亞夫人一眼,夫人打馬虎眼地笑了笑。

  「啊,我要先澄清一下,已經發生的幸運或不幸是沒辦法取消的!所以,我們只能等待暴風雨停止喔!」

  「呃,那就好……」

  那麼,為何夫人不在碰面後取消權能呢?事到如今抱怨也沒意義,因此護堂默默地凝視自己的右手,呼喊寄宿其中的神刀,天叢雲劍。

  「喂,清秋院和艾莉卡沒事吧?」

  『嗯……她們兩個比我們更快上岸……』

  神刀的意志慵懶地回應護堂。

  護堂聽了點點頭。他和艾西亞夫人被捲入激流中,內心依舊掛念同伴的安危,於是命令天叢雲劍和惠那通信確認狀況。

  不愧是太刀媛巫女和艾莉卡·布蘭德里。

  這次她們也安然逢凶化吉。

  「你告訴她們,我們也平安無事。還有,現在我們不清楚彼此的位置,就相約在亞格皮納碰面。」

  『…………』

  天叢雲劍的反應相當於人類默默答應的感覺。

  自從來到古代高盧,將天叢雲劍當成手機使用以來,護堂才知道天叢雲劍對戰鬥以外的聯絡行為很消極。

  依賴這個懶惰的通信機和夥伴會合,效率非常不好。

  立下方案的護堂,總算鬆了一口氣。

  夕陽染紅了西邊的天空,看來他們已經折騰了不少時間。今天的旅程就到此為止,該準備休息了。

  「總之,我們先處理濕透的衣服……」

  護堂他們上岸的地方,是一片無人的草地。

  附近別說城鎮了,連一戶住家也沒有。何況暴風雨剛過,萊茵河上也沒有船隻。護堂和艾西亞夫人全身濕透,偏偏行李和船隻掉入河裡,他們也沒有衣服可以替換。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撿回了一條小命而已。

  護堂重拾樂天的態度,眺望著同行的夥伴——這個動作卻把他嚇壞了。

  艾西亞夫人在水中脫下了飽含水氣的厚重外套,身上只剩下那件很像洋裝的白色衣服。

  濕淋淋的衣服,緊密貼在艾西亞夫人的肌膚上。

  護堂得以一窺這位超級年長的女性所擁有的一副傲人身材。

  身材纖細的艾西亞夫人,有著如同豐潤果實的上圍,以及刻劃出性感曲線的腰身。

  另外她沒有戴上古代尚未發明的胸罩。

  白布遇水後隱約透出了肌膚的色澤,護堂才會發現這件事,而且艾西亞夫人的黑色長髮濕潤的模樣,有股難以言喻的性感魅力——

  護堂的視線一時之間被吸引了,他連忙提醒自己非禮勿視。

  艾西亞夫人也注意到自己的模樣,趕緊害羞地遮住自己的胸口。

  「我我我我、我、我先來生火!」

  「這、這個主意不錯!」

  換成是艾莉卡,大概會使用發火的魔術,可惜這裡沒有人會這個方法。

  艾西亞夫人和護堂一樣,沒有特別熱心學習魔術。

  反之,她細心地準備了打火石。打火石就放在腰帶上的小袋子裡,和高價的貨幣放在一起。

  「隨身攜帶這種東西,意外很有用喔♪」

  這位典雅的女弒神者不忘教導護堂。

  護堂很佩服艾西亞夫人,她懂得運用這些知識,代表她很習慣遇上麻煩,護堂也隨身攜帶裝有羅馬帝國銀幣和金幣的袋子,這點倒也不遑多讓。所以在失去行李的狀況下,他們也不愁沒有錢。

  艾西亞夫人點燃了護堂找來的枯草和枯枝。

  小小的火光升起後,護堂說道。

  「我去對面看著,以免有人過來,艾西亞夫人,你就好好烘乾身上的衣服。」

  「你、你是什麼意思——呀啊啊!?」

  艾西亞夫人來不及問清楚,護堂就在她面前脫下了上衣。看到男性赤裸的上半身,艾西亞夫人嚇得目瞪口呆。

  護堂也不在意,逕自將濕透的上衣掛在樹上。

  「我先走了。」

  說完話的護堂離開了篝火旁。

  他這麼做的用意是,自己不在現場的話,艾西亞夫人就可以脫下衣服烘乾,畢竟穿著濕透的衣服容易著涼,脫下衣服來烘也比較快干。

  只不過護堂必需穿著濕透的褲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順帶一提,在他們生火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入夜後氣溫驟降,還好現在的季節是春天,不至太過寒冷。護堂強忍寒意,隨意在河邊漫步。

