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7 愛子的煩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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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子狠狠的咆哮之後,為了遠離其他顧客的耳目,阿一和他的小夥伴們都被帶到了VIP坐席。接著,面對愛子和園部優香她們師生的問題轟炸,阿一隻是吃著眼前的據說只能賣到今天的尼魯嘻嘻魯(異世界版咖喱飯),沉醉其中般,省略開頭結尾的敷衍著回答問題。

  Q:從橋上掉下去後,你怎麼了?

  A:超努力了

  Q:為什麼是白髮?

  A:超努力的結果

  Q:那隻眼睛怎麼了?

  A:超超努力的結果

  Q:為什麼,不馬上回來?

  A:沒有回去的理由

  聽到這裡的愛子大吼道「請認真回答!」並鼓起臉頰發怒。全然沒有魄力的悲哀啊。果然,阿一仍舊是一副淡定自若,逆來順受的樣子,(准准:原文柳に風,意思是看起來很隨意的人,什麼事都接受,都說好,可是實際上承受的壓力是一般人沒看見的)連視線也沒和她們對上。月和希雅咂著嘴吃著美味,時不時的,兩人會因為對尼魯嘻嘻魯的感想不同而鬥嘴,表情是非常滿足的樣子。

  看著發脾氣的愛子,專屬護衛隊隊長的大衛,因為自己所愛的女性受到輕蔑而無法忍受了吧,一拳砸在桌子上並大聲喊道。

  「喂,你!愛子在問你話呢!給我認真回答!」

  阿一快速瞥了一眼大衛,「嗨……」的嘆了口氣。

  「正在吃飯吧?不像話的舉止呦」

  本來就是神殿騎士,又擔任了重要人物的護衛隊長,大衛的自尊心自然是相當高的。現在被對手說出的話弄得完全無法反駁,不能忍的大衛臉憋得通紅。然後,不知道說什麼才能明確回答阿一的大衛改變方針,將矛頭指向了希雅。

  「哼,舉止?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人類同骯髒的野獸之流坐在同一張桌旁,你才是不懂禮儀吧。至少把這對醜陋的耳朵切掉怎麼樣?這樣她就稍微能變得像人點了吧」

  被富含侮蔑的視線瞪著,希雅嚇了一哆嗦。在布魯克小鎮的時候,旅館的第一印象,親近的凱薩琳,阿一的存在也是,不如說對她友好的人比較多呢。雖然在弗連的時候也有很多蔑視的目光,但因為她被認作奴隷,並沒有人直接對她潑髒話。

  也就是說,這是她和阿一出來旅行後,第一次受到對亞人族歧視性話語的暴力對待。森羅萬象的事希雅應該已經不那麼在意了,剛剛稍微習慣了外面的世界,就突然接觸到這種惡意,受到了出乎預料的傷害。希雅吸了吸鼻子低下了頭。

  如果仔細看,不只是大衛,查爾斯他們其他的騎士們也用相同的眼神看著希雅。接近聖教教會或國家中樞的人,不外都是對亞人族差別對待意識很強的人。說起來,差別對待的價值觀的發源地就是聖教教會和國家啊。大衛他們神殿騎士和近衛騎士,多少也和愛子她們變得親近了,思想也變得不再那麼僵化,但畢竟只有幾個月的程度,根深蒂固的價值觀是沒變的。

  確實是說了太過分的話,愛子禁不住想提醒一下,但在那之前,月就握住了希雅的手,用絶對零度的視線看向大衛。擁有最高級瓷娃娃般美貌的少女射來的冷漠視線讓人瞬間冷徹心髓,大衛一瞬間也畏縮了。被外觀還是幼女的少女用眼神壓倒,這更令大衛火上心頭。平時他並不是這麼容易發脾氣的人,但不禁說出了那樣的話,心愛的愛子又向他投來非難的視線,這讓他輕易的失控了。

