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13 再一次,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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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一和香織抬頭仰望的帆船,是在地球上也難得一見的超大規模巨船。

  全長三百米以上,僅是地面上可見部分的構造就有十層。各處都被施以莊嚴的裝飾,即便腐朽了,看後仍能給予人感動。木造船隻,竟然能完成到如此地步,就連同樣長於造物的阿一看後,也不禁對當時的匠人們懷以尊敬之念。

  阿一抱著香織用【空力】飛身上船,降落在豪華客輪最頂部的陽台上。於是,不出所料,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又來了……香織,好好注意準備淨化。反正不會是什么正經的景象」

  「……嗯。沒問題的」

  香織的回答慢了半拍。阿一後悔了,剛才的指摘,是不該輕易在迷宮攻略中說出來的事。很明顯,香織意志消沉了。阿一確信這是必須要說的事,但再稍微,考慮一下時機或許會更好。香織浮現出飄渺的笑容,不同於阿一所知道的,那已經消失不見的東西……至少在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蹟】前應該忍耐的,撓著頭的阿一不由得這麼想。

  在這期間,周圍的景色完全改變了,這一次,是在漂浮於海上的豪華客輪之上。

  時間是晚上,滿月在夜空閃耀著。豪華客輪上滿溢著耀眼的光芒,甲板上,各種各樣的裝飾和立食式自助餐桌狹窄的並排著,眾多的人們一面享受豪華料理,一面愉快的和周圍的人們談笑著。

  「派對……嗎?」

  「啊啊,相當的華麗……誤會梅爾基涅的概念了嗎?」

  和預想的悽慘景象相去甚遠,阿一和香織站在顯然比船員們所在的地方高了一層的陽台上,以俯瞰的形式眺望著下方巨大甲板上那華麗的景象。

  這時,阿一他們背後的門打開,出現了數名船員,在離阿一他們稍遠的地方開始一邊抽菸一邊談笑。是來這裡小憩的吧。

  阿一豎起耳朵聽了聽他們在聊什麼,好像,這個海上派對是為了慶祝終戰而舉辦的。常年持續的戰爭,並非以殲滅或侵略敵國的形式,而是以締結和平條約的形式結束了。船員們對此也感到高興。如果仔細看,甲板上的並不只有人類族,魔人族或亞人族也有很多。不論誰都在不分種族的談笑著。

  「還有這樣的時代啊」

  「為了終戰而奔走的人們呢,確實是偉業啊。也不知道從終戰的時代為止已經過去多少年了……也並不是全部的芥蒂都消除了吧……那種程度的相視而笑什麼的……」

  「一定是身居那個位置的人們為此而努力了不是嗎?大家和大家,不是一上來就能相視而笑的吧……」

  「也是呢……」

  看著人們歡樂明朗的表情,阿一和香織的臉頰也自然地放鬆了。又觀望了一陣,一位五十歳上下的男性登上甲板上準備好的演講台,開始向周圍揮手致意。人們注意到後便立即停止閑談,目光都集中於男性身上。他們的眼神中都含有一樣的敬意。

  隨侍在初老男性身旁的,是一位親信似的男人和一位不知為何戴著兜帽的人物。考慮到時間和場合,不由得讓人覺得相當失禮……但是,好像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個兜帽。

  不久後,全員都靜靜注目於演講台,初老男性的演說開始了。

  「諸君,期望和平,為此而賭命穿行於戰亂之中。諸君乃勇者,亦是和平的使者。今日,能在這裡與諸君一同會事,寡人真誠的感到高興。這漫長的戰爭,終於能在寡人這一代,而且還是以締結和平條約的形式結束,並且,能親眼目睹這做夢一般的光景……寡人之心顫抖不已」

  開場白結束,正式的演說開始,不論誰都在認真傾聽。演說平穩推進,成為和平契機的事件,或為了顛覆擦肩而過、疑心暗鬼等等而做的許多亂來的事,然後,功成未滿身先死的友人……隨著演說的推進,眾人或遠目四方,或懷古傷今,或仰頭望天忍耐從眼角流出的淚水。

  顯然,初老的男人是人類族某國的國王。即便在人類族之中,也是從相當早期就在暗地裡為了和平而行動著似的。也能理解為何人們會對他表示敬意了。

  演說逐漸臨近終盤。總覺得國王浮現出高漲的熱情。現場的氣氛也高漲起來。但是,阿一卻感覺,國王那樣的表情,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剛一這樣想,討厭的預感就襲來了。