  這一帶都是草地,地面上的花草頂多只到膝蓋而已。

  換言之這附近沒什麼遮蔽物,護堂提醒自己不要觀看火光的方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堂聽到艾西亞夫人的尖叫聲。

  難道有人來了嗎?——護堂連忙跑回篝火的方向,艾西亞夫人也迎面朝他跑來。

  「出什麼事了嗎!?」

  「我我我、我的背上有奇怪的觸感!」

  艾西亞夫人飛撲進護堂的懷裡。

  護堂納悶,艾西亞夫人的背部是怎麼了?護堂先觀察她的身體——結果整個人愣住了。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現在的模樣非常糟糕。

  首先,艾西亞夫人幾乎是一絲不掛的全裸狀態。

  漂亮的胸部和粉紅色的突起一覽無遺,下面當然也沒有任何布料,只有腳上穿著手工編制的涼鞋。

  身上唯一的遮體衣物大概是情急之下隨手抓來的。

  披在肩上的是護堂剛才掛在樹上烘乾的衣服。

  她現在的模樣非常惹火又煽情,加上她是主動抱向護堂的,充滿柔軟彈力的乳房和褐色肌膚的細緻觸感,全部緊貼在護堂的上半身(護堂也是半裸的)。

  護堂吞了一大口口水,動員自己所有的理性忍耐。

  他抓住夫人光沿的美肩,將褐色的裸體拉開,儘量保持平時的音調。

  「你的背部有什麼東西嗎?」

  「快快快快、快、快點幫我抓下來啊~~!」

  艾西亞夫人急得快哭了,護堂疑惑地看向夫人的後背。她的背上披著護堂的襯衫,護堂只看到白色的布料。

  「有有有、有奇怪的觸感在蠕動,拜託你快點幫我趕走啊!」

  「你、你拜託我這種事,我也很困擾啊……」

  滿臉通紅的護堂想要拒絕,無奈艾西

  亞夫人哭著抱住自己,他實在拒絕不了。

  沒辦法,護堂只好掀開夫人肩上的襯衫——在她的肩膀附近找到了壁虎。

  護堂抓起壁虎一扔,解決了這起滑稽的事件。

  「呃……幫你抓好了。」

  「謝、謝謝你……」

  整起事件不過是一隻壁虎作祟,夫人也太大驚小怪了。

  這次艾西亞夫人的身上,真的只剩下涼鞋了,她的裸體暴露在護堂的面前,護堂剛好正面看到她的裸體。

  而且今晚夜空無雲,月色十分明亮。

  夫人跟女神相比也毫不遜色的裸體,照耀著月色的光華。

  這種景象甚至有股夢幻的美感,也許是夫人開始害羞的關係,光滑潔淨的褐色肌膚也漸漸變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西亞夫人終於大聲尖叫,她還狼狽地罵著。

  「草草草剃先生,你拋下了平時道貌岸然的面孔,用充滿欲望的表情凝視我……!你你果然、很在意我對吧!?」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事了,快點穿上衣服啦!」

  4

  護堂和艾西亞夫人輪流顧火,在野外度過了一晚。

  他們沒有毛毯或多餘的衣服可用,光靠篝火的熱度熬過一夜。如果不是運氣過人,外加弒神者的身體強韌,他們想必會感冒。

  天色一亮,他們立刻走回萊茵河畔的道路。

  二人順著下遊走了幾個小時,在一個小村落買齊了食物和旅行道具。聽村民說,從這裡走到亞格皮納要花上兩天半的時間。

  「我們找到艾西亞夫人的地方……是莫根提亞肯是吧?我記得從那裡走到亞格皮納,要花上一個禮拜不是嗎?」

  「一定是我們落入河中,反而被衝到更近的地方啊!」

  這還真是禍福相倚的最佳寫照。

  授予艾西亞夫人幸運加護的權能,從庇蔭的觀點來看確實是很有效的力量,但是被捲入不幸中的損害也不小……

  夫人在村中買了新的外套,二人再次踏上旅程。

  在古代和現代,騎乘用的馬匹都是高價的家畜,況且村中也沒有販賣用的馬匹,最後二位弒神者決定用步行的。

  草剃護堂是個體力超群的運動健將,走路對他來說並不辛苦。

  艾西亞夫人外表纖弱,腳力卻好到令人難以想像。撇開一點小插曲不談,他們的旅程出乎意料順利。

  傍晚時分,艾西亞夫人心神不寧地說。

  「那、那個啊,俗話說男女七歲後不可同衾,我們今晚是不是該到旅舍分房過夜呢!」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辦。」