  「什麼,那個眼神!無禮!神之使徒也不是的傢伙,要忤逆神殿騎士麼!」

  大衛不由得站了起來,副隊長查爾斯正準備勸阻他,但比查爾斯更早,月的話語清晰明了的響徹了這個騷然的地方。

  「……小男人」

  這是嘲笑的話語。僅僅是因為種族不同就如此大聲嚷嚷,僅僅是因為少女的視線就逆上心頭,這正是嗤笑他器量狹小的話語。本就已經因憤怒而失去冷靜的大衛,偏偏在愛子面前被人嗤笑器量狹小,現在完全發火了。

  「……異教徒。把你和那個野獸之流一起送往地獄」

  面無表情的靜靜嘟噥,大衛把手按在了身旁的劍上。對於突如其來的修羅場,學生們都是不知所措的樣子,愛子和查爾斯想要阻止他。可是,大衛好像已經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終於,他拔劍出鞘。

  那個瞬間,

  Do Bang!

  乾巴巴的爆裂音響徹整個【水妖精旅店】,同時,大衛頭部中彈,向後方被吹飛了出去,就那樣和背後的牆壁相撞,發出可怕的聲音,頭部受到強打,翻著白眼拖拖拉拉的倒在了地上。大衛握著的劍脫手,咔啷啷啷!發出這樣誇張的聲音在地面上滾動著。

  誰都因不能正確認識現在發生的事而僵硬了,視線集中到翻著白眼倒下的大衛身上。這時,聽到爆裂音的福斯拉開門帘沖了進來,目睹了眼前的慘狀後,瞪大眼睛僵硬了。

  福斯的到來讓愛子她們取回了自我。視線從大衛身上移開,像是被吸引般自然的看向了爆裂音的發生源。

  在那裡的,是存在於愛子她們知識中的東西,但實際上並沒有見過,異世界裡更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對騎士們來說這完全是未知之物,【槍】。阿一正擺出拿著【槍】的姿勢坐在那裡。多納的槍口正升起白煙。姑且,射出的是非致死性的橡膠彈。(科普:橡膠彈在打中頭部時也是會死人的,我只能說,大衛你真硬)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騎士們都察覺到是阿一放出的攻擊,一齊按劍在手釋放出殺氣。但是,緊接著,和騎士們的殺氣不在同一個次元的淒絶殺氣就如同從天而降的鐵錘般襲來,傾注而來的殺氣強制讓站起來的騎士們坐回了座位。

  雖然並沒有直接沐浴在阿一的殺氣之中,但感受到他那不同層級的威壓感,愛子她們也臉色變青,哆哆嗦嗦的顫抖著。

  阿一像是故意似的,將多納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是為了威嚇吧。然後,對於自己的立場與愛子她們所要求的立場明確的宣言了

  「我對你們沒有興趣,也不想與你們有瓜葛。現在的事以及今後的事也不打算一件一件的向你們報告。來這裡只是為了工作,結束後就又會出去旅行,於此離別,然後互不干涉。你們要怎麼做都是你們的自由,別來妨礙我就好。像現在這樣,你們有敵意的話……無意中可能會殺了你們」

  明白了麼?對於阿一這樣詢問的眼神,誰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直接,把視線轉向了查爾斯他們,騎士們正拚命忍耐著壓力,僅僅是點頭就竭盡全力了。

  阿一接下來又把視線轉向了愛子她們。愛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不,是不能說吧。不僅是因為阿一進發的威壓感,也因為如果同意了阿一的話,愛子就會變成一位什麼都不知道就將學生放置不管的老師。愛子作為教師的矜持不允許她去做這樣的事。

  阿一嘆了口氣,聳了聳肩就解開了【威壓】。並沒有從愛子那裡得到回答,但阿一總覺得理解她的心情了,也就沒再強求她回答。其他的學生們明顯是很害怕的樣子,阿一推測,他們之中應該沒有人敢來和他扯上關係了。

