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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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放學後的教室里,不時聽到外面傳來活力充沛的運動社團吶喊聲和樂器聲。

  和綺羅老師商量後的隔天,我邀請志保在今天的放學後,一起去參觀社團。仔細想想,一方面要拉攏志保、一方面又要避免讓她發現實存寄生的計劃,實在非常危險。

  坐我後面的砂奈和往常一樣,上課中一直在睡覺。這傢伙未免睡太多了吧……?

  再看看旁邊的座位,櫂實靜靜地等待著。

  「櫂實,抱歉,事情變得這麼麻煩。」

  「沒關係……雖然說這些話,拙蟲也覺得不好意思,可是……」

  「你想說什麼?」

  「拙蟲很期待跟大家一起去參觀社團……也許這樣說很輕浮,可是拙蟲真的很高興……」

  櫂實看起來,好像不再那麼緊張了。

  「……嗯,真好看。」

  「咦?」

  「喔,我是說,櫂實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咦……啊、謝……謝謝……」

  聽到我這麼說,櫂實難為情地羞紅了臉。

  「啊、我怎麼突然說這個,哈哈哈……」

  正覺得尷尬的時候。

  「反制羞羞臉之蒟蒻絲攻擊————!」

  「呀啊啊啊啊啊!」

  櫻突然拿著一坨蒟蒻絲,往我臉上砸了過來。

  「哇、哇哇!濕答答的!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拿蒟蒻絲砸我?」

  「氣死人了!人家想要跟哥哥一起去參觀社團,特地跑到二年級教室來!可是哥哥卻紅著臉看著櫂實—人家當然要使出反制羞羞臉的必殺絕技!讓你們嘗嘗便當蒟蒻絲的攻擊!」

  「虧你還是烹飪社,竟然這樣糟蹋食物!」

  「蒟蒻絲可以討吉利,所以沒關係!」

  「為什麼!?」

  「蒟蒻絲有訂下婚約的意思……這是平安時代末期流傳下來的習俗喔。當妙齡的堂妹,想要和哥哥永結同心的時候,就把蒟蒻絲砸在那個人的臉上!」

  「聽你在胡說八道。」

  櫻避重就輕,轉而搖起砂奈的身體。

  「不得了啦——砂奈,快醒來!不能再睡覺啦!哥哥看到櫂實學姊,竟然臉紅了耶!我使出反制羞羞臉之蒟蒻絲攻擊,卻完全沒效!」

  「嗯……什麼事……」

  砂奈睜開眼睛,第一眼不是看我,也不是櫂實或櫻,而是盯著另外的東西。

  「啊……哇啊啊……哇啊啊啊!橡皮怪出現啦————!」

  「……咦?」

  就在她的視線前方。

  「……嘶呼……嘶呼……我特地跑來,你們卻說這種話……!」

  站著戴了防毒面具的志保。

  「哇啊!竜齋寺同學!你怎麼又戴防毒面具啦————!」

  「我聽說要來逛髒鬼們的社團,內心非常擔憂衛生問題……」

  「放心!沒什麼好擔心的!」

  好不容易,終於說服志保拿下防毒面具。

  「哈、哈哈……竜齋寺同學,謝謝你來……」

  我笑著向志保致謝,不過她似乎不怎麼開心。

  「你特地邀請我來參觀社團……可是,我想把握時間,為更多人進行實存寄生的檢查。」

  「那正好啊,竜齋寺同學,你可以一面參觀社團,一面找找看是否有可疑的人物。我想,這種時候大家一定會放鬆警戒的。」

  「好吧……既然跟我同一陣線的你都這麼說了……」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同一陣線了?

  「不過,如果你覺得社團很有趣的話,或許就不用檢查啦……」

  「……那是不可能的。」

  頑固的女生。

  「那麼,增川同學,我們馬上對這所高中的社團成員,進行實存寄生篩檢吧!」

  「啊、等一下。各位,尋找社團之前,你們心裡有沒有屬意的社團呢?」

  「有、有、有——!」

  砂奈精神飽滿地舉起手。

  「好,那就砂奈先說吧。」

  「我想加入可以和唐人手牽手吃拉麵的社團。」

  「哪有那種社團?下一個是櫂實。」

  「活得很抱歉的社團……」

  「那是什麼社團?活動地點在玉川上水(注3)嗎!?不行,那樣太自虐了!下一個是櫻……櫻,你敢亂說話,小心我把你踢出去。」

  「我想參加可以製作哥哥的裸體模型的社團……啊、為什麼踢我————!」

  「竜齋寺同學……?」

  「咦……?」

  被點名的志保,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開口說:

  「……那個,高中的社團……通常都是什麼樣子?」

  這應該是國中生才會問的問題吧。

  「嗄……?難道你不知道社團嗎?」

  「……嗯。」

  志保看起來並不難過,也沒有生氣,只是帶著難以形容的表情,栘開了視線。因為不清楚她過去的遭遇,所以我決定不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注3 《人間失格》作者太宰治與愛人山崎富榮投水自盡處。

  「……反正用說的也說不清楚,我們按照社團指南的指示一個個逛,怎麼樣……」

  我手上拿的是新聞社製作的宿木高中社團指南。

  「啊!我來帶頭吧!」

  就這樣,我把社團指南交給興致勃勃的櫻。

  *  *  *

  我們五個人往社團大樓走去。在前面帶頭的櫻,一手拿著社團指南,另一隻手不停揮動著不知道打哪來的小旗子。她到底是去哪裡弄來那支寫著『櫻觀光團』的旗子……?

  「大家好!我是增川櫻,今天由我負責導覽的工作。請大家看右邊,那裡是足球社。哇,這樣好像導遊小姐喔!哥哥,你說,我像不像導遊小姐呀?」

  「比較像指揮交通的導護媽媽吧。」

  「什麼————!去死吧————!」

  ……重點是,志保開不開心呢?我有點在意,所以橫眼看了一下。志保東張西望的,看起來好像很有興趣。嗯,那就好。

  櫻繼續解說:

  「本校的特點就是,學生人數超級多,校園超級大。包括同好會在內,本校的社團數量也非常驚人。學生有兩千人左右,社團的數量也有上百個喔!」

  「上百個?」

  「比五臟六腑要多好多喔!」

  真希望砂奈的比喻不要那麼露骨。

  「本校的社團,從基本的社團到只有一名成員的玩票性質同好會都有。說難聽一點就是來者不拒,只要申請一律通過,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社團。當然,社團費用也是學校的一大開支。說明白一點,就是管理階層無能。」

  「這本社團指南的內容,真是批判性十足……」

  不一會兒,我們幾個人停在社團大樓其中一間社團辦公室前。

  「大家現在看到的這間教室是……是哪一個社團呢……?」

  櫻翻開指南,快速瀏覽著。

  「到底是哪個社團?」

  「呃……是『辦公室偷情社團』。」

  「哇啊。」

  從窗戶往裡面看去,教室里擺了幾張辦公桌,一名戴著禿頭假髮的男學生,把手繞到一名穿著看似銀行女職員制服的女學生肩膀上,曖昧地說「怎麼樣,可以吧?」

  「目前的情境設定是……年屆退休的窗邊族系長,和專門倒茶水的新進女職員,兩人在下班後的偷情過程……」

  「這種社團哪裡好玩啊?」

  「簡單說,就是角色扮演。」

  「這根本是色情行業!學校竟然會承認這種社團!」

  「真是的,怎麼有人成立這種無聊又幼椎的社團。」

  志保不敢置信地說道。我們也是一臉莫可奈何,唯獨櫻興趣高昂地一直往裡瞧。

  「啊、可以出借辦公室給社外的情侶!咦?還有選項?結婚、辭職的選項?」

  「好,既然大家都沒興趣,那就跳過去,我們去參觀下一個吧。」

  因為有不祥的預感,最好趁刀子還沒砍到自己之前,先溜為妙。

  「你看,竜齋寺同學也沒興趣。」

  「不特定多數的接觸……好髒啊…………我覺得很可疑……有必要進行突襲檢查……」

  「……咦?」

  就這樣,志保拿出電話,好像打電話給誰,然後這麼宣布:

  「洗淨————!」

  下一個瞬間。

  上次在學生餐廳里跟隨志保的那群精銳集

  團,像雪崩一樣湧進教室里。其中一人手裡抱著一團像是簡易更衣室用的布簾。

  「汝、汝要做什麼!?」

  扮演辦公室系長的那個男生一臉狼狽。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汝」這個第二人稱呢。

  「強制檢查。馬上執行!」

  志保大聲指揮那群精銳部隊。

  「哇哇哇哇哇哇哇!」

  辦公室偷情社的兩個人瞬間被壓制。一名女性隊員制伏了那位女職員後,用布簾將她包起——五分鐘後。

  「貼片回收。任務終了。」

  志保的部下高高舉起回收的貼片。而在一旁——

  「我們錯了……」「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

  剛才那對男女衣衫不整,神情恍惚地倒臥在地上。

  「毒氣已經排出!」

  「健全的精神寓於健康的肉體。」

  接著,志保這麼問部下:

  「……那麼,檢查結果怎麼樣?」

  聽到志保的問話,部下立刻呈上同時出現反應的掃描器。掃描器發出嗶嗶聲,然後播放語音。

  『清白。』

  「猜錯了嗎……好,增川同學,我們到下一個社團。」

  「是、是……」

  今天的社團參觀,該不會出現更多的犧牲者吧……

  *  *  *

  櫻的手掌朝上,繼續介紹著。

  「呃……接下來要介紹的社團叫做『稅理社』。」

  「稅理社?是想當會計的學生參加的社團嗎?」

  「可是,他們的活動好像都在教室外面……」

  「教室外面?為什麼……」

  仔細看,就在走道正中央,有兩名脖子粗厚的男生正在表演原爆固定的招式,手裡好像還握著什麼東西。

  「呀!」「哈!」「戴上吧!」「NO!」

  「好、好有活力的社團……可是,稅理社為什麼在走道上表演摔角?」

  櫻回答了志保的這個問題。

  「不,是發音聽起來像稅理社,其實是英文的『They Live』。」

  櫻開始逐字念著社團指南里的介紹文章。

  「這個社團成立的靈感,是來自一九八八年的電影『X光人(They Live)』。活動內容是兩人為一組,不停練習摔角,然後把太陽眼鏡戴在對方臉上。」

  「怎麼又是這種無聊社團!不要一想到就成立社團!」

  站在一般學生立場的我,有義務提出抗議。

  「快戴上太陽眼鏡吧!」「NO!」「戴上去!」「NO!」

  那兩名男生繼續摔角。

  「這種社團有什麼意義……」

  「我覺得這個社團很好啊,我很喜歡約翰卡本特導演呢……」

  不知道為何,櫻似乎心情不錯。

  「櫻,我知道你喜歡看B級片……不過,志保她……」

  轉過頭去看,志保又在打手機了。

  「這裡有一個極度無聊的社團,非常可疑!快來洗淨——————!」

  「我就知道——————!」

  前傭兵部隊又像雪崩一樣衝進來。五分鐘後,那兩個「X光人」社團的成員,只穿著內褲,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

  「叮咚,清白。」

  「又是一樣,檢查結果是清白的……嘖。」

  「哈、哈哈……好可惜啊……」

  志保不甘心地大聲咆哮。

  「這是怎麼回事?這間學校儘是這種無聊的社團!真是的,髒鬼們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連這裡的空氣都不想吸了……」