  「──這樣締結和平條約後,經過一年的思考……實在是,太愚蠢了」

  聽了國王的話語,一瞬間,在場的人們頭上都浮現出【?】。聽錯了嗎?並,和旁邊的同志們面面相覷。在此期間,國王熱情的演說還在繼續。

  「是的,實在是太愚蠢了。不論是和野獸之流交杯換盞,還是與異教徒共商未來……都愚蠢至極。明白了呢,諸君。沒錯,就是你們」

  「究、究竟,在說什麼啊!阿里斯特!究竟,為什麼要說──!?」

  對於國王阿里斯特的豹變,一名魔人族聲音動搖似的撥開人群跑上前去。然後,是打算詰問阿里斯特王吧……結果,一把劍從他的胸口穿出。

  被刺穿的魔人族男性,隔著肩膀回頭──看到背後的人類族,他的表情驚愕的扭曲了。看那表情,能明白他們兩人似乎關係匪淺。面帶打從心底裏覺得難以置信的表情,魔人族的男性癱倒在地。

  甲板上一片譁然。「陛下啊!」數名男女發出悲鳴,跑到倒地的魔人族男性跟前。

  「那麼,諸君,如同最初所說的,能在這裡與諸君齊聚一堂,寡人真的很高興。被吾輩的神所拋棄,擅自建立國家的邪惡種族,竟然打算與吾等人類平起平坐,這種難以忍受的的狀況,背離了作為唯一神的創世神【埃希德大人】!不得不暫且、將崇拜無聊的異教之神的愚者們放置,這份痛苦,也將在今天這個日子結束!只有全部殲滅一途,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因此,在今天這個能將各國的重要人物一次性清剿的日子裡,寡人喜不自勝啊!好了,忠實於神的下僕們呦!向野獸之流和異教徒們降下制裁的鐵錘吧!啊啊~,埃希德大人!您正在看著寡人嗎!!!」

  阿里斯特王跪地仰天鬨笑。緊隨著他的信號,扮裝成船員的士兵們紛紛現身,完全包圍了甲板上的派對會場。

  甲板兩側是大海,前後分別是高達十層的建築物和巨大的桅桿,對船的中央形成包夾之勢。能看到士兵們佔領了陽台或桅桿的立足點,目不轉睛的盯著眼下的靶子們。這裡是海上,人們無處可逃,士兵一方坐擁絶對的地利。注意到這一點了吧。各國重要人物們的表情染上了絶望一色。

  下一個瞬間,終於,魔法的齊射以甲板為目標如暴雨般襲來。儘管身處下方這個不利的位置,乘客們仍拚命應戰……暴露於單方面的淫威之下,抵抗也是徒勞,人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似乎有些人勉強逃入船內,可是大部分人都已經氣絶身亡,情況陡變,甲板瞬間化為血海。數分鐘前的輝煌華美就如謊言一般。似乎也有跳海的人們,可是早有無數乘坐小舟的船員在守株待兔,仍舊是馬上被殺,讓大海染上了鮮血之色。

  「嗚嗚」

  「香織」

  忍耐著嘔吐感似的,香織靠著扶手,單手捂著嘴。過於悽慘的景象,也難怪吧。阿一支撐著香織,阿里斯特王則在部下的陪同之下返回船內。因為有幾個人迅速逃入船內,所以他要去抹殺……不,感覺上,他就像是要去狩獵似的。

  追隨他的男人和戴兜帽的人物也消失於船內。

  這時,突然,戴兜帽的人物回頭看向甲板。那個瞬間,從兜帽的下擺,靠著反射的月光,阿一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叢閃閃發亮的銀髮。

  周圍的景色漸漸扭曲。大概,剛才的影像只是為了讓人看到而已。不久後,阿一和香織回到了原本腐朽的豪華客輪之上。

  「香織,稍微休息一下」

  「嗷嗷,沒事的。稍微,有點噁心而已……比起這個,那個結束了嗎?我們,還什麼都沒做……」

  「這裡,應該就是這船之墓場的終點了。不可能讓我們超出結界去海中探索……一般來想,如果想前進,就該深入探索船的內部,不就是這種意思嗎?也有可能,其目的本身就是顯示出那個情景。將神所引發的慘劇烙印在挑戰者的記憶中,再讓他們探索這條船……相當惡趣味的設計啊。特別是,對這個世界的傢伙們來說」