  可怕的壓迫感突然消失,騎士們如釋重負般大口大口的出著氣。愛子她們也疲憊的深深坐入了椅子。阿一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再次開始吃飯,同時向著旁邊吸鼻子的希雅說道。

  「喂,希雅。這在【外面】是很普通的。如果介意就沒完沒了了吧?」

  「是,是這樣的說……我明白的說……果然,人類是,覺得這對耳朵很噁心吧」

  帶著自嘲的意味,希雅苦笑著用手撫摸自己的兔耳。月的眼睛筆直的看著這樣的希雅,安慰似的嘟噥道。

  「……希雅的兔耳可愛」

  「月小姐……是這樣麼」

  「那個啊,這些傢伙都曾經受到過教會或國家上層的洗腦式教育,忌避感可是相當的不得了呢。兔人族也算是最受歡迎的愛玩奴隷吧?也就是說,一般沒有人會認為你噁心的」

  看著不自信的希雅,這次是阿一有些愣頭愣腦的進行了補充。最近月的「NO!」變得越來越多,阿一對待希雅的態度也一點點軟化了,剛才這番話,已經是他竭盡全力的安慰了吧。

  「是……這樣麼……那、那個,順便,阿一先生是……這個……怎麼想的……我的兔耳」

  察覺到阿一的話語是在安慰自己,希雅稍微有點高興,臉頰染上了桃色,目光上挑著詢問阿一。兔耳像是在說「想聽但是又不想聽!」似的,時而啪嗒一聲耷拉下來,時而又跳動著轉向阿一的方向。

  「……也沒什麼特別的……」

  阿一快速瞥了一眼那對兒兔耳,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看著餐盤繼續吃飯,回答也相當敷衍。兔耳覺得稍微有點可惜似的垂了下去。但是,月接下來說的話,卻讓那對兒兔耳一下子取回了精神,乒!的一下立了起來。

  「……阿一相當喜歡。希雅睡覺的他就揉捏揉捏」

  「月!?不是約好了這事保密的麼!?」

  「阿、阿一先生……喜歡我的兔耳的說……誒嘿嘿」

  希雅雙手捂著染上赤色的雙頰害羞的扭來扭去,頭頂的兔耳也像是在說「萬歳!」似的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哇撒哇撒的動著。(准准:動作的擬聲詞,自行腦補吧)

  明明直到剛才,這裡還瀰漫著讓人產生大家都會被殺掉的錯覺的緊迫感,現在卻不知為何變成了不可思議的桃色空間,愛子她們和騎士他們都對此瞠目結舌了。看了一會兒阿一他們的愛情喜劇,男學生中的一人,相川升小聲的發起了牢騷。

  「咦?不可思議。明明剛剛才領略了南雲君真面目的恐怖,現在卻只能湧現出殺意……」

  「你也是麼。話說,那兩個人,真是可愛到糟糕的地步啊……完全正中我的好球帶……但是,眼前這對我來說就只是拷問啊……」

  「……南雲說的那樣,他在做什麼他想做什麼怎樣都好。可是,與異世界的女孩子搞好關係的技術……想打聽到!……升!明!」

  「『嗯,去地獄時也一塊兒啊!淳』」

  眼中包含的嫉妒如同咕嚕咕嚕煮沸的開水,愛醬護衛隊的三名男子團結一致,結成同盟,一齊瞪視著剛才還把他們嚇得瑟瑟發抖的阿一。緊張的氣氛完全消散了,女學生們也開始恢復本來的樣子,用非常冷漠的目光看向那三個男學生。

