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16 阿一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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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會不會有事呢」

  在冰之宅邸的大廳中,鈴坐在沙發上,像是很擔心般呢喃道。她的視線在虛中當中彷徨著,丟掉主語的話的意味令人難以明白。

  因此,同樣坐在沙發的香織坦率地問了。

  「什麼【會不會有事呢】?」

  「嗯~?全部吧。就像是,南雲君他們會不會被打倒呢?之類,真的能回到日本嗎?之類,光輝君沒事嗎?之類……而且外面就是魔人族的領土……」

  看來,是讓身體休息的時候沒什麼事可做,所以在想各種各樣的事。

  自阿一等人為作出鑲進帶有歸還的概念的神器而在宅邸的其中一間房閉關不出,已經過了大約兩小時。把阿一和月暈掉的時間也算下去,已經休息了相當長的時間,已經回復得差不多了。那份餘裕,就被用來考慮多餘的事了。

  「鈴醬?沒事的。阿一君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困難最終都能跨越,他旁邊還有月,不可能也要變成可能哦」

  「香織……」

  「而且,光輝君要他自己做些什麼來解決才行的。當然,在做得到的範圍就應該儘量幫他。惠里就?嗯,總之,就一心去想突擊吧!反正也做不到那以外的事,越想也只會越累而已」

  聽上去很英勇果斷的亂糟糟鼓勵,令鈴不由得噴了出來」

  「香,香織……?噗,太男人婆了吧。真是的,已經被南雲影響到了」

  「不對啊,鈴。香織從以前開始,像這樣決定的事都會一昧突擊。香織的決定,有九成都是以突擊作結論的」

  「鈴醬和雫醬都好過份啊。那樣說,不就說得我和龍太朗君一樣嗎……」

  「喂,香織。為什麼和我一樣會很【過份】啊?你知道你自己若無其事地罵了人嗎?墳蛋」

  很不起眼地咒罵著的龍太朗的表情變得不滿,不過誰都沒有在意。香織像是稍微鬧脾氣似地撅嘴,不過立刻就重新變得正經,握緊拳頭筆直地看回鈴。

  「總之,惠里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不過至少不能讓她繼續下去了。我也會跟著去的,萬一有什麼事的話就把身邊的東西全都分解掉,在她混亂的期間逃掉就好了」

  香織再接著說出恐怖的話,不過鈴似乎在意其他的話而無視了。像是吃驚似的把眼睜得圓圓的,戰戰兢兢向香織確認了。

  「那,那個,香織也會跟過來嗎?」

  「當然啊。也不可以丟下鈴醬和雫醬」

  「可是,南雲君他?」

  「雫醬也一樣哦。也只是離開一會,沒問題的。而且,作成防止再次召喚的神器,去接繆醬和蕾蜜雅小姐,之類的事我去了也幫不了忙。那麼,我覺得我該做的事就是保護鈴醬你們了」

  「嗚,香織真是……豪孩子呀,真滴是豪孩子呀。多謝呀~」

  「鈴醬,為啥用關西腔?」

  聽到香織的話,鈴很不自然地擦自己的眼睛,以開玩笑的語氣訴說出自己的感謝之意。認真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害羞。