  說著,志保又準備戴起防毒面具。

  「別、彆氣了……學校有上百個社團,像這樣一個個逛,當然會變成這樣……」

  完了。志保好像越聽越火大。事到如今,還是帶她去參觀有切實做好衛生管理的打掃社團、或是吸塵器社團,說不定能消消她的火氣——

  就在這時候。

  「喔,是你們啊。」

  從走廊的另一端,啪啾、啪啾,拖著濕襪子的羅伊子出現了。

  「喂,羅伊子!」

  「你好,櫻!髒話學的怎麼樣啦?」

  「哇啊!羅伊子,你怎麼會來這裡……!不是跟你說到別處去嗎?你要水嗎?我給你一瓶好喝的保特瓶水。」

  「我知道啦,可是人家好無聊喔,想到處逛逛校園。」

  「你、你是誰?怎麼那麼髒啊……!」

  「蛤!?」

  終於注意到了。志保找的目標……羅伊子和志保終於面對面接觸了。

  我的心臟瞬間狂跳不止。

  不、不要緊吧……?羅伊子怎麼又弄得髒兮兮的呢……拜託,千萬不要出紕漏啊……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羅伊子也老實不客氣地反嗆志保:

  「你是誰啊?戴著防毒面具,好像變態。腦筋有問題嗎?」

  「初次見面就唇槍舌戰——————!?」

  真是傷腦筋,怎麼第一次見面場面就這麼火爆。

  「嗚……從未見過嫌疑如此重大的嫌犯,必須馬上進行強制檢……」

  志保拿出手機,正要撥出去時,我趕緊上前阻止。

  「竜、竜齋寺同學,她是洗衣社團,難免會弄得髒兮兮啊!其實這孩子很愛乾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她吧!」

  「……是、是嗎……?」

  志保好像也有點猶豫不決。

  「那、那麼,我先自我介紹好了……我叫竜齋寺志保。」

  「喔!我叫羅伊子!請多指教!」

  羅伊子伸出手。

  「咦……?」

  志保僵在那裡,動也不動。

  「咦?你怎麼啦?」

  答案很快就揭曉。志保不敢和全身髒兮兮的羅伊子握手。

  「真……真不敢相信!髒成這副模樣,竟然還敢跟人家握手……!果然是髒鬼……!」

  看到志保一副嫌惡的表情,羅伊子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說什麼!真是氣死人!只是髒一點而已,又死不了人——————!呀啊——————!」

  羅伊子出其不意地上前抱住志保。

  「呀——————!」

  「瞧她那對豐滿的乳房!儘管摸吧————!」

  看到這一幕的櫻,做了一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羅伊子,做的好!就是這樣!巨乳妹最好全部下地獄!」

  「櫻,你的話聽起來怎麼充滿了個人的怨恨……哇哇哇哇————!羅伊子!住手————!」

  「泥巴、泥巴——————!快、快檢查這個丫頭——————!」

  志保尖叫不止。我趁她還來不及呼叫部下之前,趕緊把羅伊子拉開。

  「竜、竜齋寺同學!由我來檢查她吧————!你們大家先等一下————!」

  我抱起羅伊子,搗住她的嘴,一路跑到走廊的轉角處。

  「哈……哈……你在做什麼啦……」

  稍做喘息之後,羅伊子這麼說道。

  「這話應該是我問吧?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不是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嗎!」

  「人家想要活得自然一點不行嗎?像雲一樣自由自在地活著!然後有一天被鳥吃進肚子裡,在天空來回翱翔!」

  「我說你啊,剛才休息時間明明還很乾淨,為什麼一下子變這麼髒?」

  「這樣哪算髒啊,真正的髒,是指身體都會發出酸臭味那種。」

  「不用分得那麼仔細吧……」

  嘆了一口氣後。

  「我正在努力讓志保放下戒心。拜託你,羅伊子,暫時離我們遠一點好嗎?」

  「好吧,我儘量就是了。」

  「真叫人擔心……」

  和羅伊子分開後,我再度回到志保這邊。

  「唉呀,竜齋寺同學,那個孩子是清白的。她答應我回家後會好好冼澡……」

  志保一臉不悅,用手帕拍掉制服和身體上的髒污。她全身都沾滿了泥巴。

  「被弄髒了啦……你們這裡有沒有可以沖澡的地方?就是蓮蓬頭那種……」

  聽到志保這麼問,櫻開始查閱社團指南的索引。

  「呃……沖澡社……怎麼沒有沖澡社呢……」

  「……啊、那個地方就是了!」

  「……咦?」

  志保手指著遠方說:

  「反正是下一個!我們順便去參觀參觀吧。」

  「咦?」

  她指

  的那個地方,是學校游泳社正在使用的游泳池。

  *  *  *

  「請問……我們可以參觀游泳社的練習嗎?」

  我們站在社團教室的前面這麼問。一名穿著泳褲、身材精實的男學生走出來。

  「游泳池。」

  「咦?」

  「因為天氣很熱,所以今天游泳池開放。」

  「游泳池開放……?」

  「這麼熱,沒辦法練習。只要給兩百圓,你們愛怎麼玩都行。」

  仔細看,游泳社教室的牌子上貼著一個「X」記號,一旁寫著「游泳池開放,兩百圓」。

  「竟然做起生意來啦!」

  櫻神情詭異地說:

  「可能跟本校的校風有關係吧……」

  「咦?」

  櫻又再翻開介紹指南。

  「致全校同學—本校的校風就是『眼明手快,不擇手段超越他人』。就算在沙漠裡有人快要渴死,也要高價賣水,牟取暴利。各位同學,沖吧!手腳要快——校長。」

  「我們校長,還真是個缺德的教育者。」

  總之,決定要去游泳池游泳了。

  「真是的,必須早點把身體洗乾淨才行……」

  志保急急忙忙往沖洗室跑去。

  「可是……到游泳池來,實在令人擔心……」

  「耶——!」

  我抓住正要往更衣室衝進去的砂奈。

  「等一下——!」

  「嗄?」

  「砂奈,你有帶泳衣嗎?」

  「那邊好像可以借泳衣。」

  仔細看。在更衣室旁邊,的確有個出租櫃檯,可是只出租比基尼,而且租金似乎不便宜。我們學校真是十足的商人行為……

  「笨蛋……!不行啦……!」

  「為什麼?」

  「你忘記自己的特徵了嗎?」

  「特徵……?是指寄生在唐人肚子裡的事嗎……?」

  「不要把寄生兩個字掛在嘴邊……我是說沒有肚臍啦。」

  「啊。」

  砂奈好像現在才了解我所擔心的事。

  「志保一定會看你的那個地方……可是,現在落跑的話,只會更加讓人起疑……該怎麼辦呢……」

  一旁的櫂實嘀咕著。

  「……不……不用擔心……增川……拙蟲有準備這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嵌入式的肚臍……」

  那是一顆小小的、看起來像螺絲的東西。櫂實把那個小東西頂往砂奈的腹部。

  「把這個嵌在肚子上就行了。只要那個人不是近距離仔細觀察的話,應該可以矇騙過去吧,我想……」

  「……啊……唉呀……好、好癢喔……」

  「……砂奈……忍一下就好……」

  滋嚕。櫂實把螺絲輕輕地插進砂奈的腹部,然後轉了一下。啾啵一聲、外型逼真的凹陷形成了。

  「哇啊!肚臍嵌上去了!謝謝你,亞須香!」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拙蟲利用網購的螺絲,加工製作而成的……拙蟲喜歡手工作業……不過,動作太激烈的話螺絲會脫落,所以要小心……」

  「哇啊!肚臍耶!距離腸子好近,又好遠!那是我夢寐以求的部位,肚臍耶!」

  還沒把話聽完,砂奈就開心得在地上滾來滾去。

  「把話聽完————!」

  「哇啊!」

  「真是的……嘖?櫻呢?」

  說的也是,打從到游泳社之後,櫻的舉止就有點奇怪。

  「唉……比基尼……」

  櫻看起來心情不定,好像在擔心什麼。

  「櫻,你怎麼啦?」

  「……到游泳池好難為情……要在別人面前穿泳衣……」

  「嗄……?櫻,你也會有難為情的時候?」

  「咦……?」

  櫻疑惑了半晌。可是很快的,就像煮熟的章魚般漲紅了臉。

  「你、你當我是花痴嗎——!我對哥哥很專情耶!」

  「毫無說服力!你明明和羅伊子一樣,老是愛開黃腔!」

  「開黃腔和花痴不一樣啦——!對我來說,開黃腔是愛的表現!」

  「這樣更讓人無法理解啦!」

  一陣推拖拉之後,過了十分鐘,大夥全都換好了泳裝,來到游泳池邊。

  「哇啊!是游泳池耶!我突然想起,和水蚤一起游泳的原尾幼蟲時代!」

  砂奈開心地活蹦亂跳。

  「……話說回來……」

  再次看看女生的陣營。砂奈穿的是白色比基尼,櫂實是黑色的……平常看習慣了砂奈的身體,所以並不覺得尷尬,倒是……

  「櫂實……」

  「……好難為情……拙蟲是不值得一顧的垃圾……請不要一直看著拙蟲……」

  話雖如此,可是修長的手腳和突起的豐滿雙丘,還是讓人忍不住眼睛為之一亮。

  「嗯、嗯……」

  所謂食色性也,越說不要看就越忍不住想看。眼前的畫面,真是養眼啊……

  「嗯……!唐人,不要只顧著看亞須香嘛————!」

  「唉呀呀呀呀呀!」

  我的脖子被砂奈硬拗到另一個方向,櫻剛好就站在我的視線前面。

  「啊……櫻……」

  「……拜託……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知道了……」

  從櫻拿來擋住胸前的那塊浮板,毫無傾斜度的直接貼在她身上看來,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所以故意轉移話題。

  「啊、對了,志保不是比我們先來嗎?」

  「……真是的,你們怎麼這麼慢……」

  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現場所有人之中最傲人的一對雙峰。

  「哇啊!」

  然後,慢慢的把視線往上移——

  「嘎呼……嘎呼……」

  這副身材的頭部,依然戴著之前那副看起來像蒼蠅頭的防毒面罩。

  「怎麼又戴防毒面具了!」

  「…………我對公共游泳池,生理上還是無法接受……所以在習慣之前……」

  「你這樣子,周圍的人會被你嚇到吧!」

  可是——

  「喂,大家快看吶!」「泳裝加防毒面具,這是什麼崇拜儀式嗎……?」「對不起,讓我拍張照吧!」「請、請看這邊!哈、哈。」

  出乎意料之外的,周圍的男生全被她吸引了。

  「……可惡的髒鬼們……」

  志保拿出有防水功能的手機。

  不用說,五分鐘後,剛才起鬨的男學生們全都遭到強制篩檢。

  這裡和一般的公眾游泳池一樣人多又雜亂,不過池水倒是很清涼,感覺很舒服。

  「哇啊!好開心喔!好開心喔——!」

  我低聲警告興奮不已的砂奈:

  「喂,砂奈!我知道你玩得很開心,可是聽好了,今天的目的是要和志保打好關係,懂嗎!」

  「懂、懂了……應該吧……」

  不知道志保是不是也玩得很開心,忘記篩檢實存寄生的事了……

  「竜齋寺同學,玩得還開心嗎?」

  「……這個……我覺得,我好像不應該在這裡玩……」

  話是這麼說,可是把身體趴在浮板上、任其漂浮的志保,看起來似乎很放鬆。尤其是那對被擠壓的乳房,真的好迷人。

  「話說回來——」

  志保喃喃自語。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叫我竜齋寺同學?老實說,我很不喜歡被人家這樣叫。以後,叫我志保就行了。」