  查爾斯理解到現場的氣氛已經平靜下來後,適當的治癒了大衛。與此同時,他壓抑著警戒心和敵意,微笑著詢問阿一。阿一的事情暫且不說,還有其他無論如何都要聽的事情。

  「叫您南雲君可以麼?剛才,隊長失禮了。多少,我們也有著護衛愛子小姐的任務,關於愛子小姐的事情稍微有些神經過敏了,請您原諒」

  神經過敏就要突然殺人嗎?阿一本是想這樣吐槽的,但殺人方面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所以他就沒說,只是默默的揮了揮手讓他停下。一副敷衍的態度,查爾斯的眉毛瞬間抽動了一下,微笑的撲克臉並沒有崩潰。然後,腦子轉的很快的查爾斯的觀點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看著眼前的神器,面向阿一切入了正題。

  「那個是……神器吧。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道呢,但這是相當強大的東西是見識到了。比弓更快、更強,也不像魔法一樣需要詠唱和魔法陣。究竟,是在哪裡入手的東西?」

  查爾斯在微笑著,但他的眼睛沒在笑。剛才的爭吵中,魔力被使用的跡象一點也沒有,如果這個是像弓那樣的純物理機構的話,也許有量產的可能。並且,如果真能量產的話,戰爭的走向都可能被其左右。他想著,即使大家群起而攻大概也敵不過阿一的吧,不過,不打聽一下實在是受不了。

  阿一瞥了一眼查爾斯。然後,正打算說點什麼時,就被一個興奮的聲音打斷了。是同班的男生玉井淳。

  「就、就是啊,南雲。這是槍吧!?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東西啊!」

  查爾斯對玉井的叫聲做出了反應。

  「槍?玉井,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麼?」

  「誒?啊啊,當然知道呦,這是我們世界的武器啊」

  聽了玉井的話,查爾斯的眼鏡開始放光,然後,慢慢的對阿一定睛而視。

  「嗯,也就是說,這並不是這個世界原有的神器……吧,異世界人做出來的東西……製作者當然是……」

  「就是我」

  阿一簡單的回答道是自己造出來的。在查爾斯的印象中,阿一是一個秘密主義者,因此,阿一如此簡單的承認反而讓他感到意外。

  「爽快的承認了呢。南雲君,你理解那個武器具有的意義麼?那是……」

  「如果可以量產的話,足以改變這個世界戰爭的格局……對吧?大體上,你想說的話就是『還是回來吧』,或者是『至少把製作方法告訴我們』,這樣的感覺吧?當然,全部駁回。放棄吧」

  態度冷淡的阿一說著這樣的話。就像是直接傳達預先準備好的話一樣。可是,查爾斯也不肯罷休。槍就是有著這樣的魅力。

  「但是啊,如果能夠量產這個的話,低等級的士兵也能獲得高攻擊力了。這樣的話,在戰爭中就會有更多人能生存下來,勝率也會大幅上升的吧。如果你能協助,也可以幫到朋友和老師呦?那樣的話……」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打算合作。想要搶奪的話就視為敵人,那時候……就做好在戰爭前滅亡的覺悟吧」

  聽著阿一平靜的話語,一陣襲向全身的惡寒讓查爾斯緘口了。這時,愛子像是調解般插嘴道。

  「查爾斯先生。南雲君也有南雲君的想法。請不要勉強我的學生。南雲君也是,請不要說什麼太過激的事。更溫和的……南雲君,你真的不想回來什麼的嗎?」

  「啊啊,不打算回去。明早出去,完成了委託的工作的話,就直接離開了」

  「為什麼……」

  愛子悲傷的看著阿一,想聽他說理由,但比那更早,阿一離開了座位。不知不覺間,月和希雅也吃完了。阿一無視了想拉住他的愛子,帶著月和希雅登上了通向二樓的階梯。

  殘留在後的愛子她們之間,流動著無法形容的微妙空氣。以為死去的同班同學還活著,本來是很高興的。可是,本人簡直沒把自己們的事放在眼中。而且,還變成了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的強者,蔑稱他為【無能】時,那種高高在上視線也做不來了。

  另外,蔑視的事,對檜山他們的欺負視而不見的事,還有那個【誤炸】事件,這些全都是他們對阿一有所虧欠的事情,因而他們對阿一的態度也曖昧了。結果,變成了誰也沒有對阿一採取積極的態度這樣的事。