  這個世界的人們,幾乎都擁有信仰心,其信仰心的盡頭竟然是如此的慘劇,看了後精神會受到殘酷的打擊吧。並且,這個迷宮主要是作用於攻略者的精神狀態,攻略的要點又是魔法之力。在某種意義上,和【萊森大迷宮】正好相反。阿一和香織是異世界人,即便如此,也受到了如此程度的精神性壓迫。

  兩人俯瞰甲板,回想起曾在那裡發生過的悽慘虐殺,不由得露出提不起勁的表情。阿一他呢,好像只是單純的不感興趣而已。

  二人下定決心飛降到甲板上,從阿里斯特王他們進入的門扉步

  入船內。

  船內完全被封閉於黑暗中。因為外面很明亮,所以就算有光線從朽木的縫隙間射進來也不奇怪,可是,不知何故,完全沒有光抵達這裡。阿一從【寶物庫】中取出綠光石燈驅散黑暗。

  「剛才的情景……戰爭結束後,那個國王背叛了諸國,是這樣嗎?」

  「好像是的……只是,不覺得稍微有些不自然嗎?登上演講台的時候,他一直被籠罩在滿含敬意和信愛的眼神中……如果他在內心討厭亞人族或魔人族的話,真的,會被人那樣仰慕著嗎?」

  「……也是呢……從那個人的口氣來看,宛如終戰的一年間有什麼讓他豹變了……這麼考慮比較合理吧……問題是發生了什麼呢……」

  「嘛,肯定與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就是了。他最後的叫喊也讓人感覺很危險呢」

  「嗯,像伊修塔爾先生似的……沉浸在恍惚之中。令人心痛」

  顯然,聖教教會的教皇被女子高中生認為是一個很痛的人。阿一稍微有點同情他了。兩人一邊研究剛才的情景一邊前進著,轉過前方的拐角,阿一的燈照出了什麼,白色的飄飄忽忽的東西。

  阿一和香織停住腳步,將燈光一點點向上抬起。那東西的真面目,是一位女子。身穿白色禮服的女孩子,低著頭搖搖晃晃的站在走廊的盡頭。

  阿一和香織猛烈的感受到討厭的預感。特別是,香織的表情一個勁兒的綳緊了。阿一倒是很淡定,想著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有女孩子,總之先射殺再說,就將多納的槍口指向前方。

  那個瞬間,女孩子啪嘰一聲倒在走廊上。並且,手足的關節向著不可能的角度彎曲,宛如蜘蛛般動著手腳,筆直的向著阿一他們沖來!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奇怪的笑聲在走廊中回蕩。她的眼睛炯炯放光,從劉海的縫隙間射穿阿一他們,那迫近的身影,宛如哪裡的都市傳說。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哦!?冷靜下來香織!別抓手臂!」

  雖然老套,但正因如此看上去才可怕。香織驚懼的大聲尖叫並緊緊抱住阿一。阿一打算用多納射擊咯嗒咯嗒笑著逼近的少女(?),但由於被香織死死抱住,子彈射偏了。

  「咔嘎呀!!」

  眨眼間爬至腳下的少女(?)伴隨著奇怪的吶喊,向阿一的面門撲去。

  沒辦法,阿一隻得放棄槍擊,用必殺技流氓踢踹向咯嗒咯嗒笑著的少女(?)的腹部。為了慎重起見,在纏上魔力的基礎上還發動了【豪腳】

  流氓踢擊中腹部的瞬間,少女被盛大的踹飛,在走廊和壁間歷經數次彈跳後,手腳向著更加怪異的方向彎曲,停止在走廊深處,就那樣融化般消失了。

  阿一嘆了口氣,用拳頭輕擊了至今仍在瑟瑟發抖的抱著他的香織的頭。嚇了一哆嗦後,香織驚魂未定的向上看著阿一。眼角已經積存有淚水,嘴角則緊緊的抿成一字。真的被嚇壊了。(准准:幽靈船+鬼屋,約會聖地啊!)