  艾西亞夫人說的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護堂馬上就答應了。

  奇怪的是,艾西亞夫人不但嚇了一跳,她還疑惑地凝視護堂的臉。

  「草、草剃先生,你真的不介意分房嗎!?」

  「當然不介意啊。」

  「你、你不想趁我們旅行的時候,隨便找個藉口和我同房嗎……你真的沒有這種不軌的企圖嗎!?」

  「怎麼可能啊,你就自己一個人好好休息吧。」

  艾西亞夫人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憂慮,護堂只是淡淡回應,也許昨晚的『袒裎相見』害她產生多餘的不安吧?

  「呃,昨晚的意外是我們的無心之過啦,但是就比例原則來看,我想艾西亞夫人要負六成以上的責任喔……」

  「嗚……關於這一點,我也沒辦法大聲否認……」

  後來,他們走了一陣子才發現,這附近沒有可以借宿的民家或旅舍,於是他們決定再次露宿野外。

  今晚的野營,條件比昨天要好上許多。

  他們備妥了旅行用的道具,也有稱不上美味的攜帶口糧。野營雖然有碰上盜賊的風險,但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可以順利化解與人有關的問題,所以當天夜晚——

  他們在官道旁的空地過夜。

  隔著篝火,艾西亞夫人不安地告訴護堂。

  「草、草剃先生,我們沒辦法分房睡,你也不能趨機做什麼越矩的事喔?」

  「這還用說。」

  「人、人家好歹也是女孩子,草剃先生要是熱情地抱住我,用平時熟練的技巧在我耳邊甜言蜜語或強吻我,我也許會稍微動搖也不一定,你真的千萬不能做這種事喔!?」

  「我才沒有很熟練這種事。」

  「胡說,你和艾莉卡小姐還有惠那小姐過得很甜蜜不是嗎?」

  「她、她們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啦!」

  護堂立刻改變話題,他知道扯上這個話題對自己不利。

  「況且,我們的年齡相差一百五十歲以上,一般來說誰會追求這樣的對象啊?」

  「你、你應該要說『年齡不影響愛情』才對啊,草剃先生!」

  「呃……我認為世代差異是不容小覷的問題。」

  「過分!把人家講得像老太婆一樣!跟你說,我才沒有一百五十歲,我的人生連這個數字的一半都不到!」

  艾西亞夫人生氣反駁,護堂聽了非常意外。

  「我從過去回到現代,經常會跳過好幾十年。」

  「……跳過?」

  「例如,我曾經在古代待上三個月,從迴廊回到現代卻過了三十年。」

  「!?」

  「相反的,我也曾經在古代兩年,回到現代後才過了兩天。」

  簡直是浦島太郎、李伯大夢、黃梁一夢啊……

  艾西亞夫人的穿越時光之旅,忠實重現了那些故事的神奇境界。護堂完全被嚇傻了,他很怕自己成為真正的『浦島太郎』,萬一回到現代,時光流逝了一百年該怎麼辦——

  該不會所有的親朋好友,全都壽終正寢了吧——

  不過,夫人很乾脆地打破了護堂的疑慮。

  「當然,回去的時候朝迴廊注入咒力,就能進行某種程度的時間操作,例如指定『幾十年後』或『幾天後』之類的。」

  聽了艾西亞夫人的解釋,護堂白擔心了一場。

  「……既然可以調整,為什麼你要三十年後才回去啊?」

  「因、因為,不在這方面下點功夫的話,明明戶籍年齡只有三十歲,內在會被說成老婆婆不是嗎!」

  「意思是,你是自願成為浦島太郎就對了……」

  這就好比一九九九年進行時光旅行的人,為了避免被稱為老人家,刻意回歸到十年後的二〇〇九年,真是壯大的抗老化措施啊……

  況且,艾西亞夫人是弒神者。

  擁有超越常人的體質,想必她的肉體真的很年輕吧,據說女性魔術師比男性魔術師更容易保持青春。

  這個說法也適用在弒神者身上,護堂的義姊·羅翠蓮就是一例。

  「這樣的話,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呢?」

  「說老實話,艾西亞夫人到底幾歲了?我指的不是戶籍年齡,而是你實際生活的時間。」

  護堂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失禮,還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提問。