  「香織的話就沒什麼問題吧。……呼,在去主人的世界之前,妾身也去向族人打個招呼吧。姑且還算是接受任務才出來的」

  「啊啊,說起來緹奧小姐,是接受了竜人族的密令吧?那個設定,我已經完全忘掉了」

  「希雅啊……別說是設定。汝也想和卡姆殿下他們再會吧?」

  「也是呢。話是這樣說,我的話,在那邊有設置空間設置用的神器,想去的話馬上就能到……緹奧小姐的故鄉,記得是在北方山脈地帶的遠北的──位於大陸外的孤島吧」

  希雅像是尋找記憶似的歪頭了。要離開這個世界的話,緹奧就打算在與家族離別之前去打個招呼,不過太遠的話就可能會花很多時間。

  「唔。嘛,的確會那樣……不過出發前,如果能收到主人那滿滿的愛(懲罰)的話,就會有什麼辦法吶。速度翻倍吶!回來的時候倒可以用【空間門】」

  「……被揍得破破爛爛回來的同胞,不知為啥會浮現出恍惚的表情……這情景還真具衝擊性。你的各位家人,不會陷入恐慌就好了」

  緹奧想像著阿一愛的鞭打然後笑了,不僅希雅,就連其他人都和她拉開了些少距離。就算知道會這樣,該噁心的東西還是會噁心的。

  看到和出行前相比仿彿不是同一個人的緹奧,那個克拉魯絲一族的大家到底會有怎樣的反應……想像了那件事的希雅嘆了一口氣,想著果然應該要阿一負起責任,帶著緹奧回去向他家人道歉順便打個招呼。

  那時,大廳的大門發出聲音逐漸打開了。

  「原來在這裡嗎?」

  「啊啦,光輝。醒了呀。身體怎樣?」

  走進來的人是光輝。似乎是在醒了以後在找其他人。

  雫一瞬間以試探的眼神看過去,然後立刻就將微笑之中的警戒全都藏起來,向他打探身體狀態如何,光輝也同樣還回了一個笑容。然而,他的表情看起來卻很陰暗。

  「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沒事就好了」

  「哦哦,復活了比什麼都要好啊」

  「真的,太好了」

  雫等人為光輝沒事而高興。光輝再一次微笑,像是要找誰一樣把視線遊走於房間各處。他的表情逐漸染上緊張的顏色而越發緊繃。察覺到他要找誰的香織苦笑著回答了。

  「是找阿一君的話,現在正在其他房間中,不在這裡哦?」

  「唔……這樣啊。……添了很多麻煩,所以想去道個歉……?」

  看來,應該是不會像是在試練房間暴走似的,因對阿一的憎恨而大鬧一頓。精神狀態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不過要說的話,比起說冷靜,更應該用失落吧。

  「阿一先生並沒有怎樣在意哦?我想不再繼續瘋下去的話,不管是謝罪還是什麼他都不需要的」

  「希雅,小姐。……說不定是那樣吧,但果然,呢」

  光輝咬牙切齒,表情變得苦澀。實際上,關於光輝的暴走阿一是感到麻煩而且有點困擾,但反過來說的話那種程度阿一還是不怎樣在意。要比喻的話他的心情就是看著有癇癪的孩子在亂打一篇而已。

  雖然殺意的確針對了阿一,但傷害了位於他的優先行動原理上位的香織(順帶雫),對於現在的阿一而言那才是真正愚蠢的事。至少,在餘裕滿滿,不用花多大力氣的時候,就想讓身心變強得能背負起那種程度的麻煩。

  「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變回正常了。還是說,還認為南雲君把我們全都洗腦了嗎?」

  雫稍微眯細眼睛,以苛嚴的聲音向光輝問道。光輝有沒有事和暴走是兩回事。把殺意指向阿一卻沒被殺掉,是因為阿一為了自己一行人,很清楚地明白這件事的雫不打算允許他再次暴走。

  光輝受到雫嚴肅的聲音和眼神後,馬上把眼神移開了。但是,雫沒打算放過他。

  「光輝,別把眼神移開」

  「唔……啊啊?我已經不會再那樣想了。那時,我到底怎了……?」

  光輝的表情雖然很陰暗,但還是好好地看向雫並回答了。雫暫時回望著光輝的眼睛。是想從瞳孔里看出他的真心吧。不只雫,希雅等人也同樣。

  不久很,雖然很難說是完全,但雫看起來姑且接受了,點了一下頭。

  「是嗎。那麼就好。……光輝。你有什麼想打聽的事嗎?」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地很糟,雫像是要改變氣氛似的向光輝問話了。