  愛子自己,也因為這怒濤般的展開和學生的變化,內心激烈的動搖著,因而沒能拉住離開的阿一。

  查爾斯正在一旁治癒大衛,看他那個樣子,好像在沉思著什麼。

  飯都涼了,食慾也沒了。不由得望著眼前的料理,誰也沒有像阿一一樣退席,對於【阿一的生存】,開始重新深入思考。

  究竟是什麼讓一個人像這樣改變了呢,那時的【誤炸】阿一是怎麼想的呢,阿一現在,是怎麼想自己們的呢……難道,不是恨嗎?這樣的想法在腦內轉著圈,大家都是一樣暗淡的表情,當天就這樣解散了。

  ~~~~~~~

  深夜之中,因為一日的活動和那之後預料之外的展開,不論誰都身心俱疲,陷入了深眠。但是,有一個人是例外──愛子還沒有睡著。愛子的房間是單人間,並不那麼大。木製的貓腳床和桌椅,還有一個小小的暖爐,前面擺著一台皮面的沙發。如果在冬季,搖曳的火焰一定會照亮房間,不論是視覺還是體感,都會給旅館的泊客帶來溫暖吧。

  愛子思量著今天發生的事,身體深深陷入沙發的同時,不由得望著眼前沒有火焰的暖爐。愛子的腦中現在就像是沒有被整理過的書架一樣,所有的信息都無序的擺放在上面。

  不得不考慮的事,想要考慮的事,以及今後的事,這些都在腦子裡團團轉,提不出一致的建設性意見。知道了重要的學生還活著,想起這件事,臉頰就鬆弛了,隨後想起他那漠不關心、甚至是非友好的態度,愛子的眉毛又變成了八字。

  大衛的言行讓愛子得以窺見阿一的力量,如果沒有發生那樣的變化,他可能就生存不下來了吧,想著在阿一經歷苦難時,自己什麼幫助也沒能給予他,愛子不由得嘆息。但是,隨後又想起那兩位少女與他的互動,覺得他已經得到了值得信賴的夥伴,愛子的臉頰又再次放鬆了。

  這時,在沒有其他人的房間中,突然被某個聲音搭話了。

  「哪裡的百面相啊,老師?」

  「──!?」

  愛子猛然向聲音的方向回頭。在那裡的,是一邊靠著入口的門,一邊挽著胳膊站立的阿一的身影。因為太過驚愕,總覺得愛子說話時舌頭都打結了。

  「南、南雲君?為、為什麼在這裡,怎麼……」

  「要說怎麼的話,我只能回答是普通的開門進來的」

  「誒,但是鑰匙……」

  「我的天職是鍊成師吧?又不是地球的鑰匙,構造到這種程度就能把門打開了」

  聽著阿一飄飄的回答,愛子暫時目瞪口呆之後,因驚恐和煩惱而砰砰直跳的心臟才平靜下來,皺起眉毛露出責備似的表情。

  「都這個時間了,而且連門也不敲就侵入女性的房間,我也真是佩服你啊。還特意配鑰匙開門……究竟,是怎麼了?」

  愛子的腦海裏一瞬間閃過私通這個詞並立即否定了。以學生為對手到底在想什麼呢,愛子輕輕搖了搖頭。阿一也如風中之柳般把愛子的叱責搪塞過去,宣告了他非常識的來訪目的。

  「嘛,是我不好。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啊,這個訪問。有些一直想對老師說的事情,但晚飯時旁邊有些教會啦王國啦之類的人,不太方便。內容上,是關於埃希德等發狂胡鬧的事」

  「話?南雲君,你對我們的事已經怎樣都好了吧……」

  難道說,其實是打算回來的?愛子的眼睛放出了期待的光輝。如果是與學生相談,這正是老師恰如其分的角色。但是,阿一立即否定了那個期待。

  「不,並不是打算回去呦?所以,請別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我……現在要說的事,我覺得老師是最能冷靜接受的人。聽完之後,該怎麼辦就交給老師判斷了」

  這麼說著,阿一就開始講述從奧斯卡那裡聽來的關於【解放者】與瘋狂的神之遊戲的物語。