  果不其然,艾西亞夫人頓時語塞。

  「呃,那個,我也沒有詳細計算過……」

  「講個大概就行了,例如你可能四十歲,或是活了五十年之類的。」

  「…………」

  「啊,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啦。」

  「……十七歲。」

  「咦?」

  「我身心年齡都只有十七歲而已!」

  「你等一下,這個數字未免太扯了吧。」

  「草、草剃先生又不了解我的人生,憑什麼這麼說呢。我說十七歲就是十七歲!」

  「換句話說,你和我年紀相仿就對了。」

  「你、你有什麼不滿嗎!?」

  說穿了,這趟雙人之旅,除了聊天外也沒什麼娛樂可言,他們也無意間打開了話匣子。不過,話才談到一半,護堂和艾西亞夫人都靜了下來。

  原因是,他們聞到夜風中有股特殊的臭味。

  那很類似動物園裡的野獸臭味——而他們聞到的卻又更濃烈。

  「這附近有牧場嗎?有人在養豬或牛?」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艾西亞夫人的看法並不樂觀。

  實際上,護堂也不認為自己的看法正確。嚴格說來這是他的直覺,沒有什麼根據。他猜測這股臭味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護堂默默起身,走向臭味飄來的上風處。

  艾西亞夫人也靜靜跟在他身後。

  他們休息的地點是綠草如茵的平原。等他們爬上前方的小丘後,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小丘的另

  一邊有五、六十隻熊在移動中。

  所有的熊朝同樣的方向漫步前進。

  那光景猶如牧羊人率領的羊群一樣,熊群的味道乘著夜風飄到護堂他們休息的地方。

  更驚人的是,那些熊群的體格健壯,幾乎是身長兩公尺左右的大型個體,其中不乏更加巨大的存在。

  更大的身長約四、五公尺,簡直和一座小山差不多。

  「艾西亞夫人,古代的熊都長那麼大隻嗎?」

  「我想應該沒有……」

  熊群的舉止亢奮、眼神也很兇惡,不過沒有一隻熊和身旁的同類打架。

  護堂心想——這根本是要去尋仇的幫派流氓啊。

  就在這時候,熊群的前方出現了一群人類,人數約在八十人左右。所有人殺氣騰騰地帶著槍劍斧盾之類的兵器。

  「唉呀,這該不會是……?」

  「在我看來,他們很像即將互砍的黑道成員。」

  這話一說出口,雙方的舉動馬上印證了護堂的說法是正確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武裝的人類拔出兵器大吼,朝熊群軍團發動突擊!

  「咦!?」

  護堂很訝異,那些人類也太有勇無謀了吧?

  人類軍團全是白人,體格高大的不在少數。他們的武裝不一,每個人的發色都很鮮明,而且幾乎留著奇怪的髮型,頭頂上全綁著一束髮髻。

  「那些人大概是法蘭克族喔。」

  「真的嗎!?」

  「是的,那種髮型是法蘭克族的風俗。」

  艾西亞夫人在小丘上指著開戰的武裝集團。

  首先,他們朝附近的熊群投擲手斧,等熊群受傷後退時,再以槍或劍攻擊,大部分的法蘭克族是先投擲手斧再近身作戰的,這種戰鬥方式一如他們奇怪的髮型,想必也是風俗的一部分。