  「香織,你很不擅長這些嗎?」

  「……真的存在擅長的人嗎?」

  「當成魔物就好了,不是嗎?」

  「……咕嘶,加油」

  香織這麼說著就鬆開阿一,只剩手還緊緊的攥著阿一的衣角不放。明明到剛才為止,她都很介意阿一所說的事,有些迴避著阿一,現在,【絶對不會放手的!】她濡濕的瞳孔中寄宿著這種強韌的意志。拚命的。和告白的時候一模一樣。

  此後還遇到了很多怪異,例如,走廊前方的門響起乓乓的拍門聲,走近一看,門上塗有無數的血手印。例如,感覺有水滴正好滴在脖子上,抬頭一看,有一個長髮滴水的女人正貼附在天花板上俯視著阿一他們。例如,從走廊前方傳來咕哩咕哩這種拖拽著什麼的聲音,結果出現了一名手持頭顱和斧子的男性……

  其中大部分都被阿一的魔力彈擊穿,或被流氓踢瞬殺了,可是……

  「不要啊……已經想回去了……雫醬,好想見你~」

  隨著探索的深入,船內的怪異現象也愈演愈烈,引起了香織的幼兒化,緊緊貼在阿一的背上連動都動不了。

  順帶一提,之所以會叫雫的名字,是因為小時候每次和光輝他們一起去鬼屋玩,都是由雫來擔當香織的騎士的。絶對絶對不是因為百合呦。

  【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的創設者梅伊爾?梅爾基涅,似乎非常喜歡將敵人的精神逼入絶境。阿一有在奈落之底長期被黑暗與怪物包圍的生存經驗,因此,他不覺得這些有什麼,但對普通人、或者說擁有正常感性的人來說,這裡很不妙吧。不過,月或緹奧受驚哭泣的樣子,無法想像呢……(准准:希雅呢?)

  半哭的香織緊緊拉著阿一,儘管如此,她也設法用回復魔法擊退怪異。

  (進來之前還像是人生的迷途者,剛才那嚴肅的氣氛都哪兒去了?)

  阿一不由得在內心吐槽,同時守望著這樣的香織。途中,香織有好幾次都差點失去意識。過了多久呢?如字面意思的有驚無險,兩人總算到達了船艙。

  踏入開著的沉重門扉。船艙內零星的殘留有裝載的貨物,阿一他們順著貨物的間隙向裡面前進。在他們稍微前進了一點的時候,突然,哐當!進來時的門擅自關閉,發出一聲巨響。

  「咿!?」

  「……」

  受驚的香織發出怪聲。阿一不禁有點擔心,攻略迷宮後,香織還會記得自己之前所說的重要的話嗎?如此那般的話語,他可受不了再說第二遍。

  阿一輕撫香織瑟瑟發抖的肩膀,一邊嘆氣一邊安慰她,這時,又發生了異常事態。驟然浮現的濃霧開始封閉視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君!?」

  「總覺得像是開朗的外國人的笑聲哦。照之前那樣,隨便放點魔法把霧驅散就好了。不要緊啦」

  在阿一這樣回答的瞬間,嗖!裂風之聲鳴響,有什麼東西撕裂濃霧飛了過來。阿一立刻抬起左臂,但馬上,他就發現了正好和頭一邊高的、被左臂擋住的極細的絲。進而,連續的裂風之聲鳴響,這次是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箭。

  「都到這兒了又給我來物理陷阱?這個也好那個也罷,解放者那幫傢伙真是討厭啊!」

  「守護之光於此,【聖絶】!」

  雖然一瞬間打了阿一個措手不及,但畢竟只是原始的武器,被他輕而易舉的就處理掉了,香織也發動防禦魔法。緊接著,前方的霧形成漩渦,變成可怕的暴風襲擊了阿一和香織。

  為了不被吹飛,阿一用靴底釘固定身體,同時打算立刻抓住旁邊的香織,可不走運,香織的防禦魔法成了妨礙,阿一的手慢了半拍,沒能抓到。

  「呃啊!?」

  發出悲鳴的香織被暴風吹飛,消失於濃霧之中。阿一不由得咂舌,嘗試用感知系能力把握住香織的位置。但是,這個霧顯然和【哈爾崔那樹海】的霧一樣,對方向感覺和感知系能力有阻礙作用,阿一輕易的就把香織看丟了。

  「切,香織,站在原地別動!」

  阿一一邊咂舌一邊呼喊香織,這次切裂他前方的濃霧從正面襲來的,是揮舞長劍的騎士風男人。男人稍微有兩把刷子,使出的劍技凌厲狠辣。

  阿一冷靜的用多納見招拆招,大踏步閃過對手,用左之修拉庫朝著他的腹部射出魔力彈。肚子開了個風穴的騎士風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接雲消霧散了。