  阿一想對愛子說這番話當然是有理由的。遵從神之意志,身為勇者的光輝他們也會變成在棋盤上跳舞的棋子,從神們的意圖來看,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會讓自己們回歸原來的世界。從魔人族手中拯救人類族也好,贏得即將發生的戰鬥也好,這原本就是神們在暗中牽線搭橋的結果。勇者什麼的對他們來說是有趣的棋子,沒有理由放手。不如說,利用勇者們開始新的遊戲,這麼考慮還比較妥當。

  只是,對阿一來說,他並不打算特地去找出光輝他們傳達這樣的事。一方面是因為他對同班同學的將來不感興趣,另一方面只是單純覺得麻煩而已。而且就算傳達了,阿一也不認為那個死心眼的正義感集合體男會相信他說的話。

  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變貌了的少年的話,和大多數人求救的聲音放在一起,會相信哪一個連想都不用想。不如說,阿一最後會因為愚弄了大多數人都信奉的、崇拜的【埃希德大人】而受到非難吧。因此,把這種事對光輝說是沒有意義的,而且阿一也絲毫沒有這樣的打算。

  但是,偶然與偶然的重合,不知是何種因果讓他與愛子再會了。阿一也知道,愛子的行動原理常常是以學生為中心的。也就是說,無關於異世界的情況,她會為了學生而做出冷靜的判斷。並且,從她在日本時被仰慕的程度以及今天同學們對她的態度來看,如果是愛子,她說的話一定也能給予光輝他們影響吧。阿一是這麼考慮的。

  雖然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對他們的行動造成怎樣的影響。但阿一考慮的是,如果這個情報,能讓光輝他們的行動變得和眾神的意圖相異,並增加眾神對光輝他們的注意力的話,那麼他自己攻略大迷宮的旅行就不會變得那麼顯眼了。考慮到最終可能會受到眾神的某種干涉,阿一的意圖是:間接的讓某個值得信賴的人物傳遞情報,擾亂光輝他們的行動,藉以分散眾神的注意力,延遲眾神注意到自己的時間。

  另外,阿一還有點別的意圖,那就是尋找除了依靠神以外的其他的回鄉方法。更進一步說,是為了避免像曾經的【解放者】那樣,被神操縱原本應該是己方的人們,結果變成了敵對的關係。為了不讓這種事在光輝他們身上再現,阿一想要預先打好基礎,現在就向他們植入對神的不信任感。

  不過,這個想法是和愛子偶然的再會之後,一時興起而想到的,阿一自身並不抱太大期待。對阿一來說,他對同班同學們並不抱有什麼憎惡怨恨之情,只是完全的漠不關心。如果有用的話就利用一下,如果沒用的話就放置不理。這次就是覺得可以利用一下,因而透露了一些情報而已。

  從阿一那裡聽到這個世界的真實之後,愛子驚呆了。怎麼才能好好接受也不知道。咀嚼著情報,直到將它們變成自己的想法為止還需要一些時間。

  「嘛,就是這樣了。我也是在奈落之底才知道這些事的。知道了這些之後要怎麼辦就交給老師了。當成戲言拋開不管也好,當成真實採取行動也好。隨你喜歡了」

  「南、南雲君,難道說,你是為了克服那個【瘋狂的神】……而旅行?」

  「哈,當然不可能。我打心底裏覺得這個世界怎樣都好。我只是想靠自己找到回鄉的方法罷了,旅行也是為此的呦。告訴你這些事,也只是為了讓我做事更方便,僅此而已」

  自己的猜測被人嗤之以鼻,愛子的表情很微妙。對於阿一沒有一頭栽進無謀的事情而感到安心,但是對於他毫不猶豫的捨棄他人的發言,作為教師不得不皺眉頭。

  不過,因為自己也是比起這個世界的事情更會以學生們為優先,所以也沒法說別人呢。結果,表情微妙的愛子岔開了話題。

  「有線索嗎?」