  所有的法蘭克族戰士,勇敢到堪稱魯莽的地步。

  面對體格和力量遠勝人類的熊群,他們果敢地殺向陣中作戰。

  有的大熊立起身子,以前肢毆打或撕裂法蘭克族戰士,其他熊群直接撲向大膽靠近的人類,張開大口猛皎。

  猛獸一陣狂攻,戰場上轉眼鮮血四溢、哀鴻遍野。

  不過也有不少人類勉強避開攻擊,舉盾撐過了熊群的強攻,倖存的戰士揮舞手中的長劍和戰斧,向熊群展開逆襲,一部分的戰士手持長槍或弓箭,在遠距離殺傷大熊。

  戰鬥開始時,護堂原本以為法蘭克族會慘敗。

  沒想到雙方勢均力敵,人類軍團中沒有艾莉卡或惠那等級的高手,但是古代的戰士們妥善用上古代的兵器,在戰場上和那些野獸分庭抗禮。

  「對了,羅馬競技場也有角鬥士勝過野獸的實例……」

  護堂想起了艾莉卡告訴他的軼聞。

  格鬥家空手對付熊純屬自殺行為,不過有了槍、盾、網之類的武器,人類對上獅子也有不錯的勝率,這點古代的角鬥士已經印證過了。

  遺憾的是,這次的熊群中有幾隻非比尋常的大怪物。

  是那些身長四、五公尺,壯如小山的巨熊。

  這種巨熊共有六隻,對上巨熊的法蘭克族陷入苦戰,無法維持之前的均勢。眼見犧牲者越來越多,護堂也皺起眉頭,從救助人命和愛護動物的觀點來看,他都無法給予這場戰鬥正面的肯定。

  「草剃先生,我去阻止那場戰鬥!」

  「我也跟你去吧——」

  正要答應艾西亞夫人的護堂,看到了某個光景。

  法蘭克族有幾名男子守護後方的馬車而沒有參加戰鬥,其中一名男子慢慢地走向戰鬥最激烈的區域。

  途中,有好幾隻熊攻擊他。

  他繞過了熊群的尖牙和利爪,持續邁步前進。

  那悠揚閃避野獸的動作,宛如花瓣飄落般輕盈自然。動作看似單純,卻隱含了深厚的武術造詣。

  他前進的目標,是那些巨熊所處的位置。

  奮戰中的法蘭克族一見到他來,紛紛識趣地退到後方。

  這代表他們不願妨礙『王者』的戰鬥。

  他隨手拔出腰上的長劍,靠近其中一隻巨熊。

  身長四、五公尺的巨熊,用後肢站立時幾乎有一棟平房那麼高大,他卻無畏地走向巨大兇猛的野獸。

  沒錯,他的動作就像去朋友家拜訪一樣自然。

  之後,劍光一閃即逝。

  身負弒神者優異的動態視力和集中力,護堂依然無法看清對方的劍舞,不過巨熊被剛才那一刀砍成兩半。

  巨熊從頭頂到跨下裂成兩半,名副其實一刀兩斷。

  不可思議的是,那隻巨熊沒有噴血,想必不是現實世界的生物吧,應該是神獸之類的存在。那位青年又以同樣的要領揮出五劍。

  剩下的巨熊也被依序砍倒,轉眼間就全滅了。

  「——!?」

  護堂和艾西亞夫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驚訝對方的身手,同時也察覺了那個人的身分。

  「多尼就在那裡,我先過去一趟。」

  護堂說完後衝下小丘,他知道艾西亞夫人也跟在自己身後,但是他的視線不敢從眼前的男子身上移開。

  那位金髮青年顯現了一身上乘的武藝和劍技。

  青年自然是薩爾巴特雷·多尼。來到古代好幾個月的多尼,也換上了這裡的裝扮,他穿著類似T恤的長衣,腹部束了一條腰帶,下半身則是緊身的長褲,身上還披了一件茶褐色的外套,模樣十分簡樸。

  只有腳上還穿著現代的皮靴。

  應該是皮靴的機能比較好,另外他的長劍是掛在腰帶上的。

  古代高盧的刀劍多是單手持用的,握柄也比較短。多尼的劍握柄較長,適用單手和雙手持刀的用法,那也是他從現代帶來的武器。

  注意到護堂,多尼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嗨,護堂,好久不見了。」

  「廢話,你來到這裡也三個月了吧?」

  護堂嘆了一口氣。

  現在巨熊已經全滅了,但普通的熊還有數十隻。

  奇怪的是,那些熊群變得很安分,沒有再和法蘭克族戰鬥,它們失去了對人類的興趣和敵意,和失魂落魄沒什麼兩樣。

  熊群開始解散,各自慢條斯理地離去。

  它們的行動就像事情處理完要回到森林一樣,看到敵人撤退,倖存的法蘭克族戰士發出了歡欣鼓舞的吼叫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夜晚的平原迴蕩著戰士的吼叫。