  是雫的心意成功傳達了過去嗎,光輝浮現出小小的苦笑。然後,向雫打聽了自己暈過去之後的事。

  這樣便向他傳達了,光輝以外的所有人都成功攻略了大迷宮,阿一和月正著手於概念魔法這魔法的深淵,現在正為了作出歸還用的神器而在其他房間中閉門不出這幾件事。

  閉嘴默聽的光輝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不過,沒成功通過最後的試練就代表輸給了自己內心的黑暗,那樣的話,他的內心非常動搖也並非什麼難以想像的事。

  然後,作為光輝的青梅竹馬的雫察覺到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打聽自己最想知道的事。那是光輝暴走的原因,也是光輝無視雫的解釋的方便解釋。

  雫雖然有等光輝問那問題,但從光輝的樣子看來,她判斷這樣下去光輝什麼都不問的可能性很高,所以率先自己開口了。

  「……光輝。我啊,喜歡上南雲君了。想作為一個女人,受到他的注視」

  「唔……」

  聽到雫的話,光輝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青梅竹馬說得直直白白的話又有多少是修繕過的,對於光輝而言那果然是難以認同的現實吧。阿一背起雫的那時候,她幸福的睡臉在光輝的腦海中流過。

  「

  所以,之後就打算跟著南雲四處跑嗎?南雲他有真正喜歡的人在,而且香織也跟在他身邊啊?……雫,不重新考慮一下嗎?我不會說些不好──」

  光輝極力抑制著心底裏源源不絶地湧出的漆黑感情,而像是要打斷光輝那經過修繕的語言似的,雫靜靜地搖頭了。

  「光輝。我並不是向你尋求意見。只是個單純的報告,因為你是我的青梅竹馬」

  「……」

  那堅決果斷的話,令光輝露出了吃了苦蟲的表情閉嘴了。光輝向龍太朗和鈴尋求救援,然後用眼神向香織訴說不可能和摯友一起愛上同一個男人吧,但三人靜靜地還過去的是肯定的表情。當然,肯定的是雫的話,以及她的心情。

  理解到沒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光輝的表情消失了。理解到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自己討厭的現實當中逃走,對那對自己毫不溫柔的現實的苛立,焦燥,妒嫉,憎恨這些感情,尋求著發泄的地方而開始彷徨。

  但是,他並沒有放任感情在此暴走。其對象的阿一又不在,最重要的是去找他也只會被揍個半死而已。陰暗沉重的感情,恐怕是不會在人當前暴露出來的吧。前提是,沒有什麼大桶炸藥在光輝背後炸他一把……

  鈴等人不覺意間察覺到光輝心裡源源不絶地湧出的漆黑感情,到最後,還是要他自己去解決的問題,他們的動作,也只止於一臉迷芒地面面相覷而已。

  就連同伴的那種態度也觸怒了光輝的心靈,他將帶著無處發泄的感情的言語說了出口。

  「哈哈,大家,都是那傢伙的同伴啊。區區一個輕輕鬆鬆就將人殺掉,還簡簡單單將同伴捨棄的傢伙……」

  「光輝!」

  雫不由得大喊出來了。希雅和緹奧的視線也稍微變得銳利。香織的微笑亦稍微崩潰了。

  但是,光輝並沒有注意到那件事,不,就算注意到也無力阻止那無處發泄的孩子般的精神沒能阻止到。因此,他說出口了。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那時,就應該換我掉到橋下去唔!?」

  那對誰而言都是過於不經大腦以及沒人性的話。所以,對那件事感到心痛的女生──香織以物理性手段阻止他說下去了。啪!發出這種清脆的聲音,香織的巴掌在光輝的臉上炸裂了。

  光輝呆然地,將自己的手放上臉上被打的地方,香織沒有把打出去的手收回來,以嚴峻,並且莫命悲傷的表情開口了。

  「……光輝君。你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馬。……所以?別讓我討厭你」

  「?香,織」

  光輝受到意外的沖擊,失去了言語。但就像是要說些什麼似的開口的時候

  咚!