  「咦?這樣可以嗎?我以為你討厭被我們這些髒鬼叫名字呢。」

  「還好啦……以後,我也會改叫你唐人喔。」

  「啊,當然好……」

  「還有……我覺得,你這個人應該是個可靠的盟友……」

  「哈、哈哈……」

  看樣子,好像漸漸取得志保的信賴了。

  就在這時候。

  「唐人!這是什麼?」

  砂奈發現水面上漂著什麼東西。是突出水面的竹管。

  管口還不停發出咻——咻——的進氣聲。

  「哇啊!」

  啵。砂奈好奇塞住管口。

  「喂!住手!搞不好是什麼實驗器材……哇啊!」

  啪颯、池裡突然冒出某

  種物體,竹管整個被拉了上來。

  「可、可惡!想殺死我嗎!」

  「哇哇哇哇哇哇!」

  我被嚇得雙腿發軟。游泳池裡出現的是一個身材高跳、頭髮往上梳起的帥哥。接著,他的斜後方又啪颯啪颯的陸續冒出好幾個人。

  「來者何人!竟敢打擾我們忍者社練習水遁術!你們必須支付賠償金……哇啊!增川!」

  「咦?」

  正在嗆聲的帥哥,突然發出恐懼的悲鳴,而且還叫出我的名字。

  「你……你是誰!?」

  受驚嚇的人,應該是莫名其妙被叫到名字的我吧?那位帥哥不情願地報上姓名。

  「我、我是服部……」

  「服部?」

  自稱服部的男子,面有難色地繼續說:

  「是……是我……就是上次跟你決鬥的那個……櫛名田學生會長的親衛隊四天王之一服部……你忘啦?就是趁亂拿刀攻擊你的那個人……」

  「服……部……?」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朦朧的影像。前陣子砂奈剛到學校時,我們的確曾經和學生會長的親衛隊四天王交過手……啊啊!他就是那時候用圍巾包住臉的傢伙。

  「瞧,這樣就可以認出來了吧……」

  服部走到游泳池邊,拿起一條放在那裡的圍巾,把嘴巴包住。

  「呼呼……你看,我就是服部……」

  沒錯,前陣子交過手的學生會長親衛隊四天王中,是有一個叫服部的!

  「喔喔,原來是你……」

  不過,他素顏的樣子竟然是個帥哥,真是讓人火大。

  「言歸正傳……可惡的增川!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打擾我們忍者社的活動!」

  「不……不是我,是砂……不,如果打擾到各位,在此向你們道歉,請原諒我們。」

  「是、是嗎?雖然我對你懷恨在心,不過今天就算了……」

  這時,櫂實一個箭步溜到我的面前。

  「……等等……增川同學……這些人在隱瞞什麼事……」

  「……咦?」

  「哥哥,我去調查看看!」

  說完,櫻噗嚕噗嚕地潛入水裡。過了一會兒,拿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上來。看起來像是透明的塑膠盒。

  「噗哈!哥、哥哥!這些人的腳底下裝了遷個!」

  「啊!可惡!快住手!」

  服部急著想阻止,可是為時已晚。櫻把盒子打開來確認。

  「哇啊——!是錄影機——!這些人是偷拍色狼————!」

  聽到櫻發出的尖叫聲,服部更加慌亂了。

  「不、不是的!我、我們在練一種叫千里眼的招數,就是把游泳池內拍攝到的影片拿去兜售。這是一種忍術啦!」

  「說到底就是偷拍!你們這群人渣!」

  我把盒子打開,按下停止錄影的鍵。

  「影片沒收。」

  「可惡——!開什麼玩笑!那些影片可是我們忍者社重要的資金來源!事到如今別怪我啦!所有的忍者社員出動!把這傢伙宰啦——!」

  服部對背後幾名忍者社員這麼下令,可是——

  「社、社長……算了啦……我們一開始就勸您不要這麼做不是嗎?……」「就是嘛……還是停止社團活動吧……這次,錯的人是我們……」

  社員們的士氣一陣低迷。

  「可惡!沒用的飯桶————!你們不敢動手,我自己來……」

  其他的社員們一擁而上,阻止即將暴走的服部。

  「對、對不起……我們會負責把社長帶回去的……」

  「好的,那就……麻煩你們了……」

  就在此時。

  「餵————!不准欺負唐人————!」

  「哇啊——咳噗咳噗!」

  砂奈突然衝過來。角質刀一揮,把服部整個人彈開。啪颯、水面濺出巨大的水花後,服部沉入了水裡。

  「你、你在做什麼?砂奈——!事情就快擺平了說!」

  「社長!」「服部社長!」

  社員七嘴八舌地呼喚服部。

  「你……噗噗……你是那時的女生……哼、又在演愛情劇了!竟然還有女生來救你,真是噁心!我詛咒你因為醫療疏失,得了感冒和肺結核而死……」

  服部說了一堆了無新意、陰險的詛咒。

  「唐人!讓我再教訓這傢伙一次!這次一定要把他修理得屁滾尿流!」

  「砂奈,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可是,服部好像早就在等待挑釁一樣,狂妄地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是在等這句話!增川,我終於有機會找你報仇了……」

  唉……果然還是無法避免衝突…

  「我正有此意!」

  「砂奈,不要擅自做決定!別忘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就在這時候,志保突然插了進來,開始撻伐服部:

  「偷拍……真是骯髒……這樣吧,要是我們贏的話,就讓我們對你們進行實存寄生的檢查怎麼樣?」

  「嗄?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就這麼說定了。」

  「很好!這樣就不必叫我的部下來了!唐人,你一定要贏,這樣我才可以給這群詭異的傢伙,進行實存寄生篩檢!」

  志保好像又充滿了鬥志。

  「那麼,要比什麼呢……」

  我泡在游泳池裡,這麼問服部。

  「嗯。這裡有一個剛從游泳社拿來的氣被吸過的海灘球。」

  「人渣……」

  「依我所見,我們忍者社有五人,你們也有五人……既然這樣,就用這顆球進行水中躲避球比賽吧。」

  「知道了……各位,你們也贊成嗎……?」

  「嗯!」「好啊!」「……了解……」「殲滅!」

  就這樣,我們所有的人都同意了。

  「呵呵呵……不過,只是接受莫名其妙的檢查,實在沒意思。難得有這個機會,輸的那隊要接受懲罰,怎麼樣?比方說……要是我們贏了,你們要當忍者社的奴隸一個月……當然,敗犬是沒有人權可言的。願賭服輸,不准抱怨,也不准要求公平的裁判……」

  服部盯著我們這一隊的女生,色咪咪地舔著舌頭。

  「開什麼玩笑,誰會接受這種條件!」

  「呵呵,不敢了嗎?膽小鬼……」

  聽到這句話,有人生氣了。

  「誰說不敢——!好!我接受——!」

  「我可不是被髒鬼嚇大的!」

  砂奈和志保輕易掉進激將法的陷阱……這樣好嗎?我憂心忡忡地看著櫻和櫂實,她們臉上也露出「沒辦法……」「……順其自然……」無可奈何的表情。

  「可是,篩檢和當奴隸,這兩個條件差太多了。」

  「那這樣吧,忍者社輸的話,我的部下們當你們的奴隸一個月。」

  「不是你本人嗎!」

  服部的發言,引起忍者社社員們的抗譏。

  「社長!」「你在說什麼!」「就算你是社長,我們也不會屈服的!」

  經過一陣內訌後。

  「……雖然不是出於自願,可是輸的那一邊,全部的人都要當勝利隊的奴隸。」

  「這才是比賽的重點吧。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害我們嚇了一跳。」

  過了一會。

  之前在游泳池裡玩耍的其他學生都圍了過來,等著看我們比賽。

  「我們學校的學生,還真喜歡看熱鬧啊……」

  不知何時,池邊已經設了一個播報台。

  『大家注意!臨時活動要開始啦!忍者社隊對戰最近在學校迅速竄紅的增川唐人隊,要進行水中躲避球比賽!由我貓館廣四郎負責實況轉播!』

  『希望有人先拿下一分!解說就由松來高太郎播送!』

  而且,還來了兩名怪胎搭檔的解說員。

  『松來先生!今天這場比賽的精采重點是什麼?』

  『當然是水中的競賽了。增川隊有好幾名比基尼少女!希望今天會有很多養眼的畫面!畢竟大家都想看大奶!』

  『您還真是有話直說啊,松來先生!』

  接著,又冒出一個不請自來的裁判,自願為比賽決定勝負。

  「我是裁判社來的裁笛之助。請多指教。」

  「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是,比賽就要光明正大地開始了!嚴重犯規的人會被舉黃牌。比賽範圍是從那邊到這邊,請大家注意。」

  裁判像攪拌棒一樣,在游泳池裡來來去去指示陣地的範圍。

  「雖然是裁判社來的,可是好像不怎麼專業……」

  「隨便啦,反正這只是一場大拜拜的比賽。那麼,準備好羅!比賽開始!」

  裁判把海灘球高高舉起,由我和服部進行跳球。我們兩個都緊盯著那顆球,等裁判一聲令下,立刻從水面跳起。

  「呀啊!」

  「去死吧!」

  比賽才剛開始,服部就從裁判看不見的死角,踢我了一腳。我也趁裁判不注意的時候,朝服部的腳脛踹下。

  「哇啊!」

  服部發出悽厲的慘叫。我趁機伸手去搶球。

  「好!球是我們的啦!」

  我把球打給自家陣營,櫻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哇、哇、哇!」

  不過,櫻好像緊張過度,無法接住球。

  「呀、呀!」

  於是,又打回給我。

  「為什麼把球打回來?」

  我再把球傳給櫻。

  「人、人家最怕運動了。」

  櫻哭著又把球傳回給我。

  這時——

  「呀啊啊!」

  服部逮到機會出手,把球搶走。

  「哇啊啊啊!」

  「哈哈哈!你們也太遜了吧!如果是在戰場上,你們早就死三次啦!」

  服部的手猛力一甩,把球擲出。

  「終極忍者射球——————!」

  「呀啊!」

  球不偏不倚打中櫻的頭,然後滾到水面上。

  「嗚嗚……好痛喔……」

  比賽開始不到一分鐘,櫻就陣亡了。

  服部發出誇張的笑聲,再度把球撿起來。

  「哈哈哈,真好玩!輕鬆獲勝!男女人數的差別,成了懸殊的戰力差距!你們聽好啦!我們會集中攻擊女生的!」

  「竟然有臉做這種宣言!人渣!」

  「贏家是國王,輸家當奴隸——!終極忍者——殺球!」

  一記快速球,朝砂奈飛去。

  「砂奈,快躲……」

  「看我的厲害——————!」

  砂奈用角質刀把球打回去。

  「厲害個頭啦————!不能打回去啊!」

  裁判吹起尖銳的哨聲。

  「喂!那位同學!你使用道具,犯規!」

  「嗄?」

  我靠近受到驚嚇的砂奈身邊,低聲地說:

  「就跟你說吧,笨蛋!你再這樣亂來的話,小心被人家認出你是實存寄生!」

  「嗚嗚,對不起,唐人……人家是不小心的……」

  「我們本來的目的,是要討志保的歡心……」

  我看著志保的方向。

  「來吧,不管從哪個方向都沒關係,儘管放馬過來吧!」

  鬥志高昂的志保,似乎沒注意我們幾個人。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忍者社陳發球,比賽繼續!」

  裁判把球交給服部。

  「嘎哈哈哈!下一個目標是金髮妞!接招吧!」

  「唔……志保被鎖定了……!快點想辦法!」

  服部的高速球朝志保飛去了。瞬間——

  「洗淨——————!」

  志保拿出不知道打哪弄來的洗碗精,朝海灘球丟去。

  「餵——!你為什麼會隨身帶著洗碗精!?」

  「這是貴婦的嗜好。」

  「你以為那是手巾嗎!重點是,洗碗精會把游泳池弄得全是泡泡啊!」

  當然,裁判的哨聲又響了。

  「犯規!你們幾個給我認真一點!」

  我方陣營被泡沫包圍時,服部的第三顆球正準備朝這邊飛過來。

  「球又濕又滑的……算了,不管啦!終極忍者射球——!招式G!」

  那個軌道……這次的目標是櫂實!