  但是,緊接著又出現了同樣身手不凡的劍士或拳士,還有其他手持各式各樣武器的武闘派,這些傢伙們紛紛從霧中藉機襲來。

  「真他媽的麻煩……」

  阿一不由得口出惡言,紅色的魔力彈如衛星般在他身體周圍展開,為了能立刻把他們收拾掉,連【瞬光】也發動了。聽不到香織的聲音讓他非常擔心。

  再說香織那邊,看不到阿一後,她感受到強烈的不安和恐懼。恐怖這種東西,她真的很不擅長。只有這個,由於身體會擅自縮起來,因此要克服非常困難。本來就被阿一指出自己因自卑而變得卑躬屈膝,想要表示並沒有那種事,卻在關鍵時刻丟臉的死纏住阿一,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這種事是不行的!呵斥著顫抖的身體,香織總算站了起來。這時,一隻手搭在了香織肩上。因為阿一經常會拍拍她的肩膀來鼓勵她,所以她以為是阿一找到她了,喜悅瞬間涌了出來。

  「阿一君……」

  本打算立刻回頭的,但是,在那之前,香織注意到,置於她肩頭的手掌出奇的缺乏溫度。不對,更確切的說,別說溫暖了,反而讓人覺得冰冷。香織的背脊寒毛直豎。直覺告訴她,自己身後的,不是阿一。

  那麼,究竟是誰?

  香織如忘了上油的機械般僵硬的回頭看向背後,出現

  在她眼前的是……眼、鼻、口──這些臉上的孔全都染上如深淵般的暗色的、女人的臉。

  「呃嗚~」

  香織的精神在一瞬間跳閘,遵從防衛本能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阿一僅用了不到兩分鐘,就擊滅了近五十體的亡靈戰士。如此算來,大約每兩至三秒他就會屠掉一體身經百戰的戰士。這時,一瞬間,剛以為攻勢停止了,又從霧中出現了一個將大劍做大上段揮下的彪形大漢,一邊撕裂濃霧,一邊放出蘊藏著莫大威力的劍擊。(准准:原文是【大男】,日文好喜感啊~)

  阿一側身閃過那一擊。但是,大漢從一開始就想好要砍第二劍了嗎,他讓大劍利用猛擊地面的反作用力向上跳起。

  阿一原地起跳,發動【金剛】用義手拉住劍刃,飛身乘上劍身。說時遲那時快,在被抖落之前,阿一跪在大劍之上突然用多納向巨漢的頭部射出魔力彈。

  頭部被轟飛的巨漢雲消霧散,與此同時,周圍的霧也開始消散。

  「香織!在哪兒!」

  阿一集中精神感知香織的氣息。但是,甚至沒必要做這樣的事,他簡單的就發現了香織。

  「這裡呦。阿一君」

  「香織,平安無事嗎……」

  看著一邊微笑一邊走近的香織,阿一安心的出了口氣。看見阿一的那個樣子,香織更加婉然微笑,輕輕的依偎在阿一身邊。

  「太恐怖了……」

  「是嗎……」

  「嗯,所以啊,想要安慰」

  這麼說著,香織用兩臂環住了阿一的脖子。然後,在鼻子和鼻子快要觸碰到的近距離,凝視著阿一的嘴唇。不久之後,慢慢的接近,接近……

  咚

  的一聲,多納的槍口撞上了香織的太陽穴。

  「怎、怎麼了……」

  香織現出狼狽的樣子,阿一的眼睛放出殺意,兇惡的眯細了。

  「怎麼了?當然是殺敵呀。你做了不能做的事呢」

  這麼說著,阿一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從多納射出閃著紅光的子彈,毫不留情的貫穿了香織的太陽穴。

  咔啷咔啷

  生鏽的小刀在滾動時發出這樣的聲音。這是香織撒手扔掉的東西,應該是在抱著的時候從袖口裡取出來的吧。響起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阿一走近倒下的香織。香織起身,用害怕似的顫音向阿一搭話道。

  「阿一君,為什麼做這樣的──!?」

  但是阿一毫不理睬香織,再次向她打入魔力彈。

  「別擅自用香織的聲音說話。別擅自用香織的身體行動。我全能看見哦?你這佔據香織身體的垃圾」

  是的,阿一的魔石眼看到了,和香織重疊著似的附身在她身上,看似女性亡靈的東西。是明白自己身份曝光了嗎,香織樣子的亡靈這次發出了奸笑,剛才那膽怯的表情就如同謊言一般。