  類似豪風風壓的沖擊掠過空間。其正體為,極為巨大的魔力波動。明明沒有使用【沖擊變換】,但仍是足夠令體內魔力反應感受到沖擊的巨大魔力量穿過了邸宅的牆壁擴散開來。

  「這是……阿一先生!月小姐!」

  對這明顥不尋常的事態,希雅察覺到其原因一口氣飛奔出房間。之前,阿一製造神器的時候,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魔力的波動就像是脈搏似的,斷斷續續地擴張,強力地擊打了所有人體內的魔力。不過,香織等人看到希雅的行動後,擦地取回了自我,立刻整頓好魔力跟在希雅的背後。

  就如希雅所說,魔力波動的發生源就是阿一和月。越是接近兩人所在的房間,放出的魔力波動的密度就越為濃厚。在荒亂的走廊當中,強挺著那如同是颱風的強力沖擊,香織等人終於到達了房間的門前。

  房間的門已經被打開了,希雅似乎為了確認兩人是否平安無事,已經進去了。將手放在臉前擋著狂亂飛舞的魔力,香織等人也下定決心,踏進房間裡。

  然後映進他們眼中的是,紅與金的魔力化作螺旋奔流狂亂飛舞的光景,以及在螺旋的中央,單膝跪著將手掌交織在一起,雙眼閉合一動也不動的阿一和月。在兩人中間,約一個拳頭大小的結晶礦物正溢出青白色的光。

  「希,希雅,發生什麼……」

  「我也不知道。不過,總之不是兩人發生了什麼問題的樣子」

  香織向先來一步,被魔力的暴風盛大地吹弄著兔耳的希雅問道。希雅以手腕擋在臉前壓低身體重心,眯細眼睛確認阿一和月的身姿,認為大概是沒有事,吐出了安心的吐息。

  跟隨他的視線看過去,阿一和月的確並非處於危險的狀態。不止如此,兩人還在極度集中,就連希雅等人跑進來了也察覺不了。在額頭上大量流下的汗水,證明了在現在這個瞬間,他們仍在傾盡全力,製作鑲嵌著【概念魔法】的神器。

  「……沒事的話,還是出去比較好吧」

  「也是吶。因為妾身等人而失敗的話……會被懲罰的吶」

  「……不可以開心地說出來啊。緹奧小姐」

  希雅他們為了不妨礙阿一等人,而靜靜地退到門前。

  在他們當中,唯獨光輝一個人瞪著阿一。他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顏色,但那看起來反而像是將激動全都壓於深處似的,非常危險。

  「光輝」

  雫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光輝卻沒有回答。而且,還往前踏出了一步。

  「光輝!」

  「唔……」

  雫立刻抓住了光輝的手腕。魔力的暴風將她象徵性的馬尾撩起,雫以認真的眼神筆直地注視著光輝。對那個視線,光輝就仿彿感到動搖似的,將踏出一步的腳,收了回來。

  那個瞬間

  「!什麼事!?」

  「映,映像?」

  「漆黑一片的?洞穴?」

  希雅等人的眼前突現,映射出了某處的風景。仿彿是把霧當作投影機來使用,魔力光本身成為媒體,流過一道道碎片。這特異的狀態,令希雅等人看到忘了要走出房間了。,

  那時,鈴低聲地呢喃了。

  「總感覺,很像奧魯克斯……?」

  「的確,被綠光石所照耀的巨大洞穴,就只有【奧魯克斯大迷宮】……」

  緹奧肯定了鈴的推測。要說被發出淡淡綠光的牆壁所照亮的洞穴,就是在綠光石的礦脈下被創造的【奧魯克斯大迷宮】吧。

  但是,鈴沒辦法斷言是因為,被投影出來的洞穴風景,和鈴等人所知的,保持著某種程度的【建造物】體裁的表層迷宮不同,是富具自然性的。沒有任何人工成份的自然洞窟,以及其高度闊度都和鈴等人所知的那個迷宮差別很大。