  「櫂、櫂實,球飛過去啦!」

  「……」

  櫂實不發一語地拿浮板擋住球。球沒有反彈回去,而是以強勁的威力,朝斜後方滑開。

  「……因為……清潔劑讓浮板的摩擦力變小,所以可以在維持威力的情況下,改變球的方向……」

  嗶嗶——!哨聲又響起。

  「犯規!不准使用浮板!你們再不正經點,我真的要生氣啦!」

  「……糟了……因為我對物理學有興趣,忍不住就……」

  「餵——!你在做什麼,櫂實!我們這隊是怎麼啦?從剛才就一直犯規,為什不能好好打呢!」

  「……對不起……是拙蟲的錯……請給拙蟲黃牌吧……」

  櫂實這樣要求裁判。

  「嗄?剛才的犯規只有警告而已……」

  「什麼……」

  櫂實好像大受打擎。

  「太好了,櫂——」

  「……求求您……請處罰拙蟲吧……請處罰拙蟲……!」

  櫂實苦苦央求裁判。

  「哪有人一直要求被處罰————!」

  忽然間,服部交叉起手臂說道:

  「好吧,女人,那就把泳裝脫掉吧!」

  「如……如果這樣……可以讓拙蟲贖罪的話……」

  櫂實把手伸到背後,準備脫掉泳衣。

  「人渣,你不要太過分啦!」

  「噗噗!」

  因為服部的行為實在太卑鄙無恥,我忍不住上前揍他一拳。

  「聽好,櫂實!你不用照這傢伙的話去做!」

  「…………既然拙蟲苟活著也沒什麼意義……那就把拙蟲放逐到外野吧……」

  「就跟你說不需要這樣懲罰自己……」

  發生了一連串意外之後,我方陣營現在只剩下我、砂奈、和志保,而且還被洗碗精的泡沫搞得雞飛狗跳。

  看樣子……我們是錯了……再這樣下去……志保一定會覺得很掃興……

  就在此時。

  「唐人。」

  「咦?」

  志保突然呼喚我。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打敗那幾個傢伙呢……」

  「志保……」

  「……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想和夥伴們團結一致,擊敗敵人!」

  「和夥伴們團結一致?可是……你不是有很多跟你一起尋找實存寄生的部下嗎?」

  「他們只是用來執行……組織命令的部下而已……」

  聽到她這麼說,我下定了決心。

  嘶。大大吸了一口氣後。

  「那麼,志保,由你來舉球吧?」

  「舉球?」

  「……這是打排球的要領。到時我會利用球的力量,配合排球的要領,然後殺球。比起靠移動來投球,我想這種方式比較不容易被對方看出球的軌道。」

  「……嗯!」

  志保用微笑回答。

  『咦?增川隊的隊形好像變了。這是什麼呢?』

  『這是433吧?不、可能是3412?』

  『松來先生,你的解說也太隨便了吧。他們只有三個人呢!』

  志保不理會解說員的對話,舉起了球。

  「唐人,球要去了!呀!」

  志保把球拋出,我配合球的軌道把球擊出。因為只有釋放些微的實存寄生宿主的身體能力,所以應該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擊出一記強勁球。

  「呀啊!」

  「哇啊!」

  球精準命中服部隊的其中一名隊員。

  「太棒啦!」

  「漂亮!耶!」

  我和志保擊掌。

  「啊……」

  「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一時疏忽,碰到沒有消毒的手……可是,好意外喔,好像也沒怎麼樣嘛……」

  「……那就好。」

  接著,志保又抱球撿起來,打算再做一次舉球。

  這時候,閒在一旁兩手空空的砂奈,開口說話了。

  「唐、唐人,那我要做什麼……」

  「啊、砂奈……現在我們的氣勢正旺,你在一旁待命就好了。」

  「可是,這樣我一點忙都沒幫上耶……」

  「什麼都別做,就是最好的幫忙了。」

  「嗯、嗯。」

  於是,志保再次舉球。

  「球要去了!唐人!耶!」

  「好,來吧!」

  志保舉起球,臉上露出單純的笑容。

  嗯。這樣是最好的。

  打球本來就是

  團體的運動。

  不必費太多的心思,就可以培養團隊的默契。

  之前帶她去參觀各個社團的苦心,我想應該是沒有白費。

  可是,我不禁又想。

  正因為這樣——萬一志保發現,我們對她說謊的話……

  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

  「哇啊!」

  「社長!」

  服部出局。不一會兒功夫,忍者隊已經全軍覆沒,裁判也宣布比賽結果。

  「增川隊獲勝————!」

  「我們贏啦!」

  志保開心比出勝利的手勢。

  「輸了……我竟然會輸……?可惡!好恨吶——!」

  服部不甘心地仰天咆哮。

  「太棒了————!唐人!你好厲害喔!」

  「啊、砂奈,不是跟你說不要一直黏著我嗎!」

  然後,我一邊笑,一邊朝低頭不語的服部走去。

  「喂,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嗎?服部……你說要當我們的奴隸對吧……?」

  「哼!」

  服部一臉悔恨,把一顆跟轉蛋差不多的球往水面扔去。瞬間,那顆球冒出大量的白煙。

  「這……這是怎麼回事……咳咳、咳咳……」

  煙消雲散之後,服部的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根木棍漂浮在水面上。木棍上面還寫著這幾個字:

  『這叫隱身術!笨蛋!白痴!去死吧!』

  「可惡……!」

  好空虛的勝利啊。

  *  *  *

  「呼,累死了……」

  水中的躲避球比賽結束了,我嘆了一口大氣。

  ……也許,忘記真正的目的,認真投入比賽的人是我自己吧。

  時間已經是黃昏了。我們幾個人換好衣服,離開更衣室後,比我們早一步換好衣服的志保也正準備要回家。

  「——志保?」

  「……我覺得,今天的時間好像白白浪費了。以後請不要再找我參加這種無聊的社團活動好嗎?」

  「……咦?」

  怎麼跟剛才完全變了一個樣?又恢復成剛來學校那時候的表情了。

  「髒鬼們,請多多保重。」

  說完,志保轉身就要離開。

  「啊、志——」

  怎麼不等我們說再見就走人了。

  ……我本來還以為,可以透過這個計劃和志保拉近距離,讓她融入學校呢……

  「——計劃失敗了嗎?」

  「……嗯——……」

  砂奈、櫻和櫂實都無法回答。

  我被一種莫名的焦躁感囚禁了。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去追志保,再跟她談談。」

  「啊!唐人——!」

  剛才看她明明玩得很開心啊——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得加快腳步才行,希望能追上志保。

  *  *  *

  「志保!」

  「……唐人。」

  我很快就追上了志保。

  「那個……我可以送你一程嗎?」

  志保輕輕點頭。

  「……嗯,恩准。」

  我和志保兩個人走在黃昏的校園裡。

  「志保,今天勉強你跟我們一起去……是不是害你不高興了?對不起……」

  「……其實還好啦。」

  「咦?」

  「我……我的意思是,我並沒有不高興啊!」

  志保像是用喊的說道。

  「咦?既然這樣,為什麼你會說是浪費時間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

  志保好像也因為壓抑不住內心不可思議的情緒浮動,而變得焦躁不安。

  時間彷佛靜止不動了。經過一陣沉默後,她才開始喃喃地說:

  「——在此之前……」

  「咦?」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過著像學生一樣的生活。」

  「在此之前?」

  我想起來了,在參觀社團的時候,志保連普通的社團都不知道。還說自己沒有團體活動的體驗。

  「從小,我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只覺得,這個世界好骯髒……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得了治不好的潔癖……後來,『組織』收留了這樣的我。從此,我便開始過著為組織工作的日子——」

  「組織——?」

  這個字眼聽說過好幾次。我看得找個時間去找綺羅老師,把事情問清楚才行…

  「難道,尋找實存寄生也是組織的命令嗎?」

  「是的……是組織要找這麼做的。他們說,實存寄生都是污穢卑鄙的生物,必須全部抓起來……這也是為什麼,我會來這所學校尋找實存寄生的原因。」

  ……怎麼會呢?就我所知,砂奈和櫂實絕對不是什麼污穢卑鄙的生物。不過說到污穢,羅伊子的確是髒了些。

  「所以——要是我跟大家玩在一起……會覺得對不起組織……」

  「……我問你,那個組織有那麼重要嗎?」

  「——咦?」

  「你也覺得,今天這樣的生活很快樂不是嗎?還是脫離那個組織吧……這樣,你就可以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過著快樂的日子了——」

  「你根本什麼……」

  志保的語氣有點慌亂和憤怒。

  「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組織……」

  「你告訴我,那是什麼組織——?」

  「喂!」

  這時候,後面突然傳來粗暴的叫聲。

  回頭看去。在一輛黑色進口轎車前面,站著一名身穿西裝、嘴裡叼著煙的中年男子。年紀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吧?男子的身材削瘦,黑色的頭髮用髮蠟固定,膚色因此顯得更為蒼白,給人一種病人膏肓的印象。

  「志保,你怎麼跟那個髒鬼混在一起?」

  男子說話的語氣充滿了輕蔑。

  「……志保,他是誰……?」

  「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

  那名男子嘖了一聲,朝我瞥了一眼。我用斜眼看著身旁的志保,她的牙齒喀喀作響,全身不停顫抖。瞧她怕成這樣,實在是很不尋常。貌似志保父親的那名男子,像在對志保下馬威地開口道:

  「你是不是玩過了頭,忘記自己的任務啦?垃圾。」

  「不……我是想,等放學後再繼續尋找實存寄生……」

  「笨蛋!」

  志保急著想辯解,可是男子連語都沒聽完,就朝她的臉頰打了一記耳光。

  「你的部下已經跑來向我報告啦。你竟然還有閒工夫玩樂?混蛋!」

  「對……對不起……因為……學校的生活很有趣……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老子收留你這個無可救藥的東西當養女,沒想到你竟然忘恩負義!」

  ……這個人在說什麼?就算是養女,也不能說得這麼難聽吧!