  「我聽過你不少傳聞,據說你成了法蘭克族的老大,還打算和匈族的兀汀決戰是吧?」

  「喔,你也見到這個時代的弒神者啦。」

  「不光是如此,我們那個時代的人也……」

  艾西亞夫人不在護堂和多尼身旁。她徘徊在受傷的法蘭克族之間,替他們治療傷患。

  只要還活著,夫人的權能可以治癒任何重傷的病患。

  看見夫人醫治的手法,多尼也明白地笑了,他在這方面特別敏銳。

  「不愧是我的好友、我的護堂,你竟然找到了艾西亞夫人,那個人也很厲害嗎?」

  「按照你的說法,她並不強,還有別在我的名字前面偷加所有格。」

  護堂直接挑明夫人的實力,以免挑起多尼的戰意。

  當然,護堂不覺得夫人『很弱』,艾西亞夫人真正可怕的地方,應該是和武鬥完全不同層次的部分。

  或許是看穿了護堂的心思,多尼難得對女性投以好奇的視線。

  他突然竊笑不止,轉身對護堂說。

  「護堂啊,我是很想和你好好聊一下。不過在此之前,陪我處理一件麻煩事好嗎?」

  接著,多尼望向小丘上方,那裡是護堂他們前來的位置。

  護堂也順著多尼的視線望去,想不到上方又聚集了新的敵人,全是壯如樓房的巨熊,和多尼剛才殺掉的敵人相同。

  而且這次的巨熊有將近三十隻。

  巨熊在小丘上一字排開,眼神兇惡地瞪視護堂等人——更正確的說法是,它們在俯視薩爾巴特雷·多尼。

  那些巨熊的背後,還有更大頭的野獸!

  龐然巨獸約有三十公尺左右,外觀幾乎和貓頭鷹的一種——大雕鴞差不多,不過本來是翅膀的位置長了兩隻粗壯的前肢,很像貓頭鷹和熊的混血生物。

  看到動物圖鑑上絕對沒有的貓頭鷹熊,護堂喃喃輕語。

  「感覺好像某部動畫裡的森林之王喔……」

  貓頭鷹熊用後肢站立,舉止有股神聖的威嚴。

  那隻怪物很明顯是神獸,護堂的背脊顫抖,全身湧現一股戰鬥的衝勁,一旁的多尼也得意地笑了。

  另一方面,四周的法蘭克族看到巨大神獸,陷入了恐慌的情緒中。

  有人害怕大叫,也有人渾身發抖拔刀或逃跑,整個軍團混亂得潰不成軍。在戰場上驍勇善戰的法蘭克族,也無法克服對未知生物的恐懼。

  艾西亞夫人也訝異地仰望神獸。

  「那隻大塊頭交給你囉,護堂。我去對付小隻的就好!」

  「別把麻煩的敵人推給我啦!」

  護堂抱怨歸抱怨,卻鎖定了巨大貓頭鷹為目標。

  他沒有幫助多尼的理由,問題是在這裡猶豫的話,將危害到艾西亞夫人和周圍的法蘭克族。再者,剛才他感應到了某股氣息——

  「看我的斬裂銀臂!」

  多尼迅速橫向揮出一劍。

  『斬斷萬物的魔劍』劍尖發出了銀色的光華。

  劍光在黑夜中畫出一道俐落的橫線,掃向小丘上一字排開的巨熊軍團,三十隻巨熊全被劍光攔腳斬斷。

  多尼揮劍的位置距離小丘將近五十公尺,真是可怕的神技。

  當然,多尼身旁的護堂也不落人後。

  「銳牙難近身者啊,給予違背契約之人破滅的鐵錘!」

  護堂詠唱召喚『山豬』的言靈。

  不用說,他的目標是全長三十公尺的貓頭鷹熊。

  身長約二十公尺的漆黑山豬,體格遠比不上貓頭鷹熊,可是草剃護堂的分身不會怯戰。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豬』發出招牌的咆吼後向前衝殺,轉眼就衝上了翠綠的小丘,沿途還踏出了驚心動魄的地鳴聲,『山豬』伸出尖銳鋒利的獠牙,猛烈撞向敵人!