  希雅他們對這突然的事態和不可解的映像感到困惑。不久後,除了在岩石的陰影下,映像投射在四面八方當中。當他們看到在影像深處,擁有著白色體毛以及肥大的後足,身體表皮浮現著類似赤黑色血管的肉筋的兔子型魔物,以及感到傳出的感情的時候,他們理解了影像的正體了。

  「這是,不安?……還有焦燥」

  「也能感受到恐懼呢。?是記憶,吧。這個影像」

  「恐怕是主人的吧。是在那名叫奈落的地方的記憶吧」

  希雅他們的推測是正確的。

  伴隨著影像,感情從充滿房間的魔力里傳了出來。在聞所未聞的異常魔物前,不安,焦躁,恐懼之類的感情都溢了出來。雖然不知道是有什麼理由,或是什麼原因,才會發展成這種事態,但至少,希雅他們理解到自己所看到的影像和感到的感情都是阿一的東西。

  在奈落所發生的事,先不論和月相遇之後所發生的事,關於那以前的事,阿一併沒有多說。因為這已經是過去的事,而且阿一也沒有自豪有多麼辛苦有多不幸的興趣。也是因為很單純地覺得太麻煩了。

  因此,希雅等人明白現在是機會去摸索自己所不知的阿一的過去,一瞬間和其他人的眼神對照,統一意見,然後就沒有走出房間,以認真得幾乎空洞的眼神凝視影像。有機會得知形成自己喜歡的人的源頭,當然不能離開。龍太郎和光輝似乎也有興趣,同樣集中精神看著影像。

  那時,「啊」不知道是誰發出了聲音。影像里,纏繞著異常氣氛的魔物,以極為猛烈的勢頭向阿一突進而去。

  「阿一先生!」

  「阿一君!」

  希雅和香織忍不住發出了分不清是警告抑或是悲嗚的叫聲。影像依舊播放著百花繚亂的動作,從赤紅魔力中傳出了更大的恐怖與焦躁。

  注視著被蹴擊兔玩弄的阿一,希雅等人只能咬緊牙關。然後,阿一的右臂終於被粉碎,苦悶的感情傳達出來,鈴已經看不下去,拿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一先生?被這樣單方面地……」

  「這就是我們所知的南雲君啊。完全沒有戰力……」

  看著被單方面玩弄的阿一,希雅淚目,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對那樣的希雅,雫咬著嘴唇低聲呢

  喃。

  不久後,影像一瞬間斷了。是因為阿一看見眼前的蹴擊兔將要殺死自己而閉上眼睛。阿一所感到的對死亡的恐懼傳播開來,影像再次開始流動。那裡是,蹴擊兔在害怕著的身影。

  希雅等人轉頭順著蹴擊兔的視線看下去,一頭巨大而且擁有一身白色體毛的熊映入了他們眼中。只看一眼就已經能判斷出那並非尋常的魔物。就像是證明這件事似的,在影像中玩弄阿一的蹴擊兔被輕易地分成兩截,在阿一的眼前將蹴擊兔的血肉撕碎,將其吞噬。

  爪熊的目光,越過景像射穿了希雅等人。對現在的她們而言,區區爪熊的目光並非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是,寄宿在那那眼神里的顏色,比起是看敵人的,更像是看飼料的,阿一心裡最根源的恐怖傳達出來,令她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之後所發生的事,對一心思念阿一的少女們而言,是過於悲慘的。

  被追到走投無路,被奪去左手,看著自己的手腕在眼前活生生地被咀嚼。捕捉自己的那個目光,依舊還是形同於看著飼料。如同泉水般噴出的血,逐漸失去原形的自己的手腕,逼使他認同那無可否認的現實。

  不應該能聽到的吶喊,透過魔力的波動傳了出去。被對人這個種族而言理應是未曾見過的眼神瞪著,身體的一部分被吞噬粉碎,恐懼與死亡令他崩壊。然後,就連羞恥是為何物都忘得清光,哪怕只有一米也好,也想從死亡的化身身邊離開,瘋狂地爬行到洞穴里。