  「還有,你該不會讓那些學生自由參加篩檢吧?」

  「啊、不、那……那是因為……」

  志保慌了。

  「狠不下心,是身為統治者的壞習慣。」

  男人陰冷地說。

  「馬上對全校學生進行強制篩檢。沒有必要顧慮那些髒鬼們的感受,知道嗎?絕不可以心軟!要徹徹底底的——清除髒污!」

  志保順從地低聲回應。

  「是……是的……我會清除污穢的生物……」

  「志保,你——」

  「寄生蟲是骯髒的東西……允許它們存在的人類也是髒東西……」

  她的眼神看不到一絲生氣。

  「可惡……!」

  我感到一股火氣往上升。

  原來,志保一直受到組織、還有那個她稱作父親的傢伙控制——

  「喂,這位大叔!」

  我忍不住開口說了。

  「嗄?」

  男子傭懶地回了一聲。雖然我也會害怕,不過還是繼續說下去。

  「你怎麼可以強迫自己的女兒做那種事!」

  「口氣還真是狂妄啊!你是志保的什麼人?」

  該說是誰呢?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

  「我、我是志保的同班同學增川……」

  「增川……?」

  瞬間,男子的臉色大變。

  「看你的長相……難道你是——」

  「咦?」

  「說吧,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

  嗄?這傢伙怎麼突然問起老爸的名字————?

  「……增川銀次。」

  「……哈。」

  聽到答案的瞬間,志保的父親整個人往後仰,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你是家父的朋友嗎?」

  「你父親那個人啊,與其說他是朋友……倒不如說是一隻沒教養的惡犬……真是的,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全都是難纏的傢伙……」

  什麼……?難道,爸爸跟這傢伙的組織有關聯嗎?

  「啊、對不起。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竜齋寺秀也。」

  「秀也……」

  「總之,請你不要干涉別人家的教育方式好嗎?好啦,志保,上車。」

  秀也先坐進車裡,然後催促著志保。

  「志保……」

  我叫她的名字。可是,從志保的回答中,絲毫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那麼,唐人……明天見……」

  就這樣,志保兩眼無神地坐進車子裡離開了。

  我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腦海里不停思考。

  志保臨去之前,臉上的表情木訥無神。如果,篩檢的事情不是志保自願的……那麼,我們該對付的不是志保,而是她父親所屬的那個組織才對。

  我很後悔在志保離開之前,沒有跟她多說幾句話。如果那時候,能再多說些什麼,說不定可以更加深入了解吧。

  另外——我還想著秀也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爸爸和他們的組織可能有關聯的這件事,讓我受到不小的震驚,感覺好像遭到當頭棒喝一般。

  *  *  *

  隔天到校之後,教室里並沒有看到志保的身影。

  「請假了嗎——」

  「唐人,怎麼無精打彩的,發生什麼事了?」

  砂奈擔心地問。

  「嗯,在煩很多事……」

  老爸真的如他所說的,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回家了。雖然我想問他和組織的關係,可是對象不在,想問也沒辦法。

  「就我親眼所見,志保並沒有錯。她是真的想要過正常的學校生活,錯的是她所屬的那個組織。看樣子,得想辦法說服志保脫離那個組織才行……」

  這時,校園裡突然傳出廣播音響。

  「全校注意,現在要進行緊急集會!請各位同學立刻到體育館集合。」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在這時候宣布集合?」

  班上的同學往體育館方向移動。

  全校的學生們也陸陸續續進入體育館裡面。

  「話說回來,我們學校的學生人數還真多……」

  我忍不住發牢騷。然後——

  「就是啊。」

  「蛤?」

  聽到旁邊有人回應,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原來是羅伊子。

  「我來了。」

  「傻瓜……你怎麼沒躲起來……?」

  「唔——……羅伊子!不可以,快躲起來……!啊、哥哥。」

  櫻也追著羅伊子跑來了。

  「喂,櫻,這邊這邊!」

  羅伊子對著櫻招招手。這……?

  「櫻,你怎麼會跟羅伊子一起行動?」

  「現在我跟羅伊子是搭檔了。」

  「搭檔?什麼搭檔?」

  「我們是全方位的黃金組合『黃腔五人組』!明明成員只有兩人,名稱卻是五人組!這樣不是很有笑點嗎?」

  「今後,黃腔五人組還要往搞笑、唱歌還有封面女郎發展!總之,就是全方位搭檔!而且不管是哪一項表演,都是以開黃腔為重點喔。」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搭檔……」

  「我們出CD的時候,還請哥哥多多捧場!到時候,我送哥哥的不是握手券,而是握棒券喔!」

  「這樣很混亂,到底要握哪裡!這是什麼奇怪的推銷手法!」

  這時候。

  「不衛生的髒鬼們,大家都集合了嗎!」

  體育館裡突然傳出聲音。

  「……是志保!」

  仔細看,戴著防毒面具的志保,正站在講台上用擴音器向全校學生喊話。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昨天傍晚那種迷惑的表情。

  「今天召集大家前來,不為了別的事……而是要對全校學生,進行強制性的實存寄生篩撿!」

  這番話立刻引起學生們的騷動,而且像波浪一樣迅速散開。

  志保命令站在左邊的部下「把那個搬來這裡」。

  在她的號令下,一台像是自動剪票機的物體被裝在推車上,喀啦喀啦的推進場。

  「這是可以即時診斷出實存寄生的自動門型檢查機。」

  志保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一枚POKI。

  「把貼過肛門的POKI,放在這部機器上的辨識區一秒鐘。」

  很快的。叮咚,機器發出電子音。接著,自動門喀啦打開了。

  「檢查結果是陰性的話,門就會打開,讓人通過。這個即時診斷實存寄生的自動篩檢機的名字叫做——POKIKA。」

  這什麼怪名稱,連機器的取名都學電子收費那套嗎?

  志保拿著擴音器,繼續向全校學生大聲說話。

  「那麼,大家都知道要領了吧。現在,全校學生都要在這裡,接受強制篩檢。在全部的人篩檢完畢之前,誰也不准踏出體育館一步!不准反抗!沒有例外!」

  「唐人,那個……!」

  「嗯,我知道。」

  全校學生強制進行篩檢的危機終於降臨了。

  「唐、唐人,怎麼辦?」

  「砂奈,我看這樣吧。幸好全部的學生有兩千人,趁還沒輪到我們之前,想辦法逃出去……」

  此時,講台上的志保帶著不屑的語氣說道:

  「咦?反應這麼冷淡?真是拿你們沒轍……那麼,再找個人來示範好了。我看看要挑誰……」

  志保的視線在學生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朝我們的方向微笑。

  「那麼,先從那個髒孩子開始篩檢吧。」

  她從講台上,筆直地指著羅伊子說道。

  「蛤?我嗎?」

  「老實說,我一直在找你,因為我早就在懷疑你了……如果確定你這個髒鬼就是實存寄生的話,那就可以證明,身體骯髒的人心裡也是骯髒的。這樣很有趣吧?呵呵呵……」

  ……糟了,怎麼偏偏挑上羅伊子呢……難道,志保對於上次和羅伊子初次見面就針鋒相對的事,還懷恨在心嗎……?

  「唐人!怎麼辦,羅伊子她……」

  「真是的,羅伊子,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

  「你們很羅嗦耶!本姑娘想去哪裡,是本姑娘的自由!」

  「可是這樣會給我惹麻煩!可惡……事到如今,我先去和志保說話,拖延時間。羅伊子,你趁這個時候趕緊逃走,知道嗎!」

  我舉起手,向志保大聲喊話:

  「志保!我有話想對全校同學們說,請把麥克風借給我好嗎?」

  「唉呀,是唐人——」

  「我想讓大家對實存寄生的篩檢,有更進一步的了解。這件事非常重要……」

  志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一直看著我。

  我們之間陷入令人難捱的短暫沉默。過了一會兒——

  「好吧,我相信你。」

  志保露出微笑。

  「因為唐人是第一個對我的做法表示認同的盟友。」

  於是,志保再次拿著擴音器向眾人宣布。

  「各位!接下來,我的盟友增川唐人同學,要向大家發表演說!希望大家認真聽講!」

  第一關有驚無險地通過了,不知道接下來能不能順利混過去……

  我緩慢地往學生們視線焦點的講台走去。

  羅伊子有沒有趁這個機會逃走?——我斜眼看了一下——沒想到羅伊子和櫻兩個人還在竊竊私語,完全沒有要逃走的跡象……喂,到底在搞什麼鬼!快點逃啊!心裡正在咒罵時,我已經走到志保的面前。

  「來吧,唐人,請你為全校的髒鬼們進行啟蒙的演說。」

  志保把麥克風交給了我。

  她一直盯著我的臉。那種信賴的眼神,真叫人如坐針氈。

  「…………那個……」

  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要說什麼了。

  我想起昨天和秀也之間的交談。到現在我還在後悔,當志保帶著空虛的眼神離開時,沒能跟她多說一些。

  所以——趁

  這個機會,向志保說個清楚吧。不要再進行什麼實存寄生的篩檢了,好好的過著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吧。我想,志保一定會了解的。

  「志……」

  下定決心,正要開口說話的那一剎那。

  突然有個影子從旁邊飛過,把我手上的麥克風搶走。

  「哇啊……咦?」

  「少瞧不起人了。我闖下的禍,我自己會收拾善後——」

  那個影子應該是羅伊子吧。會這麼猜的原因是,那個人的臉用手巾做成的臨時面罩遮住了臉,看起來就像游擊隊一樣。而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同樣用手帕遮住臉的人……櫻。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放心,交給我們吧。」

  接著,羅伊子帶著狡黠的笑容向全校學生喊話。

  「大家聽好啦————!我來告訴你們檢查的真相吧!事實上,那根本不是什麼實存寄生的篩檢貼片!而是……」

  羅伊子使出丹田的氣力大聲吶喊。

  「那是……檢查處男處女的貼片——!」

  「嗄……?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體育館裡瞬間起了大騷動。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陷入絕望中的我。

  「什麼……!」「騙人……!」「真的假的!?」「我檢查過一次了!」

  咦?好像不少人都很擔心。

  「今天!我要透過麥克風來告訴大家,那個檢查貼片的可怕之處——!」

  接著,櫻和羅伊子像饒舌歌手那樣,拗起手指,有節奏地念了起來:

  「要開始了喔!我們是處女喲!滿街的第一次WOW!大開黃腔吧YO!」

  「我們是黃腔五人組HEY!來聽黃腔的詩歌YA!用了這貼片會怎樣CHEAK!」

  這是櫻和羅伊子組成的『黃腔五人組』的首次演出。兩人開始在台上脫序演唱起黃腔饒舌歌了——

  「現實充的那小子根本就是童貞!裝模作樣的女孩其實是公車!」

  「乖乖牌的傢伙不是處男!?假裝成熟的學姊是處女!?」

  「「COMING OUT!POKI貼片的內幕!」」

  黃腔饒舌歌在體育館內迴蕩著。這兩人真是搭配的天衣無縫!

  「可是,她們表演這個要做什麼——咦?」

  一個超乎我想像的現象發生了。我感覺到台下觀眾的目光和熱氣往講台這邊撲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好像被這場黃腔的盛宴深深吸引了。

  「沒上過床的CHERRY BOY人生!壞男孩其實大多是童貞!」

  「做了檢查就知道是不是處男!小弟弟的丟臉秘密馬上就冒出來!」

  這兩個人的饒舌歌,的確具有異常的吸引力。好像有種魔法,讓人想把童貞的秘密帶去墳墓里一樣。莫名其妙的黃腔饒舌歌,為什麼會如此撼動人心呢?