  「哼嘿嘿,即使明白也於事無補了……這個女人已經是我的東──!?」

  香織(附體)這麼說著準備站起來,可是被阿一騎坐在身上推倒,再一次躺下了。

  「等等!幹什麼!這個女人是,你的女人!打算傷害──!?」

  「沒腦子的傢伙。我說過,閉嘴別動了吧?另外我不打算傷害香織。魔力彈傷不到肉體。痛苦的只有附體的你而已」

  「只要我被消滅,這個女人的靈魂也會壊掉!即便如此也行!?」

  聽了這句話,阿一稍微有點疑惑。虛張聲勢的可能性相當大,可確實無法確定真偽。一般來說,都會猶豫著不出手吧。香織(附體)也是這麼想的,她再次露出奸笑,打算命令上方的阿一滾開。相對的,阿一的回答是,

  叭!叭!

  連續打入的魔力彈。覺得很痛苦吧,香織(附體)的表情扭曲了。然後她一臉焦急的,向著準備打入更多魔力彈的阿一怒吼道。

  「你瘋了嗎!?這個女人怎樣都好!?」

  「閉嘴,垃圾。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停止攻擊,香織的身體就會一直被佔據著。而且,反過來說,只要不消滅你,她的靈魂就不會壊掉吧?那麼,就一直折磨你,直到你想出來為止都不讓你死就好」

  太過乾脆的發言讓女亡靈張口結舌。並且,被阿一那滿含濃密殺意的眼光射穿,僵硬了。

  「對我的【重要】出手……可不會讓你舒舒服服的被消滅呢。我要用盡一切手段折磨你,但不讓你消失。讓你品嘗到地獄的痛苦,即便如此連發狂也不允許。你是敵人,可是……絶對不會殺了你」

  紅色的魔力從阿一的身體裡噴涌而出,被煽動的白髮呼啦呼啦的搖曳著。儘管殺氣和魔力都很兇暴,但是,他的眼瞳卻如冰般凍結著。

  阿一前所未有得勃然大怒。只是殺敵已經無法滿足他了,或者說,他正流露出【殘虐性】

  附身在香織身上的亡靈,面對那太過濃密的殺意,已經僵硬,除了凝視阿一之外什麼都辦不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終於醒悟,自己觸碰了絶對不可以出手的怪物的,絶對不可以觸碰的禁忌。

  多納的槍口,抵在香織(附體)的額頭上。而附體的亡靈只是在祈願。一秒也好,想讓自己儘快消失。只要想到之後將會被做的【什麼】,就想要儘快消失。

  亡靈的真正身份,是比原本活著的人強烈一倍的執著思念變質而成的東西,不過,如今阿一那可怕氛圍,已經超越了那思念。

  想消失!想消失!想消失!想消失!想消失!想消失!

  阿一扣下扳機的瞬間,正是亡靈的叫喊迴響的時候,突然,香織的身體開始閃耀。那是,回復異常狀態的魔法【萬天】的光輝。這是香織以備萬一,事先用【延遲發動】準備好的存貨。

  因這突發事態而驚奇的亡靈,聽到了從體內傳來的聲音。

  ──放心,會好好送你一程的

  伴隨著這句話,光輝更加閃耀。純白之光包圍著纏住亡靈,輕飄飄的向天空升騰。與此同時,亡靈的意識也漸漸淡薄,在放心與安詳之中,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拍之後,香織的眼皮莎莎的抖動,慢慢睜開了眼睛。騎馬狀態的阿一,從正上方窺伺著香織的眼瞳。從香織開始閃耀光輝之時,阿一的魔眼映出的亡靈,其存在就漸漸淡薄了。姑且先收斂殺意,確認它是否還龜縮在香織之中。

  在被推倒、兩人的臉近得快要貼在一起的狀況下,阿一的視線筆直的射穿了香織的瞳孔。令人吃驚的認真,同時,眼神中也包含有擔心和安心。香織回望著那樣的眼眸,身體自然的動了。

  突然抬起臉,讓自己的嘴唇與阿一的嘴唇重疊。僅僅是唇與唇的互相觸碰而已,儘管如此,這也確實是香織的初吻。

  亡靈女剛才提過【靈魂壊掉】,阿一為以防萬一,正集中精神【看】是否還有什麼東西盤踞在香織體內,結果沒能避開動作極其自然的香織的親吻。在阿一因驚訝而僵住的瞬間,香織輕輕分開嘴唇。