  映出來的影像已經只剩黑暗。也無法判斷傳達出來的感情是否已達飽和狀態。只是,阿一的喊叫,也漸漸變得虛弱,令人聯想到生命的燈火所熄滅的場景。

  「阿一,先生……」

  希雅已經淚流滿臉。在他身旁的香織,雫和鈴都用手掩蓋著口。緹奧的視線也變得嚴峻,進發出恨不出要把利爪熊撕成八塊的殺意。

  在他們的注視當中,變得漆黑一片的視界復活了。阿一對自己得救的事實感到疑問,像是被引導似的走到牆臂的深處,然後在那裡與滴水的神秘結晶相遇了。那就是神結晶和神水。

  阿一將神水飲下,帶著粉碎的心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中蹲著。渴救著不會有的救贖……

  是因為那裡的記憶過於暖味嗎,那裡的影像全都腰斬掉了。但是,取而代之傳達出來的感情的密度增加了。

  無比渴救有人能來救自己,但就連一個人都沒有回應的壓倒性的孤獨。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吞噬的黑暗。令人發狂的飢餓感。源源不絶的幻肢痛。

  在幾天當中不斷忍耐著拷問般的苦痛。像是死掉似地躺在地上,不久後他自然地渴望死亡,但他服用的神水不允許他死去,沒有去處的感情與對同學們的憎恨連接,他詛咒這個世上一切的不講理。(Mcb:於是,阿一從此以後詛咒了自己)

  但是,那也開始變得無關緊要,阿一的心染成了黑色。染成了對生存的渴望,以及對妨礙自己的存在的殺意。

  阿一動了起來。他的視界捕捉到滴滿神水的窪地。他刷刷刷地爬行過去,像是狗一樣飲下去。飢餓感和幻肢痛依舊存在,他僅僅取回了活力,阿一映在水面上的臉,已經不再是原本的他的臉。

  伴隨著閃耀殺意的目光,阿一沖出了洞窟。驅使手上唯一一個種不上武器的武器—鍊成去狩獵魔物。

  「唔?這就是,那個身姿的?」

  「雖然有聽過……實際看上去這還真強烈……」

  狼吞虎咽地吃下魔物,手和衣服沾滿血液,臉上一定也黏上血肉的阿一的樣子,正與怪物這詞語相稱。

  然後,不成聲音的吶喊再次傳了出來。沒有人能想像那痛苦到底有多大。將頭撞下地面多次,在地上打滾的阿一的身體,只靠不斷迴轉的視線也能得知不斷重複著破壊與崩壊。

  叫人不忍直視的光景,以及傳播開來的,連地獄之苦也只能算小巫見大巫的苦痛,令光輝也擠不出半點聲音,龍太朗也半途而廢地迅速移開視線,而鈴則拚命忍住不一吐為快。

  變貌不久後終結了,滴在地面上的神水映出了和現在的阿一一模一樣,全身浴血的身影。阿一對生存的執念與殺意越發沸騰,入手了強靱的肉體以及全新的力量。

  然後,驅使只能製造武器的平凡職業鍊成師之力,以及異世界的火藥原料,在經歷無數次令人心淡的失敗之後,他最終製成了兵器,為了證明自己也能戰鬥,挑戰了一度將自己的心徹底粉碎的爪熊。

  在激鬥的最終,將爪熊踐踏於腳下,吞噬其血肉,將其化作自改的糧食的阿一,終於察覺到了。那從心底湧出的真正的渴望。

  即是──

  ──想回去

  就像是呼應那份思念,充滿房間的魔力脈動了。阿一的身體被紅色的魔力光所包圍,以阿一和月為中心,魔力跳動了。

  但是,那魔力並非無差別向外擴散。圍繞中心的兩人旋轉,像是被吸進螺旋奔流似的集束。

  ──想回去

  阿一純粹而強烈的願望再次透過魔力傳出。希雅等人就像是心動似的將手放胸前並握緊。

  紅色魔力仍無半點停下的跡象,反而燦然閃燿,金色的魔力仿彿支撐紅色光輝似的與其混淆。閃爍不定的同時亦漸漸地,漸漸地取回平穩的魔力流動,開始在兩人的身邊迴轉。那光景就仿彿是銀河。