  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為黃腔充滿了原始性吧……

  發明語言的人類,剛開始說的第一句話——說不定就是黃腔。人們想用好不容易學來的語言,說些低級的話題,這就是黃腔的起源。歌詞越是低級得離譜,越能引起共鳴。我回想起第一次在字典上查到猥褻字眼時的興奮感,還有聽到美女英語老師發出「SIX」這個音時,心跳加速的感覺。過去少男情懷的種種,像海浪般一波波地湧上來。

  ……等等,我怎麼開始替她們說話呢!?不對、冷靜想一下,這簡直是亂來!我只是被現場詭異的氣氛感染了而已!

  黃腔饒舌歌的歌詞不斷重複主題,把現場觀眾情緒一路往上拉高。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非處男!過去偽裝的一切都會崩盤!」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非處女!會因此失去很多朋友!」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處男!描繪的理想就要夢碎!」

  「做了篩檢就會被揭發喔,處女!纖細的少女因此心碎!」

  然後——

  「「Don't do!這是乖寶寶和處女的篩檢!YA————!」」

  終於唱完了。最後,羅伊子再次向全校的學生呼籲。

  「……就是這樣。怎麼能讓小小的篩檢貼片,顛覆大家的價值觀呢!千萬不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啊,各位——!」

  瞬間,觀眾的騷動衝到極限,熱情也瀕臨破表。

  「不、不是的!我是處男!我沒有背叛你!」「我我我我童貞了!(注4)」「咦?從後面也算嗎?」

  注-f原文為「と、と、と、と、童貞ちやうわ!」源自德州後硬核搖滾樂團「At the Drive-in」樂曲《Sleepwalk Capsules》中一段歌詞:「faul、faul、faul、faul、faulty tower」的誤聽。

  必須讓全校學生安靜下來才行!志保焦急地拿起擴音器太聲呼籲:

  「拜……拜託!你們相信這種胡說八道嗎!?黃腔怎麼能當真呢!?這、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實存寄生篩檢……」

  ——好吧,到了這個地步,乾脆順勢而上吧,不管那麼多了。我把志保的擴音器搶了過來大喊。

  「沒錯!所以各位!趁現在快逃!快逃————!」

  「「「「「哇啊————!」」」」」

  機會來了。現場已經沒有人聽志保說話了。

  體育館裡面到處是急著逃出去的學生,現場亂成一團。

  我們當然也要趁亂逃出去。

  「砂奈!雖然我也是一頭霧水,不過羅伊子已經幫我們製造機會了!趁現在快逃吧!」

  「啊!」

  我抓起砂奈的手,往人群裡面衝進去。

  「唐人,人家也想唱剛才那首饒舌歌……」

  「不用唱啦,快點逃命要緊——」

  *  *  *

  ——十分鐘之後,體育館裡變得一片靜悄悄。

  只有少部分學生和竜齋寺志保還留在那裡。

  「可惡的增川唐人……竟然背叛我……」

  志保的語氣充滿了憤怒。不。

  即使是站在第三者的立場,應該也有看到她臉上一閃即逝的失落——志保很快的打起精神,露出自信的微笑。

  「這樣也好……現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就算無法進行全面篩檢……但是我的布局是無懈可擊的——我非把這所學校徹底洗淨不可……呵呵呵……」

  *  *  *

  我拉著砂奈的手,準備從正門跑出校園的時候。

  「啊!唐人,危險——!」

  「咦?」

  回過神一看,前方十公尺就是水泥牆了。

  ……咦?怎麼會這樣!?今天早上,這裡不是有扇正門嗎……!?

  「哇啊!」

  我的身體正高速沖向牆壁時,脖子突然被砂奈揪起,轉到另一個方向。

  「哇啊@X%#————!」

  因為頭部被瞬間拉住,硬生生被擰到另一邊,結果反而造成關節的壓力過大。因為實在太痛了,我忍不住大聲喊痛。

  「成功了!唐人躲開牆壁了——!」

  「哇啊……唔唔……脖子……我的脖子快斷啦……」

  「啊……對不起!我忘了人體的關節不能隨便擰來擰去!」

  我一面痛苦的呻吟,一面搗著脖子重新站起來。

  「先不管這些了。這裡沒路了,快去找其他的出口吧……對了!後門!」

  我們又再度跑了起來。可是——

  「唔……!」

  在看到後門的瞬間,當下就知道這條路也行不通了。

  那附近設了通關閘門。好幾名看似志保手下的壯漢直挺挺的站在那裡把守,個個表情兇悍,態度威嚴,根本連只螞蟻也過不了。

  「很好!很好!這邊,在這邊!」

  這時候,有一輛卡車載了什麼東西進來。

  「嗯……嘿咻。」

  在司機的操作下,卡車後面的載台開始傾斜,上面載的物體慢慢滑下來。在發出巨大的聲響後,落到地面。那是一面約三公尺高以上的厚水泥牆壁。

  「這些傢伙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看到眼前的情況,我們趕緊再去找另一個校門——可是,那裡也被水泥牆壁封住了。

  「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志保的布局,果真是天衣無縫。

  晚了一步。我們被封鎖了,跟外界完全隔離。整個過程就像整人遊戲一樣。

  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要開始進行女巫的審判嗎?志保會對留在學校內的學生

  進行徹底的檢查,就像對付虱子那樣…

  「哇啊啊……唐人……!那幾個恐怖的傢伙,往我們這邊過來了!」

  「咦?」

  仔細看,上次在學生餐廳里,志保率領的那群看似軍人的部隊,正大步往我們這邊走近,而且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很像來福槍的武器。不會吧!?雖然我不相信槍裡面裝的是真的子彈,可是……

  「要、要跟這些人開戰嗎……?如果發揮實存寄生的力量,那種厚度的水泥牆應該可以輕易突破…………」

  砂奈不安地說。

  「不……還是稍安勿躁。」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跟這些人開戰的話,我方陣營勢必損傷慘重。

  既然這樣——還是暫時先撤退,找個地方躲起來,從長訐議。

  「砂奈,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哇啊!」

  我又拉起砂奈的手開始逃。

  「唐人,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哪裡……?我想想看!」

  對了,學校後門附近有一間小房子。

  這個情報,是我昨天偷瞄櫻手上那本校內指南才知道的。那個房子是學校用來存放緊急災害備用物資的倉庫。

  「去糧食倉庫!」

  我們繼續跑了一陣子,終於在還沒被那些傢伙發現之前,先找到那間倉庫。雖然裡面的空間和小教室差不多,不過當作兩人的臨時避難所,已經綽綽有餘了。而且倉庫裡面有電線延伸出來,說不定還有電可用。

  「唐人,門上鎖了!」

  「用身體撞開!砂奈!」

  「哈————!」

  砂奈用身體直接往鐵製的大門撞去。門一下子就被撞開了,比預料中要容易。我們毫不考慮的溜進裡面,背靠著鐵門的內側,小心翼翼的喘氣……不知道有沒有被那些人發現?

  「呼……既然跑進來了,我們就暫時躲在這…………哇!」

  就在這時候,門外面突然傳來軋軋的聲響。

  「這、這是什麼聲音……咦?」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接著又聽到像是卡車駛離的聲音——然後是一片靜悄悄……剛才沒考慮清楚就溜進來,好像不太妙。等外面沒有人的時候,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小心翼翼的轉動門把。才打開約一厘米寬的縫隙,就咚一聲碰到了東西。

  「……難道……」

  從狹小的門縫看出去,眼前看到的竟然是一座剛才卡車載的那種水泥牆壁。

  「他……他們把倉庫的門堵起來了?」

  倉庫的門被外面的水泥牆堵住,再怎麼使勁也打不開。

  「難道……我們被封鎖在裡面了嗎?」

  看樣子,真的變成圍城戰了。

  *  *  *

  我在倉庫裡面四處翻找,希望能夠找到可以派上用場的東西。首先打開最醒目的紙箱。裡面裝了一堆緊急用的餅乾罐頭和各種求生物資。

  「哇啊!這麼多。看樣子,就算在這裡住上一個月也沒問題……」

  這時,放在口袋裡面,設定成靜音震動模式的手機有了反應。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

  「……是櫻打來的!」

  才按下通話鍵,另一端馬上傳來櫻慌張的聲音。

  「哥哥!你沒事吧?」

  「嗯……身體方面沒什麼問題。現在我和砂奈躲在後門附近的一間倉庫。不、應該說,我們被困在這裡面了……櫻,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竜齋寺說……留在學校的所有學生,全部要接受強制性寄生蟲篩檢……所以很多人都在排隊等檢查……可是,校園裡自由遊蕩的人還是很多……他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管理所有的人……還有……現在我和羅伊子躲在自己的教室里……」

  「你和羅伊子在一起?」

  羅伊子那丫頭也平安逃出來了,太好了。現在就剩下櫂實了……她應該也可以順利脫逃吧。

  「那麼,櫻,羅伊子就麻煩你先照顧她了。」

  「嗯,我知道!我們會找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那些人好像打算持續進行檢查,直到找出實存寄生本體或是它們的宿主為止……哥,你也要躲好喔。因為竜齋寺好像盯上你了。」

  「我知道了。我和砂奈會暫時躲在這間倉庫裡面,等風波稍微平息下來,就打破倉庫的牆逃出去。情況穩定之後,記得跟我聯絡。」

  「嗯!我會傳實況簡訊給哥的。」

  幸好,倉庫里的緊急物資,足以提供這段時間的生存所需。

  雖然擅自動用這些囤糧,心裡有些不安……不過,以後我一定會補回來的。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等風波平靜下來,然後找機會逃出去。

  *  *  *

  現在簡單說明一下,在事件爆發後發生的過程。

  事件並沒平息下來。

  倉庫被封鎖之後,警戒並沒有出現鬆懈的跡象,三不五時還是可以聽到外面傳來巡邏兵來回走動的聲響,所以我們也不敢貿然破牆而出。

  隔天,櫻傳來了一封簡訊。

  「大家好像都沒辦法回家。那個凶婆娘是玩真的。」

  二天後。

  「篩檢一再重複的進行中。」

  三天後。

  「大家都累了,意志力越來越消沉。連工作人員也打不起精神。啊、在摳鼻子!現場的負面能量很強。」

  除此之外,櫻偶爾還會傳一些內容寫著「今天人家一面想著哥哥,一面揉著自己的乳房」之類無聊的簡訊(我馬上丟進垃圾桶)。不過不知為何,櫻的訊息突然中斷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圍城的生活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櫻從兩天前就沒再傳簡訊過來。而且,最後一封簡訊也只寫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讓人不由得感到憂心。簡訊內容是這樣的。

  「帝政!」

  ……實在想不通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想寫訂正?或是什麼?