  貓頭鷹熊則是不動如山地佇立原地,像是在誇耀自身的巨大軀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敵人也咆叫以對,有如橫綱力士般正面迎戰『山豬』突擊,兩隻巨大神獸悍然對戰。

  結果——『山豬』的衝勁和力量獲勝了。

  巨大山豬的獠牙刺進貓頭鷹熊的胸口,豪邁地壓倒獵物。

  地面承受兩隻巨獸的體重,響起了沉重的轟隆聲和威力驚人的地震。

  貓頭鷹熊灰飛煙滅,『山豬』吼出勝利的咆叫。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護堂不敢大意,神獸的主人就在附近,照理說應該無法輕易獲勝。

  護堂原本以為對方會將咒力灌入神獸的體內。

  「對方受了傷,所以特別謹慎啦。」

  多尼笑著替護堂釋疑,護堂有些不高興。

  他在這種時機開口,等於間接看透護堂的內心,護堂莫名感到火大,總之他再次望向小丘。

  『山豬』沉醉在勝利之中,對著月亮長聲呼嘯。

  下一秒,地面冒出了綠色的輕煙。吸到煙霧的『山豬』一驚,吼聲頓時岔氣。

  綠色煙霧包圍黑色巨體,『山豬』岔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草剃先生,那是毒霧!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

  艾西亞夫人提醒護堂。

  夫人不愧是治癒聖手,立刻看破了敵人的招式,而且敵人趁『山豬』自得意滿之際發動攻擊,實在非常狡猾。

  「這裡沒你的事了,快點消失!」

  『山豬』不只岔氣,甚至還表現痛苦的症狀,護堂連忙下達命令。

  漆黑的神獸隨即消散,它會乖乖聽從護堂的命令,應該是目標已經擊破的關係。法蘭克族軍團也從戰場上撤退了。

  巨大怪獸接連現身,他們的恐懼也超越臨界點了。

  在場只剩下三位弒神者,以及——

  「尊駕也該現身了吧?」

  護堂要避不見面的對象現身。

  話才剛說完,一位美女憑空出現,對方身形高挑、目光銳利,渾身充滿女王的尊貴威嚴。她身上穿著類似內衣的簡素衣裝,外面還披了一層毛皮。

  那是連同熊頭剝下的深褐色毛皮。

  而且她將猛獸死去的頭,當成王冠戴在頭上。

  護堂確信,眼前的美女是名為『獸之女王』的女神。弒神者一碰上神,身心都會進入備戰狀態。護堂在稍早湧現了戰鬥的力量,他早就料到現場有神名存在。

  「實不相瞞,至今妾身深感迷惘……」

  獸之女神喃喃低語。

  「很遺憾的,這世上有好幾位弒神者……其中一位令妾身深受重傷……憑妾身的重傷之軀,要報仇並不容易……」

  她的毛皮下只有一件內衣般的衣服,護堂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女神白晰的腹部有一條狹長的傷痕。傷口發紅透紫,看上去慘不忍睹,想必是很嚴重的傷害。

  「不過饒是如此,地之女神是不該鍛造那把刀的。別的不談,妾身的驕傲不允許這樣的事情。所以妾身很猶豫,即便妾身已為此做好準備……」

  這時,女神瞪了護堂他們一眼。

  女神依序凝視薩爾巴特雷·多尼、草剃護堂、艾西亞夫人,她先是煩惱地搖搖頭,之後無奈地嘆氣。

  「然而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妾身選擇了。弒神者既然又多出兩位,妾身也得做出壯士斷腕的覺悟……聽清楚了,弒神的羅剎王。」

  獸之女神靜靜地開口,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下次相會,妾身將召來子嗣,他是上天派來專門征伐和抹殺爾等的。」

  女神以祥和安寧的口吻宣告護堂等人的死期。

  簡直是在哀悼強敵必死無疑的命運。

  「女神亞爾蒂歐之子,終有一天將降臨爾等之前,戒慎恐懼地等待死期到來……」

  女神留下歌謠般的預言,突然失去了蹤影。

  草剃護堂在古代高盧之地,也碰上了『不順從之神』。

  她的名字是亞爾蒂歐,這場邂逅將揭開一場——不該發生的嶄新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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