  「嘛。大迷宮是關鍵。有興趣的話去探索一下才好。下到奧爾庫司大迷宮百層以下的話,應該就能可喜可賀的找到真正的大迷宮了。不過,從今天的樣子來看,我覺得去了也馬上會死啊。那種程度的【威壓】都承受不了的傢伙根本沒戲」

  愛子想起了晚飯時阿一放出的壓力。他為了活下去到底經歷了多少殘酷的狀況?想到這裡,愛子重新看向阿一,那眼神中,同情、稱讚等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實在是複雜的眼神。

  沉默暫時持續著,房間裡滿是寂靜。阿一看著愛子的樣子,理解到想要傳達的情報已經確實傳達到了,沒有必要再待在這裡了,就轉身把手搭在了門把手上。看著他的背影,再加上奧爾庫司大迷宮這句話,讓愛子想起了,某個學生的事一定要傳達給他。

  「白崎同學她沒有放棄呦」

  「……」

  愛子說出的預料之外的話讓阿一停步了。愛子就那樣,向背對著她的阿一輕輕說道。

  「大家都說你死了,她也沒有放棄。在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之前,一直確信著你的生存。現在也,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中戰鬥著。天之河君他們純粹是為了實戰訓練才潛入的,只有她的目的是尋找你」

  「…………白崎平安無事嗎?」

  稍長的沉默之後,阿一詢問著愛子。這是對自己們漠不關心的阿一第一次說出了關心他人的話語,愛子浮現出喜色,認為阿一還殘留著以前的心。

  「是、是的。在奧爾庫司大迷宮那麼危險的地方,順利的提升著實力,正在進行著攻略似的。時不時寄來的信中這樣寫的。果然還是會在意麼?南雲君和白崎同學的關係真是好呢」

  愛子滿面笑容的說著,但是阿一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無表情的回頭隔著肩膀說道。

  「我要說的沒別的意思……可是,能書信交流的話就請幫我傳達。她真正應該注意的並非迷宮的魔物,而是同伴這邊」

  「誒?這是什麼意思……」

  「老師,從今天玉井他們的態度來看,大致的情況我是了解了。我落入奈落的原因是和貝希摩斯的戰鬥,又或者是變成了事故什麼的吧?」

  「那、那個是……是的。一部分魔法脫離了制御的誤炸……南雲君,你果然恨著大家……」

  「那種事怎樣都好,重要的是這裡。誤炸?不對。那發魔彈是明確的瞄準我而被誘導的啊」

  「誒?誘導?瞄準?」

  愛子的表情像是在說我不明白。可是,阿一毫不留情將愛子推入了進一步的煩惱,說出了剩下的話。

  「我是,被同班同學的某人抹殺的啊」

  「──!?」

  「原因除了和白崎的關係以外我想不出別的,應該是一個因嫉妒而殺人的傢伙。如果白崎還平安無事,請好好忠告她,提防從背後而來的襲擊」

  對著面色蒼白僵硬的愛子說完了剩下的話,阿一就走出了房間。

  咻的一下,有一股冷氣吹進了房間應該不是錯覺,愛子用兩臂抱緊了自己的身體。重要的學生是被同伴殺掉的也說不定。而且,用的還是在生死關頭瞄準背後偷襲這樣卑劣的手段。對於認為學生比什麼都重要的愛子來說,這是相當難以接受的話。可是,否定的話也沒有理由否定阿一說的話。兩種想要相信學生的心互相搏鬥。

  愛子的煩惱變得更深了,這一夜也變得比平常更加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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