  越是搞不清楚狀況就越擔心。不安在心裡不斷的累積。

  *  *  *

  學校在準備防災物資時,應該有把遭到封鎖的狀況也考慮在內了吧。在不能洗澡的情況下,至少還有毛巾可以擦拭身體,真是謝天謝地。

  除此之外,倉庫的角落還設有廁所。也許這間倉庫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避難而蓋的吧。

  ……不過這些都還在其次,最讓人傷腦筋的,還是眼前的困境。

  我和砂奈長時間處在密閉的空間裡,兩人的身體好幾次碰在一起。以前曾經聽人家說過,當人遇到危機的時候,反而會刺激想要繁衍後代的本能……

  幸好,最近很流行一種保持理性的方法,就是倒著背誦九九乘法。

  「八九七十二、八八六十四、八七五十六……」

  出人意料之外的,像這樣倒著背,好像真的可以保持理性。

  「嗯,唐人,人家的身體擦好了。」

  遠方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不過對現在的我而言,七的九九乘法比較重要。

  「七八五十六、七七四十九、七六……呃……」

  「唐人!快點恢復正常!恢復正常!」

  「七六是四十二嗎……」

  「哇啊————!唐人腦筋壞掉了啦————!哇哇——————!」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突如其來的腹痛,把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啊、砂奈……」

  「人家的身體擦完了!」

  呼。已經擦完身體、穿好衣服的砂奈,鼻子急促的呼氣,挺著胸部說。

  「人家變乾淨了喔!要不要確認一下呀?」

  「……啊、那不是西鄉先生嗎?氣色不錯。咦?辭去政府的職位?這樣啊……」

  不知道何時,我已經練就一身技巧,當砂奈說的話快讓人失去理性時,可以馬上和虛構的西鄉先生對話。

  「嗚……別管那個叫什麼先生的人了……唐人,我們來吃飯吧……」

  「啊、對喔……肚子好餓。那麼……我們來吃飯吧……」

  我從堆在一旁的二十幾種餅乾罐頭中挑了一罐,拉開拉環。另一邊的角落已經堆了好幾個餅乾罐頭的空罐。

  「嗚嗚……人家想吃不會這麼幹的白飯……」

  「有東西吃就要知足了……來,把手伸出來。」

  「嗯……」

  吃餅乾罐頭的時候,我和砂奈還是維持過去的習慣。在灰暗的光線中,砂奈緊緊的握著我伸出的左手。

  透過肌膚的接觸,可以感覺到砂奈微熱的體溫。

  「……」

  不知不覺的,握著砂奈的那隻手,力量慢慢變大了。

  「……?怎麼了?」

  砂奈露出納悶的表情。但是很快的,她也同樣用力的握著我。

  「……沒什麼。」

  砂奈就在我身邊。

  因為有她的陪伴,我的心才不至於崩潰。

  「砂奈,躲藏的這幾天……」

  「咦?」

  「要多加油,知道嗎?」

  「嗯……」

  我只說了簡短的一句。

  *  *  *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這是什麼……?」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一個很奇妙的地方。

  那是一間籠罩在暗灰色調的房間,看起來像醫院,又像電影院。因為裡面排列了好幾張椅子,所以應該是電影院吧?不過,說是電影院又有點奇怪,該怎麼說呢……——就是有種不友善的感覺。

  這時,房間裡傳出喀啦喀啦的卷底片聲音,光線緩慢的從我眼前通過。

  ……啊,果然是電影院。

  氙氣燈的擴散光,把在空氣中交錯飛舞的塵埃全部照了出來——最後在螢幕上呈現出影像。那是一個人的身影,可是因為光線太暗,畫面模糊不清,完全無法辨識那個人的長相。

  那個人是——老爸嗎?

  我並沒有看清楚長相。只不過,也許是受到心理作用的影響,就是覺得畫面上那個人的輪廓和肢體動作,有種熟悉的感覺。

  為什麼老爸會出現在電影裡面呢?——正感到納悶的時候——

  不知何時,我的座位旁邊坐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女。

  「……咦?」

  那個少女大概是中學生吧。五官看起來不像日本人,肌膚像陶器一樣光滑白皙。弱不禁風的纖細身材,穿著一套黑色的衣服。感覺就像一尊西洋古典娃娃被人家棄置在那裡似的——少女沒有發幽一點聲響,只是靜靜的坐著。

  不一會,那名少女,或者應該說看起來像少女的那個物體——好像突然意識到「我發現她了」,於是轉頭看著我,帶著憂鬱的眼神對我說。

  『……沒想到你會來到這個地方。』

  『……沒有受邀的人。』

  語氣中透露著恨意。她說的話彷佛直接穿透了我的大腦。聽起來就像是用八度音階不斷重複彈奏似的,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我甚至不了解,對方說的是哪一國語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話里的意思。與其說那個少女說的是語言,倒不如說——是一種旋律。

  「你究竟是誰——」

  『這個世界,正處於漫長的審判過程。』

  旋律持續著。彷佛是沒有終點的圓圈。好像就要把意識合而為一,可是又像不具思想般的飄忽不定。

  『我看過幾天前的你們了。』

  『你對此的解釋,勉強還可以接受。可是——』

  『讓人感到不高興的,是解決的辦法。』

  然後,少女像是在敲什麼東西一樣地說。

  『你真的以為,人和寄生蟲之間會有愛情的這種概念,是成立的嗎?』

  『——無稽之談。』

  對方不屑的重複說著同樣的話,而且同時被我的大腦吸收。一股焦躁感朝我襲來,全身不停的冒冷汗。

  「等……等一下。」

  我起身大喊。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下一瞬間,身體的力氣突然消失了。

  「咦——?」

  少女把手往前伸出去,看起來像在撫摸什麼——我發現自己的肚子裡,似乎有東西正在溶解。

  「你……你在……做什麼……?」

  我感覺到,肚子那裡有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我就快要失去那個重要的東西了,偏偏身體動彈不得。好痛。好無助的失落感。終於,我毫無招架之力的倒在椅子上。冷汗流通了全身,指尖幾乎失去了知覺。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如此真實的『瀕死體驗』。

  『我討厭這個邪惡的宇宙:

  『已經無可救藥了,不是嗎?』

  『令人厭惡的算計、層出不窮的背叛:

  『一個愚昧的人,糟蹋了一切。』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惡意的微笑。

  『所以,我決定從這裡重新開始。脆性進化——特異點!』

  她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在越來越微弱的意識中,我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女,不是我們人類可以碰觸的——

  禁忌。

  咕啾。世界像是被扭曲似的歪斜。我的意識有如風中的微塵一般逐漸消散。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是未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這個劇場的入口,好像已經被打開了。』

  在痛苦中,我最後問了她。

  「你——到底——是誰?」

  『——雷司托雅·迪斯特匹亞。』

  這個名字,是我最後聽到的聲音。

  *  *  *

  「啊……!」

  啪,猛然醒過來了。

  「……是夢?」

  睜開眼睛後過了好一會,意識還是有點模糊。不過就算清醒了,還是一樣在昏暗的倉庫里。

  回過神後,看到砂奈正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你怎麼了,唐人?」

  「……沒什麼。只是……好像做了一個很奇怪、又有點可怕的夢。」

  「哇啊……?夢到廁所了嗎?」

  「不是啦!夢到廁所有什麼可怕的!」

  回想起來,那個夢還真的很詭異……不管了,還是回到現實吧。

  沒錯,我們還被困在倉庫裡面呢。

  結果,過了一個多星期,熱情冷卻的櫻再也沒有傳消息給我。

  「……雖然很冒險,可是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得想辦法出去才行。」

  心裡的問題沒解決,身體的壓力也無法消除。覺得身體就像鉛塊一樣越來越笨重。砂奈也從三天前就變得有氣無力。

  倉庫外面依然不時傳來軍隊的腳步聲和號令聲。我們費了一番工夫,才從他們的號令聲推測出巡邏的大致時間。

  ——不過,我最擔心的,還是櫻突然失去聯絡的這件事。

  『帝政』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學校裡面,又發生了什麼令人難以想像的情況嗎……?

  還要再繼續觀望下去嗎…………?我站起身打算去開燈,可是——眼前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哇……?」

  腳步無法控制的左右搖晃,差一點跌倒。

  「可惡……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貧血吧?

  「……唐人……」

  「怎麼了?砂奈?」

  不知何時,砂奈端正的坐著,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

  「唐人……如果我變成你的包袱的話,你隨時都可以拋下我,沒有關係……」

  「嗄?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到底怎麼了?」

  我問砂奈。

  「因為……嗚嗚……」

  「來,說出來吧,這樣比較輕鬆。」

  「因、因為唐人會變得這麼衰弱……都是我害的!」

  這個解釋太突兀了吧。

  「……咦?」

  「……實存寄生宿主的體質……並不適合圍城……因為……同時有兩個人攝取營養……能量消耗的很快……」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所以,唐人必須吃真正有營養的東西才行……偏偏這幾天都是吃乾糧,引起營養不良,搞不好現在連破壞大門的力氣都沒有了……都是我害的……」

  「咦!?啊、原來如此……」

  ——難怪,砂奈這兩三天以來,也是有氣無力的。

  我摸摸砂奈的頭說。

  「傻瓜。」

  「嗚!」

  「你又不是櫂實,這樣鑽牛角尖的,一點也不像你。」

  「可是……唐人總是……說我是寄生蟲……」

  仔細想想,這句話的確是很傷人。

  「被關在這麼暗的地方,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一定撐不下去。幸好有砂奈一直陪在我身邊……其實……」

  不知怎麼的,覺得有點難為情,於是把視線移開。

  「我……很感謝你呢。」

  平常太少說這些話了,所以感到臉紅。不過,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我再次看著砂奈,對她說。

  「我們兩個人分開的

  話什麼事都做不好,所以一定要兩個人一起活。」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不會放棄砂奈的。我保證。」

  「唐……唐人……」

  砂奈淚眼盈眶的往我身上撲過來。

  「哇啊————嗯……!」

  我撫著她的背,這麼安慰她。

  「誰叫我是你的宿主,當然要負責啊……」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突然變得忸怩起來。

  「唐、唐人……」

  「嗯?」

  「我……我想到一個可以利用瞬間爆發力破壞門的辦法……」

  「咦?什麼辦法?」

  「除了本體之外……如果宿主和分體也有黏膜接觸的話,就能提高營養的傳達效率……」

  「蛤?」

  「就、就是……黏膜的接觸……比方說……嘴唇貼嘴唇……就會產生五分鐘的爆發力,這樣我們就能從這裡逃出去了……」

  「什麼!?」

  這是哪門子的怪方法。我倒退了三步,一臉認真的看著她。

  「……你、你的意思是……?」

  「嗯……你親我一下……也許,我們就能逃出這裡……」

  砂奈低著頭,羞赧地說。

  「可是……唐人以前說過……不會跟女朋友以外的女孩子接吻……所以……」

  砂奈難為情的模樣貞是可愛啊。至於理性……就暫時拋到一邊去吧。

  「啊——……砂奈,我跟你說……」

  「……嗯。」

  「經過這麼長的圍城生活,我們都快撐不住了。該怎麼說呢,其實也不需要想得太深——」

  「?」

  「……我們接……」

  猶豫了一會,還是把那個字擠了出來。

  「接吻吧。」

  「咦…………?」

  「…………」

  瞬間,我們兩人都沒說話。

  「唐人————!」

  突然,砂奈撲向我。

  「你、你終於要我當你的女朋友了嗎?」

  「不、不要會錯意了!」

  我趕緊用手擋住砂奈。

  「……嗯?」

  「為了逃出這裡,這也是不得已的……」

  「嗯。」

  「我、我們畢竟是在緊急避難……!」

  「嗯!好啊!」

  這個傢伙看起來好像挺開心的……

  於是,我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把手搭在砂奈肩膀上開口:

  「那、那麼,我要親了喔……」

  「嗯……」

  砂奈閉上眼睛。

  然後……距離漸漸縮短,五公分。三公分。嘴唇就要零距離貼在一起了……

  瞬間,大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咚轟!』

  「呀啊!」

  「哇啊」

  「怎、怎麼回事……?」

  外面不是有衛兵在巡邏嗎——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哇啊啊啊啊啊!」

  又聽到悽厲的慘叫聲。

  「現、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門外面繼續鏗、鏗的發出巨大撞擊聲,完全不在乎被困在裡面的人會不會受到驚嚇。啊、該不會是有人要打破那面水泥牆——進來倉庫裡面吧!?