  ──我想回到故鄉啊

  寂靜卻不令任何人動搖,而是包含令人自然地理解的強大意志的思念將周圍染末。那正可謂是極限的意志。

  映像中的阿一,一度仰望天花板之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就像是,確認自己內心的想法和覺悟。然後,刷地睜開眼睛,毫不躊躇,步向通往迷宮深處的道路的深淵。

  放射出映像的魔力光在這裡就被吸收了,加入繞著阿一和月迴轉的魔力渦輪里。

  希雅等人的反應幾乎一致。都只是,對阿一成為現在的阿一的過程感到驚訝。

  希雅,香織,緹奧,雫被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感情所推動,對阿一的路程以及其切實的思念流淚。同時為在挫折中站起來的所愛之人感到榮耀,浮現出微微的笑容。

  鈴和龍太郎,就像是被推倒似的閉上嘴,露出了看似理解敵不過他的表情。

  雖然以為,自己也經歷過相當艱苦的修羅場,但有經驗豐富的梅魯多和騎士團作為支援者,還要被開掛的同伴所包圍。想像一下,到底能不能僅靠自己一人跨越那種苦難,從奈落之底中爬上來,便搖頭了。

  然後光輝則……像是失去力量,以空虛的眼神注視著虛空。他的心中,流過了剛才說換自己掉進奈落就好了的時候的事。

  直到如今,光輝都認為阿一的強大是一種卑怯。就算被雫說他毫無疑問是經歷過無數大事才來的,也沒有半點實感,打從心底裏認為他是掉到奈落簡單得到力量,然後按喜好隨意玩弄那力量的傢伙。

  但是,剛才知道的,阿一真正所走過的路,卻悽慘得能將他的想法完全毀滅。

  (?想回去?嗎)

  他在心中小聲呢喃。自己真的有那麼想要回到故鄉嗎,這種疑問涌了出來。同時,自己要成為被人所渴求的勇者去拯救這個世界,他的這份想法,和通過魔力直接傳出的阿一的想法比起來,總感覺非常細小?

  (不,不對?我沒有錯。南雲的想法……我雖然能明白……可是,就算如此?而且,就連雫也?將我的一切都搶走了……)

  光輝將自我否定的感情,拚命地丟出心外。

  在光輝在內心自問自答時,阿一和月出現了變化。正確而言,是在阿一和月中間的結晶體和礦物。

  清澄的紅色魔力將其包圍,逐漸改變形狀,或者說是在融合,吸取魔力毫無疑問就是鍊成仍在順利進行的證明。

  「那是,鈅匙?嗎?」

  「應該是吧。看起來像是調整神器的水晶鈅匙」

  雫也認同香織的嘟嚷。在阿一和月的中間變換形狀的那個是,是在把手方向付上十二面的結晶體,在先端部位恐怕描繪著精緻複雜的魔法陣的鈅匙。(譯:不覺得上面那個對話違和感爆高嗎?)

  將神結晶和其他礦物融合,大量吸收了阿一和月的魔力的紅水晶被金色魔力所點綴,作為比森羅萬象都更為美麗的神器誕生了。

  然後,在完全成形之後,至今連動都沒動過的阿一和月,在拖著手的同時刷地睜大眼睛。薄薄睜開的眼牟,看起來沒有映出一切,但又像是注視著只有那兩人才能看見的東西。

  在異常並且莫名地散發出神秘感的氣氛中,不知道誰吞下口水的聲音響起了。下一個瞬間,那兩人的嘴唇上下起伏。小小地張開的口所紡織出的言語是?

  「『──【打開通往所望之地的門扉】』」

  剎那間,如同恆星般耀目的光之奔流

  以兩人為中心噴發。降落於此的銀河的流動,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將房間染上純白的色彩,亦將在場所有人的意識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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