  「……什麼啊……」

  「我的回答哦」

  「回答?」

  「嗯。為什麼會跟來,今後也會跟下去嗎……對阿一君問題的回答」

  這麼說著,香織向阿一微笑了,那是以前經常看到的,溫暖如陽光般的微笑。絲毫也沒有來到這裡後,展現出的做作笑容的影子。

  其實,在被附身的期間,香織是有意識的。就像是,被關入一間玻璃屋看著外面的感覺。因此,香織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阿一那前所未見的、狂怒的樣子,將香織說成【重要】、與敵人激情碰撞的樣子。

  看到那樣的阿一的瞬間,香織的胸口湧出一陣難以忍受的悲傷。並且,與此同時,她也再一次想起自己告白時那種無可救藥的心情。

  那是,不論誰說什麼,就算遇到多少麻煩,也想要貫徹到底的,小小的任性。貫徹給你看。那樣的心情。無法忍耐,只有自己被排除在月她們那個包圍著阿一的圈子之外。即便深知自己的力量遠不及月她們,也想表示自己的心意絶不會輸。

  「我喜歡你,阿一君。最喜歡了。所以,今後也希望在一起」

  「……只會痛苦不是嗎?如果不能像希雅那樣對月也……做不到的吧?」

  「是這樣呢。想要獨佔。想讓你只看著我。對月,我很嫉妒,也抱有自卑感……或許也感到痛苦」

  「如果是這樣……」

  「但是,至少我確定,如果在這裡退縮的話,我會後悔。對我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陪在阿一君的身邊……明明最開始就是這麼想著才跟來的,但現實中各種各樣的差距卻讓我迷失了。不過,已經不要緊了」

  香織一邊用雙手夾住阿一的臉頰,一邊溫柔的微笑著。阿一有些困惑,有些吃驚,一臉複雜的表情。香織自己的決定,如果相信這決

  定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那麼阿一也無話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幸福的形式,因此阿一無權決定香織幸福的形式,也不應由他來決定。

  「……是嗎。如果香織覺得這樣就好,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嗯。雖然相當麻煩,但是不討厭呢」

  「雖說是事到如今。但不論是在學校,還是來到這裡以後……相對來說,你都是麻煩製造者啊」

  「好過分啊!」

  「是嗎?在學校時,你總是不看氣氛就來向我搭話,不自覺的扔語言爆彈,每一次都會激起周圍傢伙們的殺氣,你卻注意不到,甚至在深夜穿著睡衣來男人的房間……」

  「嗚,那時自己完全沒注意到,只是有話想說……就去了你的房間,嗯,後來注意到了,非常非常的難為情……」

  香織用兩手捂住通紅的臉頰,阿一從她身上退開,直接把她扶了起來。然後,阿一一邊苦笑,一邊拍了拍香織的肩膀,接著,兩人就走向了倉庫的最深處、閃耀著光輝的魔法陣。

  香織緊緊的抓著阿一的袖子。看上去,稍稍有些站不穩。多半,是因為被附體,身體感覺稍微變遲鈍了。身體看上去並沒有異常,不久後應該就會復原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阿一如此建議,香織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似的浮現出笑容,讓阿一轉身,自己跳上了他的後背。

  「……在幹什麼啊」

  「快點前進比較好吧?不知道魔法陣會開放多久。如果在這裡坐著發呆,霧又出來了怎麼辦啊。所以說,吶?」

  說的確實有道理,「沒辦法啊……」阿一無奈的撓了撓頭,背著香織重新向魔法陣走去。

  香織用手臂抱住阿一的脖子,即便如此也無法滿足似的緊貼在阿一背部。雖然阿一什麼都沒說,但他正在極力無視背上感受到的那非常柔軟的觸感。在這樣的阿一的耳邊,響起了甘甜的聲音。在幾乎快要碰上的至近距離,香織的嘴唇顫抖著,伴隨著灼熱的吐息嚅囁著話語。

  「阿一君……想讓你把剛才的再說一次」

  「剛才的?」

  「嗯,【什麼】被出手惹你發怒了?」

  「……呃,是什麼呢,我不清楚」

  「真是的~把那些話再說一遍嘛~」

  某種意義上,在可以說是調情的氛圍中,阿一背著香織大步流星的前進,毫不猶豫的將腳踏入了魔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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