  「呀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不一會兒,幾名穿著像是美式足球員護具的不明分子衝進門來。

  「這、這些傢伙是誰……!」

  「唐人!」

  我趕緊擺出防衛的姿勢。可是——

  「什麼?已經有人先來啦?不過,物資好像還有剩呢。」

  「……咦?」

  物資?是指這裡的緊急救難物資嗎?

  「從現在起,這些東西都是我們的啦!你們快滾蛋吧!」

  其中一名男子,亮出一根像是木棍的武器,作勢要把我們趕出去。

  「你、你說什麼?開……開什麼……唔唔!」

  「砂奈,我們還是乖乖出去吧。」

  雖然滿頭霧水,不過能夠不用打鬥就逃出去,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方法?我搗著砂奈的嘴,趕緊帶著她從壞掉的大門逃出去。

  「大家聽好!找出任何可以換POKI的東西!知道嗎!」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隊的傢伙,氣勢凌人的指揮部下。可以換POKI的東西是什呢?

  那些重裝備的傢伙在糧架上翻箱倒櫃,把那些急難物資全部裝進大袋子裡帶走。說明白點,就是搶劫。

  「他、他們到底在做什麼……?難道不是志保的部下嗎?」

  來到倉庫外面,不知道為什麼,有好幾名穿白色貼身內褲的男子倒在地上。

  *  *  *

  因為放心不下,我和砂奈趕緊跑到教室樓梯口查看情況。才一星期沒看剄的校園,竟然變成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亮到足以反射光澤的走廊和牆壁。是不是打過蠟了?看起來就像鏡子般的光滑,完全沒有一點污漬和灰塵。水泥牆壁有如象牙般的潔白無瑕。

  更詭異的是,那些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的學生們。

  男生只穿著一件白色貼身內褲,女生則是白色胸罩和內褲。這些人眼神空洞,像遊魂般的移動。

  「這是怎麼回事……!」

  「唐人!我們先找個人問清楚吧!」

  「嗯,好吧……」

  於是,我們走近一名男學生。

  「……對不起。」

  才剛開口,那名男學生卻像受到極大驚嚇似的全身不停顫抖。

  「……呀!髒鬼!」

  他的眼神透露出無限驚恐。

  「不、別緊張……我們只想問你一些事……」

  「不……不要!不要碰我……!會被消毒的……哇哇哇哇哇!」

  男學生嚇得落荒而逃。

  「……他是哪根筋不對啦?」

  就在這時候。

  「配給!配給時間!」

  「……配給?」

  接著,另一名同樣穿著白內褲的男生,推著載有配膳用的塑膠制餐盤和大鍋子的台車,喀啦喀啦的走過來。從那名男生手臂上所配戴的『配給班』臂章來看,身分應該和其他白內褲男生不同。戴著『配給班』臂章的男生打開鍋蓋,立刻冒出熱呼呼的白米飯蒸氣。

  「配給來了……」

  「配給來了……!」

  像遊魂般來回走動的白內褲學生們,紛紛往聲音的方向集結。

  瞬間,那台推車前面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看到這一幕的砂奈拉拉我的衣角,口水直流地說:

  「唐人!人家也想吃白米飯!」

  「喔,好……」

  我的心情也跟砂奈一樣。於是,我上前問那個配給班。

  「請問……可不可以分一些飯給我們吃……」

  「嗄?是髒鬼?髒鬼要付十個POKI才能換到白飯喔。」

  「POKI……?」

  那是什麼……?這個字,最近好像在哪聽過……

  「那個……我要配給……」

  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名穿白色內衣褲的女學生插進隊伍里。看到她交出去的東西時,我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那個要求配給的女生拿出來的東西,竟是引起這次騷動的『藍色透明』貼片。

  「好,收到一枚POKI!」

  「啥!?」

  果然是那個POKI!

  「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我質問那個配給班,卻遭到懷疑的眼光。

  「嗄?所以說,拿POKI來換啊。在本校生活的人誰不知道POKI!很抱歉。現在沒有POKI的話,一切免談。」

  「咦?怎麼會這樣……?」

  「好啦好啦,請排隊!帝國的子民!要吃白飯的話,請拿一枚POKI交換。」

  聽到莫名其妙的廣播聲,穿白內褲的男學生們很快就聚集起來,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枚POKI貼片。

  「唔……」

  還有幾個男生竟然當場脫下白內褲,絲毫不感到羞恥的,直接把POKI貼片按在屁眼上。這些傢伙的羞恥心都跑到哪裡去啦!

  「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砂奈拉拉我的袖子說道:

  「唐人,你看你看!」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擺在那裡的是——

  之前在體育館裡看過的那台外型很像自動剪票機,叫POKIKA的自動門。現在,校園裡每隔一段距離都裝了一台POKIKA,旁邊選用塑膠柵欄圍起一塊區域。每個通過自動門的學生,都受到守門員的嚴密監視。用高速公路上的收費亭來比喻,應該很容易了解。

  「……啊、有人走向那個自動門了。」

  一名正住自動門方向走去的男學生,手裡也拿著一枚POKI。他把那張透明貼片,蓋住雷射光的射出口上。不一會,機器發出叮咚!的電子音,自動門打開了。學生通過之後,鬆了一口氣的往走廊前進。

  「發……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學校怎麼變成這樣啦!」

  我搖搖旁邊一名白內褲學生的肩膀,這麼問。

  「咿咿……髒……髒鬼,別碰我!」

  「髒鬼?你說什麼……」

  「救、救命啊……憲兵大人——————!憲兵大人!」

  那名學生發出尖銳的求救聲。不一會兒——

  「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男子帶著幾名白內褲部下急忙趕來。這些人——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那個帶頭的男生同樣只穿一件白內褲,不過腰間多了一把配槍。從外型看來,應該是手槍型電擊器。

  「你們兩個髒鬼怎麼老是惹麻煩!想要配給的話就拿十片POKI來換!不遵守規定的人,一律強制消毒!」

  一名看起來像是部下的男生,在他旁邊低聲說:

  「隊、隊長!上級有交代,不可以過度迫害髒鬼……」

  「嗄!?」

  聽到這句話的憲兵隊長,露出明顯的不悅表情。

  「嘖……又是為了什麼懷柔政策……好吧,那就給你們吃這個吧!」

  憲兵隊長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塑膠袋,毫不客氣地往我們腳邊丟過來。

  「……這是什麼?」

  「小麥粉。」

  十分鐘後。我和砂奈在沒得選擇的情況下,手牽手吃著用熱湯煮的小麥粉。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吃起來真的很噁心。

  「嗚嗚……唐人……小麥粉黏答答的……好難吃喔……我們好不容易從倉庫逃出來的說……人家不想吃這個啦……」

  「忍耐一點,以前我們國家發生戰爭時,還不都是這麼吃的!」

  在對面的走廊上,穿白內褲的學生正津津有味的享用飯糰,兩頰還塞到鼓起來。

  「話說回來,我們學校到底是怎麼了……這附近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問一下嗎?」

  「啊、唐人!這附近好像有一個我們認識的人!」

  「咦?在哪裡?」

  說著,砂奈頂上的頭髮開始唏唏嗦嗦的動了起來——

  「髮絲攻擊!」

  其中一撮髮絲突然朝天花板射出。啊、這是上次的遠距離攻擊。就在同時——

  「嘎啊!」

  聽到像是青蛙被踩扁的聲音後,從天花板掉下一個圍著圍巾的男學生。

  那個學生看起來非常眼熟。

  「你們在做什麼!再這樣亂來的話,小心我用土遁術把你們埋……」

  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一個熟面孔了!這時候的我也顧不得他是誰,只是用力搖著他的肩膀,開心地叫他的名字。

  「你……你不是服部嗎!」

  「哇啊!增川!」

  *  *  *

  「說吧!學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在校園裡走著。我的手緊抓著服部的圍巾,免得被他逃走。

  「全部說嗎?」

  「從頭說起。」

  服部好像也懶得再抵抗,乖乖說明事情始末。

  「……同學們逃出體育館之後,學校就被封鎖了,POKI篩檢活動也繼續進行。可是我們學校有兩千多名學生,管理非常困難。於是,那些人想出一個點子,就是每次學生們要移動到其他管制區時,就要交出一枚POKI貼片。」

  原來如此。難怪校園裡面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一台通關的自動門。

  「幾天下來,因為大家經常使用POKI,很快的,POKI就成了校園裡的有價貨幣。」

  「真是太誇張了。」

  這就是人家說的經濟的開始。原來,志保在學生餐廳里執行POKI的活動,就是在為這個計劃布局……?

  「POKI一夕之間成了校內的流通貨幣。管理POKI的階層,就是以竜齋寺志保為中心的那個集團……更離譜的是,他們還宣布成立帝國政府,名字就叫做波奇爾帝國。

  「那傢伙在做什麼!」

  「之後,他們把學生做徹底的區分。服從帝國的波奇爾國民和不服從帝國的刁民——髒鬼。不過政府也很害怕底層的髒鬼們會團結起來反抗政府,引爆戰爭,造成帝國的混亂,於是決定採取懷柔政策。這也是為什麼至今還沒有執行全面強制消毒的原因……不過,我們所到之處,總是會受到嚴重的歧視。」

  我們邊說邊走,不一會兒就來到每隔幾十公尺都會設置的自動檢查門。把服部使用的POKI放進機器後,很快就傳出叮咚!的電子音。

  「波奇爾帝國的子民,雖然可以獲得安定的生活(POKI的配給),代價是每天要進行三次全身殺菌、消毒和重複洗淨。而接受洗淨的最佳證據就是,你們看,他們只能穿著最少的衣服。」

  聽了服部的說明之後,我們再次看向走廊。的確,剛才看到的那群詭異學生還聚集在那裡。男生只穿一件白色緊身內褲,女生是白色胸罩和內褲。這些人都是波奇爾帝國的子民吧。可是每個子民的皮膚看起來,都像浸泡過漂白水一樣死白,臉上也毫無朝氣可言。

  「對了,服部,你不是帝國的子民嗎?」

  因為服部還是穿著以前的學校制服。

  「我才不要變成那樣!誰想活得像被豢養的家犬。和帝國為敵的反抗軍,大家都是這樣想的。目前,學校里的帝國子民和反抗軍的人數比例,大概是7:3吧。」

  原來還有三成繼續在奮戰。

  這些人真有骨氣。

  「髒鬼——也就是反抗軍是沒有配給的。肚子餓的時候,只能吃小麥粉。因此,我們只好靠『這個』去搶他們的POKI貼片,利用這種方式維持生計。」

  服部砰砰的拍著自己的二頭肌。

  這也算是利用特殊專長,賺取POKI吧。誰叫我們學校的校風就是,不擇手段也要賺錢。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同時也是帝國成立一星期以來的歷史。如果還想知道更詳細的話,可以去商店購買帝國的歷史教科書……其實那是新聞社奉帝國政府之命,緊急製作的宣傳手冊。」

  「原來如此。謝謝你,服部。」

  「對了,增川。我已經把話說完了,可以放手了吧?」

  服部懇求著。

  「……不,再多陪我們一些時間。別忘了,當初是你說要當我們的奴隸喔。」

  「可惡!小心我找機會暗算你!」

  就這樣,我們又繼續探索——

  這個被志保徹底改變的學校——保健衛生國家『波奇爾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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